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安然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眸,隔着玻璃看了一眼连廊上的李珩。

    李珩穿着一身深色暗纹三件套西装,修长挺拔的身形和呼之欲出的肌肉都被紧紧包裹在西服套装中,他就这么靠在商场走廊的玻璃护栏上,穿着一身商务西装,手上却拎着妙妙的毛绒绒小鸭子书包。

    他在和麦克聊些什么,侧脸被商场的光照出了阴影。

    安然的心猛得跳动了一下。

    他有些恍惚,恍惚到他觉得自己好像已经过上了一直以来想要的生活。

    “爸爸?”妙妙拽了拽他的袖子,“可以邀请叔叔来吗?”

    安然想着麦克给他带来的资料,他眼眸低垂,沉默了片刻后,再次问道:“妙妙喜欢叔叔相处吗?”

    “喜欢!”

    妙妙伸手让安然低头,在他的耳廓边小声说道:“爸爸,叔叔今天真的又可靠又帅气。”

    听着女儿一如既往的答案,安然眼眸再次望向李珩,似是做出了什么决定一般,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轻声说:“我同意了,你去问问叔叔吧。”

    妙妙眼眸瞬间放着光,她亮晶晶地拎着裙子就要出去问,忽然又退了回来,又扯了扯安然,小声说道:“妙妙喜欢叔叔,以后我能嫁给他或者娶他吗?”

    安然沉寂的情绪瞬间被妙妙这个童言无忌的话打断,他下意识轻笑着,“不可以,因为你等你长大他就太老了”

    “好叭”

    李珩从这个外国人嘴里什么也问不出来,他透过玻璃望向店铺,恰好看到妙妙拎着裙摆,像公主一样跑了出来。

    还不等他询问,妙妙已经高声唤道。

    “叔叔!”

    “你今天晚上能去我家给我讲故事吗?明天我们一起去动物园,你可以再给妙妙做糖醋小排吗?”

    李珩有些发怔,他蹲在妙妙身前,深邃的眼眸却越过妙妙看向店铺中的安然:“你爸爸同意了吗?”

    “同意了”,妙妙重重点头,“爸爸让我问问你。”

    李珩瞬间愣在原地,心脏快速跳动,耳廓中出现了嗡嗡的耳鸣声,他忽然有种不现实的感觉。

    他不知道这究竟是安然同意了女儿的愿望?还是安然同意和他重新开始?

    李珩眼眸微暗,他抿了抿唇,垂眸对着妙妙说道。

    “好,我去。”

    妙妙欢天喜地地回到了店铺,听不懂华国话的麦克一头雾水,问道:“发生了什么?”

    “Evelyn邀请我去她的家里”,李珩深邃的眼眸目不转睛地望着店铺内的安然,“你说安还在恨我吗?”

    麦克抱臂轻笑着说道:“心理学家威廉·斯特克尔有句话There is no love without hate; and there is no hate without love,爱的反义词是冷漠而不是恨。”

    (没有无恨的爱,也没有无爱的恨)

    李珩眼眸翻涌着浓重的情绪,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伸手从口袋中摸出香烟点燃,深吸了一口。

    晚上他们和麦克吃完饭,把他送到论坛安排好的酒店后,李珩自然而然地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在开车回家的路上,妙妙已经有些犯困,两个大人也没有说话。

    李珩眼眸微垂,手指不停地转动着打火机,现在恰好是一个安然拒绝他去家里的好时机,他此刻就像等待判决又心存侥幸的死刑犯。

    “李珩”

    安然转动着方向盘,突然出声打破了车内的寂静。

    李珩的心瞬间沉了下去,眼眸也涌上了难以言说的阴郁,他缓缓抬眸先看着前方,只是轻“嗯”了一声。

    “以后不要带妙妙吃冷饮。”

    李珩瞬间转头望向正在开车的安然,已经沉寂的心脏再次猛然跳动起来,炙热的鲜血快速涌向四肢瞬间温暖了冰凉的身体。

    以后?

    李珩眼眸闪着淡淡微光,嘴角轻轻勾起,低沉的声音缓缓说道:“好,都听你的。”

    安然眼眸低垂,没有再说话,抬眸看了看后视镜中睡得香甜的妙妙。

    回家之后,小姑娘困得都睁不开眼睛,更别说讲故事了。

    住家保姆王姨更是第一次见到安然的朋友来家里住,她热情招待着,不停地告诉这位客人家里的东西都在哪里。

    “小安给我打电话,我立马就把书房地折叠床收拾好了,床单被罩都是才洗的,衣服也是小安新买还没穿过的”

    王姨絮絮叨叨地讲着,李珩转眸看着安然的卧室已经关上了房门——

    安然回到卧室,瞬间的寂静使得他所有的情绪瞬间倾泄了出来,情绪波动导致的信息素也在不停地在往外溢,他疲惫地坐在卧室沙发上,脑海开始彻底放空,随后从包里取出麦克给他的文件,一页一页的翻看着。

    麦克不愧是严谨的医学博士,厚厚的一叠资料从各个角落都在证明他就是妙妙的生物学母亲。

    在开车从机场前往幼儿园的路上,麦克说他还专门咨询了法学院的教授,匿去了安然的alpha身份,假设了一个Omega妈妈。

    “安,教授非常理所应当地告诉我,虽然你们物质条件不同,但是因为你学历高也有获得财富的能力,再加上Evelyn从小就是你抚养长大凭借着这些手术资料,陪审团只会把孩子判决给你。”

    “相关的判例我也看过一些,无一例外都是判给母亲。”

    一路上,安然始终悬着心却没有真正放下。

    可当妙妙绘声绘色地讲起李珩是怎么把她从幼儿园老师办公室“解救”出来时,他沉默了,脑海里反复回荡的只有李珩那句:“给我一个陪你一起抚养妙妙的机会。”

    他又问了几遍,小姑娘说来说去,话里话外全是对李珩的喜欢。

    安然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彻底把他淹没。

    这种被命运推动的无力感,使得他已经不能再阻止妙妙去亲近自己的亲生父亲,这份来自血缘的纽带从妙妙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

    现在,他只能紧紧握着妙妙抚养权。

    那他和李珩呢?

    安然现在都忘不掉那天在电梯间,李珩眼眸中布满了血丝,浓浓的怨恨和无尽翻涌的爱欲从眼底不停地涌出。

    “我以后不会用人造信息素了”

    “我以后会好好听你讲话”

    “你不能不要我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吗?”

    李珩一字一句的话不停地在他的脑海中浮现,那双眼眸中布满了痛苦,声音也哑得厉害,他的心就像被无形的大手紧攥着,呼吸中夹杂着揪心的痛。

    裴钰说李珩贱得慌,他这么多年又何尝不是呢?

    安然躺在床上,脑海中翻来覆去都是这些年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像走马灯似的转,转得他心烦意乱,怎么也睡不沉。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半梦半醒之间,潜藏在身体中的生理□□望在悄悄抬升,他侧卧着躺在床上,下意识地蹭了蹭床单,茶香信息素开始不受控制地外溢,从骨缝里烧起来的火越烧越旺,喉咙干得发疼。

    好想标记,好想占有。

    不对,易感期提前了。

    安然倏然睁开眼眸,手指刚伸向床头柜中的抑制剂,他的房门就被人缓缓推开,高浓度的信息素顺着门缝微微散了出去。

    屋内昏暗,他下意识眯着眼睛,哑着声音问道:“妙妙?”

    话音未落,一具炙热的身躯已经靠了上来,有力的臂膀紧紧把他揽入怀中,赤——luo的胸膛就这么紧紧贴在他的后背,濡湿的吻细细密密地落在了他微微发热的腺体上。

    他猛然一颤,压抑在心底的渴望瞬间溢了出来,不受控制的茶香信息素裹着浓烈的情欲不管不顾地缠上李珩。

    李珩却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是不停地在安然的脸颊、脖颈和耳后落下细细密密的吻。

    “阿然”,他轻咬着安然的耳垂,声音低哑道:“你今天让我进家门,是不是原谅我了?”

    安然没说话,身体却在微微颤抖,李珩愈发收紧了手臂,像是怕安然跑掉一般。

    “阿然,我承认我偏激占有欲强,只想让你看我一个人。可知道你和别人有了妙妙,我已经彻底输了”,他低沉的声音越来越低哑,“麦克说你在昏迷的时候都在叫我的名字,他说没有人比你更爱我。”

    他顿了顿,把脸埋进安然颈窝。

    “阿然,我已经一无所有了,你不能不要我”

    “你能不能继续爱我”

    李珩话音未落,突然安然低哑的声音一改往日的温和,带着浓重的烦躁,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李珩,别说了。”

    李珩心头一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安然一把推倒,那双滚烫的手紧紧抵在他胸口,力气大得惊人。

    “还没发现吗”

    安然坐在他的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眶泛着红晕,粗重的呼吸不停地喘息着,身体不受控制地轻颤着。

    “我易感期来了。”

    窗外的月光照进屋内,李珩这才发现安然浑身都在发烫,舌尖轻舔着干裂的双唇,深棕色的眼眸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的脖颈,仿若一头即将要出笼的野兽。

    李珩眼眸微闪,他一动不动只是微微偏头,把脖颈彻底露在安然面前。他定定地看着安然,低沉的声音就像带着钩子一字一句引诱道。

    “你想要什么?”

    “抑制剂还是我?”

    作者有话说:

    今天卡文就这一更明天我会继续努力

    第62章

    李珩话音刚落,一只修长的手掐住了他的脖颈。

    安然的眼眸瞬间变得凌厉,在易感期的燥欲下,平日全靠理智强压下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一只手强压着李珩,另一只手从床头的柜子中取出一支玻璃针管的抑制剂,喉结上下滚动着,满是红晕的眼眸紧紧盯着李珩。

    安然咬下针帽,身体的颤抖愈发猛烈,温和的面容布满了泛红的情yu,攥着抑制剂的手倏然高高抬起,猛得就要扎向李珩的胸膛上。

    李珩眼都没有眨一下,身体一动不动,安然手速很快,从扬起到落下不过几秒钟。他心口微微一缩,但预想中的刺痛疼痛没有出现,只有安然手握成拳的小拇指侧面重重捶在他的胸膛上。

    李珩仰起头,只见安然用手心护着针尖,眼眸红得吓人,撑在他胸口处的手指却在微微颤抖,一滴眼泪顺着脸颊瞬间坠到他的心口,又像钝刀般一下一下割着他心口的血肉

    “阿然,想扎就扎”,李珩轻叹一声,攥着安然的手往前伸了伸,另一只手轻抚着安然的后背,“明明是我被你压着打,你怎么就哭了。”

    安然喉结上下滚动着,紧攥着抑制剂的手指缓缓松开,额头上的发丝已经沾满了汗水,眼眸中充斥着浓浓的倔强和固执。

    “李珩,我不想再思考了”

    安然清亮的嗓音带着一抹沙哑,唤道。

    “从我十八岁分化成alpha,我已经打了快十二年抑制剂,在没认识你之前,我不是没有遇到过高匹配度的omega。我要是轻易的因为信息素而上头,哪里还有你的事情?!”

    安然越说情绪愈发激动,他气不过紧攥着李珩的臂膀,声音低哑带着喘息。

    “我就非要喜欢你这个beta吗?!我不能去找个能提供安抚信息素的omega吗?当年我为了看透自己,在图书馆整整坐了十天我背叛了自己的固有意志,违背了父母对我的期望,我接受自己以后会易感期感受到不能标记的痛苦,我接受自己要打一辈子的抑制剂

    李珩,我长这么大,就爱过你这一个人,不是因为任何的信息素你到底懂不懂?!”

    “当年国际奥数赛事的时间撞到了我的易感期,我打着抑制剂都没有影响我拿下国际金奖,你凭什么不相信我”

    李珩喉咙仿若被什么哽住,他喉结上下滚动着,手指轻轻攥着安然修长的手亲吻着,干涩的话语一字一句艰难地从喉咙深处挤出:“阿然这是我第一次听你说这些”

    因为家庭教育和内敛情绪,安然知道自己在这份感情中也有很大的错,他垂下眼眸避开李珩炙热视线,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我不觉得我有什么可以被你喜欢的我们之间关系脆弱的就像空中楼阁”

    李珩伸手一下一下轻抚着安然的后背,沙哑的声音缓缓说道:“你是家庭幸福的名校高材生,而我不过是一个丧家之犬我现在都不知道你爱我什么”

    安然心中躁欲再次燃起,他伸手掐着李珩的脖颈,泛红的眼眸再度泛着水光:“你性子偏执又敏感,学习能力很强但的确不如我这些我都有的东西,我凭什么要在你的身上去寻找”

    “我承认刚开始因为可怜你所以才你好,但某一天我发现藏在心底的情绪早就变了。李珩,我喜欢你,只是因为你是你而已”

    安然强撑的精神瞬间垮了下来,他红着眼睛说道:“裴钰说你贱得慌,我难道不是吗”

    李珩缓缓抬眸望着安然,漆黑的眼眸翻涌着浓重的情绪。

    “刚开始我甚至喜欢你的偏执,喜欢你牢牢看着我,喜欢看你吃醋的样子但是李珩你之后干的事情太过了”

    易感期邪火再次烧了起来,安然没有再说话,他猛然俯身向下,尖锐的牙齿带着一抹浓重的情绪重重地咬上了李珩脖颈后不存在的腺体,不停地往李珩身体中注入着茶香信息素。

    “李珩”

    李珩漆黑的眼眸深处宛如深渊,他喉结上下滚动着,心口窒痛使得他沙哑地回应道:“嗯,你说。”

    “你可能没有感觉”,安然松开被咬破的软肉,沙哑的嗓音带着浓厚的情yu,缓缓说道:“我的信息素已经不受我的控制全都缠绕在你的身上”

    “你说我不爱你那是因为你从来都没有感受过信息素。”

    “我是个alpha,我也有占有欲,我想要你的血液里全都流淌着我的信息素,想要你身上充斥着我的味道,想要有人闻到就知道你是我的”

    李珩耳廓的心跳声快要把耳膜给震碎,砰砰直跳的心脏仿若要撞断肋骨,他心口除了涌现出无尽的欢喜,还有更多难以言说的酸楚。

    安然伸手拿起刚才落在床上的抑制剂,熟练地扎进腺体中,他翻手把针管扔到床头的柜子上,哑声说道:“李珩,易感期让我变得躁动,但我刚才说的话全都是在在清醒的情况下说的”

    易感期已经开始,抑制剂的起效还需要时间。

    安然身体深处依旧渴望着标记,他埋在李珩的颈窝,还没愈合的伤口再次被他咬破,他坐在李珩精瘦有力的腰腹上,下意识地蹭了蹭。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李珩已经翻身把他压在床上,浓烈炙热的吻落在了他的唇瓣上,宽厚的大掌顺着他的腰腹轻抚着大腿,安然怔了一下,他伸手勾着李珩的脖颈回应着这个濡湿黏腻的吻,亲吻时啧啧暧昧声在房间内响起。

    也不知道吻了多久,安然感觉舌根都在发麻,李珩的指腹沿着他的背脊沟缓缓滑过,酥麻的感觉像过电一般窜到全身,两人双手在对方的身体上点火一般轻抚着,时不时传出沙哑对话声。

    “李珩”

    “我在。”

    “我的底牌已经全都亮出来了不要再做那些事情了”

    “好以后我都听你的”,李珩声音已经喑哑,一双眼眸已经布满了血丝,他紧紧环抱着安然,埋在他的颈窝,那声音似叹息似呼唤,炙热的气息缠绕在安然的耳畔,“阿然我的好安然”

    整整一夜两人相互抚慰,除了最后一步,该干的全都干了一遍,天边泛起鱼肚白,安然撑不住沉沉睡了过去。

    李珩紧紧搂着安然,就这么定定地望着安然平静的睡颜,这张温和面容在睡觉时愈发恬静。

    他有种不现实的感觉,一种近乎晕眩的、酸涩的狂喜席卷了他,他甚至有些恍惚,刚才发生的事情是真实发生的还是他的幻觉。

    他垂下眼眸,轻轻抚摸着安然的脸颊,没有再睡着。

    安然不知道睡了多久,他缓缓睁开眼眸坐起身,下意识拿起手边的抑制剂往腺体上扎了一针,拖着折腾了一晚隐隐作痛的手腕寻摸着手机。

    忽然,他看到了那枚淡蓝色表盘的百达翡丽手表再次戴到了他的手腕上。

    这还是上次他们和好的时候,李珩送给他的礼物,之后被他发现李珩用了人造信息素,在两人撞车之后直接扔给了李珩。

    现在这块表又出现在了他的手腕上。

    安然垂眸笑了笑,没有摘下。

    他忽然想起什么,微微阖上眼眸静静地回忆着昨晚李珩身体中若有似无的信息素,他之前一直以为是抑制剂导致的融入身体中的冷香,现在想来这股淡到几乎不易感受的信息素,好似真的像妙妙说得那样,是一股冷冷的香气。

    李珩听着屋内的响声,他缓缓站在门口,手指轻触着房门把手停顿了片刻,片刻之后,他推门而入。

    安然听到声音回眸望去,只见李珩端着一杯梅子茶放在了他的面前。

    李珩放下杯子什么都没说,径直坐到了他对面的沙发上,漆黑探究的眼眸却一直望着他。

    安然知道李珩在想什么,他抬眸对上了李珩的视线,缓缓说道:“李珩,我没后悔,你不想吻我吗?”

    当情绪不再压抑,关起房门的成年人对话,只是在点头之间,两人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李珩嘴角轻轻勾起,径直走向了床边,伸手扣着安然的后脑勺,落下了一个满是占有欲的吻,安然手指轻触着李珩脖颈处没有丝毫掩盖的伤口,浓郁的茶香信息素从伤口处缓缓溢出。

    两人什么都没有再说,凝结如冰的日子已经不复存在,这份冷却的情意再次燃了起来,他们仿若回到了几个月前和好如初的那段日子。

    因为凌空收购已经结束,李珩不过是兼职凌空董事长,他只有每周五晚上从S市盛澜总部飞回H市,有时候回来已经到了晚上十点。

    李珩拉着小行李箱进门的时候,屋内亮着昏黄的壁灯,王姨和妙妙全都入睡,只有安然穿着舒适浅蓝色家居服正半躺在沙发上翻阅着平板,小狗警惕起身来看着门口,在发现是他后,再次窝在了安然的脚边。

    这是李珩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幸福感觉,他脱下西装外套,松开行李箱,快步走到安然的身边,伸手抚摸着安然的脸颊,亲吻着他的唇角,“不要等我了,你先睡。”

    “不困”,安然坐正打了个哈欠,抬眸恰好看到了玄关处的盒子,“每次回来都给我和妙妙带东西,下次不要买了。”

    “想买就买了”,李珩抱着安然说道:“要是吃不完拿去公司给易云安他们分了。”

    李珩每周五晚上回来,陪着安然和妙妙度过周末,周一去凌空开一天会,和安然用过午餐后,下午下班再次回到S市。

    但是他们每周亲吻相拥,但是李珩仿若克制了一般,怎么都没有做到最后。

    安然翻着日历,两周后的易感期,恰好是他生日前几天,他耳朵红到滴血,拿起手机快速打字。

    此时,易云安恰好端着咖啡走进来,看着业界精英的安总监嘴角还残存着一抹笑意,啧啧两声:“你现在每天幸福的都要冒泡了”

    安然却摇了摇头,眼底沉了沉:“可是我有种太过于幸福,以至于不安的惶恐感,我还瞒着李珩一些事情”

    易云安撇了撇嘴,“多大的秘密?你告诉他啊”

    安然眼眸微沉:“我和他的感情怎么都好说,但这件事还不是时候我不敢赌这次他会不会听话”

    “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易云安眼角抽动了一下,难以置信道。

    安然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与此同时,

    李珩S市盛澜控股集团总部正在开会,手机上突然弹出信息。

    【珩总,我下周过生日要请易感期假,定一下上次的别墅酒店。】

    第63章

    4月11日,安然的生日恰好是个周四。

    李珩前几天打电话说他还有会议要开,只能晚上回来陪他庆祝生日,安然思来想去还是照常上班。

    虽然李珩兼任凌空董事长,但该干的活是半点都没少,甚至雷厉风行的珩总定下的目标比之前林总还要高出一倍。李珩上任后凌空整体工资高了不少,但完不成任务扣绩效的时候也是毫不手软。

    安然忙碌了一上午刚歇下,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备注,轻笑着滑动手机。

    “妙妙怎么了,想爸爸了吗?”

    “爸爸!”

    妙妙兴奋的声音从话筒那边传来。

    自从李珩送给她电话手表后,就时不时地打电话,安然习以为常。

    妙妙在电话那头已经激动道:“爸爸你快下楼,我和叔叔在楼下的黑色车车里等你,我们一起去过生日。”

    还不等他回过神,李珩低沉的声音已经缓缓响起:“下楼吧,我开着卡宴停在公司不远处的咖啡厅门口。”

    “珩总这是让我早退?”

    “算给你放假。”

    安然笑着挂断电话,正准备出门,恰好撞到易云安进来叫他一起去食堂吃饭。

    “有约?”

    安然点了点头,顺便拿起办公桌下的皮质双肩包,“我先走了,下午有事打电话。”

    易云安啧啧了两声,看着满面春风的好友,低声谴责道:“不能因为你是珩总的老公就早退。”

    安然笑着关上了办公室的大门,走出了公司大楼。

    此时春风拂面,暖洋洋的阳光照在安然的身上,空气都变得香甜了许多。

    安然想起他上次和李珩过生日还是在大学。

    那天碧空如洗,李珩环臂倚靠在摩托车上等他从学校出来。

    他们一起去吃了火锅,晚上爬到市区的小山上俯瞰市区的夜景,就和平常普通的日子一样,但是那天晚上李珩却推开客房的门,偷偷亲吻了他的唇角。

    少年人的吻总是青涩难挡,又带着一抹怯生生的感觉,在察觉到他的呼吸声不再规律,轻轻吻上了他的脸颊便悄然离去。

    安然现在还记得他听着房门关闭,缓缓睁开了眼睛,心跳声在他的耳膜处震耳欲聋,那夜他就像喝了十倍咖啡,精神的一夜未眠。

    回忆逐渐消散,安然走到李珩说的位置,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停在那里。

    车上的人察觉到他的到来,坐在后排的妙妙和主驾驶的李珩一同降下了车窗,一大一小的两张相似的脸颊,相同的漆黑瞳眸就这么望着他。

    安然怔了一下。

    上次李珩穿着卫衣骑着一辆摩托车,几年过去,李珩一身西装革履开着车载着女儿在等他。

    安然的心猛烈颤抖着,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他打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一边系着安全带,一边问道:“你不是说晚上才回来?”

    李珩还没说话,坐在安全座椅上的妙妙已经高兴地唤道:“我和叔叔偷偷给你一个惊喜!”

    “三十岁而立,我们总不能缺席”,李珩启动引擎,转动方向盘,认真说道:“生日礼物私下再给你。”

    “妙妙准备好了”,小姑娘蹭得一下从怀中取出一个画轴,“我画了全家福,这个穿衬衣的是爸爸,这个穿黑衣服的是叔叔,挥着勺子的是王姨,穿着粉裙子的是妙妙,还有我们可爱的小草莓!”

    “祝爸爸三十岁生日快乐!”

    安然看着妙妙这幅画作,愈发觉得他所追求的平淡幸福相互扶持的日子,在此刻好像已经实现了。

    李珩似是察觉到了安然平静无波面容下的翻涌情绪,他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李珩依旧定了一家安然喜欢的火锅店,提前订好的生日蛋糕已经送到了店里。

    妙妙挥动着小手从纸袋中取出生日帽,“爸爸爸爸,要戴上生日帽。”

    与此同时,李珩已经从口袋中取出打火机,点燃生日蛋糕上的蜡烛。

    妙妙扯着李珩,“要唱生日歌。”

    李珩眼角抽动了一下,他抿了抿嘴,尽量压低声音跟着妙妙唱了起来。

    两个人开口的瞬间,安然瞬间睁开眼睛笑了起来,隔壁吃饭的小姐姐也在偷偷笑着。

    妙妙还不知道为什么,睁着大眼睛扯着李珩的衬衣问道:“为什么笑我们?”

    “因为你唱跑调了”,李珩决口不认自己的错误,淡淡说道。

    “不对不对,你和妙妙唱得一样!”妙妙着急辩解道。

    “没有,我唱歌从不跑调。”

    李珩一本正经撒谎道。

    “爸爸!你看叔叔!”

    妙妙说不过李珩,嘟着嘴扯着安然的袖子,要求青天大老爷给个公道。

    安然把妙妙放在她的座位上,望向李珩,“不要逗她了,你们没有一个在调上的。”

    他揉着妙妙的脑袋,看着李珩说道:“我们三个一起唱,好吗?”

    “好!”妙妙挥动着小手应道。

    “祝你生日快乐~”

    这次三个人唱得生日歌就像十八弯的山路,只有安然一个人在调上,妙妙软糯跑调的声音却充满着自信,李珩唱着唱着就笑了起来。

    他没有想到,安然和别人生出来的妙妙也是天生五音不全。

    此时,隔壁饭桌客人投来了祝福的目光,李珩忽然觉得在别人的眼里,他们就像幸福的一家三口。

    虽然妙妙不是他的孩子,但以后日子这么过好像也不错。

    当生日歌结束,安然睁开了眼眸,透过蜡烛跳跃的火焰中,他抬眸看着对面一大一小两张脸,这种无限的接近于幸福的感觉使得他心中的情绪都溢了出来。

    他伸手把妙妙塞进李珩的怀中,请服务员拿起手机拍下了一张他们三人的合影。

    妙妙偷偷埋在李珩的身上嗅着冷冷香气,手指却招呼着安然说道:“爸爸,该切蛋糕了。”

    “好,先给你吃。”

    这顿饭结束后,李珩开着车一本正经说道:“我和你爸爸要出差几天,你和王姨在家待着可以吗?”

    在上车之前,安然专门把忽悠妙妙的任务交给李珩。

    妙妙嘟着嘴问道:“为什么要出差?”

    李珩沉声答道:“因为要挣钱。”

    “辛苦挣钱是为了养妙妙吗?”

    安然的心瞬间提了起来,毕竟在他的教育下,绝对不会把挣钱是为了养孩子这件事捆绑起来。

    还不等他说话,李珩已经斩钉截铁道:“不是。”

    安然悬起的心落了下去,李珩之后的话却使得他眼角难以克制的抽动了两下。

    “我是为了养你爸爸。”

    听着妙妙似乎还要再问,安然耳根已经泛着红,连忙打断道:“好了好了,我们过几天就回来了,会给你打视频电话的。”

    妙妙已经习惯了安然出差,乖乖被送到王姨手里也就没有再问——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两侧的树木泛着嫩黄色,山中的春风夹杂着草木的清气扑面而来,凉飕飕的又让人分外清醒。

    安然开着窗户,转眸看着李珩。

    今天李珩穿得分外精致,烟灰色衬衣外面套了一件深黑色的大衣,休闲的西服长裤下面穿着漆皮皮鞋,发丝被发胶整理得一丝不苟。

    “你昨天晚上就回来了?”

    李珩点了点头,“总要穿得规整些给你过生日。”

    安然看着栋隐在树影里的独栋别墅就在眼前,淡淡说道:“有种大学偷偷开房的感觉。”

    李珩缓缓停下熄火,“要是当时你没去国外读研,可能我们也会在校外开房。”

    “我不回答假设性的问题”,安然打开车门下车,径直走向别墅。

    还是那间全通透的落地玻璃窗的高级套房,因为是春季,玻璃外的景色已经和去年秋天来的时候不一样,嫩黄浅绿变成了主色调,高低错落的树冠在清风吹拂中晃动。

    安然向前走了两步,看着山林间的美,他转身想要同李珩说些什么,却发现李珩在从包里拿出了一盒抑制剂摆在桌面上。

    李珩深邃的眼眸就这么定定地望着安然,安然抬眸望向李珩,两个人谁也没说话,但空气中已经弥漫着汹涌着波动。

    “怎么拿了抑制剂?”安然淡淡问道。

    “阿然,我怕这是你给我的考验,选择的权利永远在你”,李珩垂眸手指轻轻拨动着抑制剂。

    “当我不再用人造信息素之后,我甚至在想你当初那句我堂堂一个Alpha还伏在别人的身下究竟是不是肺腑之言”

    李珩话音未落,安然蹙着眉缓缓脱下身上的外套,修长的手指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揭开着衬衣扣子,若隐若现的洁白肌肤在衬衣下若隐若现,衣衫半褪的白衬衣肩膀上摇摇欲坠。

    安然伸手轻轻一推,健硕的李珩就被推倒半坐在床上,他顺势坐在李珩的腰腹,温润的眼眸就这么定定地看着李珩。

    李珩深邃的眼眸已经染上了情欲,他抱着安然的腰,沙哑地声音缓慢说道:“阿然,我这次会乖乖听你的话,只要你说,我立马给你打一针抑制剂。”

    “李珩,别装什么正人君子了。”

    安然感觉波动的信息素在汹涌而出,躁动的情绪使得他一口咬在了李珩的脖颈处,不停地往李珩的身体中注入信息素。

    李珩就这么看着安然光洁的肩膀上挂着摇摇欲坠的衬衣,在他的眼前晃来晃去,他埋进安然颈窝处亲吻吮吸着,手指仿若弹琴一般在背脊处缓缓滑动着,感受着手下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阿然,我没有再用人造信息素我怕你怀疑,现在连香水也不用”

    李珩炙热的气息喷在安然的耳边,嗓音中浓浓的低沉真挚。

    深陷情欲中的安然轻轻勾着李珩的衬衣,温润的面容已经染上了一抹的绯红,他拿着一个正方形的装置出现在李珩的面前。

    “这是信息素检测器你看上面出现的红色的X是因为屋内的浓度已经超过了机器能检测的范围。”

    “李珩,还不明白吗?alpha的易感期总是会出现日期的波动,去年八月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的易感期就因为你而情难自禁导致日期提前。”

    易感期上头的时候,安然就像喝了酒,整个人都变得大胆了几分。

    他垂下深棕色的眼眸,坐在李珩腰腹下意识地蹭了蹭,修长的手指仿若在做实验一般,缓缓解开李珩烟灰色衬衣上的扣子,呼之欲出的胸肌和腹肌就这么出现在他的面前。

    还不等安然继续解扣子,李珩双手钳制着安然的腰,直接把他放倒在床上,俯身压下。

    “阿然”

    李珩话音未落,修长笔直双腿已经环住了他的腰,他怔了一下,漆黑的眼眸下的情绪已经难以克制,直接吻了下去。

    这是一个炙热黏腻濡湿的吻,津液在两人唇间相互传递着。

    安然的双唇泛着淡淡水光,唇红齿白的双唇微微喘着气,他抬起迷离的眼眸,低哑的声音缓缓说道:“李珩要是我不喜欢你没有机会”

    李珩瞬间意识到安然在回答他刚才问的问题,幽深的眼眸微颤着看着安然,“阿然我最后问你一次,你确定不打抑制剂吗?”

    “不”

    安然话音刚落,李珩俯身亲吻。

    之后的几天,

    两人在欲望中沉溺,一开始还是安然自己不想打抑制剂,之后易感期彻底爆发的时候,随着茶香信息素在不受控制地溢出,李珩紧紧压着他,不让使用抑制剂。

    不知过了多久,安然声音已经沙哑,在亲吻和口口中,蕴含着beta信息素的津液从上到下口口他的身体,融入他的血液中,这股若有似无的冷香信息素竟也能让他的燥热逐渐平息下来。

    但李珩仿若没有止境一般压着他的腰,掐着他的腰窝,在迷离的沉浮下开始翻起了旧账,低哑性感的声音带着温热的气息,不停地问道。

    “阿然你什么时候喜欢的”

    安然身体已经羞耻到泛红,除了从清亮嗓音中溢出的声音,他紧咬着唇角,拒绝回答李珩的问题。

    总不能说是因为做得多了,其实也觉得还不错吧。

    “阿然,你之前说‘你怎么就不相信我会因为你而情动?”,李珩喑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安然有些愣神,他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说的话。

    李珩轻舔着他耳后敏感的腺体,拉回了他愣神的思绪:“心肝,现在我相信了。”

    至于安然三十岁的生日礼物在情yu正浓的时候李珩戴到了他的身上

    这是一条长而细的链子,上面缀着小冰糖般的钻石和滚圆珍珠,仿若是长款毛衣链又像是什么装饰链,但在折腾之间,李珩尽己所能地把这个长链子羞耻地戴着他洁白身体的每一处。

    两人没日没夜折腾,吻得难舍难分,相互感受着这次不因任何人造信息素的情yu的迸发。

    不知道睡了多久,安然缓缓睁开疲惫乏力的眼眸,李珩手指上散着微光的素圈镶嵌蓝宝石的戒指瞬间映入了他的眼帘。

    自从第一次和好,李珩戴上就再也没摘下来过。

    安然指尖缓缓摩挲着李珩指间的素圈戒指,忽然想起家里保险柜里静静躺着的另一枚。

    他手指顿住,不知想起什么,眼眸缓缓垂了下去。

    “再睡一会儿,还早。”

    李珩沙哑的声音在他身后缓缓响起,十指紧扣着他的手,宽厚的臂膀缓缓把他往炽热的怀抱里拢了拢。

    “李珩。”

    “嗯?”

    “我还瞒着你一件事。”

    第64章

    安然撑着乏力的身体缓缓坐起身,抿了抿唇,深棕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李珩。

    李珩并未抬眸,揽着他腰身的手臂愈发收紧。

    也不知过了多久,男人低沉的声音哑声说道:“还有比你有孩子更大的事情吗?”

    安然被问住了,思考片刻后,垂眸淡淡说道:“算是有”

    还不等他继续说下去,李珩坐起身来,手掌突然捂住了他的嘴,宽厚炙热的臂膀紧紧把他抱在怀中,温热的唇轻轻吻着他敏感的腺体。

    安然后背瞬间窜起一阵酥麻,他张了张嘴,还不等他说话,李珩沙哑的声音缓缓说道:“阿然,从知道你有妙妙之后,我真的怕了。”

    “我不想知道你的秘密,我们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也挺好。”

    “可是”安然抿了抿唇,温和的面容闪过一抹难以言说的情绪:“这次和之前”

    还不等安然说完,李珩直接吻上了安然泛红的唇,手指轻轻抚摸着他身上敏感点,暧昧炙热的氛围再次被点燃。

    安然整个人都被李珩掌控着,在情欲不断积累的瞬间,他喉结上下滚动着,随着石楠花味道夹杂着茶香信息素出现的瞬间,他紧抿的唇齿间难以克制溢出申吟,抬眸望向李珩却看到了那人漆黑瞳眸中一闪而过的不安。

    安然轻叹了一声,双手滑动着从李珩的前胸抱着他的后背,清亮的声音夹着浓浓的情欲,哑声道:“李珩,这件事我不知道你会怎么想,但你总有一天会知道。”

    “那就以后再说吧”,李珩说完后,亲吻着安然的唇角,转移话题问道:“要注射抑制剂吗?”

    安然垂下眼眸,再次收紧了环抱着李珩的双臂。

    “让我再抱你一会儿。”

    “好。”

    安然感受着拥抱带来安全感,他垂下眼眸在心中轻叹一声,关于妙妙的事情总要心平气和地谈。

    这次不成,那就只能下次再找机会了。

    安然看着李珩锐利的面容,伸手轻轻抚摸着,胸中涌出无尽的欢愉和心脏喜欢到极致的颤抖。

    “在想什么?”

    李珩抬眸望向他问道。

    “在想为什么这么喜欢你。”

    安然抬起微褪尽情欲的眼眸,白净温和脸上泛着些许红晕,就这么定定地望着李珩。

    安然是个alpha,他的骨架没有omega那般瘦小,但常年锻炼的宽肩窄腰使得他身上的肌肉线条非常的流畅,洁白肌肤叠加着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气质,只是躺在那里就让李珩止不住的心动,更不必说在情事过后,安然温润如玉的面容增添了一抹魅意。

    心爱之人就这么诉说着对他的爱意,李珩漆黑的瞳眸翻涌起浓浓的爱欲,拥抱着安然的手臂再次收紧。

    两人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就这么静静地相拥着,已经是天地之间最为幸福的时刻。

    在这次易感期结束后,他们的日子再次回归了平凡。

    李珩每周五从S市盛澜总部回H市的安然家里,周六日陪他们过个周末,周一早晨在去凌空开会处理重要事情再回S市。

    李珩会依着妙妙的要求每周五晚上给她读德语绘本,每周六准备好小姑娘爱吃的菜,也会在每周一清晨送她去幼儿园。

    安然沉醉在这种平淡却温馨的日子里,却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周一刚踏进办公室,安然习惯性地打开邮箱,在看到其中一条未读信件后,他的瞳眸瞬间放大。

    这是MIT给他发的博士offer。

    他被录取了

    这么说,今年秋季就该去M国了。

    安然现在还记得大四那年收到offer,心脏激动到止不住的猛烈跳动,开心到恨不得告诉所有人。

    那时候,他在李珩的别墅里收到邮件,第一时间去外面买了小蛋糕准备回来庆祝,结果小蛋糕没有吃成还和李珩吵了一架,两人整整冷战了半个月才缓和过来。

    如今,他早已没有了当年的喜悦,只剩下该如何告诉李珩的担忧况且还有妙妙的事情,他总也寻不到机会和李珩坐下来谈一谈。

    安然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他嘴唇紧抿,脑海中不停地思索着,眼眸下意识望向手腕上的浅蓝色表盘手表。

    “老哥,你最近可是有点幸福过头了”,易云安吊儿郎当的声音在安然的耳边响起,“明明去25楼就能看到他,一个人坐在这里偷偷思念?”

    安然抬起眼眸,无奈道:“你这是造谣。”

    “那你一个人坐在这里想什么?不好好干活还在摸鱼。”易云安从口袋中拿出薄荷口香糖塞给安然。

    安然长出一口气,点了点电脑屏幕。

    易云安眼眸中满是疑惑,他探着头望过去的瞬间,下意识惊叹道:“卧槽?博士录取了?!这是不是有点太突然了。”

    他掰着手指就开始算,“现在已经四月末,你不得提前过去安顿一下妙妙的学校,这么看就剩两个月了。”

    安然眉头紧蹙着说道:“我其实以为申不上,毕业之后就没有重要论文和重大成果。”

    “妄自菲薄”,易云安眼角止不住地抽动,“你念书那会的成就,放到现在都很少有人能超越,给我们本科生上课的古板Y国老教授可是每天会夸你。”

    “可是”

    安然欲言又止,易云安被他这副样子弄得抓心挠肝,深吸一口气问道:“可是什么?你总不会不去读吧?”

    “不会”,安然摇了摇头,“我一直以来就想读博深造,只不过”

    “我”

    “我还没有告诉李珩。”

    易云安的眼眸睁得巨大,眼角忍不住地抽动着,“安然,你够可以啊。过年前他给我打电话问妙妙妈妈的时候,他声音就像从地狱里爬出来一样,嗓子沙哑感觉在下一秒就要撕裂了,听得我汗毛都立了起来”

    “当年读研出国的时候,我们就吵过一次。”

    “所以你怕再吵就没有告诉他?”

    安然摇了摇头,“元旦之前他见过我的博士申请,期间发生的事情太多,可能都忘了读博这件事。”

    易云安长叹一声,瘫坐在沙发上,“现在李珩在盛澜可是如日中天,高级执行副总裁还兼任了好几家子公司的董事长,不仅有能力,而且手中权力大到不可估量,听说他还是盛澜集团最高领导李总的嫡系。”

    “你们这样异国,不会又要吵架分手吧?”

    安然叹了口气,眼眸中却闪过一抹暗淡,缓缓解释道:“当年就是这样,我们各有各的路要走,结果走着走着就散了。”

    “况且”

    易云安欲言又止。

    办公室门外却出现了一个穿着西装笔挺的身影。

    “对了,你那个‘肤白貌美大长腿的妙妙妈’告诉李珩没有?”

    易云安担忧问道。

    正在喝水的安然,还没入口,就瞬间喷了出来,“你说什么?”

    “卧槽,你当初和我说肤白貌美大长腿,果然是骗兄弟的”,易云安拿起纸巾递到安然的面前,谴责道。

    安然嘴角止不住抽动,还不等他说话,眼眸却看到了办公室玻璃门处出现,他当即收起脸上的表情,严肃道:“门外是谁?”

    易云安瞬间收起了吊儿郎当的表情。

    “是我。”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推开安然办公室的大门,熟悉的低沉男声震得两人不再说话。

    易云安不知道李珩听见了多少,但不论怎样,这两个人各有各的固执,以防炮火直接烧到他这里,他是不能再待着了。

    易云安当即扬起职业性笑容,颔首着问好,“珩总”,一边顺着李珩和门框之间的缝隙,快速溜了出去。

    安然心脏猛然跳动着,他面不改色轻轻触碰着键盘,看着邮箱页面快速切换到工作界面上,他故作轻松,抬眸浅笑着说道:“你怎么来了?”

    李珩脸色微沉,走到安然面前,抬手托起他的脸,指尖嵌入发丝,低头便吻了上去。

    安然推着李珩的胸膛,慌张地往门口看去。

    “我锁门了。”

    说罢,李珩再次吻上了安然的唇。

    这次的吻没有了以往的情欲或者温情时的浓情蜜意,只剩下难以言说的怨气和怒意。

    “听到什么生气了?”

    安然温润似玉的面颊已经吻到泛红,唇红齿白张着嘴轻喘着,垂下眼眸问道。

    “妙妙妈妈”,李珩低沉的声音夹杂着浓浓的占有欲,自嘲道:“我的确不是安总监喜欢的肤白貌美大长腿”

    还不等他说完,安然轻笑着站起身来,轻啄着李珩的唇角,“你没听见后面吗?我之前都是骗他的。”

    “李珩,只要你想知道,我都会告诉你的”,安然抬眸再次说道,“我觉得我们应该坐下来认真谈一谈。”

    李珩还想说些什么看着,但安然眼眸中闪着淡淡的微光,他胸中所有的气都散了出去。

    他不想知道安然和别的Omega亲亲我我,也不想知道妙妙妈妈究竟是谁。这种铺天盖地的嫉妒和难以言说的怒火会让他的情绪不再稳定。

    李珩避开安然的视线,伸手捧着他的脸颊,再次浅浅吻下。

    “突然接到消息,我下午要去R国开会,你有没有要买的东西?”

    安然怔了一下,察觉到李珩又在转移话题,他推开李珩,“不用,家里什么都不缺,你现在就走吧。”

    李珩抬眸看着安然深棕色眼眸已经染上了一抹愠怒,他眼眸低垂,轻叹一声,伸手揽着安然的腰,把他往怀中牵了牵,低沉的嗓音夹杂着浓浓的无奈。

    “别气了,等我回来,你想说什么,我都听你的。”

    安然不想说话。

    李珩撕下脖颈处的alpha抑制贴,微微偏头,再次把这里露在安然的面前,哄道:“不想再咬一下吗?等我回来味道就淡了。”

    安然伸手回抱着李珩,埋在他的脖颈处,夹杂着一抹浓浓的怨气重重地咬上了才痊愈的标记伤口。

    因为情绪波动导致的茶香信息素使得安然止不住地注入李珩的身体中,他咬着李珩脖颈处软肉,愠怒道:“李珩,我深思熟虑了很久才决定把这件事告诉你。”

    “好,等我回来,一定听。”

    李珩轻轻抚摸着安然的背脊,安抚着他的情绪,继续道:“你总要给我一个做好心理准备的机会,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听。我保证尽量不会生气”

    “好,等你回来。”

    李珩飞去了R国,王姨请假回了老家,家里只剩下安然一个照看着妙妙。

    小时候,只需要满足小姑娘吃喝拉撒的诉求,长大后的妙妙诉求就有了很多,不仅是十万个为什么,还总爱黏在他的身上,不是要抱抱就是要亲亲。

    之前还有王姨和李珩分摊火力,现在就安然一个人,他已经有点难以招架小姑娘的诉求。

    终于熬到了周五,李珩打电话说他下午会早点回家。

    这意味着,他们今天晚上可以彻夜长谈。

    安然垂下眼眸,手指轻轻摩挲着手腕上的正装手表,心口却泛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慌张和不安。

    “铃——铃——铃——”

    突然,手机铃声瞬间打破了办公室内的寂静,安然下意识抖了一下,看着手机备注上的幼儿园老师的姓名,赶忙接听起来。

    “安妙言小朋友的爸爸吗?安妙言下午睡醒有些发烧,测了一下已经有38°了,您赶快来一趟幼儿园。”

    安然心口一紧,他一边接听着电话,一边拿起车钥匙就往外跑。

    “好,我马上过去。”

    妙妙生下来就是早产宝宝,长得也比别的小孩要弱,长大之后每逢换季或者遇到流感盛行的时候,她总是逃不掉。

    安然握着紧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已经泛白,因为当年的事情,他总是担忧着妙妙的身体健康。

    因为生妙妙,安然在读研究生第二个学期选择了休学。

    等到研究生第三个学期开学的时候,恰好是妙妙八个月大的时候,他想着每逢有课的时候就可以把孩子送到日托班。

    他料到小朋友第一次去日托班总是会接触各种细菌病毒难免生病,但没有想到直接引发了妙妙的急性信息素紊乱综合征,又混合着小儿肺炎,小姑娘直接住了半个月的icu。

    安然现在都忘不了,那时候婴儿时期的妙妙虚弱地靠在他的身上,呼吸急促和粉糯的小脸也逐渐青紫。

    他颤抖着把妙妙放到安全座椅里,开着车疾驰在M国的路上,声音颤抖着给麦克打电话。

    那时候,很少有婴儿患急性信息素紊乱综合征,更何况是alpha生下来的婴儿。

    麦克和他的团队不停地在试方案,直到最后一版,是从他的腺体中抽出信息素转化为信息素液,混合着高浓度的药剂以输液的形式缓慢的注入妙妙的体内。

    妙妙年纪还小,针头扎不进手背里,医生只能给她扎在额头处的血管上。

    虚弱的小姑娘逐渐好转,每次看到安然的瞬间,颤颤巍巍趴着医院婴儿床的护栏站起来,哭得泪眼婆娑,小小的手指不停地指着头顶的针头,豆大的泪珠不停地落着,委屈呜咽控诉唤道:“拔拔拔”

    八个月大还不会说话的宝宝,只能不停地指着头上的针,哭着唤着爸爸。

    安然一想到就心中泛着难以言说的酸楚,之后每次妙妙发烧他总能想到当时的场景,还有那一封封令人冷汗直流的病危通知书。

    他快速从幼儿园接到妙妙,手指触碰着她灼热的额头,看着小姑娘手里还攥着玩具,精神还好。

    “嗓子痛吗?”

    妙妙摇了摇头,小声说道:“就是有点困了,想回家。”

    安然的心还是高高悬起,他阖上车门,掀开小姑娘的上衣,看着她身上没有出现急性信息素紊乱综合征的红斑。

    他悬起的心放了下来,整理好闺女的衣服,轻轻吻上她的额头。

    “我们马上回家。”

    回到家里,安然在测量过体温后,给小姑娘喂下退烧药换上睡衣,看着她睡着后,他坐在卧室沙发上,缓缓释放着安抚信息素,静静地守在小姑娘的身旁。

    每隔一段时间,他就测量一下妙妙的体温,在用过退烧药后,高热逐渐退了下去。

    安然的心也放松了些,思来想去大概是换季导致的感冒。

    他轻轻拍醒妙妙,柔声问道:“晚上想吃什么,爸爸给你做。”

    妙妙哼哼唧唧像小狗一样拱进安然的怀里,含糊着说道:“想吃南瓜粥和番茄炖牛肉。”

    “好,我去给你做。”

    安然转身走进了厨房,南瓜粥简单但番茄炖牛肉对他来说还是有些困难。

    他滑动解锁手机研究着菜谱,研究了半个小时后,他回到卧室再次触碰到妙妙的额头,滚烫的体温仿若要把他的手给烫熟,小姑娘的呼吸也开始急促。

    他快速按开灯,妙妙的脸上已经出现了一片一片红色斑痕。

    这俨然就是急性信息素紊乱综合征的前兆。

    安然的心瞬间猛烈地跳动着,眼前瞬间出现了一片漆黑,在几秒钟的慌神之后,他不停地释放着信息素安抚着妙妙,快速拿起手机拨通电话,还不对方接通,家里的大门已经响起了解锁的声音。

    “李珩!快点开车去医院!”

    李珩拉着行李箱刚进门,就听到了屋内传来了急促慌张的声音。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安然这么慌张的样子,他身上的白衬衣已经满是褶皱,额头的发丝已经沾着冷汗,脸色惨白浑身都在颤抖着。

    “快,李珩,开车去医院急诊,妙妙病得很重。”

    李珩心中一紧,直接伸手去帮着安然去抱妙妙,却不料安然根本不让他碰,“不用,我在释放着信息素,她现在需要我。”

    “好,我马上安排专家去急诊等着。”

    一路上,李珩开车开得飞快,安然的脸色已经逐渐惨白,他拿着衣服紧紧裹着妙妙,声音止不住地颤抖说道:“妙妙,不能睡,我们马上就到医院了。”

    妙妙声音虚弱,呼吸已经变得有些力竭。

    “好难受啊,爸爸”

    “爸爸我是不是要死了”

    “没事,爸爸在”,安然的声音已经止不住颤抖,“爸爸不会让你出事的。”

    “你八个月生病的时候不也痊愈了,没事的,现在你长大了,身体更好了,我们去了医院就好了。”

    李珩的心口瞬间一紧。

    他还记得安然说过,当时妙妙八个月的时候病危差点离世,现在竟然是生了一模一样的病。

    此时,妙妙似是陷入了昏睡,安然声音颤抖着,止不住地深呼吸,一种巨大的悲痛紧紧笼罩在安然的身上。

    他紧紧抱着妙妙,眼眸放空,沙哑而干涩的声音从喉咙中艰难地挤出,恍惚着悲鸣道:“李珩,这都是我们的错”

    李珩快速转动着方向盘,艰难地安慰道:“阿然没事的,我们马上就到了。”

    这是李珩第一次感受到妙妙就是安然的命,也是第一次切身感受到当年安然一个人在M国抚养孩子时的焦虑和绝望。

    此时,李珩已经把时速提高到最快,但周五下班的路上总是充满着拥堵,尤其是在临近医院大门口的时候,还未驶向地库的路口。

    还不等李珩说话,安然直接抱着妙妙拉开车门跑了下去。

    此时,车在医院地库门口,后面还跟着一堆车等着往地库停,按喇叭催促声此起彼伏,李珩不能把车扔在这里,只能眼睁睁看着憔悴的安然抱着妙妙跑向急诊。

    李珩伸手重重地锤在方向盘上,深吸了一口气,快速驶下地库,追着安然跑向了急诊。

    此时,李珩的额头已经布满了汗水,他站在人来人往的医院急诊大厅,喘着气恍惚着寻找着安然的身影。

    突然,护士医生推着车从他身后跑向手术室,他猛然转身恰好看到了妙妙躺在其中。

    顺着他们跑来的方向望去,只见安然脸色苍白地站在医生办公室,似是在说些什么。

    李珩快速跑去,喘着粗气站在医生办公室门口。

    此时,安然拿出从家里带来病历递给医生:“这是MIT医学院专门为了她的急性信息素紊乱综合征做出的一线诊疗方法。”

    医生声音急促,诧异问着安然:“她为什么才五岁就患上急性信息素紊乱症,你是alpha,那她的母亲呢?”

    李珩喉结上下滚动着,四肢冰冷,手指紧攥着门框。

    安然抬眸望向医生,一字一句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干涩沙哑的声音艰难说道。

    “因为我是她的生物学母亲,而她的亲生父亲是个beta。”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今天二合一奉上!

    第65章

    裴昭说:“你喜欢女儿吗?”

    麦克说:“安的确瞒了你一些事,但没有比他更爱你的人了。”

    安然说: “因为我是她的生物学母亲。而她的亲生父亲是个beta。”

    无数人说过的无数话瞬间在李珩的脑海里爆炸,浑身的血液瞬间冲向他的脑海,心脏猛烈如擂鼓般跳动仿若要从震碎胸腔中的每一根骨头。

    巨大的悲痛瞬间裹挟着李珩的心脏,他浑身冰冷,双腿仿若被钉在原地,他已经听不清安然在和医生说些什么,一双无形的大手像挤压着他逐渐干涸的心脏,仿若被碾压的胸膛连呼吸都变得分外困难。

    他怔在原地,就这么看着安然憔悴的背影,也不知道他和医生说了什么,他们从办公室匆匆走出。

    李珩缓缓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眸,在安然同他擦身而过的瞬间,他下意识攥住了安然纤细的手腕。

    安然愣了一下,抬起眼眸深深地看了他了一眼,沙哑地说道:“你在手术室外看着妙妙,我去抽信息素。”

    说完,安然拨开李珩攥着他手腕的手,快步走向了诊疗室。

    急诊人来人往,家属的哭声和医护的忙碌声不绝于耳,人世间所有的祈愿都没有在医院更为真诚。

    李珩靠在手术室的门口,一股巨大的悲恸萦绕在千疮百孔的心脏上,无数鲜血混合着难以言说地情绪顺着心脏地空洞不停地流淌着。

    他止不住地颤抖着,双腿已经难以支撑着僵直的身体,倚靠在墙体瞬间蹲坐在地上,布满血丝的眼睛空洞地望着空气,他喉结上下滚动着想要把这股莫大的情绪吞咽下去,但眼泪却顺着脸颊不停地滚落。

    李珩嘴唇紧抿着,下颌微微颤抖着,呼吸夹杂着颤抖和触及到心灵中的悲伤,所有的悲恸都在漆黑的瞳眸中不停地翻涌着。

    李珩似是想起了什么,也顾不得什么时差,直接拨通了上次麦克留下的电话,沙哑干涩的声音艰难从嗓子中挤出。

    “我知道了。”

    对方什么也没说,直接给他发过来了一篇顶刊论文和一个视频。

    李珩强撑着精神点开文件,眼眸快速扫过论文内容,心脏已经满是裂痕。

    他无法想象,安然当初一个人在M国,发现怀孕后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决定留下这个孩子。怀孕六个月时,他该有多么恐惧腹中胎儿会不会是畸形。到了孩子早产,出生时才四斤重,又在NICU里整整住了半个月。

    而安然自己,在手术中因为意外发育的生殖腔突发大出血前兆,全麻后被切除了那个Alpha身体中本不该发育的器官。

    他身体止不住地在颤抖,手指攥不住手机而瞬间滑落在地,在误触的瞬间,麦克发来的视频被点开。

    视频中,穿着手术服的医生抱着一个新生儿,放到了躺在手术台的安然眼前。

    “安,你看,多么漂亮的女孩。”

    视频的视角也转移到了安然的脸上,李珩看到的瞬间,他的心仿若被一双无形的大掌揪着。

    那时,安然清俊的脸颊满是消瘦,明亮的眼眸已然不再聚焦,整张脸上泛着疲惫和憔悴,整个人仿若被孩子掏空了精神一般。

    他就那么浅浅地看了一眼孩子,沉重的眼眸缓缓阖了起来,正在处理后续的医生似是发现了病患的不对,手术室中瞬间出现了混乱而有序的声音。

    “米娅,快速把孩子抱到NICU。”

    “杰克,立刻配合我切除患者的生殖腔。”

    视频瞬间结束。

    李珩抬起漆黑的眼眸,脸上也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水顺着脸颊缓缓落下,他仿若一具没有意识的僵尸一般,晃悠着站起身来靠在医院的墙上,喉结上下滚动着,猛然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突然,诊疗室的大门被缓缓打开,他跌跌撞撞跑了过去。

    原本走进去的安然,此刻已经躺在病床上被推着出来,他的脖子上被缠绕着一圈又一圈的绷带,嘴唇惨白,脸上了也没有了血色。

    在麻醉的半梦半醒之间,安然恍惚着抬眸望着四周伸着手,下意识喃喃问道:“妙妙呢?”

    他想要坐起身来,却被一双冰冷的手掌紧紧攥着。

    “我在,有我在,你别担心。”

    一道沙哑如撕裂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他下意识循声望去,在看到李珩的瞬间,他却愣了一下。

    这个平日西装革履的男人,衣服已经满是褶皱,锐利英俊的面颊已经满是憔悴,和妙妙一样的漆黑瞳眸已经布满了血丝,额头散落的发丝贴在额角上,脸上还有没有干却的泪痕。

    安然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喉咙哽咽仿若被什么堵塞一般,一滴眼泪顺着眼角缓缓滑落。

    李珩冰冷的手指笨拙着擦拭着他的泪水。

    “患者不要强撑着了,抽了那么多信息素,已经给你打了助眠的药物,闭上眼睛休息吧。”

    护士轻柔的声音缓缓响起,安然再也撑不住药物的作用,他看了看李珩,缓缓阖上了双眸。

    李珩喉结上下滚动着,收起了所有的情绪,开始安排医院,直到看着妙妙从手术室中出来,看着他们父女两人都被推进了高级病房中,听着院长给他汇报了两人的情况已经平稳之后,他才安下心坐在病房沙发上守着。

    夜深之后,病房内只亮着一盏浅黄色的灯。

    李珩手机页面上仍然是麦克发来的论文,漆黑的瞳眸没有半分困顿。

    突然,安然发出一道轻微的喘息声,李珩心中一紧,赶忙站起身来看着。

    安然睁开眼眸,似乎是还在梦中并未清醒,似乎是高度焦虑下的担忧,撑着虚弱的身体晃晃悠悠站了起来,左顾右盼地寻找着。

    李珩托着安然的手臂,撑着他的腰,指着另一张床上静静睡觉的妙妙,沙哑的声音缓缓说道:“在,妙妙”

    还不等他说完,安然甩开他的搀扶,趔趄地走到了妙妙的病床前。

    安然手指颤抖着伸到了妙妙的鼻子下方,在感受着温热的鼻息后。他轻轻侧身躺在了小姑娘的旁边,忍着腺体被强行抽出许多信息素的疼痛,再次缓缓释放着安抚信息素,就像哄着婴儿入睡一般,轻拍着小姑娘的后背。

    妙妙似是感觉到了爸爸的味道,蜷缩进安然侧身形成的半圆中,小手紧紧攥着安然的衣服,下意识地抽泣了几分后,再次陷入了睡眠。

    他们相拥而眠,就像妙妙曾经孕育在安然的身体中一样,安然清俊的身体紧紧环抱着女儿,一个人为她撑起了一片天。

    这样的场景就像曾经无数次没有他的日子,他们父女都是这么相依为命度过。

    李珩眼眸低垂,拿起安然床上的薄被,轻轻盖在他们身上,他胸中仿若被剐出血肉一般,空洞的心脏不停地流淌着酸楚和难以言说的情绪——

    安然睡了很久,在被抽取信息素推出诊疗室看到李珩的瞬间,他忽然觉得强撑了许久的日子,有人陪他一起扛着。

    他在妙妙身旁也很久都没有松懈下所有的精神。伴随着腺体的刺痛和被抽取信息素的虚弱使得他沉沉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

    当他睁开眼眸,一双冰冷的手掌帮助着他,让他平稳地坐了起来,他下意识回眸看着病床上的妙妙。

    看着小姑娘睡得脸颊红红的,粉嫩的脸颊上已经没有了红色斑痕,他轻触着妙妙额头的温度,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

    人生最大的庆幸莫过于虚惊一场。

    安然转眸,恰好撞进李珩漆黑的眼眸中。

    这个平日板板正正的男人,就像在桥洞流浪汉一般,规整衬衣上已经布满了褶皱,眼底的血丝依旧没有褪去,眼下一片乌青,下巴上生出的胡须也没来得及刮,漆黑的瞳眸翻涌着无尽的情绪,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

    安然想说的话有很多,但话到嘴边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突然,一道轻微的呜咽声响起。

    两人瞬间回眸望去,妙妙睡眼朦胧地看着周围,恐惧和害怕瞬间紧紧包裹着她,她下意识伸着胳膊呜咽道:“爸爸呜呜呜爸爸”

    安然转身放下小姑娘还扎着针的手,俯下身来,就像抱着小婴儿一样,把小姑娘抱紧怀中,轻拍着她的后背,轻哼着哄道:“不哭,爸爸在这里。”

    小姑娘把头埋进安然的胸膛中,伸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软糯的声音小声呜咽道:“我害怕。”

    “不怕”,安然轻轻晃动着手臂,轻声说道:“天塌下来还有爸爸顶着。”

    妙妙抬眸看着安然,却发现了他脖子上的绷带,转头又看到了李珩疲惫脸颊上的担忧。

    小姑娘瞬间红了眼睛。

    安然察觉到胸口处的温热,低头望去,只见小姑娘眼泪簌簌地流淌着,他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低头蹭着她的额头,担忧问道:“怎么哭了,哪里不舒服吗?”

    小姑娘呜咽地声音越来越大,听得两个人心口都泛着酸涩,安然赶忙伸手轻轻拍着小姑娘的后背,再次问道:“哪里不舒服,爸爸让医生过来给你看看。”

    妙妙哭得整张脸颊都泛着红,不停地抽泣着颤抖着,埋在安然的怀中止不住地呜咽道:“对不起妙妙让你们担心了”

    安然抽出床边的纸巾,轻轻擦拭着女儿脸颊上滑落的泪水,伸手轻轻拨开沾着泪水的发丝,轻声哄道:“不能这么想,是人都会生病的,今天是妙妙病了,爸爸担心妙妙,过年的时候爸爸病了,妙妙不是也担心爸爸吗?”

    小姑娘红着眼睛点了点头。

    “不哭了,爸爸会永远爱你。”

    安然话音刚落,抬眸却看到了李珩,他垂下眼眸,直接把孩子放进了他的怀中。

    李珩怔在原地,妙妙下意识埋进李珩的臂弯中,轻嗅着他身上淡淡的冷香。

    他学着刚才安然的模样,宽厚的大手轻轻拍着小姑娘的后背,沙哑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叔叔也会永远爱你,你想要什么我都会满足你的。”

    说罢,他的手臂微微收紧把妙妙抱在怀中,微微颤抖的手臂显示着他的情绪剧烈波动着。

    安然深吸了一口气,偏开了头,垂下的眼眸中掩去了眼底的情绪。

    之后的几天,他们就像寻常父母一样照顾着妙妙,在妙妙的各项指标平稳后,他们才出院回家。

    妙妙的精神已经好了许多,安然还是有些担心,在到家的第一时间就让她躺在床上,虚弱的小姑娘不过片刻沉沉睡了过去。

    安然轻轻关上房门,看到了李珩站在阳台的窗户边吸着烟。

    他垂下眼眸没有说话,径直走向了浴室。

    这几天他很累,身体上的疲惫和心理上担忧使得他浑身乏力,需要温热的淋浴冲刷着乏力的身体,再思考怎么和李珩谈一谈。

    安然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伸手解开浅蓝色条纹衬衣的扣子,还不等他继续脱去衣服,浴室的房门却猛然推开。

    李珩就这么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他。

    安然有些诧异,还不等他说话,李珩漆黑的瞳眸中翻涌着浓重的哀伤,而他目光落下的位置,正是他小腹上的浅粉色疤痕。

    李珩缓缓走上前来,伸手关上了浴室的房门。

    安然张嘴想说些什么,李珩冰凉的手掌已经紧紧攥住了他的手臂,身躯颤抖已经传到了他的身上。

    他仰着头深吸了一口气,哑声说道:“李珩”

    李珩再次捂住了安然的唇,随后男人的双腿仿若支撑不住涣散的身躯,顺着安然的手臂缓缓半跪了下来,巨大的悲恸萦绕在男人的身上。

    在医院强行压抑下的情感在这小小的浴室中瞬间爆发,李珩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冰冷的手指止不住地轻触着他小腹上的那道粉红色伤痕。

    随后似是脱力一般,李珩抵在安然的小腹上,压抑许久的悲鸣在浴室中闷闷响起。

    安然心脏已经泛着难以言说的苦涩,他的双唇微微颤抖着,伸手轻抚着李珩的发丝,沙哑着说道:“李珩,不要觉得亏欠我”

    他喉结上下滚动着,艰难说道:“还是那句话,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阿然”

    “是我影响了你的前程,是我让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在M国艰难度日更是我让你和家里决裂”

    李珩沙哑的声音颤抖着,越说他的情绪就越发激动:“你的前程和幸福人生全都被我打破了你本应该拥有更好的一切”

    安然深吸一口气,学着李珩的样子,伸手捂住了他的嘴,深棕色眼眸满是认真,温和的眼眸定定看着李珩。

    “首先,之前是我抛弃了你。其次,我在M国做出的决定也是我深思熟虑后,不管是经济拮据还是我费尽心力去生养妙妙都是我一个人决定的。最后,拥有妙妙这件事就像买彩票中了一张大奖,虽然受过苦,但是我一直觉得很幸福况且瞒着你我也有错”

    李珩沉默着没有说话,眼底却不停地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情绪,泛红的眼眸定定地望着安然,喉结上下滚动着,沙哑说道:“是我偏执敏感,是我想要把你紧紧揽在怀里,你冒着生命风险生下孩子于我而言已经是巨大的恩情,我还有什么脸向你求些什么。”

    安然低头看着李珩,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

    “妙妙不只是你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不是为你生,这也是我给自己生下的孩子。”

    说罢,他抵着头轻轻啄吻着李珩的唇。

    “李珩我想要告诉你妙妙的身世,不是让你变成一个罪人的,你懂吗?”

    李珩没有说话,却推开了安然的吻。

    安然知道李珩过不去心底的坎,他垂下眼眸站起身来,伸手拨开淋浴的阀门,温热的水流瞬间浇在了两人的身上。

    浸湿的衬衣贴在安然的身体上,洁白的身躯若隐若现,李珩身上的浅灰色衬衣也被全部浸湿,贴在身上的瞬间,呼之欲出的肌肉瞬间显现在眼前。

    在温热的水流中,安然再次俯身向下吻上了李珩冰冷的唇,双手触碰着李珩胸膛的肌肉,修长的手指快速解开着他的衣襟。

    “李珩,我们做吧。”

    温热水流冲刷着两人的身躯,李珩抬眸看着安然,垂眸的瞬间掩去眼底的所有情绪,伸手扣上了安然的头加深了这个吻。

    安然感觉到了李珩的心不在焉,李珩紧扣着他腰肢的手指不停地抚摸着小腹上浅浅的伤疤,情事也比以往要温和了许多。

    他紧紧拥抱着李珩,埋在他的颈窝处,喘着气哑声说道:“李珩,你聚精会神一点好吗?我没有生殖腔了,也不可能再生了。”

    他话音刚落,李珩的幅度就加大了些,氤氲的环境中两人的情绪没有增加,幅度变大也不过是李珩为了满足安然的诉求。

    当这仿若例行规定的情事结束,石楠花味道的液体顺着淋浴流走,安然脸上泛红的情yu还未褪去,他想起了上周收到的邮件。

    在李珩抱起他走向卧室,缓缓说道:“MIT给我发了读博的offer,现在五月,我打算七月初带着妙妙去M国。”

    安然明显感觉到李珩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李珩的情绪稳定,也没有了六年前的激动,只是轻“嗯”了一声,紧紧把他搂进怀中没有再说话。

    之后,

    妙妙病好再次回到了幼儿园,安然依旧每天去上班,唯一不同的是李珩不经常来H市了。

    往常李珩每周五会准时到家,周六日会陪他们两天,现在却变成了半个月才能见到一次人,甚至于只有周五的深夜见到李珩,周六的清晨又会早早离开。

    明明该说的都说了,该讲出的秘密也全都说了出来,怎么日子却越过越回去了。

    安然怎么也找不到和李珩说话的机会,他原本平和的情绪也变得不再稳定,他直接从OA上申请了离职,已然兼任董事长的李珩也没有阻拦,直接点击了批准。

    他怔怔地坐在办公室里,抬眸看着易云安,缓慢地说道:“他是不是想和我分手?”

    “从何说起?”

    易云安坐在办公桌上,手指轻触着口袋中的东西,尴尬问道。

    “我告诉他是我生了妙妙,告诉他我要去读博,我们之间的感情就淡了”

    “卧槽”,易云安眼睛睁得巨大,眼珠子都要掉出来,嘴巴长大到快要脱臼的程度,再次震惊道:“卧槽”

    这个仿若晴天霹雳的消息就这么被安然轻描淡写的说了出来。

    这是易云安第一次认真地看着安然,

    安然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细条纹的衬衣,内搭了一件白色T恤,浅蓝色牛仔裤在初夏时节显得分外青春,面容温润但不是omega那种柔美的长相,这么一个顶级alpha,怎么看都不像是妙妙的妈妈。

    但安然眼眸低垂,话语中的认真使得易云安不得不信,他下意识问道:“孩子爹李珩?”

    “嗯。”

    易云安感觉脑子已经宕机,他再次摸了摸口袋的东西,想要说什么却怎么说不出来。

    恰好安然抬眸问道:“你怎么突然来了?”

    易云安在心底轻舒了一口气,顺势把口袋中的钥匙和纸条放在他的桌面上。

    “你去读博,总要有个住的地方,喏,这是我家的别墅钥匙和地址。”

    安然微微蹙着眉,看着纸条上的地址。

    “不是咱们之前住那个了吗?”

    易云安抿了抿唇,摇了摇头:“置换了更好的,我爸说,房产总要流动着才能挣到差价,我家也没人去住,你和妙妙就住那里吧。”

    安然也不和好兄弟客气,收下了别墅钥匙,眼眸却再次陷入了深思。

    周五,他躺在床上并未入睡,强撑着精神直到深夜,听着家门解锁声音,缓缓睁开双眼。

    不过片刻,温热的身躯从他身后相拥,一道轻轻的吻落在了他的额头上。

    “李珩。”

    “嗯?”李珩脸上写满了疲惫,他有些诧异问道,“还没睡吗?”

    安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沙哑地说道:“我和妙妙七月三日下午四点二十的飞机,你会来送我们吗?

    李珩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不去了。”

    安然眼眸瞬间暗淡了下来,再次唤道。

    “李珩。”

    “嗯?”

    “那你会去波市看我们吗?”

    “会的。”

    这次李珩没有犹豫地应道。

    安然的脑海中想到了易云安曾经说出的那些话:“李珩在盛澜这千亿集团的商业帝国如日中天,权力大的不可估量还是李总嫡系,你们不仅异地还是异国这是要分手吗?”

    他忽然体会到毕业季就是分手季的意义,他们各自有各自的前程要奔,沉默的分手才是成年人最好的体面。

    到了7月3日这天,安然坐在家中一直等着,直到赶飞机的时间就在眼前,李珩果然没有出现在家里。

    之后到了飞机场,距离登机的时间已经快要结束。

    安然带着三个行李箱,妙妙看着笼子里的小草莓,他们坐在送机的地方一直等着。

    他不信李珩会不来。

    妙妙似乎察觉到安然的情绪,她轻轻扯动着安然的衬衣,小声问道:“爸爸,叔叔是不是不来送我们?”

    作者有话说:

    快要收尾了,所以写得卡卡的慢慢的大家多多见谅(鞠躬感谢小天使们)

    第66章

    机场人来人往,空气中都夹杂着分离悲伤的情绪,尤其是在飞往国外的航班,许多父母推着孩子的行李,直到送到不能再送的地方,他们相拥诉说着思念,相互攥着手就红了眼睛。

    安然为了在家里等李珩,他来机场的时间已经有些紧迫,许多的旅客已经先一步进去,但他还是不甘心,坐在等候区看着周围送行的人们。

    直到登机时间已经快要截止,听着妙妙的问话,他的眼眸逐渐暗淡了下来,低头轻轻抚摸着妙妙的头顶,不知道是在告诉自己还是在告诉妙妙。

    “可能叔叔路上堵车了,我们再等一会儿好吗?”

    妙妙重重地点了点头,但她却没有继续逗弄着笼子中的小草莓,一双葡萄似的眼眸一直看着他。

    安然察觉到小女孩好像有心事,他轻轻拉着她的手,“怎么了?想和我说什么?”

    妙妙瞬间变得扭捏起来,她仰着粉扑扑的脸钻进他的怀中,小小的手臂紧紧抱着他的腰,小声请求道:“你能不能告诉叔叔,不要让他吸烟了。”

    “每次吸烟,妙妙都快闻不到他香香的味道了。”

    小姑娘埋进安然的胸膛中,软糯声音瓮声瓮气说道。

    “你为什么不和他说呢?”安然垂眸应道。

    “我我不好意思”

    “没关系的”,安然扶着小姑娘从他的怀中站直,认真说道:“叔叔不一定听爸爸的话,但是他会听你说的,你下次见到他,可以亲自说。”

    妙妙点了点头。

    “好,可是我们不是一会儿就见面吗?不是‘下次’,是‘一会儿’。”

    安然深深吸了一口气,干涩的声音艰难说道:“是啊,我们一会儿就见面。”

    他们就坐在这里一直等着,直到飞机已经起飞一个小时,李珩还是没有出现。

    安然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四肢仿若冰冻被禁锢在原地,眼眸黯淡无光。他喉结上下滚动着,看着航站楼处的橘红色夕阳逐渐落下,漆黑的夜色逐渐压了上来。

    这仿若是循环一般。六年前,李珩参加完转学考试后,站在学校的门口等了他整整一夜,现在轮到他坐在机场等着一个永远也不会来的人。

    “爸爸”

    “我们今天还去坐飞机吗?”

    抱着小狗睡得睡眼朦胧的妙妙,揉着眼睛,靠在安然的身上,软软的声音疑惑地问道。

    安然感受着女儿身上传来的体温,他冰冷的躯体逐渐暖和,伸手把妙妙抱在怀里,感受着她身上传来的热乎乎温度。

    他仿若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张了几次嘴,声音却像卡在喉咙里,怎么也挤不出来。

    直到他深吸了一口气,艰难说道:“不去了,飞机已经飞走了。我们明天再走。”

    “好叭。”

    安然垂下眼眸,伸手把妙妙身上的薄被掀开,给小姑娘整理好衣服,推着行李箱,再次回眸看了一眼登机口。

    “走吧,我们回家。”

    坐在回程的出租车上,安然紧攥着手机无数次想要给李珩打电话,但那个人已经明确说过他不会来送他们,他打过去电话除了让自己变得可笑,没有任何的意义。

    他垂下眼眸,手机刺耳的铃声突然响起,安然心口一紧,拿起手机看着上面备注显示着易云安的名字,他眼眸的微光瞬间熄灭,滑动着接听。

    还不等他说话,易云安震惊到颤抖的声音已经在电话那头响起。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G市证券交易所的官网上刚刚挂出了李珩因为个人原因卸任盛澜高级执行副总裁的公告 !!!!”

    安然瞳孔骤然紧缩,瞬间僵在原地,他紧攥着手机,嘴巴张了张,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易云安仿若机关枪一般继续说道。

    “我才从国外出差回来,怎么凌空就要变天了!!”

    “这么大的消息,你居然没有提前告诉兄弟,李珩要陪你去M国了吗?!”

    “我真是不懂你们两个,李珩明明自己把别墅钥匙给你就行,非要拐着弯让我给你。”

    安然的心脏猛然一缩,手指颤抖着险些把手机摔下,他沙哑的声音一字一句问道:“易云安,你再说一遍?”

    电话那头兴奋的声音瞬间沉寂了下来,易云安这才察觉到安然什么都不知道。

    “说什么?”易云安磕磕巴巴说道:“李珩卸任盛澜控股集团的高级执行副总裁?还是别墅钥匙是他的?”

    安然沙哑的声音继续道:“M国的别墅不是你的吗?”

    易云安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微微颤抖道:“那是李珩的别墅他让我把这个给你还不能让你知道”

    他有些尴尬道:“现在你也知道了”

    “不对啊,你不知道他要卸任的消息吗?这个体量的集团高层卸任,不是短短几天能解决好的。”

    易云安忽然晃过神来,才倒过来出差的时差,看着手机上的时间,眼眸睁得巨大,“不对,你现在不应该在飞机上吗?”

    还不等他说完,电话已经传来了嘟嘟嘟的忙音。

    李珩到底想干什么?!

    安然挂断电话,冰冷的手指不停地拨打着李珩的电话,但电话那头却始终无人接听。

    他深吸一口气,还不等他继续打下去,一串陌生的来电却接了进来,安然手指微颤着快速滑动,还不等他说话,对面已经传来了崩溃的声音。

    “安然!!你们没事吧?!我看新闻说飞机出事了?!!!!”

    这是裴钰的声音。

    飞机出事了?安然心口一紧,也没有反问裴钰为什么知道今天他要飞去M国,只得声音沙哑地说道:“我和妙妙没有坐上飞机。”

    几乎是他话音刚落,裴钰声音撕裂般唤道:“李珩呢?你告诉我李珩呢?!”

    安然高声反问道:“我也想知道他在哪里。”

    裴钰似是明白了什么,哽咽地声音夹杂着浓浓地悲恸:“安然,你他妈的电话怎么接通了?!”

    安然冷冷说道:“我的电话为什么不能接通?”

    “你和李珩不是坐上了飞往波市的航班吗?!”裴钰的声音已经崩溃到撕裂:“这个航班现在出了事,你居然还在反问我为什么?!”

    安然的身体瞬间僵硬。

    此时,出租车内的电台开始播报。

    “突发快讯,根据专业飞行追踪网站显示,H联航空D1678次国际航班(由H市飞往波市)在起飞两小时后挂出7700紧急代码,飞行高度正在异常下降。据网传截图,有该航班乘客通过机载Wi-Fi向家属发出的求救信息,称‘机舱灯光全都熄灭,外面闪着巨大的火花。目前该航班雷达信号极不稳定,机上共载有139名乘客,本台记者将持续关注。”

    此时,周遭的空气仿若瞬间停滞,一切声响如同潮水退去一般变得寂静空洞,安然已经听不见裴钰在电话那头的声音,也听不到司机在和他说些什么,就连妙妙扯着他的衣袖仿若要把他的灵魂抽走一般,耳膜深处由远及近的不停地蔓延着尖锐刺耳的声音。

    安然阖上眼眸,深吸了一口气,手指紧紧扶着门把手,声音哑得不像样子。

    “裴钰,你再说一遍李珩在哪里?”

    裴钰在电话那头已经崩溃地哭出了声:“安然你是铁石心肠吗?他在飞机上啊!现在飞机失事了,你和你的孩子没有坐上的航班,李珩坐上了,他马上就要死了!”

    安然的胸口仿若被千斤巨石般重重的压下,眼底发黑,身体在微微颤抖着,干涩撕裂的声音从喉咙深处一字一句挤道:“不可能他不可能去,他什么也没有和我说”

    “是啊,你有你的前程事业还有和别人有了孩子,但是李珩这个疯子他妈的为了你把命都要搭上了”

    裴钰的声音已经恍惚,嘲弄的笑意中夹杂着浓浓的怨气,哽咽的声音不停地从话筒那边传来,压抑许久的情绪在此刻彻底爆发。

    “当年你说你要去帝国理工,李珩被李家认回去之后,求他们把他放到盛澜欧洲区的海外事业部,他想着总能在帝国理工遇到你,去多了还遇到了枪击案。他看见一个人穿着白衬衣站在人群里,直接冲上前把那人护在身下一枪给他打了个贯穿伤,结果他妈的差点死在Y国。”

    “安然,你也是在大公司上班,这里面有多少尔虞我诈,有多少山头林立,虽然李珩是旁支跟着主支堂哥李珏在干,但从下往下爬有多难,你不是不知道。”

    “就连这次收购你们公司因为李珩亲爹的唯一的alpha儿子死了,老头子为了能继续获得家族信托才把李珩认回来,而李珩手里才有了盛澜这个家族企业的股份,他为了能有一个接近你的机会把手上的股份全都给了李珏那个铁公鸡,整整三十亿恰好就是收购盛澜的资金”

    “甚至连卸任的时候,李珏看着自己好不容易扶持上来的人要走,他和董事会想尽办法为难,签字也不签,甚至连见也不见。”

    “我上个月去见李珩,他说他在S市医院住院,这个老小子什么都不说,要不是我偷偷问了医生,都不知道他是喝酒喝到胃出血住了院。安然你说说,他这董事会决议到底怎么签完的?!”

    “那天他告诉我,要陪你去M国读书”,裴钰说着再次带着哭腔崩溃,不停地心疼着认识二十年的好友,沙哑地控诉道:“怎么现在飞机失事,你什么都不知道,可他就要死了?!”

    “当年我就不该托裴二找你辅导他,我宁愿他从来遇到没有你”

    第67章

    裴钰连哭带骂说了整整半个小时,不知道什么时候挂断了电话。

    此时,出租车已经停在了小区门口,窗外尽是人世间的生活平静,司机回眸对他说了什么,安然听不清楚,尖锐的耳鸣声在耳廓中不停地盘旋着,他仿若抽离了自身一般,妙妙扯着他的袖子就要下车。

    在拉扯之间,手机从耳边滑落,重重摔在车厢内。

    “咚”的坠落声,抽回了安然的半分精神,他艰难地抬起眼眸,伸手禁锢着妙妙,用尽全身力气,哑声说道。

    “师傅,机场麻烦再送我们去机场”

    一路上,昏黄的路灯或明或暗地在安然的面容上交替着,他紧攥着心口的衣服,撕裂般的疼痛快速窜到他的四肢,巨大的悲恸瞬间缠住了他的心脏,血液的流动仿若停滞了一般。

    错过了。

    所有的一切都错过了。

    因为重逢时双方都过于光鲜亮丽,以至于他们都以为在分开的这几年对方都在奔向美好前程,在过着没有对方也在好好生活的错觉,其实掩藏在华丽外衣下尽是不能示人的遍体鳞伤。

    他们各有各有的固执和倔强,他不愿低头去问,而李珩

    也许是因为恰好是在知道妙妙的身世时,他告诉李珩要去M国。李珩可能会觉得这又是一场抛弃离开他的计划,就如同当年他转身离开李珩去M国一样

    也许是因为李珩知道自己可能没有办法在两个月内快速卸任

    也许是因为李珩怕他觉得不应该抛弃千亿集团高管的前程,随着他去M国

    他想在家等着李珩,所以一直在拖延去机场的时间,而李珩想要尽快见到他们,已经早早去了机场。

    他甚至都能想象到李珩想要给他们一个惊喜却又落空的难过。

    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化为了冰冷的新闻快讯。

    安然忽然想起了七岁的时候,何教授怕他智商超群,慧极必伤,专程领着他去了一个大师的家里寻求解法。

    那时候,大师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没有人会拥有完美的人生,这里长了些,某些地方就会短些。

    这句话在妙妙危重的时候,他曾想到过,二十五岁的他不相信自己在同年拥有了孩子,还会在同年再次曾为丧女的父亲。

    现在三十岁的他再次想到了这句话。

    他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现在命运轻轻一推,在无数的错过相遇和重逢中,他甚至都在隐隐害怕这个所谓的“短”些,会不会降临到李珩的身上。

    航班一旦发生事故,死亡几率接近于百分之百。

    他们还没有彻底的开始,怎么就要在无数的错过中再次分离。

    甚至这次还是生离死别。

    安然心脏隐隐地撕扯使得他呼吸都变得急促,如浪潮般汹涌澎拜的悲痛不停地冲击着心中的堤坝。

    他好似变成了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在狂风卷起的巨浪被狠狠地拍向岸边的礁石彻底粉碎。

    司机见他这样子,紧张地问道:“小伙子,你没事吧?用不用送你去医院。”

    安然摇了摇头,泛白的嘴唇沙哑地说道:“不用,继续送我们机场。”

    妙妙脸上满是担忧,年幼的她似乎也察觉到什么,只是伸手紧紧抱着安然,什么也没有说。

    司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一路上也没有在说话,只是开得比返程快了许多。

    当安然牵着妙妙再次走进航站楼时,四面八方的人都在快速地奔跑着,此起彼伏地哭声呜咽声萦绕在他的耳边。

    “能不能给个回应!我家好好的孩子才坐上飞机没多久,怎么就”

    “小姑娘我求求你,你告诉我这是谣传,我女儿才十八岁”

    在相关航司的窗口哭声悲鸣声此起彼伏,所有听到消息的亲属们都来到了这个才送走他们的地方。

    安然沉默着牵着妙妙,所有的神思仿若已经抽离。

    “铃——铃——”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安然空洞的眼眸快速回神,却看到了手机屏幕上显示出一个来自S市的号码。

    他颤抖着快速滑动接听,在听到对方的话音的瞬间再次陷入了沉寂。

    “您好,请问是安然,安先生吗?”

    安然应道:“是,我是安然。”

    “我是李珩先生的遗嘱律师,因李先生现在处于危急状态,根据遗嘱约定,经公证确认,您目前已拥有对李珩先生全部财产的处置权。当死亡公告发布后,所有财产将归于您和安妙言小姐名下。

    律师顿了顿,声音没有起伏。

    “另外,李先生以防其生父通过法律程序主张继承,导致您无法实际处置财产,他已经提前备好他与安妙言小姐的亲缘关系证明。”

    “以上,是全部遗嘱内容,李珩先生财产明细需要您亲自去XX银行保险柜中查看。”

    “您还有什么问题吗?”

    安然垂眸的瞬间,僵硬的手臂缓缓下移,直接挂断了这个什么律师的电话,泪水却从脸颊缓缓滑落。

    这两个月,李珩胃出血住进了医院,辞去了盛澜的高管,在波市买了一栋别墅,甚至连遗嘱都安排好了。

    他默默做了这么多,一句话都没有跟他讲过。

    此时,统计家属的航司工作人员走到了安然的身旁,小心翼翼问道:“您好,您是哪位旅客的亲属,我们可以记一下您的联系电话吗?一旦有消息,我会立刻通知您。”

    一旦有消息?

    大抵是没有什么消息了,现在统计可能也是为了日后的赔偿。

    可是他不想要钱他只想让李珩重新出现在他的面前甚至于妙妙都不知道她还有另一个父亲的存在。

    安然没有回应工作人员,他抱起妙妙走到航站楼的玻璃前,看着窗外的圆月,沙哑的声音试图以平日柔和的声音,慢慢说道:“妙妙,你还记不记得前两天爸爸新买的绘本《我从哪里来》上面写的什么?”

    妙妙埋在安然的颈窝,软糯的声音小声说道:“每个小朋友都是爸爸把小种子种到妈妈的肚子里,小种子长大就变成了小朋友,等十个月就从妈妈的肚子里把小朋友取出来。”

    小姑娘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揪着安然的衣襟,小声说道:“可是妙妙不要你不能不要我”

    “没有妈妈,因为你是从爸爸肚子里取出来的”,安然垂眸看着妙妙,“还记得爸爸肚子上的疤吗?那就是之前妙妙发芽被取出来的地方。”

    小姑娘的脸上瞬间泛着迷茫。

    安然垂眸继续道:“把妙妙放进爸爸肚子里的人就是叔叔。”

    此时,安然抱着妙妙坐了下来,妙妙小心翼翼掀开安然的T恤,再次看到了那条疤痕,小小的手指轻轻触碰着。

    小姑娘再次抬眸瞬间红了眼眶,她趴在安然的耳边,蹭着他的脖颈,委屈地撒娇道:“妈咪”

    安然知道生物学母亲这件事对妙妙来说一直是她心里的结,再加上何教授对她心里造成了阴影,她抗拒知道生物学母亲的事实。当真相出现在小姑娘面前时,和‘妈咪’的亲密关系原来一直就在她的身边,这种莫大的幸福使得小姑娘瞬间红了眼眶。

    他伸手轻轻拍着小姑娘的后背,“想叫妈咪也可以,想叫爸爸也可以,不过下次见到叔叔”

    安然顿了顿,“妙妙记得叫他一声父亲”

    安然不知道究竟会不会有下一次,深棕色的眼底却布满了悲伤,喉咙已经彻底梗塞,他浑身冰冷僵硬地抱着妙妙,就这么呆呆地坐在航站楼中。

    人生种种皆是黄粱一梦,百年之后不过是微风拂过冰冷的碑文。

    倏然,一个工作人员踉跄地从远处跑来,他额头上布满了汗水,通红的脸上布满了激动,沙哑地声音颤抖地高喊道:“有雷达信号了找到飞机了”

    “飞机其中两台引擎重启,现在他们正在大洋上折返回来。”

    安然瞬间阖上了眼眸,眼泪再次流了下来。

    整整三个小时,除了当年签妙妙的病危通知书的时候,安然这辈子再次没有这么焦虑的时候。

    他照顾着妙妙在机场简单用了些饭,随后让昏昏欲睡的小姑娘躺在他的怀里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传来了陆陆续续鼓掌和激动的欢呼声。

    航班已经平稳降落,坐在出站口的家属们瞬间站起身来,朝着里面望去。

    片刻之后,这架惊险航班的人们陆陆续续跑了出来,他们在和家人们相拥的瞬间,心有余悸的哭声瞬间回荡在航站楼的上空。

    安然却牵着揉着眼睛的妙妙站在人群外围,仿若和这一切都无关一样,但他却目不转睛地盯着出站口陆续走出的人们。

    他在脑海中演绎了无数相拥哭泣的画面,在飞机平稳落地的瞬间却退却了。

    没有人能保证在经历了生死后,对待世界的看法和对待爱人的感情还是始终如一。

    尤其是

    李珩若是从来没有认识他,也不会有这种险些命丧黄泉的经历。

    李珩会后悔为了他辞去盛澜执行副总裁的职务吗?

    李珩会后悔立下遗嘱把财产全都给他们吗?

    李珩会后悔爱过他吗?

    第68章

    人群中,

    李珩身上的白衬衣已经满是褶皱,手腕上挎着深蓝色西装,腿上同色系的西装裤也不再笔挺,他推着黑色行李箱,显眼地站在人群中。

    这么商务模样大抵是早晨从盛澜才飞回H市,为了赶上飞机,甚至连衣服也没有换。

    李珩左右看了一眼,似是预料之中不会有人来,便收起了视线径直向前走着,却在再次抬眸的刹那间,看到了站在人群之外的安然和妙妙。

    李珩紧抿的嘴唇倏然笑了起来,漆黑的瞳眸定定地望着安然,脚下的步伐也快了许多,甚至还不等安然回过神来,炙热颤抖地怀抱已经将他紧紧相拥。

    男人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险些失去的慌张,微颤的声音在安然的耳旁响起:“幸好只有我一个人幸好你们没有上飞机”

    安然所有担忧在此刻灰飞烟灭,他伸手回抱着李珩,埋进李珩的颈窝中,压抑许久的情绪在此时瞬间释放。

    他紧扣着李珩肩膀,哑声说道:“李珩这两个月我以为你要和我分手,我以为你不喜欢我这个贫瘠畸形能生孩子的身体,我以为你不想要我和妙妙,我以为你要和我一刀两断”

    “我已经毫无底线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了,你凭什么什么都不说?!”

    说罢,安然用力推开李珩紧拥的怀抱,温和的脸上已经布满了泪痕。

    李珩眼眸闪过满满的心疼,他再次抱住了安然,宽厚的大掌一下一下轻抚着安然微颤的后背。

    “我怎么会嫌弃你我有什么资格嫌弃你”

    “我只怕给你的太少,怕你觉得我偏执,怕你觉得我控制欲强,怕你觉得我舍弃所谓前程,怕伤害到你和妙妙,怕配不上你”

    在生死之间走过一遭后,李珩满腹的话不停地在安然的耳边说着,安然抬眸看着李珩的脸颊,直接以吻堵住了他继续说下去的唇。

    若说之前一直是李珩主动,这次却是安然主动吻了上去,而妙妙就在他们身边,李珩不敢妄动,就这么僵直地回应着。

    安然的吻比以往更加激烈,浓浓的情绪都在这个吻释放出来,直至片刻之后,安然在李珩的耳边似叹般,沙哑地说道:“结婚吧,李珩。”

    李珩有些发怔,心有余悸的惊慌还未过去,他紧攥着安然的手臂,紧张地反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安然清亮的眼眸还泛着泪光,泛红的唇齿一字一句认真说道。

    “李珩,我们结婚吧。

    现在是我想要控制你,想要知道你干什么,想要成为你法定意义上的配偶,想要和你一起养大妙妙,想要和你永远都不要离开我。”

    说罢,他抱起靠在他腿上犯困的妙妙,直接把小姑娘塞进李珩的怀中。

    安然轻拍着小姑娘的后背唤醒她,轻哄着说道:“想说什么就说吧。”

    还处于犯困的妙妙,在触碰到李珩肩膀的瞬间就趴了上去,脑海中还浮现着刚才安然的话,含含糊糊小声嘟囔道:“父亲下次不要抽烟了,我闻不到你香香的信息素了。”

    李珩瞬间愣在原地,整个人仿若被重锤敲击了一般,平时雷厉风行的珩总已经没有了思考能力。

    他知道妙妙是他和安然的孩子,但是当小姑娘软软糯糯的呼唤声在他耳边响起的时候,心脏猛烈颤抖。

    他张了张嘴,沙哑地应道:“好父亲以后不抽了”

    就这么简单一句话,却已经用光了他的力气。

    小姑娘静静地趴在他的左肩上沉沉睡去,李珩抬眸望向安然,哑声反问道:“你刚才说得算数吗?”

    安然抿了抿唇,眉宇微蹙,“你要是没有听见就算了。”

    说罢,他转身就要去拉行李箱,却不料李珩的左手却紧攥住了他的左手。

    李珩正欲说些什么,手指上突兀的触感却使得他的注意力向下望去。

    只见安然的手指上戴上了那枚对戒——他们重逢之后,他送给安然的那一枚。

    此时,两只手指紧紧相握,两枚闪着蓝钻光芒的戒指也相互重叠在一起。

    李珩深邃的眼眸快速掠过欢喜的光芒,在下一瞬眼眸变得凌厉,抬眸对上安然的视线,定定偏执说道:“安然,以后我不会离婚,除非我死。”

    安然其实喜欢李珩这种对他的轻度掌控欲,他嘴角轻轻勾了勾,紧握着李珩的手,“我的态度还不明显吗?明天一早就去民政局。”

    两个人的性格各有各的倔强,在无数相处的时光中,他们吵过、爱过、骂过、恨过,有时候在某些小事上也会有不同的意见,但是今天他们在结婚这件事上达成了一致的共识。

    安然想要掌控李珩,想要知道他究竟背着他干了什么,他不想再过这样相互猜忌、害怕对方失望的日子了。

    而李珩只有一点。

    在飞机出现故障的那一刻,他只希望自己的墓碑上能出现安然的名字。

    坐上出租车的时候,李珩还有些恍惚,只有怀中睡得软乎乎的妙妙提醒着他现在不是在梦中。

    李珩漆黑的眼眸定定地感受着汽车在道路上飞驰的踏实感,刚才经历的一切仿若在梦中一般。

    搭话的司机笑眯眯说道:“一家三口才下飞机回家?”

    还不等李珩说话,安然已经笑着应道:“是的,我们回家。”

    李珩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抹淡淡的笑意。

    回家,真好。

    他也有家了,就像无数平凡的家庭一样,爸爸妈妈和孩子的三口之家。

    一路上,三人没有人再说话,只有妙妙躺在李珩的怀中睡得香甜。

    回到家之后,家里早已被安然拿塑料布全都遮了起来,家里的阀门也全都关闭,在简单收拾了一番后,他抱着妙妙进去了自己的卧室,哄着小姑娘沉沉睡去。

    此时,已经凌晨三点多,安然已经没有了睡意,看着卧室房门外的客厅还亮着灯,他轻轻推开门,只见客厅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李珩脱去了衬衣,赤裸着上身,穿着西装裤随意坐在地毯上,手中翻动着妙妙成长手册上的照片,手指却在那张孕肚照片上轻轻抚摸着。

    安然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绪,转身从行李箱中拿出笔记本电脑和一个移动硬盘,很快电视投屏上响起了婴儿的哭闹声。

    他把笔记本放在桌上,坐在李珩的身旁,讲解道:“这是妙妙出生两个月的时候,那时候我找了三个月月嫂阿姨,我们分工协作,她负责白天,我负责晚上”

    他话音未落,李珩已经把他抱到了怀中,结实的臂膀紧紧抱着他,一句话也没有说,但安然却能感受到他身体上的微颤和心底难以言说的苦涩。

    安然伸手轻轻触摸着李珩肩膀上的弹孔,眼底闪过一抹心疼,“你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李珩伸手攥住安然的手指,轻轻放在唇边吻了吻:“不要担心,都过去了,这种傻到认错的事情,不应该让你知道的。我前段时间给麦克打过电话他说因为当年人造信息素导致你的生殖腔以为二次分化,所以才会怀孕”

    说着说着,李珩深呼了一口气,紧紧抱着安然,哑声说道:“都是我的错。”

    安然跨坐在李珩的身上,埋在他的颈窝,伸手轻抚着他的后背,哑声说道:“错吗?咱们之间已经分不清楚了,没有人造抑制剂哪里来的妙妙,但是你之后还在用,其实我很生气。”

    李珩声音沙哑说道:“不会了,以后不会了。”

    “这种几乎很难出现的事情,就像买彩票中大奖一样出现在咱们身上,她的检测基因居然恰好还是个alpha,如果是beta的话,她在肚子里只能是畸形儿。”

    安然缓缓说道:“今天飞机吓到我了,我以为你真的要”

    “我还好,毕竟所有的东西都安顿好了,就是怕你给我收尸的时候,墓碑上没有你的名字。”

    李珩声音低沉讲述着,却直接点到了安然的担忧。就是李珩这种在世间如浮萍一般的姿态,使得他有种若即若离的感觉,也更加坚定了他想要和李珩结婚的愿望。

    这种丧气的话,安然不想再听,伸手继续播放着妙妙从小到大的视频。

    “七八个月的时候,小娃娃长牙,晚上睡着就要坐起来哭,你看她一岁的时候,和我长得一点也不像易云安那会儿还以为我好心领养的孩子”

    两人相拥着看着视频,安然轻柔的声音时不时讲解着,李珩就这么默默听着,侧目看着安然的面容,情到深处俯身亲吻着安然的双唇。

    安然不知想起什么,直接翻身坐在李珩的腰跨上,俯身向下,尖锐的牙齿瞬间刺破李珩脖颈后不存在的软肉,茶香信息素不停地注入李珩的身体中。

    无尽的满足和信息素抒发的情绪使得安然微微阖上了双眸,李珩伸手抱着他,左手向上轻抚着他的后背,右手顺着他的后腰往下抚摸。

    也不知过了多久,安然的衣服被扯动着开,他轻啄了两下李珩脖颈处的伤口,一双眼眸染上了情欲,在李珩的耳边小声说道:“明天不要贴抑制贴,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人。”

    “好,都听你的”,李珩直接含住了安然的温热的唇,手指在轻触着安然的滑嫩的大腿时,突然停了下来。

    安然抬眸望向李珩,短暂愣神了片刻,从触手可及的行李箱中拿出一支护手霜。

    “不是这个”,李珩轻笑着攥着安然的手,哑声问道:“我想问你,想好婚礼怎么举行了吗?”

    安然趴在李珩炙热的胸膛,垂眸快速的思考了片刻,应道:“不想办,我觉得麻烦,就我们三个就可以。”

    毕竟何教授肯定不会来,李珩的母亲早早离世,李珩除了几个至交好友也没有什么可以来参加的人。

    这种向世人宣布结婚的消息,完全可以发个朋友圈来替代。

    李珩垂眸轻抚着他后背上半掉不掉的睡衣,“那就明天下午去登记吧。”

    安然疑惑:“为什么不是上午?”

    “总要给我点时间准备,不能什么都没有。”

    安然听着李珩的话,轻笑着吻上了他的唇,修长的双腿环住了李珩的腰肢,感受着李珩的手掌仿若点火一般的酥麻,沙哑地笑着说道:“都听心肝的。”

    李珩的心猛得颤了一下,宽厚的大掌环住了安然的腰,解开了西装裤压了下去。

    夜深人静,被关在笼子中小狗听此起彼伏的申吟声睁开了眼睛,屋内快速弥漫的护手霜味道惹得他打了个喷嚏,咕叽咕叽的水声就像鼓掌一样。

    真是奇怪的人类。

    小狗打着哈欠再次卧了下去,直到清晨两人才停了下来,浓郁的石楠花香味充斥着屋内——

    果然过了三十岁,一旦出现熬夜通宵的事情的确是有些吃不消,以前在别墅的时候,两个人重欲到难以言说的地步,虽然是人造抑制剂引起的情动,但也没有出现浑身乏力的情况。

    安然缓缓睁开疲惫的眼眸,才发现李珩把他抱到了卧室里。

    突然,肚子上的微凉却使得他蹙着眉俯身抬眸向下望去。

    只见穿着草莓睡衣的小姑娘正蜷缩在他的身旁,背对着他,粉软软的手指头轻轻触碰着他小腹上的疤痕,嘴里叽叽咕咕在说些什么,安然一句也听不清楚。

    他直接伸手把小姑娘从下面捞了起来,被吓了一跳的妙妙惊呼出声,回眸看着是他后兴奋地叫了起来。

    小小软软呼呼地身体趴在他的身上,埋在他的颈窝中,小声地不停娇气唤道:“妈咪妈咪妈咪”

    安然伸手抱着女儿,亲吻着她的额头,不停地应道:“嗯嗯嗯。”

    小姑娘越说越高兴,声音也越来越大。

    “我真的是从你的肚子里出来的吗?”

    安然解释道:“你之前不是找出来那张肚子的照片了吗?那就是你。”

    妙妙就像十万个为什么,继续问道:“可是你是alpha啊。”

    安然沉默了片刻,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们身后却传来了低沉的声音。

    “所以这是我们家的秘密,妙妙要在有人的地方要叫爸爸,要不然就会有奇怪的人把妈咪抓走。”

    李珩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伸手抱起妙妙解释道。

    妙妙蹙着眉,赶忙说道:“妙妙不会告诉别人的。”

    说罢,她看着李珩,小手轻轻触碰着他的眉毛和眼睛,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李珩,“你是妙妙的父亲吗?”

    “是,我是你的父亲。”

    “可是之前为什么你不在我们身边?”

    “因为”

    “因为父亲在忙着工作,所以不能来看妙妙”,安然轻轻触碰着妙妙的脸颊,温和地说道:“以后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妙妙再次兴奋起来,毛绒绒的小脑袋趴在李珩的肩膀上,一会儿蹭蹭李珩,一会儿蹭蹭身旁的安然。

    李珩的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浅浅的笑容。

    “走吧,选一选你喜欢的裙子,我们该出门了。”

    安然从李珩的怀中把妙妙抱下来。

    “我们要去哪里?”

    “去结婚。”——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一款深蓝色西装。

    明显收腰的英式西装在紧紧包裹着李珩流畅结实的肌肉,宽肩窄腰显得人分外笔挺,修长的西装裤下是黑色漆皮皮鞋,领带还是安然送给他的浅蓝色款式。

    安然穿了一件双排扣深蓝色西装,白衬衣黑领带,愈发禁欲的感觉使得他下意识戴上了银丝镜框的眼镜,发型梳理称了三七偏分,手腕上带着李珩送给他的那枚浅蓝色表盘的百达翡丽,无名指上带着蓝宝石戒指。

    相较于李珩身上散发着不怒自威的商务感,安然则充斥着高知贵气的精英调性。

    小妙妙穿上了和安然火爆互联网视频的白纱裙,她腰上系着红色蝴蝶结,双马尾也是同样红色的小蝴蝶结。

    李珩环臂站在门口,看着安然正在蹲下整理妙妙的头发,嘴角不自觉地噙着一抹笑意。

    安然抬眸望去,问道:“笑什么?”

    “我觉得最近网上很火的‘hot nerd’都不及我家阿然的万分之一。”

    李珩的声音低沉还夹杂着一抹笑意,磁性的声音却勾得安然的心痒痒的,他感受着李珩身上不停地散发着独属于他的茶香信息素,也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李珩俯身向前,亲了一下安然的脸颊。

    妙妙却扯着李珩问道:“妙妙呢?”

    李珩伸手抱起妙妙,在同样的位置也亲了一下,“你和妈咪都是父亲的心肝。”

    小姑娘咯咯地笑个不停。

    两大一小走下楼,李珩的黑色卡宴已经停在了小区门口,给妙妙安顿在安全座椅上,安然刚打开副驾驶的车门,一束洁白的手捧花出现在他的面前。

    安然愣了一下,抬眸撞进李珩深邃目光中,“新婚快乐啊,阿然。”

    这是一束马蹄莲和粉荷搭配的手捧花,洁白的花朵和粉糯的荷花相互交织,绿色的枝干被白色绸带缠绕了一圈又一圈,这束花不大,但却送到了安然的心坎上。

    因为不管从他们年少时暧昧触动还是即将开始的新婚生活,总有马蹄莲相伴,他伸手接了过去,刚坐下,妙妙软乎乎的惊呼声已经响起:“花花”

    小姑娘话音未落,怀中已经出现了另一捧小小的荷花花束。

    “你也有”,李珩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束花塞到了小姑娘的怀中。

    车内,鲜花香气淡雅清幽,安然转眸看着李珩正在开车的侧脸,抬头从后视镜中看着妙妙穿着小裙子捧着小荷花眉开眼笑的样子。

    他忽然觉得自己现在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这种胸膛中充斥着幸福的感觉已经接近于满到甚至于溢了出来。

    他嘴角不自觉地带着笑意,伸手拿起手机拍下了他们三人的合照。

    他想,他会一辈子都记得这阳光明媚的这一天。

    李珩转动着方向盘,但驾驶方向却不是民政局,安然想到了昨天晚上李珩说总要准备一下,大抵还有什么惊喜。

    安然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有问。

    直到车缓缓停靠在路边,李珩牵着他和妙妙走进了一间圆形的小礼堂中,入目所及都是红玫瑰,馥郁的味道萦绕在三人的周围。

    李珩把妙妙放在小礼堂的位置上,说道:“你乖乖坐着,我和妈咪说几句话。”

    小姑娘还游离在秩序之外,她有些不清楚这两人在干什么,但周围的花香香的,她伸手攥着其中一支玫瑰,扯着花瓣,重重点头应好。

    此时,礼堂的正中央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昏暗的环境中,一束灯光射在他们身上,仿若世界的中心就是他们。

    李珩抬眸看着安然,从口袋中取出一个蓝丝绒的盒子,缓缓跪在地上,漆黑的瞳眸中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激动,话还没有说出口,眼眶已经不自觉湿润。

    一向雷厉风行的珩总,开会滔滔不绝部署工作的珩总,在这个求婚的时候,千头万绪的话不知从何说起,喉咙仿若哽塞住。

    穿着深蓝色双排扣正装的安然,就握着马蹄莲捧花,什么也没说也没有催,一双清亮的眼眸闪着笑意温柔看着李珩,静静地等着。

    “阿然,在所有人知道未来我会变成一个beta后,我的出生就变成了生产垃圾一样的事情,没有人期待过我的出生,也从来没有人真正的爱过我。”

    “我现在还记得第一次遇到你的时候,你穿着黑西装衬衣的前几颗扣子微微敞开,那时候别墅玄关的灯光照在你的身上,扬起一个温和的笑容对我说,‘你好,我叫安然,裴昭让我帮你补习一下功课。’”

    安然自然记得,那时候他才从学生会开会结束,穿着一身黑西装淋着小雨就赶去了李珩的别墅。

    “我的阿然是名校高材生,从初中到高中都是南市的状元,小提琴拉得也很好听,未来前途不可估量,但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beta,甚至连上学的钱都没有,我总觉得自己配不上你,之后”

    李珩的话还未说出口,安然已经伸手捂住了他的嘴,“今天不说不好的事情也不要说什么亏欠之类的话。”

    李珩颔首。

    “我的人生一直没有明确的锚点,也没有什么可以为之奋斗的东西,但是遇到你之后,你就变成了我迷茫人生的启明星如果说转学华清是裴钰的建议,但之后努力考上就变成了给你一个交代,我想要和你成为校友,想要让你知道我也有能力之后进入盛澜不停地往上爬也想再次重逢时,而不是成为一个配不上你的普通打工人。”

    “安然我想家里的书房里能摆放着你的荣誉,我想起床就能看到你的脸颊,我想你能进入我的人生、占据我的生活,我想未来我人生起落荣光都能有你的参与”

    “所以你愿意嫁给我吗?”

    李珩就这么西装笔挺地跪在安然的面前,深邃漆黑的眼眸挡不住浓郁情意,蓝丝绒的戒指盒中依然是一对蓝宝石对戒。

    安然轻笑了一声,没有回应李珩的问题,他却从口袋中取出东西,伸手攥着李珩的手指,一句一字认真说道。

    他拿起一枚简单的蓝宝石戒指套在李珩的手指上,说道:“当时我想你入学华清,学费可以用国家的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慢慢想办法。当你背着我偷偷去酒吧打鼓的时候,我有些生气,但我问到裴钰,我想你不可能时刻都被我管着,总要有自己的想法。”

    “后来,我在书房看到你定戒指的单据才知道你攒钱是为了买这个,那天我真的很高心,前所未有的高兴,比我当高考状元还要高兴。但是你做了不好的事情,我鬼使神差的带走了这个单据,顺便把戒指也拿走了。”

    安然再次拿起一枚钻石戒指套在李珩的手指上,“这是我定制的那枚,你总说不知道为什么我爱你,但是李珩,我要是能说出来为什么,这就不是爱了。”

    “我不是没有遇到过合适的omega,但是我爱你不是因为什么信息素,这仿佛是从身体中生出的一种本能。”

    最后,安然转动着李珩手指上的戒指,他把戴上的所有戒指都摘了下来,从戒指盒中取出这枚崭新的戒指,在顶光的照耀下,安然看到了戒指内壁依然刻着他们名字H和R的花体英文。

    安然轻笑着把新婚戒指戴到李珩的手指上,缓缓说道:“李珩,我怎么能不愿意嫁给你呢?从我决定去定戒指的那一刻就想过要和你长相厮守了。”

    他知道每枚对戒都代表了他们不同时期的感情,现在李珩又买了新的,这表示他们要开启新生活了。

    说罢,他摘下手指上的旧戒指,把手指放在李珩的面前。没有再说话,只是笑着看着李珩,

    李珩取出另一枚蓝宝石戒指戴在了安然的无名指上,他缓缓站起身来,两人四目相对,情绪已经到达顶峰,他伸手正欲亲吻,却不料被安然的花束挡住。

    “你女儿还看着。”

    两人下意识转眸,恰好看到了妙妙睁得大眼睛探究着看着他们。

    “晚上再说”

    安然眼眸望着李珩,两人目光却不约而同地闪过一抹淡淡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