第51章
“你喜欢孩子吗?”
李珩看着牵着狗的小女孩,脑海里浮现出第一次带安然回H市的新家时,安然坐在餐桌上,一双眼眸略带急迫的问话。
原来那时候就想说了吗?
李珩心脏止不住地泛着苦涩,汹涌的情绪就像浪潮不停地冲击着他的胸膛,难以言说的酸涩就像蓄满了酸柠檬汁。
他用了整整一夜的时间,把网友们扒出来安然在MIT校园中的照片和同学的留言全都看了一遍。
那一张张照片里,全是安然一个人带着孩子的模样。
他消瘦的身体背着婴儿背带,小小的娃娃就埋在他胸口。
他推着婴儿车,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
他抱着穿小熊衣服的孩子,和朋友一起庆祝圣诞节。
还有庆祝孩子一岁生日,一群人围着蛋糕,孩子在中间笑,安然眉眼温柔在旁边笑着
他恨安然抛下所有离他而去,他恨安然分手后就很快和omega发生x关系,他恨安然和别人有了孩子,这一桩桩一件件积攒在他的脑海中,只要一想到就嫉妒到发狂。但是一想到安然一个人艰难的在M国带孩子,一想到当时他交完学费连钱都快没有,明明十指不沾阳春水,第一次做饭都会把手指划破,就为了这个孩子,竟然学会了做菜。
李珩的心脏仿若被一双无形的大掌紧攥着,连呼吸都变得分外困难,千百次的悔恨和难以言说的控制欲在脑海中不停地翻涌着,身体都在微微颤抖着。
他想了整整一夜,烟蒂堆满了烟灰缸,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坐在飞机上,冰凉的手指再次艰难地再次点开火爆全网的视频。
他细细观看着那个小女孩的面容。
孩子还未长开的眉眼神态略显锐利,大抵是像了那个Omega,所幸一双含笑的眼眸和姣好的唇形却是像极了安然。
李珩阖上眼眸,久久没有动。
他不想再想了。
当飞机落地后,李珩直接打车来到了南市大学的校门口,在停车场一眼便看到了安然的车。
他拿起手机想打通安然的电话说些什么,但一想到那天雪夜两人争吵,最后说狠话抛下安然的人也是他。
李珩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就静静地坐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却看到了安然的女儿衣着单薄的牵着狗跑了出来,他想安然很快就会出来,却始终没有看到安然的身影。
小女孩似是拉车门拉累了,左右看了一圈,竟然牵着小狗朝他走了过来。
“阿——啾——”
妙妙感觉身体好冷,但她却不想回去,只想安静地待在这里等着爸爸回来,她左看右看,看到了附近的长椅,可惜上面已经坐着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叔叔。
但是已经没处可去,她赶忙牵着小狗跑了过去。
黑衣叔叔虽然坐在了长椅上,但是她和小草莓很小,他们只占很小的一片地方,她托着小狗先让它坐在长椅上,她再撑着小臂伸着腿艰难地爬坐上去。
小姑娘紧紧抱着小狗,感受着它身体的热量,坐在长椅上静静地仰着头看着学校大门来来往往的人。
李珩看着自己的衣角被小姑娘压住,他垂下眼眸,往旁边又坐了坐,但是没过五分钟,小姑娘又抱着小狗朝着他的方向挪了挪。
李珩看着自己再挪就要坐到地上,他低沉的声音缓缓说道:“你要把我挤下去了。”
小姑娘似是察觉到自己的不妥,她像墨玉般眼眸闪着光,兴奋地说道:“对不起,我不是估计挤你的。叔叔,你是alpha吗?你好香啊”
“不是,我是beta,我也没有喷香水。”
李珩的眼角抽了抽,他没有想到和安然女儿的对话竟然来得这么快,他也没有想到安然的女儿一点也不像他,竟然这么活泼。
“可是我能闻到你身上冷冷的香味,不过你没有我爸爸身上茶香味道浓。”
小姑娘说着说着再次抱着小狗往李珩的身边挤了挤,但是一阵寒风吹过,再暖和的小狗也抵挡不住冷风,她和李珩说完话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李珩深吸一口气,他站起身来。
妙妙怕被人嫌弃,仰着粉嫩的小脸,湿漉漉的眼眸中满是不好意思,吸着鼻子,小声说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话音未落,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紧紧裹住了她的身体,隔绝了寒风带来的冷意,冷冷的香味还有残留在大衣上的体温使得她的身体瞬间变暖。
妙妙当即仰着头,看着面前穿着单薄黑衬衣的叔叔,一双眼眸满是感激。
“谢谢叔叔,你可真是个好人。”
李珩嘴角扯了扯,不想再说话,他心底还不能接受安然有孩子的这件事,无名的烦躁再次涌了上来,他从口袋中取出烟盒,一道正义的软糯声音瞬间响起。
“不可以吸烟,老师说对身体不健康。”
小姑娘伸着胳膊揪着他的裤子,义正言辞说道。
妙妙原本就爱说话,刚才心里总是想着幼儿园老师和爸爸的教导不能随便和陌生人说话,但是这个叔叔给她披衣服啊,她一定要照顾好这个叔叔。
李珩想说些什么,但是妙妙那双像极了安然的眼眸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他只得把烟盒收起,淡漠地说道:“好。”
“叔叔,你为什么一个人坐在这里,你不回家吗?”
“我没有家,我的爸妈死了”,李珩这才发现小姑娘性格很好,又想起藏在心底的结,他眼眸低垂,反问道:“你爸妈呢?为什么一个人偷跑出来?”
“我我没有妈妈,爸爸和伯伯出门了。”
李珩这一问恰好问到了小姑娘的伤心事,她漆黑如葡萄般的眼眸瞬间蓄满了泪水,“我想我爸爸了。”
李珩实在是不擅长和小孩互动,没想到刚才还是兴奋的样子,现在又一下子又哭了起来。
他眼眸微垂,拿起手机再次插进了一张新的电话卡,手指快速地拨通了那个刻在记忆的电话号码。
坐在回程的出租上,突然安晔的手机铃声响起,他轻笑对着安然说道:“咱妈给我打电话干什么?咱们马上就到家了。”
安然耸了耸肩,摇了摇头。
自从那年决裂之后,他和母亲也不联系,只有每年过年回家的时候才能见一面,家中发生什么事情母亲都是给他哥打电话。
安晔接通电话,也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安晔猛得看向安然,手指止不住的颤抖着,声音也拔高了许多,“妈!妙妙是我的孩子吗?!你要告诉小然啊!”
安然的心猛得颤抖了一下,他当即抢夺过电话,嗓音也变得慌张。
“妙妙怎么了?我的女儿怎么了?”
何教授的声音带着颤抖,她磕磕巴巴说道:“她一个人推开门,带着狗跑出去了。”
安然的心底猛得一沉,一双眼眸变得通红,平日的温顺再难克制,声音仿佛从胸膛中撕裂一般。
“妈,哥的孩子您从小看着长大,一天都没出过事。怎么我就让妙妙在家里待了一个小时,就不见了?”
他已经不想听电话那头的声音,当即挂断电话,把手机扔给安晔。
安然脑海中已经慌作一团,他深呼吸试图平复下心绪,手指颤抖着找寻着南市大学保卫处的电话。
另一旁,安晔也快速拨通家属院物业的电话,让人开始到处找着孩子,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妙妙对安然有多重要。
他永远忘不了五年前的除夕,邮箱里静静躺着一封来自亲弟弟的遗书。
Letter:
兄长,展信安。
原谅我在华国除夕突然给你发来的消息,奈何事情紧急无人托付,思来想去唯有兄长一人。
现在我在MIT的校医院中准备生产,此事较为复杂,日后有机会我再同你细讲。
Alpha产子在生物学上本就是小概率事件,我不知道手术结果是否顺利,若我死在手术室中,医生会根据紧急联系人联络你,希望你看到国外电话不要挂掉,我才出生的女儿只能托付于你,才不至于让她成为国外的孤儿。
她的名字我已取好。
女儿的存在本就是一种奇妙的体验,我又幻想过她第一道稚嫩的哭声会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便起名为:安妙言。
妙妙在我腹中生得小,吃得也少,是个乖巧安稳的孩子,日后也不需兄长多费心,只要让她吃饱穿暖即可。
此外,
若我无恙,此事还望兄长向父母保密,日后我定会跪于父母面前请罪。
兄长,
此事有违人伦,但我甘之如饴。
还望谅解。
弟,安然。
于m国20x5年2月10日。
安晔读完最后一个字,浑身冰冷,身体止不住地颤抖,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弟弟在M国独自承受着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僵了多久,等回过神来,他强迫自己压下所有情绪,用最后一丝理智开始安排,让妻子去找到母亲刚给他的孩子做好的百家被,他跑去商场,买了一对金镯子,一个平安锁。
那天除夕,他找个理由离开家里,快速踏上了前往M国的飞机。
从南市坐高铁到H市再坐飞机到M国的波市,整整十五个小时,他一点都不敢阖眼,生怕医院给他打来电话,告诉他安然离世的消息。
直到站在病床前,看着还在半昏迷的弟弟还在吸着氧气,整个人乏力又虚弱、脸色惨白如纸的样子使得安晔瞬间流下了泪水。
他撑着身体去NICU看了看安然以alpha身躯早产剖出来的孩子。
瘦瘦小小的一个宝宝,34周不足月生下来才刚刚4斤重,粉红色的身体上浑身插满了管子,哭泣的声音还没有猫崽的声音大。
安晔撑着精神,每天在医院照料着安然和妙妙,直到他们两个彻底脱离危险,把妙妙安置在安然租的房子中,等着安然约好的月嫂上门后,他买了很多的食物奶粉尿布,才预备离开M国回国上班。
他知道安然不会收他的钱,只能尽己所能地给他把东西买全。
安然看着躺在百家被上的小姑娘,粉粉的手腕上带着一对金镯子,还带着小金锁,他伸手攥住安晔的手,哑声说道:“哥麻烦你了。”
安晔伸手掀开安然的衣服,看着小腹上还未痊愈的伤口,眼眶泛红,沉声道:“亲兄弟不说这些,你给哥好好活着,有什么难事不想告诉爸妈,就告诉我。”
安晔不敢想安然以后的生活,他眉头微蹙担忧道:“小然,你后悔吗?”
安然垂下眼眸,摇了摇头,手指轻轻抚摸着女儿的脸颊。
“哥,还是信里那句话,此事有违人伦,但我甘之如饴。”
安晔停顿了许久,艰难地问道:“那孩子的另一个父亲呢?”
“他”
安然顿了顿,缓缓说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安晔听出了安然不想多说,只得再问道:“爸妈呢?什么时候告诉爸妈?”
安然长叹了口气。
“拖着吧,哥你也知道,妈是不会原谅我的。”
之后爸爸离世,安然抱着一岁半的妙妙回家,安晔是半分都不敢让安然离开他的视线,甚至于专门嘱咐妻子让她也看好妙妙。
谁承想到母亲还是一巴掌彻底打碎了和安然的母子情分,小妙妙哭得泪眼婆娑,安晔只能拦着护着,还是阻止不了两人的关系恶化。
之后,他常常试图缓和关系,但安然就像是完美的继承了母亲的倔强,两个强硬的人没有一个愿意低下头。
今天妙妙失踪,彻底让这个关系再难回旋。
出租车上,安然的眼眶已经发红,手指紧攥着,不停地让师傅快点开车,他浑身颤抖着已经克制不住脑海中浮现中种种他难以承受的场景。
突然,他的手机铃声响起。
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二更,周末努力更新。
第52章
安然的声音已经颤抖到急促,清亮的声音近乎撕裂,“保安吗?你们找到我女儿了吗?”
“阿然,是我。”
李珩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
安然今天没有和他说话的耐心,“没有事的话,我挂了。”
“阿然,你女儿跑到南市大学的门口,现在停车场对面的长椅上坐着。”
此时,出租车也刚好停在了南市大学的校门口。
安然心脏不停地颤抖着,他打开车门,快速朝着停车场跑去,十字路口车来车往,已经顾不得看路。
一个右拐弯的车险些撞到他,司机降下车窗,咒骂道:“找死啊,能不能看看路。”
安然赶忙道歉道:“不好意思,对不起。”
他抬眸寻找的瞬间,一个在冬天穿着黑衬衣的男人赫然出现在视线中,而在他的旁边正是从家里跑出来的妙妙。
安然的心猛烈地颤抖着,他也顾不得什么,当即快速跑了过去。
李珩看这一幕,心脏猛得揪了一下,他从来没有看过沉稳的安然有这么着急的时候。
他低头正要告诉妙妙,小草莓已经先一步发现安然,它兴奋地叫着。
什么都不知道的妙妙感受着大衣中地暖意和淡淡的冷香,她拍了拍小狗的头,“小草莓,注意素质!不能在大街上乱叫!”
“妙妙!”
熟悉的声音出现在小姑娘的耳中,她猛得抬眸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黑葡萄般的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无尽的委屈瞬间从胸膛中溢出。
还不等她跑下去,安然温暖的怀抱已经紧紧抱住了她,熟悉的安抚茶香信息素瞬间包裹着她。
强撑了许久的妙妙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情绪。
“呜呜呜呜呜,爸爸”,妙妙趴在安然的怀中,委屈地流着眼泪,一张小脸哭得发红,小兽悲鸣般的声音仿若要诉尽心中无尽的苦涩。
“安妙言,我告诉过你什么!”
安然一双眸子红得吓人,他不再让妙妙拱进他的怀中,他蹲下身子,让妙妙规矩站好。
她很少被爸爸这样严厉地训斥,哭声被吓得瞬间憋了回去,可眼眶里蓄满的泪还止不住地往外流,又因为哭得太急收得太猛,小姑娘开始哭着打嗝。
“不能随便离开家里”
“今天我是找到你了,要是以后你再乱跑,被别人拐到山里,你让我去哪里找你?!”
安然被气得浑身颤抖,声音变得愈发严厉。
“呜呜呜。”
小姑娘被吓得开始小声的呜咽,她伸着手要安然抱,哭着喊道:“不要,妙妙下次不偷跑了爸爸抱抱”
她见安然没有动作,伸手就要往他的身上扑。
安然双手扶着妙妙的肩膀,让她再次站直,他的声音还在抖,却硬撑着严厉:“你长记性了吗?下次会乖吗?!”
妙妙脸上挂着泪,哭得不停地打嗝,哽咽道:“长记性了”
“以后会乖的不会乱跑了”
说着说着眼泪又涌了出来,她从黑色的大衣中伸出胳膊,因为衣服太长只露出几根小小的手指。
“要抱”,她哭着,声音又软又委屈,“要爸爸抱”
安然看着小姑娘似是长了记性,回过神来才看到妙妙身上披着是李珩的衣服。
他眼眸低垂,伸手把李珩的衣服递给他,自己脱下大衣把小姑娘裹得严丝合缝,背对着李珩挡住了他的视线。
安然紧紧把妙妙抱在怀里,声音也舒缓了许多,沉声问道:“既然长了记性,告诉爸爸为什么偷跑出来?”
他从口袋中取出纸巾轻轻擦着妙妙脸上的泪痕,方才的严厉是真,眼底的心疼也是真。
小姑娘的情绪也稳定了下来,她缩进安然的怀中,小小的手臂紧紧抱着安然的腰,泪珠还在一颗一颗往下掉,簌簌地砸进安然心里。
“奶奶说‘他但凡没有孩子,还能找个门当户对的omega’”
安然的手微微一顿。
“奶奶的朋友说,‘等小然以后真成了家,过年的时候两口子抱着孩子回来,热热闹闹的’”
小姑娘说着说着再次瘪了嘴,挣扎着埋进安然的颈窝,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嚎啕大哭道。
“不能‘但凡没有孩子’妙妙是爸爸的宝贝妙妙不是爸爸的累赘爸爸不能不要妙妙”
“不要妈妈奶奶会打小然”
小姑娘的话验证了李珩的猜测,他不由得抬起了眼眸。
安然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疼得喘不过气,泛红的眼眶也逐渐湿润,他紧紧抱着妙妙,仿若要把她揉进他的身体中一般。
“不哭”,他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字说得清晰,“妙妙说得对,你是爸爸最珍贵的宝贝。”
“没有妈妈,爸爸也不会抛弃妙妙”,安然轻声哄道:“爸爸以前不是给你讲过吗?”
“可是奶奶是你妈妈,你会听她的话,老师说我们都要听爸爸妈妈的话。”
小姑娘小声反驳道。
“爸爸不会都听奶奶的话,等你长大之后,要是觉得爸爸说得不对,你也可以不听。但是你现在还小,世界这么复杂你还是要听爸爸。”
“你爱我吗?”小姑娘抽泣着问道。
“妙妙是爸爸的心肝宝贝,怎么会不爱你。”
他的手指轻轻拍着小姑娘不停地抽泣的后背,他站起身来不停地踱步,摇晃着手臂舒缓着小姑娘激动的情绪,抬眸的瞬间恰好撞进了李珩的目光中。
安然当然清楚自己女儿的性格。
刚出生的时候,大概是孕期被他一个人的alpha信息素滋养着,对别人的气息有种本能的排斥,除了他谁抱都哭。后来慢慢长大,又因为是他一个人把她带大的,没有外祖父母,更没有爷爷奶奶,妙妙小小的世界里从头到尾就只有他一个人。她没有可以依靠的人,所以对他依赖极重,又害怕被抛弃,性格也很敏感。
他现在也不知道妙妙这种不安,到底是因为孕期单方面的信息素滋养,还是单亲家庭的成长环境,还是遗传了另一个父亲的性格。
不管怎样,都是他亏欠了这个孩子。
安然轻叹一声,感受到妙妙的情绪趋于稳定,他轻拍着小姑娘的后背。
“不哭了,你和小草莓先坐进车里,我和叔叔说几句话。”
妙妙直起身子,蹭着安然的脸颊,红着眼睛说道:“那一会儿我们还去奶奶家吗?”
“不去了”,安然眼眸闪过一抹郁色,看向女儿的时候又快速收敛了情绪,“爸爸回去拿上行李,咱们一会儿就走。”
“去哪里?”小姑娘一下子紧张起来,红着眼睛问。
“去给你过生日。”
妙妙愣了一下,乖乖地点点头,她趴在安然肩头,声音又软又委屈,小心翼翼说道:“那你告诉奶奶和伯伯,妙妙不是故意跑出来的我只是想你了,妙妙不是坏孩子。”
“好。”
安然轻柔地把女儿和小狗放进车里,微微打开副驾驶的车窗,关上了车门。
他收起情绪,转头看着站在一旁的李珩。
此时,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下来,火红的灯笼亮了起来,街上都是着急回家守岁过年的人们。
寒风从两人之间吹过,没有人说话。
安然眼眸低垂,喉结上下滚动着,缓慢沙哑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可能我疯了”,李珩的声音干涩,从喉咙里一字一句挤出来道:“裴钰说我贱得慌,我觉得他说得没错。”
他顿了顿,抬起的眸子却红得吓人。
“明明你不想见我,我还是来了,我克制不住的想要见你,想要亲你,想要拥抱你,哪怕醉了梦里也全都是你。”
他说着,上前一步,想把大衣披在安然身上,安然却往后退了一步。
李珩的手指猛然顿在半空,他缓缓收回把衣服搭在小臂上,眼底情绪愈发浓重,却没再往前走一步。
安然沉默了片刻,没有回应李珩的话,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李珩,我有孩子了。”
“我看到了,你不用再提醒我了”,李珩猛得攥住安然的手,一双眸子红得吓人,“阿然,可是我现在不在乎了。”
“我是恨你和别人有了孩子,我是恨你和别的omega上床。”
李珩深呼吸了一下,顿了顿,哑声说道:“可是阿然你离开我不是要去过好日子吗?不是去M国深造读研深造吗?不是要奔向美好前程吗?”
“你你到底是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被人骗还生了孩子一个人含辛茹苦地把孩子养大?!”李珩的声音已经止不住在颤抖。
安然抬起眼眸,深棕色地眼眸中露着难以言说的情绪,他就这么看着李珩,沙哑说道:“我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李珩已经克制不住情绪,声音忍不住提高:“你心甘情愿,结果被人抛弃!孩子的妈妈呢?”
“阿然,你能忍受所有人,为什么不能对我宽容点?”
李珩深邃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安然,“我来之前甚至在想,不管孩子究竟是你和谁的,但只要是你的孩子,我也心甘情愿把她养大”
安然的心猛得颤抖了一下,猛然抬眸却撞进了李珩的幽深目光中。
他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又快速压下心底的情绪,冷静说道:“我们不合适”
李珩瞬间怔在原地,他想要继续说些什么,但安然没有给他机会,直接截断道:“李珩,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看到你痛苦的时候,我也很痛苦”
“我们三个月前复合的时候也畅想过未来,但是你我甚至都做不到完全的信任”
李珩紧紧攥着安然的手腕。
在今天之前,他从来没有见过安然能不停地对着一个人说爱你,甚至于连孩子哭闹时的承诺都分外真挚,而他却只是在安然只言片语中知晓了他的爱意。
李珩眼底的情绪不停地翻涌着,声音干涩地说道:“阿然你就不能,把对孩子一半的耐心,分给我吗?”
安然怔了一下,沙哑的声音缓缓说道:“可能有些夸张,但她的确是我的命。”
“你说我没有耐心,但是我甚至能想象到我们下次还是会因为同样的事情吵架,你控制不住你的控制欲,因为我是alpha也给不了你充足的安全感,我们吵一架再继续分手吗?”
“李珩,我累了,不想再折腾了。”
李珩紧攥着安然的手腕,向前走了一步,微颤的声音发誓道:“不会的,我不会再用人造信息素了,我也不会再控制你了”
“李珩这话你信吗?”,安然用力拨开李珩攥着他手腕的手,“你上次就是这么说的”
此刻,两人的情绪彻底到达了谷底,空气仿若在此刻凝固一般。
突然,一道软糯的呼唤声,打碎了两个人的僵持。
“爸爸!”
作者有话说:
现在更新规律就是写完就更
第53章
安然收起脸上所有的情绪,在转身的瞬间再次恢复了往日温润的神色,他朝着车上的妙妙走去。
李珩看着安然离车愈发得近,他心中瞬间升起一种莫名的紧迫,也快步跟了上去。
安然把车解锁,打开车门。
小姑娘已经离开安全座椅,和小狗黏黏糊糊地挤在旁边的位置上,手中攥着山楂棒,除了眼眶有些泛红,整个人的情绪已经好了许多。
安然伸手把小姑娘抱出来,他弯着腿踩在车上,让小姑娘坐在他的腿上。
“喊爸爸怎么了?”
妙妙拱进安然的怀中,认真说道:“我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情。”
安然垂下眼眸温柔地看着怀中地妙妙,伸手轻轻整理着她的碎发,“说吧,什么事情。”
小姑娘软乎乎的声音,一本正经说道:“老师说,接受了别的帮助,应该要好好感谢人家。”
李珩站在几步之外,就这么看着安然温润的样子,俨然和方才剑拔弩张的样子不像一个人。
安然把所有的温柔都留给了女儿。
李珩忽然觉得他现在和当年十几岁在Y国的自己没有什么区别,都是站在阴暗的角落中看着,不过之前是羡慕别人有幸福家庭,而这次是羡慕安然的孩子。
羡慕她能拥有这么完整的父爱,更嫉妒她能拥有安然全部的爱。
此时,不远处的父女不约而同地望向了他,两张相似而不相同的脸就这么看着他,李珩心中微微颤了一下。
在他犹豫要不要过去的时候,小姑娘已经挥舞着手臂,软软的声音高声唤道:“叔叔。”
安然的眼角已经止不住的抽动,他低头轻声劝道:“妙妙,叔叔是爸爸的朋友,朋友之间不用这么客气”
“可是”
小姑娘清澈的眼眸认真地看着安然,“今天妙妙不听话跑出来,叔叔不仅给爸爸打电话,他还脱下来衣服给妙妙”
话音刚落,李珩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
妙妙趴在安然肩膀上,用那种自以为很小声,其实周围人都能听见的音量说道:“对了爸爸,这个叔叔身上还香香的,他说他不是alpha,但是我闻到味道了。”
安然的心猛得一颤,眼眸快速掠过一道微光。
“找我?”
李珩的声音缓缓响起。
安然转眸看着李珩,淡淡说道:“妙妙说今天谢谢你。”
“不对不对,我们要热情一点”,小姑娘立刻纠正,伸着胳膊从车座上取出一个全新的山楂棒,笑眯眯地举在李珩的面前:“谢谢叔叔。”
李珩怔了一下,他伸手接过。面对小朋友,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只能扬起那张在公司里用惯了的职业化笑容,“不客气,举手之劳。”
“好了,我们该走了”,安然直接把妙妙塞进了车里的安全座椅上,彻底隔绝开两人的视线交流。
“你和小草莓乖乖在这里坐着,我回奶奶家取上行李,然后给你过生日,可以吗?”
妙妙探着头,试图看着站在安然身后的李珩,但她什么都看不到,只得喊道:“那叔叔呢?”
安然太阳穴隐隐作痛,他似乎猜到了安妙言小朋友想要干什么。
他根本不给李珩说话的机会,立刻解释道:“叔叔也该回家了,今天是大年三十,每个人都要回家找爸爸妈妈团聚。”
“可是”
“可是刚才叔叔说他爸爸妈妈死了,妙妙知道死了就是不在了,他好可怜没有爸爸妈妈了。”
安然彻底说不出来话了,李珩怎么什么都和妙妙说,正当他思考该怎么诓骗妙妙时,活泼的小家伙已经自己先交上了朋友。
妙妙偏着头从安然和车的缝隙间,问道:“叔叔,你今天要回家吗?”
李珩眼底闪过一抹淡淡的光,他声音轻缓道:“我没有家可以回,我家就我一个人。”
“好了,不要再打扰叔叔了,他还要忙着上班”,安然直接替李珩回答,不容妙妙再多问一句。
李珩却不接他的茬,沉声说道:“这两天放假不上班。”
妙妙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哇”,她猛地抬起头,兴奋地扯着安然的衣服,“爸爸,我们可以叫上叔叔,一起给妙妙过生日吗?”
果然。
有时候养孩子时间长了,妙妙和李珩说第一句的时候,安然已经猜到了她的目的。
妙妙从小到大不管遇到什么样的人都能聊起来,哪怕是他牵着她在人行横道等红绿灯的时候,都能和旁边的男女老少全都聊起来。
因为他工作繁忙,每天溜小草莓的任务就落在了王姨和妙妙身上。
在小草莓过生日前几天,妙妙告诉他,她邀请了小草莓的好朋友们,安然以为这个“们”最多只有三条狗狗,没有想到她快把半个小区的小狗和主人都邀请到了家里。
安然现在都忘不了,略有洁癖的他打开家门的时候,家里地上跑着全是小狗的视觉冲击力,不论大的小的,还是白的黄的黑的,将近十条狗都在家里狂奔。
用现在互联网上的话,就是一个I人生出了e人孩子,有时候妙妙搞得他在小区里都有些尴尬,他深夜躺在床上都在反思这个孩子到底像了谁?!
软和的时候,她会柔柔地趴在他肩头,粉嫩的小脸紧紧贴在他的脖子上,就像一颗柔软的棉花糖,敏感的时候又哭得像个泪人,但是热情起来就像一颗小辣椒,走到哪儿都带着火苗。
要不是那天医院里就他一个华人生孩子,他都怀疑是不是抱错了孩子,辗转反侧只能归于名字起错了。
妙言妙言,原本含义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现在已经变成了能说会道的小喇叭。
安然感觉李珩已经快要侵入他和妙妙的生活,心中总是泛着淡淡的不安和恐惧,他当机立断拒绝道:“不可以邀请叔叔。”
小姑娘瞬间嘟起了小嘴,她扯着安然的袖子,摇晃着说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叔叔不是爸爸的朋友吗?”
安然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妙妙,他和李珩之间的复杂关系,当他沉下来思考该怎么让妙妙彻底死心时,李珩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还带着恰到好处的落寞。
“既然你爸爸不愿意,那我们下次再见,我要一个人回家了。”
李珩着重强调了“你爸爸不愿意”和“我一人回家”,一个悲情的形象瞬间在妙妙的心底里扎根。
“爸爸”,妙妙趴在安然怀中,哀求道:“我们和叔叔一起玩吧,他好可怜。”
安然低头看着妙妙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看着屏幕上来电显示着哥哥安晔的名字,安然滑动接听。
“小然,你什么时候回来,该吃饭了。”
安然眼眸的光逐渐暗淡了下去,他攥着手机的指节已经泛白,沙哑地说道:“好,我马上回去。”
“我回去一趟,你在车里等我,不许乱跑”,安然安顿好妙妙,降下了副驾驶半个车窗,直接锁上了车,防止有心之人把孩子抱走。
“你随意”,他也没有心情和李珩多说些什么,直接转身走进了校园中的家属院。
此刻,别墅中萦绕着一种诡异的安静氛围,何教授就定定地环臂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电视中播着什么内容,她却是半分都没有看进去。
安晔轻拍着儿子和妻子,让他们离远些。
倏然,门铃响起,保姆阿姨赶忙去开门,看着屋外只有安然一个人站在,她连大气都不敢吭一声。
安晔当即明白了安然的意思,伸手拍了拍安然的手臂,问道:“不在家吃了吗?”
“有朋友来了,我带着妙妙出去吃了,今晚就不回来了。”
安然的借口非常拙劣,但却是在给自己一个台阶下,他不想让今天的事情闹得所有人都吃不成年夜饭。
他跨步上楼,楼下却传来了何教授尴尬的呼唤。
“安然!”
“嗯?”
何教授磕磕巴巴说道:“我今天不是故意看丢孩子的。”
“我知道,我已经教育过妙妙了。”
安然说完后,直接走进卧室,把两个行李箱直接合了起来,拎着就往楼下走。
何教授听着拖着行李箱声音,心中的怒火瞬间升了起来。
原本向安然道歉已经让她身为母亲的威严荡然无存,结果孩子还不领情。
她当即生气道:“安然我已经向你道歉了,你看看大过年的,有谁不在家吃饭?”
安晔赶忙走上前去,安抚道:“妈,肯定是小然好几年才见一次的朋友,他这么大了,就让他去吧。”
“安晔,你闭嘴!”
何教授快步走到楼梯旁,伸手直接拉着安然的胳膊,捅破了两人之间的窗户纸。
“我已经不在乎你和别人未婚生子,你怎么就不能体谅一下我的苦心,你试想一下,自己培养出来优秀孩子,竟然干出这种有辱门风的事情,博士都没有读完,就抱了个孩子回来,你会怎么办?”
在她家书香门第的门楣中,根本不容许有这种事情发生,这完全就是家庭教育的失败,在她眼里,安然的所作所为和街头的小混混没有区别。
安然垂眸,自嘲一笑道:“妈,你还是不能接受我和妙妙。”
“我已经说过了我不会和别的Omega结婚,我的女儿也不是什么拖油瓶,她是我一个人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你认她就这么难吗?”
“但凡当时你没有干出这种事,还会一个人辛苦养孩子吗?我一看见她就想到养了二十多年好儿子耽误了前程,耽误了未来,甚至连成家都不愿。”
“好”,安然伸手拨开何教授的手臂,“妈妈就把我当作家族里最离经叛道的人吧,你既然不接受妙妙,我以后就不会带她回来碍你的眼。”
说罢,安然直接跨步走到门口,停顿了一下,回眸说道:“对不起,影响了你们过年的好心情。”
“安然,你有本事走了,就不要再回来了!”
安晔赶忙示意妻子去看着母亲,他拿起放在玄关处的袋子当即追了出去。
“小然,等一下。”
安然回眸望着哥哥的身影,眼眸一下就变得湿润,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情绪。
安晔拍了拍弟弟的胳膊,“你从小是我带大的,我就猜到你可能要走,性子固执地吓人。”
他递给了安然一个袋子,“这里面是我让阿姨提前煮好的饺子,还有买给妙妙的生日礼物。”
“妈虽然有错,但你还是时不时回来看看她吧。”
安然摇了摇头,自嘲一笑道:“这要放在古代,妈就要大义灭亲,宗族除名顺便把我沉塘了。”
安晔揉了揉安然的头,“不会的,她只不过是还没有想清楚。”
“哥,你回吧”,安然推着安晔说道,“你跑出来追我,妈会不高兴的。”
“她其实挺高兴你回来的,专门让阿姨做了半桌你喜欢的菜”,安晔沉声说道。
安然的心猛得颤了一下。
安晔叹了口气:“你要不然告诉妈真相吧,让她心疼心疼你。”
安然沉默了许久,摇了摇头,干涩的嗓音缓缓说道:“没有区别,不管是我生还是别人生,她都不会认妙妙的。”
“哥,新年快乐。”
安然说完,直接拉着行李箱转身离去,他快速走到停车场,看着李珩还站在他的车旁,妙妙趴在副驾驶的窗户上,小姑娘笑眯眯地也不知道在和李珩说些什么。
“爸爸,你回来了!”
妙妙一眼看到安然,兴奋地唤道。
李珩却看出了安然眼底的沉寂,他快步走向前去,试探性地拉起了安然手中的行李箱。
安然没有躲,甚至没有任何反应,任由他把箱子接过去,手指从拉杆上滑落,浓浓的落寞萦绕在他的周围。
妙妙不懂大人的情绪,她高声唤道:“爸爸,我们可以和叔叔一起过生日吗?”
作者有话说:
彻底榨干了,今天第二更。工作日要当社畜,随缘更新,依旧是写完就发
第54章
黑色SUV行驶在南市的道路上,安然手指紧攥着方向盘,面色紧绷,一双自带笑意的眼眸也微微沉了下去。
大年三十,正是万家灯火通明家人团聚的时候,而他却开着车带着女儿逃离。
沉重的情绪仿若巨石压在了安然的心头,连呼吸都困难了许多。
突然,妙妙软糯的声音带着一抹笑意从后座传来。
“叔叔,你叫什么名字?”
安然这才缓过神来,此时李珩正在副驾驶上坐着。
他从家里出来本就憋着气,又不能在女儿面前表露出来,走在路上心乱如麻,也不知怎么的,就稀里糊涂地让李珩上了车。
“我叫李珩”,李珩淡淡地回答着妙妙的问题。
“你的名字很好听,不过没有我的好听”,小姑娘摸着小狗,兴奋地开始了自我介绍。
“我中文名字叫安妙言,爸爸说妙妙第一道哭声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所以我叫妙言,英文名字叫Evelyn,因为爸爸说妙妙是eva夏娃赠与他的礼物。
妙妙小名叫做妙妙,住在汀绿华园13号楼1单元1501室,家里有爸爸、王姨、妙妙和小草莓。”
“妙妙是在M国出生的,对了叔叔,你去过M国吗?”
小姑娘就像个小话痨想起什么说什么,李珩还没回答,安然已经打断了她的话。
“安妙言,不要和才认识几个小时的人说话,也不要把家庭住址都说出来。”
妙妙当即反驳道:“可是叔叔是爸爸朋友。”
“那现在他不是了”,安然转动着方向盘,淡淡说道:“我们现在恩断义绝,不是朋友,一会儿就让他回自己家里。”
昏黄路灯或明或暗的光影在李珩的脸上交错着,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打火机,车窗外焰火砰砰地炸开,却像闷雷一声声砸进心里。
倏然,一道软乎乎的声音在车内响起。
“那妙妙宣布——”
小姑娘一边举着自己的手,又举起小狗的爪子,兴奋说道。
“叔叔现在是妙妙和小草莓的好朋友!”
小姑娘雀跃的声音打破了车厢内的沉寂,就像是一阵雷鸣带着春雨袭下,带来了阵阵春意,也润透了某人即将干裂的心脏。
李珩缓缓抬眸,透过后视镜看着小姑娘漆黑的眼眸中闪着激动的光芒,他的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勾起。
“叔叔愿意当妙妙的朋友吗?”
妙妙似是察觉了李珩正在看她,她灵动的眼眸望着李珩,笑眯眯说道。
“当然愿意。”
李珩干涩的声音缓缓从嗓子里说出,眼眸却一动不动地望着安然平静无波的面容。
突然,安然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顿了顿,李珩眼眸微闪一抹郁色。
妙妙没有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不停地高声唤道:“爸爸,爸爸,爸爸”
安然无奈应道:“爸爸还没有耳背,可以小声一点。”
“明天是妙妙带着自己的朋友去过生日,你记得给叔叔也买乐园的票对了,酒店也要订好房间。”
小姑娘挥着手兴奋的嘱咐,生怕安然让李珩离开。
安然眼眸微垂,难以言说的情绪在眼眸中不停地翻涌着,他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只剩下一句。
“好,我听到了”,他顿了顿,“陪你过完生日再让他回家,可以吗?”
妙妙重重地点了点头,笑眯眯应道:“谢谢爸爸!”
李珩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幽深地眼底泛出一点不易察觉的微光,他伸手拿起摆在中央扶手箱上的小物件,一下又一下转动着。
他学着妙妙的样子说道:“谢谢安总监。”
安然沉默了许多,发出了一道轻轻的“嗯”,便没有再说话。
李珩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那个抱着小狗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小姑娘。
这小孩还挺可爱的。
至少能让狼狈不堪的他有个靠近安然的机会。
“现在我们去哪?”
李珩看着安然并没有开向高速路口,而是开进了一家酒店的地下停车场问道。
“暂时住一晚酒店,明天再开车回H市,去主题乐园过生日。”——
安然精神紧绷,身体已经分外疲惫,早晨他怕路上堵车,天刚蒙蒙亮就带着睡意阑珊的妙妙开车回了南市,下午又经历了找孩子这一遭。和李珩分开住进两个客房后,关上门瞬间袭来的安静和轻松使得他靠在沙发上斜坐了下去。
但转眸看着桌面上安晔递给他的饭盒,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翻滚的妙妙,他轻叹了一声问道。
“妙妙饿了吗?”
妙妙站起身,揉了揉肚子,“饿了,需要吃些好吃的填饱肚子。”
安然打开外卖软件,除夕夜只剩下汉堡披萨之类的快餐,他轻叹了一声,就当作过年的放纵,问道,“你想吃汉堡还是披萨?”
“披萨和炸鸡!”
小姑娘瞬间坐起来,窜进安然的怀中,她又想起在另一个房间的李珩,小声问道:“叔叔呢?”
“不用管他,他不饿”
在开车这短短的十几分钟,妙妙和李珩说了一路的话,安然的神经也紧绷了一路,他不想再和李珩接触了,也不想让李珩接触妙妙。
况且,李珩都快三十岁的人了,也不用让人再管他吃饭了。
但安然的话刚说了一半,妙妙已经跑出了房门,敲响了隔壁的房间。
安然看着女儿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眼眸微阖,强行平复下心中瞬间涌起的情绪。
这是他亲自生的闺女,不是捡来的,不能生气。
听着隔壁传来了声音,男人似是有些意外。
“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叔叔,我们可以一起守岁吗?我爸爸定了披萨。”
“好,我换件衣服就过来。”
“那我给你留着房门!”
安然无奈地长出了一口气,他放空地站在窗户边静静地看着天空中燃放的礼花,喉结上下滚动着,手指却紧紧攥着。
突然,一个软乎乎的小身体紧紧抱住了他的大腿。
“爸爸是不是在吃醋?”
安然垂眸恰好对了上了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眸,心中最柔软的地方瞬间被击中,身上的寒意也被驱散,温热的血液从心脏瞬间涌向了四肢。
“不可以吃醋,我们要照顾好自己的朋友”,妙妙蹭着他的腿,仰着头小声说道:“在这个世界上妙妙最爱爸爸。”
安然感受着心脏猛烈地颤抖着,情绪在眼眸中不停地翻涌着,他蹲下身,在望向妙妙时恢复了往日的平和,浅笑着伸手轻轻抚着她毛绒绒的发梢。
“没有,爸爸没有吃醋,只不过是有些累了。”
看着远处小草莓不停地在蹭着狗粮的袋子,安然挑了挑眉毛,“你的另一个好朋友也饿了。”
妙妙快速转身,小狗绿豆大的眼睛在和小主人对视之后,开始跳跃着祈求吃饭。
“小草莓,对不起!我马上给你挖狗粮。”
安然望着跑向远处的那一小抹身影,轻舒了一口气。
直到妙妙走远,他在女儿面前强撑的温和面具瞬间碎裂,所有压抑的情绪混合着茶香信息素全都溢了出来。
这种难以言说的窘迫情绪,使得他很难在孩子面前表现出来,为人父母也不应该在孩子面对朋友时表现出浓烈的占有欲。
她有自己的世界需要去探索,他只需要做好辅助保障,哪怕是面对李珩这个所谓的“朋友。”
安然深吸了一口气。
算了,两天熬熬就过去。
况且李珩也曾说过他不喜欢小孩,现在只不过想要和他重归于好的策略罢了
但是
安然垂下眼,思绪忽然飘回到H市初雪那天。
李珩站在他家楼下,浑身就像被香烟浸透一般,整个人仿若从深渊中爬出来一般,一双眼眸布满了血丝,哑声问他为什么。
那时,他的心脏仿若被一张无形的大手紧攥揉搓着,引以为傲的理智在情绪面前已经彻底溃败,心脏跳动时不停地撕扯着隐隐作痛的神经。
安然喉结上下滚动着,两根手指轻轻在窗边点着,长长出了一口气。
他们之间早已算不清了。
他不想再看到李珩痛苦了,也不想让自己再次陷进去了。
至于妙妙也只能是他一个人的女儿。
在这场大人的情爱纠葛中,他不允许妙妙受到任何的伤害不会让任何人把她从身边夺走——
在看到门口的小姑娘,李珩有些意外。
听完她说的话时,他的眼眸快速掠过一抹淡淡的光,但转念一想,眼眸又暗了下去,嘴角扯出一抹自嘲,安然不欢迎他,大概是小姑娘一个人的主意。
而安然总是会依着孩子
看着隔壁房门再次关闭,李珩垂眸从口袋摸出烟盒,点燃一根,深吸了一口。
直到香烟燃尽,他转身走进浴室,打开淋浴,温热的水流从头顶倾泻而下。
在浴室氤氲的环境中,身上的毛孔在温热的水流下舒张开,翻涌的情绪逐渐被平复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李珩沾满水珠的手指关闭阀门,他抬眸的瞬间已经恢复了平静,他简单擦拭了一下,换上了睡衣,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作者有话说:
前两天一直没有感觉(可能被生活榨干了),写出来像流水账(这是文明的说法,不文明的说法就是每天在屎上雕花)今天终于对味了(欢呼雀跃),我比大家更想完结(其实是因为着急写番外,我有一天睡不着,爬起来把完结感言和番外开头都写好了,所以不担心我坑了,哈哈哈哈哈),不是故意不更的。对不起等我更新的小可爱们,周六日一定狂更,写完就发,不留存稿,再次感谢大家的收藏观看。(鞠躬比心)
第55章
除夕夜的酒店走廊中空无一人,李珩定定地望着面前紧闭的大门,手指在触及到房门时突然停住,短短几秒后,重重地敲响了房门。
三声敲门声还未过半,屋内瞬间传来了小狗吠叫的声音,同时还夹杂着咚咚咚的跑步声,李珩还未来得及回神,房门已经被人猛然拉开。
李珩抬眸看着屋内的景象,瞳眸猛然紧缩。
此时,安然穿着白T和灰色家居裤坐在地毯上,左腿微微弯起,手臂随意地搭在膝盖上,握着易拉罐啤酒在微微晃动着,他身体倚在沙发的垫子上,右手撑着头,抬眸望向他的眼眸中带着淡淡的微醺红晕。
他的面前的小矮桌上已经摆好了披萨、汉堡、薯条和一盘饺子。窗外的焰火砰砰燃放着,屋内的电视机已经在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酒店原木色仿家庭的装修风格,使得李珩的心猛得颤抖了一下。
“叔叔!我们一起吃披萨吧!”
“汪汪汪!”
怔住的李珩被小姑娘的声音唤着回过了神,踏进了这个“家”一般温馨的客房。
“怎么喝酒了?”他坐在安然对面的地毯上,“我记得你不喜欢喝这些。”
安然眼眸低垂没有说话,就在李珩以为安然不会搭理他的时候。
安然晃动着易拉罐,喝下一口酒,“五年过去,早就不一样了。”
说罢,他抬眸望着李珩,轻笑一声道:“我早就不是你记忆里的样子。”
安然接触酒精很容易上脸,不过是几口啤酒,温和的面容上已经覆了一层薄薄的红晕,眼底有些怔然又满是疲惫。
李珩正欲说些什么,一道软糯的声音已经先一步回荡在屋内。
“这是大人果汁,这是妙妙的果汁”
小姑娘从门口的袋子里取出一瓶啤酒,塞到了李珩的手里,又从口袋中取出一罐果汁,跑到了他们身边。
她随意坐下,晃动着小手说道:“爸爸,我刚才洗了手了,可以吃饭了吗?”
“好,吃吧。”
安然在和妙妙说话时,眼眸中布满了温柔。
李珩这才明白,总是在孩子面前克制的安然,怎么拿起啤酒一饮而尽,原来竟是哄骗孩子说这是大人果汁。
他垂眸轻笑着打开啤酒,喝下几口后,却发现身旁的小姑娘越来越靠近他,就像下午坐在长椅上一样。
这一幕也被安然看得愈发清楚,微醺的眼眸闪过一抹淡淡的不悦,他伸手唤道:“妙妙,来爸爸这里。”
“好!”
像个小狗一样的宝宝,瞬间扑进了安然的怀中,毛绒绒的头在他的胸膛中拱来拱去,直到彻底坐在安然的怀中。
妙妙趴在安然的耳畔,以一种看似低声实则所有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着悄悄话。
“爸爸,你闻见叔叔身上的味道了吗?冷冷香香的,下午还有烟味,现在只有香香的味道。”
安然眼眸闪烁着,下意识望向李珩,却没有想到直接撞进了李珩的目光中。
他喉咙一紧,垂眸望向女儿的瞬间,再次恢复了往日的温和,手指轻轻拨动着飘在她脸上的发丝,说出话却有一抹察觉不到的干涩。
“叔叔是beta,没有味道。可能你闻到了他的洗衣液或者沐浴露的味道。”
说罢,茶香的信息素缓缓从安然的身体中释出,开始强势地占据整个客房,让本就微弱到很难察觉的beta信息素彻底被驱赶。
属于爸爸身上的味道再次窜进妙妙的鼻腔中,润物细无声滋养着她,信息素从小到大带来的安全感使得妙妙蹭在安然的怀中,小声说道:“爸爸好香好香。”
安然轻笑着伸手圈住小姑娘,就像把她圈在安全的环境一般,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起来吧,你点的炸鸡薯条,一会儿就不脆了。”
李珩就这么看着父女二人的互动,垂下的眼眸中闪过难以言说的情绪,紧攥着啤酒,一饮而尽。
这顿年夜饭除了妙妙,安然和李珩都不爱吃快餐炸鸡,两人没怎么吃,简单吃了点饺子后,就开始了陪孩子。
四五岁的宝宝,总是有着无穷尽的精力,就像一块永远也耗不尽的电池。
小姑娘兴奋地不停地拉着安然讲述着她在幼儿园发生的趣事,时不时从自己的箱子中取出玩具和安然分享,自言自语的拿着安然的一本全英文计算机书籍,嘴里嘟囔地给李珩讲述着公主的故事,讲累了就开始握着小狗开始过家家,长着绿豆眼的小狗眼里已经满是困意,直接躺在地上不配合。
安然有些撑不住了,看着手机上已经快要十点多了,他伸手唤道:“妙妙洗澡,睡觉吧。”
小姑娘刚准备摇了摇头,但看着安然的脸上写着不容拒绝,她抬眸小心翼翼商量道:“洗完澡可以再念绘本吗?”
安然点了点头。
他给妙妙洗干净后,拿起小梳子,动作轻柔地把缠绕在一起的发丝梳顺。小姑娘乖乖坐在洗手台上,偶尔疼得缩一下脖子,只得放慢继续缓缓梳着。
梳好后,安然轻轻拍了拍妙妙的后脑勺,“行了,先出去吧。爸爸洗个澡。”
妙妙转身亲吻着安然的脸颊,“love u。”
安然笑着吻着小姑娘的额头,把她从洗手台上放下来,“我也爱你,出去吧。”
妙妙嗯了一声,踩着拖鞋啪嗒啪嗒跑出去了。
安然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关上,转过身打开水龙头。
温热的淋浴从头顶冲刷而下,氤氲的雾气萦绕在安然的身边,冲刷的白噪音使得安然逐渐平静了下来,身上的疲惫也被驱散了大半。
今天经历了太多的事情,使得他的身体和精神已经疲倦,但一想到,李珩还在门外坐着,不自觉地加快了洗澡的速度。
当他冲洗结束,换上棉质睡衣,打开浴室门时,讲着正宗英音的男声在屋内回荡着。
这是妙妙的英文绘本。
安然向前走了两步,看见李珩坐在床边,妙妙盖着被子,小小的身子靠在他身上,手指点着绘本,嘴里絮絮叨叨不知在说什么。
李珩低头看着,偶尔应一声,英音念得标准但语调却不生动。
安然向前走了几步,才听清妙妙在嫌弃李珩讲绘本没有感情。李珩耸了耸肩,声音低低地说道:“我也是第一次念,没什么经验。”
“妙妙。”
安然轻声唤着,打断了两人的交流,他上前拿起李珩手中的绘本,轻柔地揉了揉妙妙的头,“我给你讲吧,讲完就睡觉。”
妙妙点了点头。
李珩感觉到了安然话语的驱赶,但他不想回到那个冰冷空荡的客房中,转身坐在沙发上。
安然累了。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念绘本睡着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突然密集的鞭炮声响起,他迷迷糊糊坐起身,手臂下意识地摸着身旁的妙妙,在感受到身旁小人温热的身体后,站起身来走向了洗手间。
还夹杂着几分睡意和身体的乏力,使得他在走到洗手间的下肢不受控制的踉跄了一下,他下意识伸手扶着墙,一双有力的大掌瞬间把他撑了起来。
安然的睡意瞬间被驱散,他心中咯噔一下,回眸的瞬间恰好撞进了李珩的炙热的视线中。
还不等他说话,男人向前一步,直接把他抵在了洗手间的墙面上。
在冰冷的墙壁上,灼热的吻夹杂着一抹浓浓的怨气落了他的唇上,安然扭了扭身子,李珩紧箍着他的腰的手臂却在不停地收紧,不许他逃离。
李珩吻得很凶,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撬开了他的唇齿,似是要将吮吸掉口腔中所有的空气。男人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抵在了他的头后,微微用力将他固定在这个近乎于炽热急切的吻中。
当津液在唇齿交缠间无声流动,吻到舌根都开始酥麻。安然的信息素开始失控,无尽的茶香信息素亲密地萦绕在李珩的身上,但面前的人根本感知不到信息素的存在,落在安然唇上的吻满是怨恨。
听着心脏砰砰直跳的声音仿若要把耳膜都给震碎,安然用尽全身力气把李珩推开,他眼眸微红着轻喘着,低声道:“我们已经结束了。”
“我知道”,李珩眼眸中布满了血丝,哑声说道:“所以我在追求你。”
“不要把你的时间再浪费在我身上了”,安然顿了顿,“也不用为了我去讨好妙妙她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
“安然!”
李珩低沉的声音不自觉地抬高了几分。
安然下意识抬眸望向李珩,却看到他眼眸红得吓人,一张眼眸死死盯着他,沙哑的声音仿若砾石摩擦地面一般,一字一句说道。
“安然,我在心疼你。”
“我不管那是谁的孩子,也不想知道她的妈妈是谁,但是她从小到大却让你耗尽了心血。”
“我心疼你所以才对她好,我心疼你所以给她讲故事。”
安然的心猛烈地颤抖着,似是要把胸腔给震碎一般,他眼眸止不住地颤抖着,喉咙似是堵塞了一般,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李珩手指微微颤抖着,强硬地抬起他的脸,强行对视道。
“阿然,我宁愿你抛下我去M国奔前程,而不是去受罪!”
“我心甘情愿,不用你管”,安然垂眸拨开李珩的手,“你也不要在妙妙面前乱说。”
李珩自嘲一笑,“我知道。”
安然的声音略带沙哑,下逐客令道:“你该走了,李珩。”
“阿然,我不在乎那是谁的孩子,但只要是你的孩子,我愿意把她抚养长大。”
李珩泛红的眼眶紧紧盯着安然,不依不饶地继续说道,似是想要从安然的口中听到什么不一样的话,但安然只是淡淡说道。
“不需要,我可以养大她。”
两人再次陷入了僵持,李珩似是落败的将军一般,轻叹一声,向后退了几步,伸手触到洗手间的门把手上。
安然站在原地,以为下一秒就会听见门开合的声音。
一个温柔的吻却轻轻落在他的唇上,一道低沉的声音带着一声浓得化不开的叹息,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尽的什么情绪,在他耳畔轻声响起。
“阿然,又是一年了。”
“新年快乐。”
第56章
“砰——”
听着房门关闭的声音,安然强撑的精神瞬间溃败,他身体止不住在微微颤抖着,倚靠着洗手间冰冷的墙面滑坐在地上,眼眶泛红空洞地看着前方。
也不知过了多久,听着外面传来了小姑娘梦呓般的呼唤声。
安然站在水池边,整理好情绪,快步走出洗手间。
“爸爸在这里。”
妙妙感受到熟悉的怀抱,半睁半闭的眼睛再次阖上,均匀的呼吸声再次响起——
“这个早产的宝宝没有呼吸!”
手术室灯光晃得安然睁不开眼,尽管已经往他的脊柱中注入了麻药,但身体冰冷使得他不停地颤抖,听着周围医生护士的声音,他忽然有些恍惚,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手术室好像陷入了一种有序而混乱的感觉,麦克医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至于说了什么,他一句也听不清楚。
只有那句“孩子没有呼吸了”不停地在脑海中回荡着。
他的孩子要死了吗?
突然,心脏重重地在胸膛中跳动了一下,安然猛得睁开眼眸,冷汗顺着鬓角缓缓流下,看着缩在怀中的女儿,小小身体上传来的温热驱散了噩梦产生的阵阵寒意。
他闭上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其实这也不完全算噩梦。当年,确实发生了这样的事。
安然低头,在妙妙额头上落下一个吻,轻轻给她掖好被角,然后倚靠在床头,再也睡不着。
昨天发生的种种事情仿若走马灯般在他的脑海中不停地转着,他又低头看着熟睡的妙妙。
难道这就是命运吗?
整个南市大学这么大,妙妙怎么恰好跑到了李珩的旁边。世上的beta那么多,哪怕是他都感受不到李珩微弱的信息素究竟是什么,怎么妙妙能闻到李珩身上的味道。
安然心中有种深深的无力感,一种没由来的恐慌和害怕占据了他的心。
李珩离妙妙越近,他就越紧张。这种紧绷感从昨天一直贯穿到现在,像一根越拉越紧的弦。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李珩会知道一切。
然后呢?然后会发生什么?
安然不敢想,也不愿想。他承受不起任何失去妙妙的可能,更不愿让妙妙受到哪怕一丁点伤害。
生妙妙那天,在手术台上听到“孩子没有呼吸”时,心脏只是隐隐地钝痛。可如果现在妙妙离开他,安然想象不到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他深吸一口气,就这么坐在床边,看着女儿熟睡的背影——
清晨,妙妙被安然从被窝中挖出来,带着热乎乎香气的小姑娘娇弱无骨地趴在安然的肩膀上。
“生日快乐”,安然在妙妙的耳畔轻声说道。
小姑娘迷迷糊糊睁开了双眼,蹭在安然的脖子上,小声说道:“已经是五岁的大孩子了。”
“喏,给你的红包,我把生日礼物摆在家里了,回去再拆。”
安然从床边拿起一个红包,塞进了妙妙的怀中,“洗漱一下,给你穿好过年衣服,我们就出发。”
“叔叔呢?”
妙妙瞬间想起李珩,抬眸问道。
“给你穿好衣服,我去叫他,行吗?”
“好。”
人在逃避一件事情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安然看着面前穿戴整齐,妆发齐全的妙妙,转头看着已经收拾好的行李箱,连脚边的小草莓已经带好了胸背。
“爸爸,该去叫叔叔了!”
妙妙催促的声音再次响起,安然只得应道:“好,我去叫。”
昨天两人吵了一架,此时被推着前往李珩房间的安然,有一种低头求和的错觉。
他站在李珩的门前,伸手准备敲响房门,手指却停顿下来,不知道李珩昨夜有没有一气之下离开南市。
突然,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安然准备敲响房门的手还未落下,就看到了李珩穿着深灰色的大衣拉着行李箱站在他的面前。
两人就这么站在原地,空气仿若被凝固了一般。
李珩没有说话,他在等安然先开口,他从猫眼中看着安然站在他的门前站了许久,所幸就打开了房门。
安然自然明白李珩在等。
他喉结上下滚动着,抿了抿唇,温和的面容强装镇定道:“妙妙让我来问你,你准备好了没有。”
李珩眼底闪过一抹黯然,“我以为是你想要来叫我。”
安然没有说话。
李珩自言自语补充道:“也对,你只想让我走。”
安然不想再回应李珩,转身准备回房的瞬间,手腕被李珩猛然攥住,当他蹙着眉头转身望去。
只见李珩拿起一个厚厚的红包放到了他的手上。
“阿然,新年快乐。”
“不用了”
安然不想再和李珩产生纠葛,也不想让这段情再次沸腾起来,他开口婉拒的话还未说完,已经被李珩打断。
“阿然,你要是以什么同辈之间不能送红包拒绝我,六年前你还给我了一个500块的过年红包,你说这是你的部份奖学金,要将好运带给我。现在我给你红包,怎么就要拒绝。”
安然喉结上下滚动着,“这不一样。”
“那你当作是那500块钱的理财,我加倍还给你。”
李珩攥着安然的手腕愈发紧,似是有种不答应,就不松手的错觉。
安然无奈应道:“好,我收下,就当是给妙妙的压岁钱了。”
李珩没有说话。
安然转身刷开房门,妙妙却牵着小狗瞬间飞奔到了李珩的面前。
“叔叔,新年快乐!”
“叔叔,妙妙今天新衣服好看吗?!”
安然的心瞬间提了起来,神经再次紧绷,他快速拉着行李箱往外走,转身看到了李珩正蹲在妙妙的面前,伸手递给了小姑娘一个一模一样的红包。
“新年快乐”,李珩再次从手边拿出一个方盒子递给妙妙,“也祝你生日快乐。”
妙妙的眼眸瞬间闪烁着星星般的光芒,她捧着一怀抱的东西,欣喜道:“谢谢叔叔!”
说罢,她跑到了安然的面前,晃动着手臂说道:“爸爸你看,这是叔叔送给妙妙的红包和礼物。”
安然的脸色不自觉地沉了下去,他抬眸望着李珩,伸手把妙妙往身旁揽了揽。
在小朋友面前,李珩这样的糖衣炮弹会很快摧毁她的心房。但他不能当着孩子的面拒绝李珩的礼物,这样不利于对孩子的成长。
以后要是再出现类似收到礼物的事情,妙妙就会变得犹豫开始考虑他的态度,然后开始看他的脸色。
安然不愿意让孩子变成这样,礼物的贵重与否,这应该是大人私下商议解决的问题,而不是让孩子们在接收到礼物的瞬间,第一反应不是开心,而是去考虑父母的脸色。
安然垂下眼眸,在心中叹了一口气,伸手揉了揉妙妙毛绒绒的发梢。
“谢谢叔叔了吗?”
“谢谢了!”
“好,那我们就去给你过生日。”
从南市开车到H市只需三个半小时,李珩开着车坐在主驾驶,他垂眸看着副驾驶座位下的小狗,眼角忍不住的抽动。
安然不想和李珩多说话,上车把妙妙固定在安全座椅上就坐在后座了,把小草莓塞进了副驾驶。
这一路上,两个大人没有说话,妙妙却兴奋极了。
她虽然去过H市的主题游乐园,但是从来没有在乐园酒店住宿过,幼儿园的同学说晚上睡觉前还会有卡通人物穿着睡衣和他们说晚安,还能一个人睡在壁橱小床上。
今天生日,她终于要实现愿望了!
突然,小姑娘想起什么,伸手扯了扯安然的袖子,“爸爸,你给叔叔买好票,订好房间了吗?”
安然怔了一下,他忘了。在妙妙的催促下,他打开手机,主题乐园的票还可以购买,但是酒店app上房间已经全部售罄。
他寻着电话打过去,听着工作人员说着抱歉的话。
安然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这是多好的理由让李珩离开。
“没房了”,“住不下”,“没办法”。
此时,妙妙正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话到嘴边,他只能咽了回去,答应了女儿的事,总不能让她失望。
安然想着他订的房间应该是两张标准床再加一张壁橱床,怎么样都能住下。
此时车内,一大一小都在竖起耳朵在等候着。
“别担心”,安然语气故作轻松,“我们的房间有两张大床和一张小床,应该能住下。”
“太好啦!”
妙妙举着手中的毛绒玩具欢呼道:“爸爸和叔叔一起给妙妙过生日,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烟花!”
李珩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没有动,可没压住的嘴角却是轻轻勾了起来。
安然的太阳穴却在隐隐发痛,他看着窗外的风景,眼眸却垂了下来,脑海中似是风暴一般快速掠过。
算了,做都做过了。
不过是睡一个客房的两张床而已。
到达H市,在把小草莓寄送到宠物店后,他们三人前往了主题乐园酒店。
在拿出身份证办理入住时,安然站在一旁给妙妙申请生日徽章,李珩则负责办理入住。
工作人员递上房卡,微笑着说道:“祝您一家三口入住愉快。”
李珩怔了一下:“我们不是一家三口。”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抱歉地笑道:“不好意思,只是您和小女孩长得有些像,我下意识就”
李珩没再说话,只是拿起房卡转身离开。
长得像?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这些服务行业的人,总是习惯和客人寒暄。安然和别的omega生出来的孩子,怎么会和他长得像。
在前往客房的路上,妙妙兴奋地到处摸来摸去,酒店里的所有物件都是主题乐园相关的造型,甚至在小朋友的视角还能看到一些不一样的图画。
安然看着女儿高兴,他的嘴角也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下午,他们陪着小姑娘进入乐园,取上了订好的生日蛋糕,他们寻了一处能看到城堡的位置,给妙妙唱起了生日歌。
乐园负责拍摄的工作人员看着他们在庆祝生日,笑眯眯地说道:“我来给你们一家三口拍张合照吧。”
安然的笑意瞬间收了起来,一种若有似无的焦虑瞬间萦绕在他的周围,他故作平和,笑着回应道:“不是,我们不是一家三口。”
“这是叔叔。”
戴着生日帽的妙妙亲昵地说道。
在下午乐园的活动中,李珩发现了安然的不对劲,他似乎对女儿的占有欲特别强甚至于不让他多和孩子接触。
怕他把孩子抱走吗?还是怕孩子喜欢他?
这种被提防的感觉,真让人不爽,李珩垂下眼眸,眼底闪过一抹浓重的阴郁。
晚上熄灯后,李珩久久都未能入眠,他听着屋内响起的两道均匀的呼吸声,他轻轻走向了安然的床边。
安然今天睡得很熟,李珩缓缓掀开他的被角,躺进他的被窝中,伸手把安然温热的身躯轻轻搂在怀中。
李珩轻嗅着安然身上的淡淡沐浴露香气,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能真正有种拥有安然的实感。
他亲吻着安然脖颈后的腺体,心中翻涌许久的情绪再难压抑,他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腺体这般敏感的地方被人触碰,睡梦中的安然扭动了身体,下意识嘤咛出声。
李珩眼底泛起一抹幽深的情绪,生理性的欲望在悄悄抬升,他只是紧紧抱着安然,深嗅着他肌肤上的味道,爱再难克制,他吻上了安然脖颈后的皮肤,吮吸着轻嘬着,不过片刻,一个明显的红痕仿若标记烙印一般,刻在了安然的身体上。
安然睡得不太安稳,李珩不敢再动。
突然,安然却翻身直接缩进了李珩的怀中,梦呓般喃喃道:“心肝,我想喝水。”
李珩瞳眸瞬间紧缩,心脏仿若被重锤击打,一种难以言说的狂喜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他手指微微颤抖着抚摸着安然的脸颊,想要再听一遍:“阿然,你说什么?”
安然没有再说话,均匀的呼吸声再次响起。
李珩的眼眸微微沉了下去,心中泛起了无尽的苦涩,他伸手捧着安然的脸颊,轻轻吻着他的唇,仿若触碰珍宝一般,不敢用力吵醒了这个睡美人。
他知道安然睡糊涂了。
当年两人沉溺在人造信息素带来的欲望时,他们每天都相拥而眠,在没有理智全靠情绪欲望的加持下,安然就这么缩在他的怀里,睡到半夜口渴时总是这么唤他去倒水。
倏然,安然又往他的怀中钻了钻。
原本悄悄抬升的情欲还未落下,安然又来到了他的怀抱中。
李珩眼眸愈发幽深,喉结上下滚动着不敢再乱动,就这么静静地抱着,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轻轻起身走进了浴室中。
前一天下午不过是零零散散玩了些项目,第二天才是真正的大戏开场。
安然推着妙妙的儿童车,李珩则被小姑娘指使得团团转。一会儿去买冰淇淋,一会儿去买气球,一会儿又去买那个她看着别人吃就眼馋的华夫饼。
李珩活了快三十岁,从来没来过这个全世界最快乐的地方。今天倒是沾了安然女儿的光,把园里所有不刺激的儿童项目玩了个遍。甚至还因为某个小朋友眼大肚小,他和安然被迫分担了所有被剩下的食物。
累是真累,他好像不讨厌和小孩子相处,但经过这一天的相处,李珩再次验证了安然的确是在防着他,防止他和妙妙走得更近。
天色暗下来时,焰火准时在城堡上空绽放。
妙妙趴在安然肩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烟花,嘴里哼哼地跟唱着动画歌曲。
等到最后一簇焰火落尽,妙妙已经彻底耗尽了电量,软软地趴在安然背上睡着了。
李珩回眸望着安然,却发现安然的脸颊惨白有些吓人。他下意识伸手想去接过妙妙,却被安然侧身避开。
“麻烦你开车,送我们回家”,安然像是疲惫到没有了力气,哑声说道。
李珩心中一紧,没再多问,快步往停车场方向走。
“嘀——”
到家后,门锁被安然解开,他抱着妙妙连鞋都没换,直接把熟睡的小孩放到了她自己的卧室。
这是李珩第一次来安然的家里,他站在门口,正犹豫要不要跟进去。
“咚——”
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重重砸在地上。
他来不及想,快步跨进门内,只见安然晕倒在地上。
第57章
李珩心中猛然一紧。
安然的脸色愈发惨白,还透着不正常的红晕,整个人已经软成了一滩。
他伸手轻触着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快要把他的手给烫伤。
李珩拿起扔在玄关柜子上的车钥匙,快步伸手横抱起安然就要去医院。
似是察觉到身体在快速移动,安然凭借着残存的意识,伸手扯动着李珩的衣袖,虚弱说道:“不去医院。”
“你都烧成这样了,不管是流感还是什么病,先去医院看看。”
安然嘴唇已经泛白,他轻轻阖上眼眸,摇了摇头,压在他心里的东西太多了,现在充其量算是系统过载把主机烧坏了。
他挣扎着就要从李珩的身上下来,李珩的双手却紧紧地禁锢着他,不让他动。
“你这样不行”,说罢,李珩转身就要往外走,根本不容安然拒绝。
安然用尽浑身力气,哑声唤道:“李珩,我知道自己怎么了,去医院没用,你能不能听听我说话!”
李珩心中存着一股气,气安然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但他们之间每次都是针锋相对,没有人肯往后退一步。
李珩妥协道:“好,要是明天早上还在高烧,我就送你去医院。”
安然虚弱地点了点头,阖上了双眸。
李珩抱着安然,找了半天才找到哪一间是他的房间,轻缓地给安然脱去身上的衣服,给他换上整齐叠放在床边的睡衣,轻轻给他盖上被子,走出了卧室。
他给投资的私立医院急诊打通了电话,在短暂的咨询过后,让他们快速送来了退烧药。
这是李珩第一次来安然的家,没有想到竟然遇到了这样的情况,他打开冰箱看着里面的食物,看到了摆在里面的梅子茶,用温热的水简单的冲泡了一些。
他轻轻打开房门,点亮床边的小夜灯。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床边一隅,李珩坐在床边,轻拍着安然的肩膀说道:“阿然,喝了药再睡。”
安然已经没有了意识,他躺在床上根本睁不开眼睛,李珩心中有些焦虑,他缓缓把安然扶起来,给他往嘴里塞了一颗退烧药,轻轻把水倒进他的嘴里。
量过体温,看着温度计上显示39.5的高热,李珩转身进去卫生间,打湿了毛巾搭在安然的额头上。
一切处理过后,李珩坐在卧室的沙发上守着安然。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道低声的呼唤声在卧室响起。
李珩当即坐在安然的身旁,静静地听着他的诉求。
安然似是陷入了一种巨大的悲痛,他蜷缩着身体,浑身颤抖着,大颗大颗眼泪顺着眼角不停地流淌着。
“妈妈”
“为什么不能接受妙妙她是我亲生的孩子”
李珩的心瞬间揪了起来,从床边扯出纸巾,轻柔地擦拭着安然的泪珠,手指轻拍着安然的后背,就像哄小孩一样,哑声说道:“会的,你妈妈会接受她的”
“不不会的”
突然,安然眉头紧蹙,额头不停地开始冒着冷汗,声音颤抖着说道:“我的肚子好疼”
李珩的脸上瞬间浮现出止不住的担忧,他当即准备伸手去轻触着安然的腹部,急切地担忧问道:“哪里不舒服?”
“我没有去奔前程,在M国我受够了罪,我不喜欢吃炸鸡披萨,开学的时候也不喜欢和别人合租,妙妙要出生了我还要一个人开车去医院”
“好疼啊,李珩我好累”
“我不是要抛下你你从来都听不进去我说话”
“李珩我的女儿要死了你能不能来看看她”
李珩知道安然从小到大一向克制,所有的情绪都很难释放出来。
当理智彻底失去控制,他哭诉的每一句话都是当时压在心底无处安放的情绪。
就像安然易感期说的爱他
曾经李珩不屑一顾,总觉得这是安然易感期情欲上头时的胡言乱语,当他真正知道了安然藏在心底的隐晦爱意,才发觉那时是他真正的情感表达。
李珩手指颤抖着擦拭着安然脸上的泪珠,还不等他说话,安然突然攥住了他的手指。
“李珩”
李珩低沉的声音已经沙哑,他轻“嗯”一声。
“不要再用人造信息素了”
安然的声音虚弱无力,又似是夹杂着一抹重重的叹息,他喉咙像是哽塞住,喉结上下滚动着,清亮的声音已经难以克制的沙哑,无尽克制的爱意在此刻瞬间爆发。
“你为什么就不相信我会因为你而情动”
李珩愣在原地,漆黑色的眼眸中瞬间翻涌起无尽的情绪,心脏猛烈地跳动着,每跳一下都伴随着无休止的震颤,被安然握住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着,双唇微颤,锐利的脸上已经布满了脆弱,他微微俯身,亲吻着安然的额头,一字一句艰难地从干涩的喉咙中说出。
“阿然,你太好了,我怕我配不上你”
整整一个晚上,安然没有在梦呓似地说话,只是蹙着眉头,时不时地有泪珠从眼角滑落。
在喝下去退烧药,安然短暂地退了烧,在清晨天亮的时候,又再次烧了起来。
李珩再次给医院打电话询问,医生表示没有太大问题,可以在家再观察一下。
他刚挂断电话,小姑娘小小的呜咽着拨动着卧室房门,哭着站在门口。
小姑娘睡衣湿漉漉的贴在身上,长长的头发缠绕在一起,哭道:“爸爸对不起妙妙尿床了”
安然还在沉睡,李珩当即站起身来,学着安然的样子,直接抱起妙妙,关上安然卧室的房门。
“爸爸生病了”,李珩尽己所能的以最温柔的声音,轻声说道。
但他还没有说完,妙妙怔了一下,开始放声大哭,伸着胳膊就要找安然:“要爸爸,妙妙不要爸爸死。”
“不会的,爸爸不会死的”,李珩赶忙解释道,“他发烧了,给你换上衣服,再去看他可以吗?”
妙妙红着眼睛,伸出手:“你发誓!”
李珩难得有耐心伸出手,勾出妙妙的手指,“不会骗你的。”
照顾小孩听起来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尤其只是换个衣服床单,李珩不觉得这是什么难题。但是当他真正实操起来才发现,要先洗澡、擦香香、再把头发吹干梳通。
虽然小姑娘还未分化,但就第一性别而言,他一个男性外人不能给小女孩洗澡。
李珩只能笨拙的拿起发圈,给小姑娘把头发扎起来,让她自己进去打好沐浴露,洗完身上,穿好衣服,他再给她洗头。
妙妙也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笨拙的叔叔,两人相互磨合耗时两个小时,终于把洗完澡,换上了新的睡衣。
李珩揉了揉发酸的腰,看着小姑娘蹭蹭地跑到安然的卧室门口。
他拿起药和水杯也跟着走了进去。
妙妙蹑手蹑脚地跑到安然的床边,她掀开被子小小的蜷缩在安然的怀中,就像是被紧紧包裹的胎儿一样。
李珩眼底闪过一抹动容,他坐在床边就这么看着他们。
安然的高热持续了整整三天才退下来,除了吃饭时能恍惚地被人叫醒,其余时间他都在睡觉,哪怕已经不烧了还在睡,好像要把前三十年缺的觉都补回来。
李珩总是不太放心,直接打电话让医生带着设备来检查。最后的诊断结果是,病人只是因心理压力过大而病倒,等真正休息好了,就能彻底苏醒过来。
“珩总安先生的alpha信息指标有些紊乱”
李珩瞬间抬眸望向医生,担忧问道:“需要怎么治疗?”
医生摇了摇头,“有点类似于omega在孕期没有得到alpha信息素安抚,生产结束后的信息素异常波动。但安先生是alpha,可能易感期或者别的生理原因导致数据有些异常,不会对身体有什么影响。”
李珩想,可能是人造信息素导致的原因,他点了点头,送走了医生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眼眸微沉地思考着。
妙妙听着屋外没有了动静,她捧着一本册子跑了过来,靠在他的身上,问道:“叔叔,医生说什么?”
“没事,就是累了。等他睡醒就病好了,你不要担心。”
在安然昏睡的这段时间,两人已经建立了深厚的草台班子情意,妙妙喜欢李珩做得糖醋小排,喜欢叔叔身上香香的味道,也不再嫌弃李珩给她梳的丑丑辫子。
李珩在安然身上感受不到这种被需要的感觉,却在他的女儿身上感受到,小姑娘就这么柔柔地靠在他的身上,心脏都软乎了几分。
妙妙点了点头,她坐在李珩旁边,上半身靠在他的身上,把手中的册子交给他。
“念绘本?”李珩问道。
小姑娘摇了摇头,“给你分享一下妙妙小时候。”
这是一本成长手册,扉页上安然工整地写道:“希望安妙言可以永远健康快乐。”
非常简单的一句话,甚至可能都不符合老安家培养孩子的风格。
他的脑海里突然想起了,安然在高烧昏迷呓语时的那句话:“李珩我的女儿要死了你能不能来看看她”
李珩抬眸问着翻动册子的小姑娘:“你小时候病了吗?”
妙妙重重地点了点头。
“麦克叔叔说,因为妙妙信息素紊乱什么什么,爸爸很难过很担心妙妙。”
李珩继续问道:“那时候,你多大了。”
“嗯好像是八个月”,小姑娘托着腮回答道。
李珩心中瞬间浮现出一抹难以言说的情绪,安然在孩子八个月的时候,就在想他也能参与到孩子的成长。
他的心中泛着淡淡的酸涩,又浮现出一抹难以言说的庆幸,他很高兴于安然需要他,而不是妙妙的那个omega妈妈。
李珩突然不敢翻动这个成长手册,他怕看见安然的omega,怕他嫉妒到发疯,但他还未收起,小姑娘已经翻开了第一页。
“这是妙妙出生的时候,爸爸抱着妙妙。”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浑身青紫,插满管子的婴儿被穿着病号服的安然袋鼠抱在身前,肌肤贴着肌肤。
“这是妙妙五个月的时候,爸爸推着妙妙在学校”
“这是干爹抱着妙妙在家里玩游戏干爹有个大house。”
“这是在爸爸的实验室里,妙妙躺在爸爸的怀里睡觉,他还在工作”
安然微仰地坐在可调节的办公椅上,不大点的小姑娘就含着大拇指缩在他的怀里睡觉,他一边抚摸着女儿,手指一边在计算机上飞速敲打着。
安然记录的很细致,能清晰地看到妙妙从出生到现在的照片。
这一张张照片全是安然一个人辛苦带孩子的样子,比他在网上看到的还要真切,心中止不住地泛起阵阵心疼。
李珩忽然想起易云安说,“妙妙在三岁之前都不像安然。”
他翻动着相册,小姑娘幼儿的照片的确不像安然。
安然的瞳眸是深棕色的,但妙妙的一双眼眸黑漆漆的,婴儿时期的妙妙奶呼呼的脸上都能看出五官略显锐利,和安然的温和完全不像。
直到上幼儿园之后,妙妙的长相才逐渐像安然。
李珩心中升起鸣不平的情绪,安然一个人带着孩子辛苦了这么久,直到最后一页,妙妙的成长根本没有“妈妈”的存在。
“妙妙。”
“嗯?”
“你的妈妈呢?”
小姑娘察觉到李珩的问题只有好奇,没有其他不好的情绪,她缩了缩脖子,往李珩的身边又靠了靠,嗅着他身上传来的淡淡冷香,小声嘟囔道。
“我没有见过,爸爸也没有说过”,妙妙蹭得一下窜起来,她噔噔噔跑到安然的书房,不过片刻,她举着一张照片跑了过来。
“你看,这个是妈妈。”
作者有话说:
写情绪的时候不会卡文,今天再来一更
第58章
李珩瞬间抬眸望向妙妙,他接过照片的手还在微颤,却在看到照片怔在了原地。
这是一张从上向下自拍视角的孕肚。一束阳光暖洋洋的照在圆滚滚的肚子上方,青色血管在白嫩光洁的肌肤上分外显眼,还有一处胎动微微突出的地方。
一只清俊修长的手掌轻轻放在着肚子上,似是怕惊扰了腹中的小生命。
拍摄的人分外注重自己的隐私,除了隆起的肚子和手掌,其他什么都没有。
李珩的手指止不住微颤着,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只手的主人,而这个肚子俨然就是妙妙的Omega妈妈。
他喉结上下滚动着,倏然把照片翻了过去。
他想要知道安然的一切,当真相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又无法接受,这种咎由自取的感觉,使得李珩心脏闷闷的钝痛。
“这是爸爸藏在书房的柜子里”,妙妙靠在李珩的怀里,指了指孕肚,“他没说,但是我觉得这个应该是妙妙。”
藏在书柜里?
安然对妙妙之口不提妈妈是谁,但却把这张omega的孕照偷偷藏在书柜中,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来自于安然难以言说的深情。
李珩眼眸中翻涌着浓重如墨的情绪,他攥着照片的手指也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李珩,把照片还给我。”
倏然,一道清亮虚弱的声音从李珩的身后响起。
还不等李珩回眸,妙妙已经呜咽着跑了过去,紧紧抱着安然的腿,哭诉道:“爸爸抱抱。”
安然的心碎了一地,缓缓蹲下伸手紧紧抱着妙妙,亲吻着她的脸颊,“不怕不怕,爸爸没事。”
“可是,你睡了好久”,妙妙揽着安然的脖子,呜咽道:“叔叔说你没事,但是我还是害怕”
安然的确是睡了很久。
身体和心理的疲惫使得他很难从睡梦中清醒,每天清醒的时间也分外有限。
他一直在做梦。
好像把前半辈子又过了一遍,梦中那些压抑在心底的情绪和未能说出口的遗憾全都被他宣泄出来。
当现实和幻觉交错的时候,他都分不清现在是什么时候,光怪陆离的梦让他失去了思考,撑着身体坐起身时,已经不知道今夕何年。
他摸到枕头旁边的手机,看着上面的时间,才勉强回过神来。
妙妙呢?
安然听着客厅似乎有人在说话,他轻轻推开门,恰好看到了妙妙乖巧地靠在李珩的身上。他站在他们身后,脸色却不自觉沉了下来。
直到他看清楚李珩手中握着的那张照片,他的心猛得颤抖了一下,四肢的血液瞬间涌上心脏,手脚的僵硬使得他很难再向前踏出一步,心脏不自由自主地发出强烈的震颤,使得他呼吸都分外艰难。
他一字一句艰难地从嗓子中挤出:“李珩,把照片还给我”
李珩沉默了许久,缓缓站起身来,一双眼眸已经泛着红,手指紧攥着就这么定定地盯着安然。
两人的周围空气仿若凝固了一般,紧绷的情绪仿若在电光火石之间就会瞬间爆发。
妙妙敏锐地察觉到了两人低沉且敌对的情绪,她仰着头左看看右看看,垂下眼眸,一手牵着一个人的手,然后再让他们的手相互握在一起。
“拉拉手,不要生气”,小姑娘软糯的声音夹杂着一抹低落的抱歉,垂着眼眸,小声说道:“都是妙妙的错,不该偷偷拿妈妈的照片。”
安然的心口猛然一缩。
他伸手把妙妙抱在身上,轻轻拍着她的背,“爸爸没有和妙妙生气,也没有和叔叔生气。”
“可是”,妙妙趴在安然的肩头,互相看着李珩和安然的脸色,“你们都不说话了。”
“说话啊,我们怎么没有说话”,安然温和的嗓音舒缓着妙妙敏感的情绪,他轻轻拍着妙妙的身体,温柔说道:“你自己先玩一会儿,我和叔叔去卧室说些话。”
妙妙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卧室。
“砰”的一声,房门关闭。
屋内瞬间陷入了沉寂,两个人没有开口说话。
李珩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的脑海中已经浮现出很多安然和这个Omega亲亲我我的画面,他已经嫉妒到发疯,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着。
凭什么?
这个人都抛下他们父女一走了之,安然凭什么还在念着她?
他想问的话太多,却全梗在喉咙里。
人家孩子都有了,他还有什么资格问爱过没有?问出来,他就变成了一个笑话。
无数偏执阴暗情绪已经彻底裹挟着李珩的心脏,他猛地抬起眼,想质问,想宣泄,想把心里那些熊熊燃烧的怒火全都砸出来。
可他却看到了安然温和面容上的虚弱和疲惫。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安然在深夜高烧时紧攥着他的手,颤抖着说道。
——“你为什么就不相信我会因为你而产生情动”
——“好疼啊李珩你怎么总是不听我说话”
那些话像一盆冰水,直接从他的头顶浇下。
李珩深吸了一口气,眼眸微阖再次睁开的时候,浓重的情绪被强行压下,只留下了一片幽深。
安然始终都没有望向李珩。
他怕自己心软,怕自己在情绪激动的时候把所有的一切都讲出来。
方才的事情已经给了他一个警醒——哪怕他们没有在明面上争吵,妙妙已经能敏锐的察觉到什么,他不能让成年人的纠葛,在女儿心里留下任何阴影。
安然缓缓抬眸望向李珩,看着李珩眼底刺痛的情绪和微红的眼眶,他紧咬着口腔中的软肉,正欲开口。
李珩修长的手指已经把照片递到了他的面前。
安然愣住了。
他脑子里已经预演了无数遍李珩失控时可能说出的每一句话,他甚至绷紧了神经准备迎接一场争吵。
但他没有想到
李珩什么都没说,就像在公司中递文件一样,把照片递给他。
然后李珩转过身,走到房间门口,“吃饭吧。”
他低沉的嗓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我做了一桌你和妙妙爱吃的菜。”
说罢,李珩关上了门。
安然站在原地,握着那张孕肚的照片,久久没有动。
他垂眸看着这张照片,眼眸中涌上了无尽沉重的情绪和难以言说的哀伤。
这是他身为一个成年男alpha第一次接受自己小腹有个孩子,甚至他的未来要对这个孩子负责那天拍下的照片。
孕六月时,麦克博士根据实验数据给出了一个不容置疑的结论。
因为他浑身上下都是alpha信息素,孩子的分化基因有且只能是alpha。
如果羊水穿刺测出来的分化基因是beta,在之后的岁月里她感受不到母体信息素的滋养,等待她的将是畸形,甚至无法存活。
那时候,他躺在病床上感受着长针穿刺他的肚皮,冰凉尖锐的疼使得他喉咙仿若被什么堵住。
等待结果的那一周是他此生最为漫长的一周,他整夜都难以入眠。
他想,若是孩子是beta,他应该感到高兴,毕竟一个alpha怀孕根本不像样子。这件事就当作他留学深造的插曲,他还是意气风发的精英学子,依旧拥有着令人望尘莫及的前途。
但
人不能欺骗自己。
他一想到这个和他共生共存的小生命若是就此终结,心中就像有一柄粗糙的钝刀在硬生生割着他的血肉,痛得他每次呼吸都能感受到胸腔中撕裂般的痛。
安然突然回忆起第一次发现怀孕,他迷茫地躺在诊疗床上,麦克医生指着B超显示屏上的已经是人型的黑白色小人。
“你看,这是小胳膊,这是身体。哦,上帝,她是一个乖巧的女孩子。”
他想,可能从那一刻就他就开始爱她了。
于是,身为唯物主义者的他开始在心底默默祈祷着,直到手机电话响起,他听着麦克博士传来了欣喜的声音。
“安,恭喜你,她未来会是一个alpha!”
那天,阳光正好。
他微微掀开卫衣,柔和的阳光洒在他的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孩子似是察觉到什么,也在伸着小手小脚动着。
他想,这个孩子以后就叫妙言。
这是他害怕她不能降生的那一周,每天都在幻想着她的第一道哭声会是多么美妙的声音地祈愿。
“妙妙,以后多多指教。”
安然第一次把手放到小腹上去认真感受着孩子的胎动,他拿起手机拍下了属于妙妙的第一张照片。
从那之后,他很少再拍照片,他不想让人知道妙妙是他生的,这张照片就被他藏在了书房中。
安然手指轻轻抚摸着照片,眼底中流露着浓浓的怀念,他抬眸收起眼底的情绪,打开卧室的保密柜,把照片放了进去。
而在保险柜的最里面还摆放着三个对戒的戒指盒——
安然推开房门走到了餐厅。
此时,屋内已经弥漫着饭菜的香气。
厨房中,李珩在加热着饭菜,妙妙站在李珩的身旁,偷偷伸手拿起一块摆在旁边的糖醋里脊,吃得美滋滋的模样就像偷油灯的小老鼠。
李珩似是察觉到小姑娘溜进了厨房,他转身拿起她的碗,夹了些糖醋里脊,伸手轻轻推着她说道:“厨房有火,去外面吃。”
看着一大一小相处的样子,安然脑海中浮现出刚才妙妙靠在李珩身上的模样。
在他生病的这几天,李珩已经润物细无声的入侵了他们的生活。
小姑娘衣服干净整洁,身上还散发着香香的味道,李珩照顾得很好,妙妙也很喜欢李珩。
安然脸色也不自觉地差了许多,无数令人感到不安的画面都在他的脑海浮现中。
李珩以后会把妙妙从他的身边带走吗?他们对簿公堂时,李珩昂贵的律师团队会让他赢吗?
他感觉像紧攥着一把沙,不管他怎么用力,命运的风都在一点一点把沙子吹走,他恐慌不安,却不知道该怎么抓住。
突然,李珩漆黑如渊的眼眸望向了他,似是说了什么,安然没有听清。
当他回过神来,听到李珩一字一句说道。
“阿然,我走了。”
作者有话说:
剧透环节:番外写if线(一些孕期什么的),正文是“破镜重圆后不负良缘”,番外就是“行囊羞涩都无恨,难得夫妻是少年”,不过还是会保持我们酸涩的主基调,但是会比正文甜甜!(因为作者是社畜,工作日很难保证每天更新,有时候写出来的情绪不对也会一直改,所以更得慢,但是周末会日更甚至二更)最后再次感谢读者小天使们的收藏观看(比心)
第59章
吃过饭后,李珩收拾得很快,当安然回过神,他已经穿好外套,推着行李箱站在了玄关处。
妙妙的脸鼓鼓的,她有些不舍得李珩,她伸手扯动着他的裤子,“叔叔,你不能明天再走吗?”
李珩摇了摇头,余光望向站在一旁的安然,垂眸说道:“我要飞回S市,准备一下上班。”
“你以后还回来H市吗?”
听着妙妙的问题,安然睫毛微颤。
“会的,但是最近不会来了。”李珩答道。
妙妙不知道S市在哪,但是她听着李珩最近不会来,她着急地举起手腕,让他的视线停留在儿童电话手表上。
这是李珩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你要记得给我打电话!”
“好。”
李珩点了点头,伸手拨动着大门的门把手。门开了一条缝,他又停住了,那双漆黑的眼眸回眸定定地望向安然。
“阿然,能送送我吗?”
安然怔了一下。
他轻轻拍了拍妙妙的后脑勺,“你去玩吧,爸爸送一下叔叔。”
“砰”的一声,房门关闭。
安然刚刚转身,穿着深灰色大衣的李珩松开行李箱,修长的双腿快速向前走了两步。
一个温柔的吻便落了他的唇上,李珩吮吸着他的唇,润物细无声地撬开了他的唇齿,舌尖轻轻试探着口腔中的温度,手指一下一下的轻抚着他的脊背,酥麻的感觉瞬间窜到全身。
这个吻充斥着浓重的不舍和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安然伸手想要推开李珩,却被李珩伸手扣住了后脑勺动弹不得,被迫加入这个濡湿的吻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珩缓缓放开了他,一双漆黑的眼眸中翻涌着浓重的情绪,伸手紧紧把他揽入怀中。
李珩埋在他的脖颈处,低沉的声音在他的耳畔响起。
“阿然。”
安然没有回应,李珩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我以后不会用人造信息素了”
“我以后会好好听你讲话”
“你不能不要我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吗?”
李珩的声音很好听,低哑的嗓音夹杂着浓浓的爱意,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耳根后,心猛地颤抖了一下,难以克制的心跳声在耳廓响起,不知为何他的眼眶发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安然紧咬着牙关,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李珩,瞬间脱离了这个炙热的怀抱。
“李珩,你骗过我很多次之前的誓言也说得是情真意切,你让我拿什么相信你。”
李珩眼底的情绪不停地翻涌着,他伸手想要从口袋中取出香烟,但触及到安然视线的瞬间,他手指紧攥,没有再往下探。
“阿然,我用了半个月时间去接受你和别人有了孩子这件事情”,李珩的声音干涩。
“这次”李珩喉结上下滚动着,哑声艰难说道:“我觉得我就是个笑话哪怕我用了人造信息素都抵不过你们AO之间的吸引力,你能在Omega身上得到信息素的滋养,而我只是一个平庸的beta。”
“我不过是喜欢上了一个不擅长说爱的alpha,我以为我有机会,我想把你锁起来,想让你的眼里只有我一个人想要你在易感期只能接受我的安抚我用尽了所有的手段,现在看来都是无用功你依旧毫不犹豫地离开我,和我分手后,就和别人结合就有了孩子”
李珩深吸了一口气,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眸充斥着浓浓的怨恨和无尽翻涌的爱欲,紧咬牙关控诉道:“阿然你真狠心。”
安然眼眸微颤,撇开头避开李珩灼热的视线。
李珩却伸手攥住他的手腕,一字一句哑声说道:“当我第一次看到你有孩子的时候,那时候我知道我已经一败涂地了。”
“我觉得我恨透了你,但当我知道你一个人养着孩子,我又心疼我放在心尖上的人就这么被人抛弃。”
李珩就像一个溃败的将军,低沉沙哑的每一句就如同一把刀子狠狠扎在安然的心上,安然眼眶泛酸,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一句都没有说出口。
“年前我来找你,裴钰说我贱得慌我觉得他说得真对”,男人炙热的怀抱再次把他拥入怀中,“但是我就是克制不住的想要见你,想要亲你,想要紧紧抱着你”
“我知道你今天不想见我,所以我就消失在你眼前”,李珩沙哑的声音中夹杂着一抹浓浓的祈求,“但是阿然我知道我自己错在哪里了你能再给我一个机会吗?”
安然的身体一僵。
“给我一个陪你的机会”,李珩顿了顿,哑声道:“给我一个陪你一起抚养妙妙的机会。”
安然的喉咙仿若被什么哽塞住了,无尽的波涛在他的心底翻涌着,心底筑成的堤坝已经溃败,他的心脏止不住的震颤着,身体也在止不住的微颤,所有的情绪都在顺着炙热的血液涌入心中。
“李珩”
“嗯?”
“你该走了”
“好。”
金属电梯门关闭,一滴温热的泪水顺着平和的面颊缓缓留下,安然就静静地站在电梯间,微微阖上了双眸。
不知过了多久,安然心中的情绪逐渐舒缓了下来,脸上的情绪看起来好了很多,他解锁进门,妙妙恰好坐在门口,摆弄着手中的冰激凌车。
“叔叔走了吗?”
安然点了点头。
安然想要伸手捞起妙妙,却不料小姑娘蹭得一下坐起来,指了指沙发:“爸爸生病,不要抱妙妙,你先坐下。”
他听着妙妙的安排坐在沙发上,小姑娘抱起沙发的兔子玩偶柔柔地靠在他身上,小脑袋靠在他的胸膛上,“下次我们可以再邀请叔叔来吗?”
安然站在电梯间想了很久很久,他抬手轻轻抚摸着女儿散乱的发丝,艰难地问道:“妙妙很喜欢叔叔吗?”
妙妙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做完这一切,软乎的小手轻轻在他的心口抚摸着,“但是妙妙最喜欢爸爸。”
安然嘴角轻轻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眼底却涌出一抹复杂的情绪,“爸爸没有吃醋,你可以给我讲讲叔叔最近怎么照顾你?”
妙妙坐起身来,手舞足蹈地讲述着李珩是怎么看着手机视频学着梳头还把她扯痛,给她洗头发的时候也扯着痛痛的,但李珩做得饭都是她爱吃的,晚上除了念英语的绘本还新买了德语的绘本念,有时候她睡醒发现自己被李珩抱到了安然的身边,她迷迷糊糊坐起身,看着躺在卧室沙发上睡得不太安稳的李珩,心中生出一抹没由来的安心。
“那你更喜欢叔叔还是更喜欢干爹?”
安然继续问道。
妙妙托着腮思考了一下说道:“干爹把妙妙当宝宝,但是叔叔不管干什么都和妙妙商量,虽然叔叔和干爹都有香香的味道,但是妙妙觉得叔叔更香”
“不行不行,我们不能分出更喜欢谁,叔叔和干爹都会伤心的。”
安然已经猜到了小姑娘的答案,他眼眸低垂,伸手把小姑娘往怀中揽了揽,他什么都没说,就这么静静地抱着她。
晚上哄着妙妙睡着后,安然静静地坐在书房,抬眸看着时钟上,拨通了跨洋电话,还不等对方说话,他已经先一步说道。
“麦克博士,抱歉在波市时间的早晨打扰你,求你帮我个事情。”
“我手中所有关于Evelyn的出生文件,没有一份材料写明了我是她的生物学母亲。你是我的主治医生,我需要你尽快出具一个证明来表明Evelyn的生物学母亲是我。”
“当然没问题”,麦克博士关心问道:“安,我的朋友,你怎么了?我前两天还听你的导师说你申请了今年秋季的博士,没有几个月我们就要再次相见,现在怎这么着急?”
安然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Evelyn见到她的父亲了,虽然他们都不知道彼此的身份,但是我怕以后和我争夺抚养权。”
“安,你不用担心”,麦克博士笑着说道,“Evelyn出生在M国,就算你们发生诉讼,也要来M国。你要知道你手中的治疗文件和生产资料是不会把她判给从未尽过抚养责任的父亲。”
“我一会儿去实验室就给你开个证明,先给你的邮箱发一份扫描文件”,麦克博士继续说道,“半个月之后,我要去H市的大学开讲座,顺便把原件递给你。”
“好,多谢了。”
挂断电话后,安然怔怔地坐在书房,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桌面上的笔,脑海中不停地浮现今天和李珩在电梯间的对话还有妙妙对李珩亲昵的态度。
他眼眸微垂,轻叹了一声,嘴角扯出一抹难以言说的苦涩。
血缘结成的纽带,远比他想得牢固,命运的风不停在吹,他手里的沙,已经快要攥不住了——
在度过春节假期后,安然依旧是凌空的研发总监,每天行走在写字楼中,依旧是科技精英的高知模样,眉眼温和但又不失专业。
盛澜收购凌空也告一段落,安然除了在宣布李珩兼任凌空董事长的大会上见过他一面,之后便没有再见。
他们好似又回归到了还没见面时的场景。
这天,李珩再次来到凌空召开总监级会议,看着研发总监的位置上坐着是研发的副总监,他眼眸微沉,手指敲动着桌面。
“安总监呢?”
“凌月工厂出了点问题,”研发副总监连忙答道,“安总监昨天就过去了。”
李珩垂下眼眸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轻轻抚摸着手指上的戒指,抬眸道:“好,我们开始吧。”
会议进行到一半,人力资源总监正站在投影前,战战兢兢汇报着工作。李珩坐在主位,面色平静地听着,手指却忽然按住了桌面上的手机。
看着来电显示,他眉头微蹙,抬手示意暂停,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李珩滑动接听,将手机举到耳边。
还没开口,听筒里已经传来一道软糯委屈的声音,带着哭腔又急又慌,“叔叔,我和别的小朋友打架了你能不能来幼儿园接我”
第60章
李珩快速开车前往幼儿园,他突然想起给安然的车上装gps的时候,那时候安然大抵就是把车停到商场地库来接妙妙。
他也顾不得什么罚款不罚款的,直接把车停在幼儿园的门口,急匆匆就要走进去,门口的保安却拦住了他。
“没有接送卡不能进。”
保安尽职尽责,哪怕李珩话都说干了也不让他进去,无奈之下,他只得拨通安然的电话。
此时,安然已经开车从凌月工厂回到H市,正在机场等着接麦克博士,不料手机上弹出了李珩的电话。
想着李珩今天下午要召开总监级会议,大抵是看他不在公司要兴师问罪。
安然接起电话,语气公事公办道:“珩总,来查岗吗?”
话音未落,国际到达出口那边,麦克博士推着行李出来了,安然一边举着电话,一边冲他招手。
“阿然,妙妙和小朋友起了冲突”,李珩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因为你出差,她就把电话打到我这儿了。我现在在幼儿园门口,你操作一下系统,把我放进去。”
安然瞳孔瞬间紧缩。
他一把攥住麦克博士的衣袖,拖着人就往停车场跑,手指飞快地戳进幼儿园的报备系统。
“好了,弄好了”,他的声音已经慌张,“你先去看看妙妙,我一个小时就到。”
麦克被他拽得踉踉跄跄,一头雾水地问:“怎么了?”
“Evelyn和人打架了”,安然急促说道——
妙妙今天穿着漂亮的格子短裙,上身是件红色毛衣,脚踩小皮鞋,粉嘟嘟的一团缩在老师办公室的角落里。
对面另一个小朋友的妈妈已经到了,是个娇气的男性Omega,紧紧搂着胖乎乎的儿子,两个人哭得泪眼婆娑,呜咽声此起彼伏,仿若受了天大的委屈。
老师尴尬地递着纸巾:“康康小朋友的妈妈,您先别哭了。”
“我就给我们老□□了这么一个儿子!”康康妈妈抹着眼泪,声音尖锐道:“她这一下,要是把我儿打坏了,以后分化不成alpha,继承不了几个亿的公司怎么办?这么大的责任谁担得起?”
国际幼儿园一年几十万的学费,能来上学的非富即贵,老师只能尽量保持公允:“小朋友们都说是康康先对妙妙说了不好的话况且妙妙是个还没分化的小女孩,力气没多大。”
“不可能!”康康妈妈立刻反驳,“我儿子最有礼貌了!就算他说了两句不好听的,这个小丫头也不能打人吧!”
妙妙心口堵着一口气,眼眶红红的,死死盯着门口。
“她家长怎么还没来?我可是要赔偿的!”
话音刚落,一道低沉的声音带着怒意从门口传来:“赔偿?我看你也有胆要。”
妙妙猛地抬头,李珩已经站在了门口,他穿着西装面容冷峻,身形挺拔。
小姑娘强撑的委屈瞬间全都涌了出来,泪花扑簌簌往下掉,伸着手臂就要抱抱。
李珩看见那张哭得粉红的小脸,心被狠狠揪了一下。他大步走过去,坚实有力的臂膀单手将她抱起,另一只手从口袋抽出帕子,轻轻擦着她脸上的泪珠。
他担忧问道:“有没有受伤?”
“没有,我推了他一下,但是他说我和爸爸的坏话”,妙妙扑进李珩怀里,哭得哽咽道:“他说他说爸爸是被有钱Omega包养的说妙妙是没妈妈要的孩子”
李珩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从公司赶来,一身黑色高定西装还没换,浑身上下都是会议室里带出来的威严,他抬眸看向对面那个小胖子。
“这位小朋友,我家妙妙说得对吗?”
小胖子吓得直发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谁让她没有妈妈还在网上火了,我妈说没有妈妈的就不是正经人!”
话音未落,李珩的目光已经转向康康妈妈,眼底已经布满了寒冽。
“他爸爸叫什么?”
被吓得打颤的康康妈妈瞬间来了气势,他梗着脖子,声音发颤却还要撑场面:“饰安集团,康鸣易!”
他打量着面前这个男人,不过是个高级打工人和他家老康怎么比?!
李珩冷冷地笑了一声。
“拨通他电话,既然和你没有办法沟通,那我有话和他说。”
康康妈妈莫名自信,拨通了康鸣易的号码,还特意开了公放,撒娇道:“老公,我们儿子被人打了!怎么办啊!”
电话那头立刻炸了:“谁家打的?!”
“是我,李珩”,李珩低沉的声音缓缓说道。
对面瞬间安静。
“哪哪个李珩?”康鸣易的声音明显虚了。
“康总贵人多忘事”,李珩语气淡淡,“最近还在和我们盛澜谈几个亿的供货合作,怎么转头就把李某忘了?”
电话那头立刻变了调,声音变得谄媚:“啊!原来是珩总!珩总您好,您今天怎么来H市了?晚上能否赏脸吃个便饭?”
“不必了”,李珩的声音不紧不慢,“你家孩子欺负了我家姑娘,你这位小夫人指着我和孩子骂了一通。虽然是养在外面,但这真是家风难堪,我觉得盛澜需要重审一下,贵司是否适合合作?”
电话那头顿时乱成一锅粥,康鸣易的骂声隔着听筒都清清楚楚,康康妈妈的脸色煞白,老师站在一旁,尴尬得不知该干什么。
李珩看也没看他们,抱着妙妙转身就走出了办公室。
妙妙趴在他肩头,小声问:“这样就结束了吗?”
李珩低头看她,眼底褪尽冷意,浅笑着安抚道:“结束了,你没有受伤就好。估计你明天上学应该不会再见到这个同学了。”
“为什么?”妙妙眨着眼睛,有些不解。
李珩没再解释,只是把她往怀里拢了拢,大步朝幼儿园门口走去。
妙妙靠在李珩肩膀上,忽然觉得这个肩膀比爸爸的更宽也更结实,好像不管外面有什么,都可以不用怕了。
如果爸爸是能遮风挡雨的一颗大树,那叔叔就是比爸爸更大的一棵树。
叔叔照顾爸爸,还保护了妙妙——
安然到达幼儿园对面商场一层的快餐店时,一大一小两张相似的面容就坐在临街的玻璃窗前,一人拿着一个甜筒慢慢吃着。
“哇哦!”跟在安然身后的麦克博士,瞬间惊呼道:“他和Evelyn真像,一眼就能看出来亲缘关系。”
安然瞬间回眸,眼眸犀利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你也不能告诉他,要不然我们的友谊就结束了。”
麦克挑了挑眉,兴奋道:“当然!”
妙妙在看到安然的瞬间,快速地舔着手中的甜筒,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着炸鸡。
安然进来得很快,当即制止道:“安妙言,我说过什么,现在才3月,不能吃凉的!”
瞬间被没收了甜筒的妙妙,乖巧的就像鹌鹑,圆溜溜的眼珠快速地转动着,突然看到了站在安然身后的麦克,她跳下椅子,熟练地切换英语,转移话题道:“麦克叔叔,好久不见,我非常想你!”
麦克博士环臂说道:“我妈妈说,偷吃冰激凌的孩子会被狼叼走。”
妙妙做着鬼脸,“麦克骗人。”
李珩看着这位外国人和安然妙妙关系这么好,心中泛起淡淡的波澜,他冷冷地抬眸看着,却不料这个人却过来向他握手,恭喜道。
“这位优秀幸运的beta,你真是一位强壮的男人。”
李珩听得云里雾里,难道是因为他在Y国长大,所以听不懂M国人的夸人方式?
安然听懂了麦克的意思,整个人已经尴尬到泛红,他深吸了一口气,重重肘击了一下麦克。
“我警告你,不要再胡言乱语。”
“哦,上帝,我保证我的赞美是来自遗传生物学最精准的表达”,说罢,麦克博士再次对着李珩握手道:“你好,介绍一下,我是Evelyn的接产医生,MIT医学博士麦克。”
接产医生?
李珩的态度愈发淡漠,不感兴趣地回握道:“李珩。”
话音刚落,妙妙就熟练地扯着安然走到了商场一处卖小裙子的店铺,李珩和麦克就站在商场旁边的玻璃走廊处静静地等着。
“你好,安的前男友”,麦克神秘兮兮地说道。
李珩挑了挑眉,抱臂淡淡问道:“你怎么知道?”
“这是个秘密”,麦克博士浅笑着说道。
“你既然是Evelyn的接生医生,她的妈妈是谁?”李珩冷冷地试探道。
“这也是个秘密”,麦克继续答道,“我答应了安不会告诉你的。”
李珩冷哼了一声,不想再和这个外国人说话,麦克却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要知道安一个人在M国遭受了许多的苦难,他一个人非常非常难,有时候我都庆幸他是个强壮的alpha,才不至于把身体弄垮。”
“我知道他很难”,李珩透过玻璃看着安然脸上带着笑,正把一件粉色裙子举到妙妙身前比划,他眼底的柔软还没来得及化开,就涌上了一抹难以言说的怨恨,“但是我没有想到他和我分手,就很快和别人有了孩子。”
麦克怔了一下。
他哈哈大笑,还伸手拍了拍李珩的肩膀。
李珩向后退了一步,蹙着眉远离这个没有边界感的外国人。
“安的确瞒了你一些事”,麦克博士收了笑,望着李珩,目光认真起来,“但我向上帝发誓,没有比他更爱你的人了。”
李珩的手指微微攥紧。
“人在全麻快要苏醒的时候,总会下意识说些话”,麦克不急不徐解释道:“安快苏醒的时候一直在叫你,还有Evelyn八个月生病那次,他累得躺在我的办公室睡着了,梦里也在叫你的名字。”
“叫我?”李珩的心猛地颤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地沙哑。
“是的”,麦克用着不熟练地华国语,一字一句重复道:“heng,Lee heng。”
李珩垂在身侧的手,想起了安然小腹上的那条竖向疤痕,手指紧攥,哑声问道:“全麻手术是肠梗阻手术的时候吗?”
麦克博士怔了一下,笑道:“也许吧。”
商场里,安然似乎察觉到什么,隔着玻璃朝这边看了一眼,妙妙举着一条裙子在他面前晃,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在陪妙妙试裙子的这段时间,小姑娘已经把今天在幼儿园发生的所有事情都给安然讲了一遍。
安然伸手轻轻整理着小姑娘的裙摆,抬眸定定望着她说道:“叔叔对你好吗?”
“其实今天妙妙不小心弄伤小朋友有些害怕,又怕爸爸出差开车危险,就给叔叔打了电话”,妙妙认真讲述道:“康康的妈妈很恐怖,其实妙妙很害怕,但是叔叔就像超极英雄一样出来,把公主妙妙从恶毒怪物手里解救出来。”
安然垂眸笑一下,故作随口问道:“叔叔和爸爸不一样吗?”
“嗯”,妙妙想起她趴在李珩肩膀上的思考,认真说道:“爸爸是能遮风挡雨的一颗大树,那叔叔就是比爸爸更大的一棵树。叔叔照顾爸爸,还保护了妙妙。”
她说完,忽然拽住安然的袖子,仰起脸,漆黑的眼眸亮晶晶地说道。
“我们可以邀请叔叔今天晚上来家里吗?我想让他念德语绘本了,明天我们可以一起去动物园,然后再吃叔叔做的糖醋小排。”
作者有话说:
今天社畜请假休息,第二更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