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安然缓缓舒了一口气,慢慢走到软垫处坐下,认真地看着易云安说道:“这个的确是对不起兄弟。”
易云安没有想到安然的态度这么好,他双手搓了搓脸,想要说些什么,但想着气势不能落下,他叉着腰说道:“如实招来!”
“招来什么?”安然怔了一下,“你不是都看到了。”
易云安瞬间破防,他手指颤抖着指着安然说道:“你知道我看到你被李珩按着亲的时候,我的世界都爆炸了。我也是名校毕业的,但我这精明的脑瓜子第一次宕机啊!”
“我还得防着他们从包厢出去看到你们,你是不知道兄弟一晚上有多累。”
有时候干了的事情和被人说出来就是两种感觉。
安然的耳根缓缓被红晕爬升。
“我昨天晚上仔细复盘了一下,怪不得盛澜开始尽职调查之后,你就不对劲。”
“第一,李珩让总监们一对一汇报,你在会议室坐一下午就是不去,天黑了,你告诉我你去见前男友,苍天,你平时骗了我那么多次,谁能想到这次是真前男友。”
“那天在十四层半的楼梯间,你情绪激动易感期提前,让我帮你送抑制剂”,易云安眼眸压低,仿若名侦探柯南一般说道:“老实交代,那天是不是在楼梯间遇到李珩了!”
安然端起手边的杯子,轻抿了一口,点了点头:“回答正确。”
“我就知道”,易云安环臂站起身,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继续分析道:“之后,盛澜针对研发估计是你当年惹下李珩了;还有李珩第一次贴alpha抑制贴的时候,你平时不吃瓜的人,还要问我一句是什么味道,我说像你的味道,你反应还很强烈,我居然什么都没有发现!”
易云安分析着突然惊呼出声,“卧槽,因为陆念天导致公司瘫痪那次,你一回来就腰扭了”
“李珩过来找你,我居然告诉他,你腰扭是因为努力工作”易云安的世界再次崩塌,他捂着脸嚎叫道:“其实是你们两个前一天晚上啊,你们两个狗男男,居然玩弄我。”
安然耳朵尖已经红得吓人,他尴尬地说道:“好了好了,冷静一点,想吃什么瓜,我都告诉你。”
易云安耳朵尖动了,口嫌体正道:“我可不想听。”
“我大四那年认识的李珩”,安然轻抿了一口茶说道:“我去MIT读研的时候,相当于分手了。”
安然把当年的事情给易云安讲了一遍,隐去了人造信息素,把他们分手归根于性格不合。
易云安听完之后,收起了脸上的跳脱,认真地总结道:“安然,你真的不像是喜欢beta的人。”
安然心脏猛得跳动了一下,问道:“为什么?”
“家庭啊,你家老派的就像上个世纪的,从教养的环境来看,你家的两位教授就不会让你的人生轨迹脱离他们的规划”,易云安环臂淡淡说道, “你从小灌输在脑海中的念头就是找一个Omega结婚生子,最好还是一个女omega。”
易云安平时不着调,但分析出的每一点都是真相。
“你当初到底下了多大的决心说服自己和李珩在一起?”
“那时候感觉自己都要和全世界为敌了”,安然怔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抹苦笑,“当时AB相恋在社会关系中实在是少见,不过是这两年才多了起来。”
“那你们之后怎么办?”易云安的语气变得严肃,“李珩会接受妙妙吗?”
“接受不是问题”,安然眼底却翻涌出浓浓的担忧,“但是我和李珩存在的矛盾还没有解决,一旦撕破现在的窗户纸,没有人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们都在克制着情绪,一旦变得歇斯底里开始失控,最受伤害的还是妙妙。”
随着最近和李珩的关系愈发亲密,安然心里那根弦却越绷越紧。
这样的生活好到他觉得不太真实,好到他开始下意识地去想,这日子能持续多久?他们之间那点小心翼翼的平衡,还能维持几天?
现在太静了,静到已经有些诡异,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安然垂下眼,把深藏的情绪又往心里压了压。
易云安听不懂安然在说什么,只是陪着轻叹一声,“这都是缘啊。”
安然扯着嘴角,苦笑着说道:“这是孽缘。”
“谁能想到你居然是李珩的老公”
听着易云安的感叹,正在喝水的安然瞬间被呛出来。
易云安啧啧道:“说个事实,你还不好意思了。”
安然:“”
“根据商业网站推算,他的身价起码有十几亿”,易云安长长地叹了一声,“不怕兄弟吃苦,就怕兄弟开路虎。”
安然吸一口凉气,“你开的不就是路虎吗?”
“哦哦哦”,易云安嘿嘿一下,再次模仿刚才的语气说道:“不怕兄弟吃苦,就怕兄弟开保时捷卡宴。”
安然站起身,扯了扯易云安的衣服:“走吧,吃早饭去,别贫了。”——
在短暂的团建放松之后,又开启了新的一周工作生活。
周一早晨刚上班,安然拿着一册文件夹,径直走向了十四层李珩的办公室,正在收拾的江熠看到他来,直接把门打开,让他坐到沙发上等着。
“珩总早晨八点和集团有个视频会议,大概九点四十结束,他马上就来”,江熠端来一杯梅子茶,解释道。
安然颔首接过,说道:“好,谢谢。”
江熠的时间把握的非常精准,安然还没坐多久,穿着西服正装的李珩就走了进来,
他的面色微沉,眉头微蹙,却在看到安然的一瞬,深邃的眉眼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难以克制的扬起一抹笑意。
江熠当即给领导关上办公室的房门。
安然站起身来,把塞在口袋中的精致礼盒推到李珩的面前,“送你的袖扣。”
李珩却没有以往的欣喜,他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伸手向前,把安然抱在怀里,很久都没有说话。
“今天盛澜开会,上面要求,在农历新年之前就要把所有的事情都了结,虽然我之后会分管凌空,但我主要的办公地点还是在S市。”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尽职调查在1月左右就会结束了”
安然明白了李珩的话外之音,到时候他们就会相隔两地,哪怕现代交通工具发达,飞行时间也是需要两个小时,以后也不可能做到天天见面,况且他周六日还要看妙妙
在他思考的间隙,李珩低沉的声音带着一抹强势,说道:“尽职调查一结束,我打算把你调到盛澜总部,现在研发线缺了一个副总监的位置,但薪资是你现在的三倍。”
说罢,李珩定定地望着安然,双唇微抿,下颌线绷成一道冷硬的弧线,深邃的眼眸强行压下了汹涌的浪潮。
他在等着安然点头,因为这道题有且只有这一种解法。
在李珩灼热眼眸注视下,安然感觉到李珩强行克制着情绪,他张了张嘴想要拒绝,但话到嘴边又不忍直说。
安然垂眸,避开李珩的眼神,声音维持着惯常的平静:“现在说这些,太早了。”
调动不过是一纸文件的事,真正难解的是他们藏在风平浪静之下的那些东西,这五年里各自长出的刺,还有那些从未真正摊开的秘密。
现在的确是太早了,他们都做不到真正的坦诚,就算是搬到一个地方工作,该爆发的时候还会爆发。
只不过现在,那些问题都被浓情蜜意压在水底,暂时浮不上来。
“阿然。”李珩的声音忽然严厉了许多,“你不要总是避开问题。”
安然轻叹一声,摇了摇头,“我暂时还不想离开凌空。”
“好,那这件事过段时间再说”,李珩的语气突然软化,使得安然有些发怔,他已经想好了理由,却没有想到他竟是问都不问。
还不等他回过神来,李珩猛地倾身向前把他抵在了墙上,炙热的吻瞬间撞在了安然的双唇上,他吻得又急又重还带着轻微的疼痛,像是把他吞入腹中才能感到安心。
“咚咚咚——”
“珩总,集团公司来电。”
突然,房门被江熠敲响,一室旖旎与不安瞬间破碎。
李珩缓缓放开安然,在他耳旁蹭了蹭,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光:“你的车保养好了,下午让人停在地库,你晚上就能开了。”
“好,你工作吧,咱们周五见。”
说罢,安然抽了一张桌面上的纸巾,轻轻擦拭着泛着红润的唇角,转身离开了李珩的办公室。
李珩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一个小红点正沿着地图上的路线,缓缓移动,那是安然的车正在驶向凌空的方向。
阿然,我总要知道你每天要去哪儿、干些什么。
另一旁,
安然刚回到办公室,手机就响起了铃声,看着屏幕上备注显示的是幼儿园老师,他心中猛得一紧,当即接听道。
“李老师,你好,我家妙妙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电话那头轻笑着说道,
“没有没有,妙妙在幼儿园和小朋友玩得很好。现在已经十二月了,我们园每年都会有元旦新年演出活动,届时还会有摄影摄像。
我们正准备在家长群中征集,没想到妙妙举手说,要和爸爸表演乐器合奏,所以我给您打个电话,如果有意向的话,麻烦您下午来一趟幼儿园,我们商量一下。”
第42章
“珩总,安总监今天提前下班了。我在电梯里碰到他,他说家里有事,就先走了”,江熠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响起。
李珩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现在五点整,提前了整整两个小时下班。
“我知道了。”
江熠颔首转身离开了办公室,瞬间带上了办公室的大门。
李珩脸色逐渐阴沉,他点开手机,攥着手机的指节已经泛白。
此时,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小红点正沿着地图缓缓移动,已经从凌空科技的办公楼出发,驶过了两个路口。
他可以确定安然在瞒着他什么。
之前情事正浓的时候,他曾经埋在安然的颈窝,问道:“阿然,我是你的小三吗?”
那时候,安然忍着身体的战栗,洁白的身躯微微颤抖,漂亮的脖子高高仰起,眯着迷离的眼眸,似是想起了什么。
在两人呼吸交错之间,突然的痉挛使得安然紧紧扣着李珩的后背,沙哑说道,“李珩我没有omega”
“所有的一切都是你们幻想出来的东西”,安然脸颊泛着潮红,艰难地喘气道:“这是流言蜚语”
李珩怔了一下,胸膛中快速掠过一阵狂喜,可那欢喜还没来得及落定,疑惑已经染上了心头。
安然的行事风格,并不像单身的人。
他每天按时回家,从不参加社交。他的生活像是被某种看不见,摸不着,却实实在在地存在的东西牵绊着。
李珩眼底的光暗了暗,qia着安然的腰肢,身xia的动作却越来越重,他俯身亲吻着仰着脖子深陷情yu的安然,手臂紧箍在他的肩膀处,沉声问道:“阿然,你是在说真话吗?”
安然被问得有些烦,紧紧咬着李珩手臂,喉咙中难以克制的发出破碎的声音。
“李珩你说说易感期我每天都在哪里我没有omega你还要我说几遍”
安然的回答滴水不漏,但李珩心底那股刚刚压下去的不安,又缓缓涌了上来。
李珩垂下眼眸没有再问,深邃的瞳眸却寒潭般幽深。
现在,安然竟然提前下班回家,这并不像他的行事风格。
当年安然读大学的时候,哪怕是风吹雨打都要去学校上课,逃课这个词语就不在安然的字典里。
李珩心中愈发疑惑,他盯着屏幕上小红点,在经过了二十分钟后,车缓缓停了下来。
他的心脏猛得一紧,他扩大地图,看着上面赫然出现了几个大字——瑞天国际幼儿园。
另一旁,
安然刚停下车,解开安全带,手机铃声突然打破了安静的车厢。
他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的备注,抿了抿唇,不自觉地带上了一抹紧张,手指轻触接听。
“阿然,你怎么提前下班了,我还想上去找你。”
从电话那头传来了,李珩低沉的声音带着明显不悦。
安然后背突然一凉,他怎么才停在幼儿园附近,电话就来了。
但转念一想,这不过概率问题,毕竟提早下班被逮住的几率还是很大的。
安然抿了抿唇,手指紧紧攥着。
突然,他想起在电梯轿厢内和江熠的寒暄和今天来幼儿园的目的,真假参半地说道。
“找了个理由提前下班,顺便一会儿去我表姐家一趟。”
李珩疑惑道:“表姐?”
“我小舅家的孩子”,安然就像讲家常一般,说道:“何以霖,你听过吗,国内杰出的青年钢琴家,非常优秀的一个omega。”
这个名字非常耳熟
李珩打开手边的保险柜,拿出安然的员工档案,修长的手指快速翻动着,在背面被他用烟捻过的紧急联系人处写着的omega名字就是何以霖。
原来这个人是安然的表姐。
此时,手机屏幕上的小红点已经停进了幼儿园旁边商场的地下停车场。他微皱的眉头缓缓松开,心中瞬间涌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庆幸。
话筒那边突然没有了声音,安然正疑惑,就听到李珩的声音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阿然,你们家可真是人才辈出,音乐行业也有精英。”
安然猜到了李珩的话外音,又想到了什么,随口说道:“不过我觉得唱歌跑调应该是遗传。”
李珩语气轻松了些,笑道:“去年盛澜开年会的时候,差点被要求上台表演,要是真唱,我第二天在公司的威严就塌了。”
安然不想和李珩多说,多说多错,他挂断电话道:“行了,不和你说了,我去商场给表姐买点东西。”
“好,明天见。”
挂断电话之后,安然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两秒,深吸了一口气,最近还是让王姨接妙妙,这样总是早退下班还被李珩发现,他总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
说罢,他拉开车门,从商场地库走到地上。
因为幼儿园的路天天堵车,他每次都停到附近的商场再上去接妙妙,幸好接到李珩电话的时候,看着周围的广告牌还能胡扯些东西。
安然走向幼儿园,脚步比平时快了些。
安然和幼儿园老师短暂的沟通后,再加上妙妙小朋友非常想要表现自己,决定采用妙妙的方案,表演乐器合奏。
老师拿出来前几年元旦新春晚会的视频,笑着说道;“到时候还会有摄影摄像,会场布置得比婚礼现场还要隆重。”
安然眉头微蹙,问道:“这些东西你们会发在网上吗?”
“不会的”,老师笑着说道:“我们会保护每一位家长的隐私,但是台下的家长们可能会随手拍些。”
安然想着无伤大雅,既然妙妙也想参加,他便点头同意。
从幼儿园出来后,安然从后备箱中拿出来儿童座椅装好,再把小姑娘抱进车里,“走吧,我们去表姑家,看看咱们能表演什么节目。”
妙妙抱着自己的小猫咪书包,笑得美滋滋伸着小胳膊,在安然的脸颊上不停地亲着。
“么么么么么,爸爸,我真的好爱你啊!”
安然感受着女儿热乎乎的体温,亲吻着她的额头,故意歪曲道:“平时就不爱爸爸了吗?”
“爱!”小姑娘重重地在安然的脸颊上亲了非常大的一声,软乎乎说道:“我早晨起来爱你,吃饭爱你,睡觉也爱你,拉臭臭的时候也爱你。”
“好,爸爸也爱你”,安然关上车门说道,“我们该出发了。”
在路上,小姑娘兴奋地说道:“爸爸,其实我还想唱歌,能不能你拉小提琴,我弹钢琴,然后再唱一首《狗狗向前冲》!”
说着说着,粉糯的小姑娘晃动着腿,奶呼呼的声音唱着《狗狗向前冲》,但调子跑得不知道飞去了哪个国家。
“唱歌就不用了,爸爸觉得你弹钢琴就好”,安然听着小姑娘不在调上的歌曲,笑着说道:“顺便让易干爹再给美丽的钢琴公主送件公主裙。”
听着公主裙,小姑娘瞬间收起了歌声,笑眯眯说道:“可以明天就穿公主裙吗?”
“一会儿回家你给他打电话问问。”
安然转动着方向盘行驶到了表姐何以霖家楼下。
与此同时,李珩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地图上,那个熟悉的小红点沿着路线缓缓移动,最终停下的位置,与员工档案上填写的何以霖家庭地址,分毫不差。
李珩眼底的暗沉逐渐褪去,拿起手边的烟盒点燃了一根香烟,嘴角难得露出了一抹笑意。
“珩总,您找我。”
江熠推开李珩办公室的大门问道。
“尽职调查在1月初能全部完成吗?”李珩问道。
江熠点了点头:“可以,我们现在已经开始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至于调查报告在2月初过农历新年前也可以出来。”
“您需要把时间提前到月底吗?”
跟在李珩的身边久了,江熠知道自己的这位领导一向雷厉风行,他试探地问道。
“不用,你走一下内部调动,把安然调到盛澜总部研发副总监的位置”。
李珩轻轻敲动着烟灰,继续安排道:“我和分管人力、研发的副总都打过招呼了,集团李总那边也知会过。”
整个盛澜集团只有一位李总,便是最高掌控者,豪门李家主支的三子李珏。
上层领导都相互沟通过,他们下面只需要执行就好,江熠当即说道:“好的珩总,我今天做好资料,明天一早就让安总监签字。”
“签字就不用了”,李珩抬起眼,语气里透出一贯的强势:“直接走流程就好。调动时间和发文日期就写到我们撤组那天。此事不要提前公布。”
江熠应下,却在转身的瞬间,心里隐隐泛起一丝不安。
不让安总监签字那他必然不知道这件事。
这段时间和安总监打交道下来,他多少摸清了对方的性子,温润谦和但骨子里有自己的韧劲。这样的大事,不打招呼就直接办完,安总监会同意吗?
他在心里默默为安总监捏了把汗,但回头看了一眼李珩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他什么都没说。
毕竟食君俸禄,为君担忧,珩总发的薪资,真的很可观——
前一天刚解决了妙妙幼儿园元旦表演的曲目,第二天企业□□的部长就笑眯眯地敲响了安然办公室的大门。
他们去年策划了一场元旦快闪活动,其中以高管们组成的乐器小队获得了大家一致的好评。今年论坛投票帖盖了几百楼,全是要求今年再次返场。
企业□□的部长为了不辜负大家的所托,就挨个拜访各位高管领导们。
安然在询问了时间是在31日上午后,想着妙妙的元旦新年晚会是在下午举行,就欣然同意了公司元旦的快闪活动——
到了周五,因为上次易感期李珩总说见不到他,他们约定周五晚上和周六约会,安然如约在车里等着李珩。
李珩这两天又去s市的盛澜总部开会,今天下午才回来,重新安排了一下尽职调查相关事项,整个人风尘仆仆打开副驾驶坐进来。
“去哪里?”
“我新买了一套房子”,李珩系好安全带,低沉的声音带着一抹欣喜道:“我们回家。”
安然有些吃惊:“你在H市呆不了几个月,有钱也不能乱花。”
“每周约你去酒店,听起来就像是偷情开房一样”,李珩淡淡说道,“不用担心,我有的是钱,你按着导航走就行。”
安然听着目的地的楼盘,再次深吸了一口气,李珩不过是短暂的在H市出差,就直接买下了接近亿元的豪宅。
“你到底是怎么挣到这么多钱?”
李珩深邃的眼眸逐渐幽暗,手中的打火机不停地发出“啪嗒”声,他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李家把我认回去了。”
听着李珩不愿多说,安然也就没有多问。
车很快便行驶到了目的地。
璧合华府的房子的确是H市豪宅名邸,七百平的大平层,一进门客厅大得有些空旷,从玄关望进去,落地窗外的城市夜景像一幅巨幕画框,把整片H市的灯火框在眼前。
室内装修是极简的风格,家具寥寥几件,每一件都摆得就像是样板间一样,显然主人还没来得及进一步装修。
李珩带着安然在偌大的家里闲逛着,就像是刚刚入住的新婚夫妻一样。
“我们一人一间书房,现在也只有主卧摆好了床。”
安然抬眸,看着其中一间已经摆好了文房四宝,连安置小提琴的架子都装好了,一看就是给他准备的;另一间的装修更加简单,高级灰白色调看起来就非常适合开视频会议。
向前走了几步,一间空房间里面还放着一个原木色的精致木马。
安然眉头微挑看向李珩,李珩解释道:“这是送的,销售说这间是儿童房。”
“我们也不会有孩子,过两天你看看改成什么房间。”
安然垂眸笑了笑,没有说话。
安然坐在餐桌旁,李珩在厨房挽着衣袖做饭,他这烹炒煎炸的手艺,安然怎么都学不会,最多只能保证食物熟透,至于色香味就难说了
不过片刻,听着鸡蛋倒进热油中瞬间激起滋滋的声音,西红柿炒蛋的香气从厨房溢了出来。
安然心中瞬间涌现出无尽的酸涩,当年在M国的时候,他根本咽不下当地的高热量食物和油炸食物,不论是什么菜或多或少都有黄油的味道,哪怕是点中餐,都是根据当地改良过的味道,一样的难以下咽。
人活在世上唯有吃饭是第一等要紧的事情,他只能去超市买来食物自己做。
谁能想到西红柿炒蛋的第一步就开始错。
他根本闻不了油烟的味道,只是站在厨灶的面前就废尽了全部的力气,之后炒蛋也全都糊在了锅壁上。
折腾了一晚上,连做个简单的荷包蛋都失败了,蛋黄都散在锅里变成了不像样的蛋花汤,最后只能把切块的西红柿拌着白砂糖吃掉。
安然回过神来,看着李珩穿着衬衣西裤带着围裙把做好的三菜一汤摆在桌面上,一双灼灼地眼眸带着浅笑问道:“怎么样?都是你爱吃的。”
安然心中的情绪不停的翻涌着,当年在M国的经历也在脑海中不停的重现着,当情绪上头的瞬间,他仿若失智了一般,喉结上下滚动着,脱口而出道。
“李珩,你喜欢小孩吗?”
作者有话说:
痛苦……明天就要上班了,我会尽量日更
如果有存稿就在当天0点5分发,没有的话就是23点左右写完发,断更的话会在公告说明,大家也不用在别的时间蹲。
最后再次谢谢读者小天使的观看收藏。(笔芯!)
第43章
李珩愣了一下,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小孩?”
“我没有想过”,李珩垂眸给安然的碗中夹了一块排骨,坦白般说道,“如果问喜欢还是不喜欢,我觉得应该是不喜欢的。”
他没有在幸福的家庭中生长过,自小被母亲打骂,在那些酒气熏天的夜晚,他只能蜷缩在角落中沉默地忍受着。只有学校里每年一次的家长日,才是他唯一能窥见别人幸福的机会。
他站在学校操场的角落里,看着那些来自世界各地不同文化的和谐家庭,全家人都在热闹的捧场着孩子的活动小摊,他们围聚在一起拍照嬉笑。有温柔的妈妈会注意到他,热情塞给他一份三明治。
阳光那么好,孤身一人站在阴暗处的他就像偷窥别人幸福的小偷。
当热闹的家长日结束之后,再次回到家中,他按开头顶摇摇欲坠的吊灯,看着灰蒙蒙的家里充斥着惹人作呕的酒气。如果没有见过阳光,他本可以一直忍受黑暗,想着今天看到的幸福,他坐在床边,无边的寂寥瞬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根本不知道别人家孩子是在什么环境下长大的,也不知道一个合格的父亲是什么样子,更遑论说他要成为一个合格的父亲。
况且像他这样的人,也当不了什么好父亲。
李珩回过神来,抬眸望向安然的瞬间,却在安然的眼底看到一抹淡淡的失落。
他握着筷子的指节泛着白,来自于灵魂深处的不安在猛烈颤抖着,儿时母亲打骂在他耳边的话语仿若还萦绕在他耳旁。
“alpha都会被狐媚子omega勾走的!”
“他今天对你好,明天就能找个借口,美名其曰说‘我控制不住信息素’、‘她匹配度高’,然后就抛妻弃子!我当年就是这样被扔下的,你也会!”
“谁也改变不了我的命运,你也是这样的!”
“李珩,就因为我们是个没用的beta!”
他那时候还小,不懂母亲在说什么,只知道细细的铁丝会不停地打在他的身上。
现在他却懂了。
李珩抬起眼眸,看着端坐在对面低头吃饭的安然。那张清润的侧脸在灯光照耀下越发柔和,干净清冽的就像是洁白的云朵。
安然家庭幸福,名校毕业,事业有成,还是一个顶级的alpha,根据世俗的刻板影响,他应该有一个同样优秀的omega作为妻子,再生两三个孩子,而不是成为一个beta的爱人。
安然这么问他是想要孩子了吗?但他们注定不会有孩子,alpha不能生,男beta也生不出来。
他这是后悔和他重新开始了吗?
李珩紧攥着筷子,下颌线紧绷成一条直线,抬眸的瞬间,眼底所有的情绪都被压下,他伸手给安然夹了一筷子菜,故作随意问道:“怎么突然问起来孩子了。”
安然摇了摇头,浅笑着说道:“随口一问,没有别的意思。”
此时,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屋内的两个人坐得很近,中间却像隔着什么。
晚上入睡时,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是屋内的深海香氛味道依旧很浓。
李珩关了灯,从身后环住安然,结实的手臂收紧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仿若手指一松,这个人就会像五年前一样,消失在某个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房间里静得可怕,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小雨敲打在玻璃上,细微的动静仿若敲在李珩的神经上,让他愈发烦躁不安。
他埋在安然的颈窝,深吸着他身上传来的气息,轻轻闻着安然脖颈处的腺体,随后又似是泄愤一般,双唇不停地轻咬着。
李珩仿若一个溺水之人紧紧抓着手中的稻草,紧紧把安然箍在怀中。
这晚的情事没有了以往的情欲,安然被动接受着李珩浓浓的占有欲和掌控欲,两人除了喘息声没有多说一句话。
在情事结束之后,泡在浴室的大浴缸中,氤氲热气因绕在两人周围,李珩防止安然磕着呛水,让他趴在他的身上。
安然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他趴在李珩的颈窝处,手指不停地轻抚着李珩的头发,还未褪去情欲的声音,缓缓说道。
“李珩。”
李珩指尖正夹着一根香烟,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道:“嗯,你说。”
“下周五15号是你生日,你想要什么礼物?”
安然撑着浴缸边坐起身来,水波像水膜一样划过他的洁白肌肤,清俊的身体就这么出现在李珩的面前。
还未褪去情欲的眼眸就这么定定地望着他,就像是像寻常人家的夫妻商量家中事务一般。
李珩胸中涌现出无尽的酸胀和无尽的满足,曾经梦寐以求就在眼前,他就这么看着安然,一时之间都有些看痴了。
安然看着这么人没有了动静,他拍了拍李珩的手臂,“怎么不说话了?”
李珩顺着水流伸手向前,紧紧抱着安然,似是热气灼伤了他的眼眸,泛着红晕,嗓音沙哑地说道:“什么都好,你送我什么都好。”
安然还记得他们认识的第一年,他恰好在前一天知道了李珩的生日,第二天睡醒他就从学校去了市中心的商场。
那时候,他绕了好几圈都不知道送些什么,给朋友打电话询问之后,走到了一家奢侈品店,精心挑选了好久一瓶他喜欢的深海味道的香氛。
仔细想来,李珩说他那时候浑身充满了傲气也是有缘由,明明是给别人送礼物却送了一瓶他喜欢味道的香水。
之后,他又去蛋糕坊买了一个四寸小蛋糕。
安然是喜欢仪式感的人。他也曾给别的朋友庆祝过生日,却没有想到李珩竟是第一个流泪的人。
那时候,李珩远比现在看起来要瘦些,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漠感,除了和他沟通的时候面色如常,其余时间不喜欢和外人说话。
他去别墅的时候,李珩还在床上,没有睡醒。
李珩眼眸中满是朦胧和迷茫,揉着睡着散乱的发丝,看着摆在他面前的蛋糕,疑惑问道:“今天是你生日吗?”
安然从纸袋中取出生日快乐帽给这个傻子戴上,顺便把包装精致的香水盒放在他的面前。
“今天是你生日,祝你生日快乐。”
话音刚落,李珩像是被冻住了一般,整个人僵在原地,深邃眼眸泛红颤动着,似是察觉到自己的情绪不对,他尴尬地低头抿了抿唇,嘴角艰难地扯出一抹笑,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心头却再次翻涌上无尽的情绪,豆大的泪珠却先流了出来。
他瞬间低头把自己埋在被子里,不想让安然看到他的窘迫。
李珩这莫名来的情绪,带着安然的眼眶也不自觉地微微湿润,他笑着拉着李珩的肩膀,让他坐起来,“哭什么,应该开心才对,今天23岁了。”
话音刚落,李珩瞬间紧紧抱住了他,少年人手臂在微微颤抖,这这个怀抱还混合着被子暖洋洋的味道。
安然有些愣住,耳边已经传来了李珩的声音,他的嗓音仿若被什么哽住,一字一句艰难地从嗓子眼中挤出。
“从来没有人给我过生日,也没有人专门给我买过蛋糕,就像是我的出生一样,没有人真正的期待过。”
李珩埋在安然的颈窝中,声音颤抖着,灼热的眼泪滚落在他的身上,不知为何这泪也砸在了他的心里。
安然还记得那时候,他笑着看着李珩,心中不知为何充满了怜惜,下意识口出狂言道:“我以后每年给你过生日。”
从这个角度来看他还真是个负心汉光会说些好听的话
突然,他的耳朵被人轻咬着,安然回过神来,问道:“怎么了?”
李珩道:“你在想什么?”
安然揉着发酸的肩膀,缓缓说道:“想起来第一次送你生日蛋糕,你哭了。”
李珩的身体瞬间僵硬,眼底闪过一抹窘迫,“别说了。”
“那时候你的泪把我的衬衣都洇”
安然话音未落,双唇已经被李珩吻住。
浴室再次响起了,呼吸喘息交错的起伏声——
到了李珩生日那天,恰巧是个周五也是安然的易感期,但不巧的是李珩前一天飞回到S市参加盛澜第四季度经营分析会,晚上七点才能飞回H市。
人造信息素的反向标记似是还残留在身体中,但抑制剂已经能控制百分之九十,安然打着抑制剂上午去公司转了一圈,处理了一些着急的事情,下午便休了易感期假,直接开车去了李珩家里。
想着今天是李珩生日,安然便决定亲自下厨给他做几道拿手菜。
水蒸蛋、清炒蔬菜、醋溜土豆丝。
因为妙妙爱吃,所以这几道菜已经做过很多遍,熟练到火候调味都不需要多想。
此时,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安然把菜端上桌,摆好碗筷,拆开蛋糕包装,旁边还放着给李珩准备的礼物。
他看着这一切,忽然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心中隐隐不安,瞬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好预感。
第44章
突然,手机震动着弹出一条消息。
【李珩:S市刚才下暴雨,我现在才下飞机。】
安然深吸了一口气,当即回复道。
【安然:好,不着急,注意安全。】
在给李珩发送消息的同时,手机屏幕的顶端弹出一条新通知,他私人邮箱弹出邮件提醒。
这是来自MIT的申博链接。
这是材料被驳回了?还是要补充什么?
安然有些着急,他点进去页面却一直转圈,怎么也加载不出来,明明信号满格,偏偏这会儿卡住,是手机不兼容吗?
他试了两次,还是打不开,只得点开和李珩的聊天对话框。
【安然:你家里有笔记本电脑吗?借我用一下。】
李珩回复来得很快。
【李珩:在卧室边柜侧面的方格柜里。电脑密码是你的生日,0411。】
安然握着手机,盯着那串数字,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站起身,朝卧室走去。
这是安然第一次翻动着李珩的东西,他每次来这里从来不会动李珩的任何东西,至于这些柜子里装着什么,一概不知。
他只得按着李珩发来的位置寻找着,很快在一处开放式的方格柜中看到了笔记本电脑包。
安然心中一喜,当即伸手去取,余光却看到了在这个方格柜的边缘上面摆放着一枚深蓝色香水瓶。
这就是当年他送给李珩生日的那一款,或许当年的那一瓶已经用完了,换了新的,但李珩一直都没有换过别的款式。
他轻轻把香水瓶从格子里拿出来,放在身边的地板上,再从柜中取出笔记本电脑。
申博的事情迫在眉睫,安然直接席地而坐,打开电脑,快速输入密码,登录邮箱点进链接。
幸好只是一个文件有些模糊要求重新上传一下,他松了口气,手指在触控板上快速移动。
在处理完毕后,安然回过神来,忽然觉得有几分冒险,申博的事情他没还和李珩说,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李珩。
他眼眸微沉,快速清除着电脑中的操作历史,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再次重启电脑,看着里面已经没有了他的东西,轻轻舒了一口气。
当他把电脑包重新放进方格柜中,一个盖着盛澜集团公章的深棕色档案袋突然掉落在他的腿上。
这个袋子大概是放在电脑包下面,方才被他一起抽了出来。
安然正准备把东西原模原样放回柜子时,档案袋上却闪过他的名字。他的心脏猛得跳动了一下,无尽的恐慌瞬间涌上了他的心口。
他就定定地攥着这个档案袋,身体已经在止不住的颤抖,他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但是他却知道李珩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可以肯定,当这个袋子被打开的时候,他和李珩就回不去了。
安然突然想起当年读研期间心理医生的话,“你钻了牛角尖,这是一种追求完美的心理。”
他想,只要他不打开这个袋子,只要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他们还能维持着表面的亲昵,继续过着你侬我侬的日子。
让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和李珩这样糊里糊涂的过日子,扪心自问,他甘心吗?
安然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档案袋,浑身冰冷僵硬,他也不知道坐了多久,双腿已经开始发麻。
他想,他应该去卫生间洗洗脸冷静一下,顺便再注射一支抑制剂。
万一是他误会李珩了。
安然撑着发麻的双腿踉跄站起身时,突然脚下一滑,一道清脆的声音瞬间打破了屋内的死寂。
放在地板上的香水瓶被他踢碎在墙边,浅蓝色的香水洒了一地。
安然嘴角扯出一抹苦笑,今天可真是诸事不宜。
随着香水的味道溢满房间,安然却愣在了原地。
这股浓烈到刺鼻的深海香氛仿若巨石一般瞬间压在了他的胸口上,肺部的空气仿若被挤压到接近于无,他每次呼吸都要用尽全力,身体中被压制的茶香信息素直接冲破抑制剂的控制,开始在身体中不停地翻涌着。
无边的燥热、隐隐约约的渴望,还有反向标记会出现的灼烧感瞬间占据了他的身体。
安然双腿已经开始发软,他瞳眸一缩,踉跄地爬到墙边,手指颤抖着沾着香水感受着味道。
人造信息素的气息已经烙印在了安然的灵魂深处,屋内的高浓度仿若直接扎在了安然的腺体上,他苍白的脸上瞬间没有了半分血色。
他转头再颤抖着捡起那个染上香水的档案袋,他顾不上里面东西的完整性,用力撕开袋子。
倏然,写着他名字的文件瞬间散落一地——调动请示、任职审批还有员工档案复印件。
这俨然是一份完整的内部调动文件,每个环节的签字栏都已经填好,就连任命书上也盖上了盛澜集团鲜红到刺眼的公章。
所有的文件都备好了,只差公之于众。
怪不得那天不再提调动的事情,原来已经背着他全部把流程走完了,根本没打算在意他同不同意,而是准备直接通知他。
安然清亮的眼眸空洞地看着地上香水,轻笑自嘲着而后化为了无尽悲凉的大笑,眼泪却顺着脸颊不停地流淌着。
五年了,李珩果然还是一点都没变,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他。
这个该死的人造信息素毁了他原本计划好的安稳人生,他们原本可以过上幸福的日子。
他甚至
他甚至不用一个人孤独地在M国生孩子。
安然的指尖颤抖着隔着衣服触碰着小腹上竖向的微凸痕迹,没有人能够想到,一个alpha的干瘪到即将退化的生殖腔竟然曾经孕育过一个生命。
那不是什么肠梗阻手术,而是剖腹产的伤疤,也是妙妙曾经存在在他身体中的证据。
当年他们沉溺在人造信息素带来的快感时,超量注射的人造信息素使得身体以为发生了二次分化,从而直接催化了生殖腔的再次发育。
在他读研的第二个月晕倒在导师的办公室,被送到校医院才知道他怀孕四个月了。
alpha生子本就是极小概率的事件,那时候他都不知道这个孩子是不是健康的,他一个人在M国要负责自己所有的决策。
他要决定要不要留下这个孩子,要决定孩子在他腹中六个月的时候是个畸形儿该怎么办,要决定生产之日,他死在手术台上又该怎么办。
他被迫承担着为人父母的责任,还要用着自己仅有的留学金再去养活一个孩子,他要负责把她健康的养大,还要在她病重的时候签署病危通知书。
那时候他才25岁,人怎么可能在二月经历了孩子的出生,还要在九月的时候再去接受丧女之痛。
除了他的哥哥,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妙妙的存在。
他的父母不知道。
李珩也不知道。
他一个人坐在病房中,怀中抱着气息微弱的女儿,手指颤抖着无数次想要拨通父母的电话,让他们来见一面这个从未谋面也从不知晓的小孙女。还想要拨通李珩的电话,让他来M国最后再看一眼这个病危的女儿。
但之后呢?
他的父母会在孩子的病床前责骂他辜负了他们的期望,丢掉了他们的脸面和名声,放弃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他会和李珩对簿公堂去争孩子的抚养权。
可这样吵闹有什么意义呢?
从头到尾,他想要的不过是寻常人家的日子。
两个人在短暂又漫长的人生中,能够相互扶持、彼此信赖,不论遇到什么艰难险阻,两人都可以相守相望,哪怕在柴米油盐的琐碎日子里偶有拌嘴,日子也是蒸蒸日上、充满希望的。
可是他想要的从来都没有得到。
安然感受着人造信息素仿若潮水浪潮一般把他扑倒,嘴角扯出一抹苦笑,空洞的眼眸流着眼泪。
这一切不应该是这样。
他已经没有力气,只能撑着发软的身体靠坐在床边。
突然,房门外传来了解锁的声音。
大门打开的刹那间,一股浓烈的深海香氛味道瞬间涌出,李珩心中一紧,他高声喊着安然的名字,快步走向卧室。
安然身上的白衬衣沾染了蓝色的香水渍,他坐在地板上散落一地的文件上缓缓抬眸,惨白的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色,泪痕布满了脸颊。
李珩强压下心中浓烈的不安,他故作镇定地脱下大衣,缓缓伸出的手臂还有一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触碰到安然的时候,心脏猛烈地颤抖了一下,没有预料中的抵触,却也没有了往日的情意。
安然仿若一个木偶般被他缓缓抱到客厅的沙发上,李珩跪在地上,低沉的声音夹杂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战栗。
“阿然,我回来了”,李珩急促的声音中夹杂着一抹害怕,“我去给你取抑制剂,我们说好要一起给过生日的。”
他踉跄起身的瞬间,一双冰冷的手突然攥住了他的手腕。
李珩的身体瞬间僵住,他缓缓转身,对上安然那双平淡无波的眼眸。
此时,他就像站在法庭中央的死刑犯,等着最后的宣判。
偌大的房间中,静得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第45章
在看到李珩的瞬间,安然胸膛中的怒火比反向标记的邪火烧得还要旺,他张嘴想要说些什么,脑海中突然想起五年前被李珩关在别墅里的日子。
话到嘴边,安然眼眸缓缓抬起,喉结上下滚动着,无尽的话语都被咽了下去,只剩下平静的一句。
“不用拿抑制剂了。”
“李珩,我们做吧。”
安然的话语中没有感情也没有半分波澜,李珩宁愿安然和他争吵打骂,而非这样平静如水的绝望感。
李珩俯身向下,手指颤抖着轻抚着安然的脸颊,低沉的声音充斥着浓烈的不安。
“阿然,你不要离开我”
话音未落,一双温热的手轻轻攥住了他的手,安然充斥着情欲的声音没有没有半分语调截断了他的话语。
“不会,不会离开你的。”
安然的一双湿漉漉的眼眸就这么静静地望着李珩,但李珩的心中还是充斥着泛起了阵阵的恐慌,他知道自己践踏了安然的底线,但这种突然被赦免了罪恶的感觉却让他有种浓烈的不安。
他俯身向下,轻轻吻着安然的唇角,急切的声音夹杂着一抹乞求:“阿然,我听错了吗?你再说一遍求你。”
安然垂下眼眸,嘴角勾起一抹悲凉的笑意,笑意却不及眼底,一字一句再次重复道:“不会的,不会离开你。”
李珩怔了一下,修长的手臂仿若锁链一般紧紧禁锢着安然。
这场情事比以往更加猛烈,安然比以前要更加热情,李珩心中充斥着浓浓的不安。
他染着情欲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在安然耳边问着。
安然微微偏过头,一滴泪坠落在李珩胸膛上,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最后一次说道。
“不会。”
“不会离开你。”
两人在沙发上抵死缠绵,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安然身上的反向标记发热终于退了下去,他缓缓坐起身,从桌子上取出抑制剂随意地扎进身体中。
李珩的眼眸目不转睛地紧紧地盯着他的动作。
安然迎着他的目光,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李珩,还没有给你过生日。”
李珩眼眸微垂,心中满是疑虑,却只能应道:“好。”
安然的衣服已经沾满了香水不能再穿了,他坐在沙发上,随意地伸手拿起李珩的衬衣时,身体突然的腾空使得他搂紧了李珩。
李珩就这么一步步走到了衣帽间中,随着灯光打开的瞬间。
安然清晰地看到了两面墙的衣柜。一面整齐地挂着李珩的裁剪合身的西装套装,衬衣和深色大衣。
而另一面全是他喜欢风格的衣物,柔软的毛衣,浅色的衬衣还有舒适的休闲裤和牛仔裤,每一件都干净整齐得挂在那里,像是早就备好了,只等主人来取。
安然喉结上下滚动着,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随意取了几件,一件件穿好。李珩也站在一旁,安静地换上自己的衣服。
当两人坐在餐桌前,看着早已冷掉的饭菜。
“我去重新炒菜”,李珩沉声道。
安然却摇了摇头,“不用了,只是给你补个生日。”
说罢,他伸手拿起打火机点燃了早就插在蛋糕上的蜡烛,沙哑的声音,缓缓说道:“李珩,祝你生日快乐。”
烛火在两人之间跳跃,安然看着对面那张被光映亮的锐利面容,他想,这大概是最后一次给他过生日了。
他把早已摆好的礼物往前送了送,仿若一切都和往日一般,“托人从港岛又给你买了一条领带,你看看喜欢吗?”
李珩静静地看着安然,想要从他的眼眸中看出丝毫的生气和怨怼,但安然平和的面容就像是往常一样,就像是要把昨天的事情翻篇一般。
他垂眸打开领带的盒子,甚至连颜色都没有看清,只是说道:“你买的我都喜欢。”
安然没有说话,两人就沉默地坐在桌面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阳光洒进屋内形成一条光斑,安然转头看了看天空,站起身来,眼眸平静地望着李珩:“不早了,我该回家了。”
李珩当即站起身来,手指猛得攥着安然的手腕,他心中有种浓浓的不安,仿若这一松手,安然就会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难以言说的阴郁和铺天盖地的不安瞬间席卷着李珩,他不想让安然离开,他想要想要再次把安然锁在房间中
突然,他的唇上落下了一个温热的吻,安然平静地说道。
“李珩,我该回家了。”
李珩怔了一下,伸手从玄关取出车钥匙,“我送你。”
“不用了”,安然拒绝道,“我的车就在地下车库,我自己能开回去。”
李珩看着安然的眼眸中布满了坚定,此时,他不敢轻举妄动,只好应道。
“好,路上注意安全。”
随着“砰”的一声,安然关上了房门,屋内仿若荒冢般的死寂瞬间笼罩着李珩。他的心头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沉甸甸地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李珩深吸了一口气,不停地回溯着安然从昨天晚上到今天的言行举止。
突然,他就像被人从头浇下一盆冰水,脊背瞬间僵直。
他猛得抬眸,手指紧攥着成拳重重地砸在桌上,盘子瞬间裂成几片扎进了他的手中。
李珩顾不得手掌上流出的鲜血,颤抖着看着手机上定位上的小红点,快速抓起车钥匙追了出去。
错了,这是安然在哄骗他。
这两天发生的一切和安然五年前哄骗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安然从头到尾都只是想离开他——
安然坐回自己的车里,强撑着了一整夜的精神在关上车门的那一刻瞬间垮掉,心口就像是被人剜走了一块,形成的血洞不停向外渗血。
他手指紧攥着方向盘,眼眸被氤氲的水汽笼罩,泪珠不堪重负地从脸颊滚落。
错了,从一开始他就错了。
那道辩题的答案,也该换了。
“当爱情的结局已经注定,那过程还重要吗?”
不重要,既然结局已经注定,他为什么偏要去撞南墙去赌一赌。刻舟求剑本就是愚蠢至极,一而再再而三的踏进同一条河流也是他咎由自取。
安然心脏揪扯着痛,泛红的眼眸满是酸疼,五脏六腑就像是被撕扯一般。
李珩做不到真正的信任他,他也给不了李珩需要的安全感。他们不要再互相伤害了,身上长满了刺的人,再怎么以爱为名相拥,都只会刺痛对方,何必让两个人都深陷入痛苦的泥潭中。
安然手指停在那个熟悉的头像上。
【安然:李珩,我们结束吧。】
他空洞的眼眸已经没有任何的情绪,手指颤抖着握着方向盘,快速发动引擎,快速驶离李珩的小区。
一种浓烈的不安强压在安然的心头,他行驶的速度不自觉地慢了些,正欲缓缓停在路旁时。
一辆黑色SUV猛地斜插进来,横在他前方。
在猝不及防的操作下,安然刹车踩到底的瞬间,车身重重撞了上去,他的身体猛地前冲,安全带瞬间勒紧,安全气囊砰然炸开,车内一片白雾。
在哔哔几声后,车内自动求救电话瞬间接通。
“您好,这里是紧急救援中心,请问您需要帮助吗?您受伤了吗?请问事故现场情况如何?”
客服急切而专业的声音将安然从眩晕中拉回。
他强撑着理智回复道:“需要帮助。我没有受伤,在H市通安路和民安街交汇处发生了追尾,麻烦帮我转接交警和4S店拖车电话。”
挂断电话后,安然迅速推门下车,当他的目光扫过前车那熟悉的车牌号时,瞳孔骤然收缩。
此时,李珩正倚在车旁,额头流着鲜血,安然眼眸微沉,双手死死地攥紧成拳。
“李珩,你他妈疯了!”
这一刻,安然所有的理智与教养统统灰飞烟灭。他几步冲上前,一把揪住李珩的衣襟,挥起拳头狠狠砸在了他的脸上。
“砰”的一声,李珩结结实实挨了一拳,整个人往旁边偏了偏,脚下却一步未退。
李珩垂眸擦了擦嘴角的鲜血,深邃空洞的眼眸对上安然那双满是愤怒的眼睛,嘴角竟扯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话语中夹杂着一抹疯狂。
“阿然,原来你还在乎我。”
“李珩,你是想死吗?!”安然手指愤怒到忍不住的颤抖,话语之中满是后怕道:“你能不能在乎你的命!”
“命?!”
李珩嘴角扯出一抹笑,重复说了一句,而后化为了无尽的悲凉笑意:“安然我什么都不在乎,我只想让你永远留在我身边。”
“是,我承认我用了人造信息素,但若非如此,你凭什么会留在我身边。你名校毕业、家庭幸福,还是顶级alpha,你会遇到高匹配度的omega,那时候,你让我怎么办?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beta,我除了用人造信息素把你绑在我身边,我还能凭借什么?”
安然眼眸止不住的颤抖,声音沙哑着一字一句问道:“你是觉得我们从五年前开始,就只是因为你的人造信息素吗?”
李珩漆黑的眼眸定定地望着安然,“难道不是吗。”
原来是这样,原来这些年,他一直是这样想的。
安然突然向前走了两步,猛得紧攥着李珩的衣襟,就在李珩以为安然要再给他一拳时。
安然没有动,他身体微微颤抖着,清亮的眼眸不停地翻涌着情绪。
“李珩,让我来告诉你凭什么。”
安然的声音颤抖着像是把整颗心都掏出来一般,喉咙仿若被哽住一般,一字一句道。
“就凭我爱你。”
李珩似是怔住了,他僵硬抬起眼眸,深邃的眼眸中满是难以置信,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此时,处理事故的交警和拖车来到了他们面前。
安然垂下眼眸,摘下手腕上的手表,手指顿了顿,还是把手表放在了李珩的车头上,他没再看李珩一眼,头也不回地走向了自己的车。
第46章
李珩再次回到空空荡荡的家里,入目皆是一片狼藉。
沙发上的垫子全都被扔在了地上,蛋糕上的蜡烛早已燃尽,烛泪凝固在蛋糕上,餐桌上的盘子已经全部被推到了地上,碎成几片。
他缓缓蹲下,捡起安然送给他的那条领带,脑海中却在不停地回荡着安然方才的话语。
“就凭我爱你。”
安然一双眼眸泛着红,身体止不住的颤抖,沙哑哽咽的嗓音说出的话却仿若一块巨石猛得砸在他的身上,砸到他现在还在发懵。
当年的事情就像是电影般,不停地在他的脑海中回荡着。
李珩不停地回溯着两人之间相处的种种过往。
若说五年后他获得了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但五年前他就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穷光蛋。
像安然那样的顶尖Alpha,凭什么看上他?
李珩试图找到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答案,但他根本找不到他身上究竟有什么是值得被爱的?
他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安然不要他了。
李珩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他下意识转动着手指上的戒指,突然想起了五年前曾经在商场专柜定制的那枚蓝宝石对戒。
他手指滑动着从网络上看到了这家专柜,他寻着电话打过去问道。
“你好,我五年前曾经订过对戒,但是现在已经找不到收据订单了,现在还能取吗?”
销售友好地问道:“您还记得相关的订购信息吗?”
李珩垂下眼眸,把记在心底的信息,分毫不差的讲了出来。
“201X年4月29日上午11点左右,费用是两万七千元,是一对方形切割的蓝宝石内嵌在银色的戒圈上,订购人叫李珩。”
听着电话那头的销售快速敲击着电脑,他轻声说道:“不好意思先生,这个对戒已经被人拿着订单取走了。”
李珩的心沉了下来。
销售似是察觉道客人的不悦,他继续讲道:“李先生,因为时间过了很久,订单的签领人和取货日期已经全都上传到了总部,我这边可以申请一下,帮你查看一下,届时再打电话告知您相关的情况。”
“好。”
“好的先生,感谢您选择xx珠宝。”
到了周一,李珩直接走进了安然的办公室中,还没落座就听同事说,安总监申请了居家办公,这几天不在公司。
李珩当即翻动着手机,手指快速地在聊天对话框发送信息。
一个红色的感叹号却出现在了页面上。
安然删了他的好友。
李珩眼眸阴沉,再次拨打着安然的电话,但电话那头只能传来忙碌的电子音。
显然,电话号码也把他拉黑了。
这一切和五年前一模一样,从说爱他到离开他,最后是不是又要消失不见。
李珩脸色愈发得沉,但临近年底公司事务繁多,他频繁奔波于H市和S市之间,根本顾不上去找安然谈谈,只能在同事的话语中听到安然每次专门挑他去S市的时候来凌空上班。
等到李珩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到了年底。
他刚坐进凌空的办公室,江熠汇报道:“珩总,上午安总监请事假,不在公司。”
李珩拿起手机打开定位软件,却发现信号已经失踪。
江熠放下咖啡,看着李珩脸色逐渐阴沉,他小心翼翼道:“但是下午凌空集团的高管们有新年乐器快闪活动安总监要拉小提琴,您要去看看吗?”
李珩沉默了许久没有说话,就当江熠以为要拒绝的时候,李珩低沉的声音缓慢说道。
“好,那就去看看。”
下午在凌空大楼的中庭位置,已经布置好了庆贺元旦新年的红色装饰物,一架三角钢琴已经摆放在其中。闻讯而来的同事们已经占据了一到四层最有利的位置,摄影摄像已经全部到位,就连中庭的大屏幕已经在调试直播画面。
李珩就站在二层的回廊中的玻璃围栏处,垂眸向下就是观看的最佳位置。
突然,中庭大屏幕开始转播,这场快闪活动还有剧情,随着音乐声音响起,摄像机突然闯进高管的办公室中,拉着他们就往外走。
随着“砰”的一声,一声礼花炮响起,站在人群中的高管们拿起自己手边的乐器走向中庭中央,开始了这场小型的乐器合奏。
安然穿着白衬衣黑色西裤,发型也专门用发胶整理了一下,他头微微向左转,用下巴压住小提琴的腮托,眼眸中满是温和,修长的右手持弓以流畅的姿势在上下拉动着,下午的阳光轻轻洒在他的手腕上的皮肤上,似是发着光一般。
在几位高管中,只有安然还不到30岁,他身形颀长,年少有为,三庭五眼生也很好,只是端正地站在那里,就给人以一种成熟稳重的高智精英感。
“安总好帅啊,上学那会肯定是成绩优异的邻家学长,无形可能俘获不少omega的芳心。”
“真是赏心悦目。”
“呜呜呜,可惜不能嫁给他。”
站在李珩身后同事们小声的谈论着,全部被他听得一清二楚。
李珩想起了安然大四毕业那年的四月底,华清大学也组织了一场类似的乐器快闪活动,安然是学校交响乐团的小提琴首席,自然也参与了。
那时候学校礼堂外的小广场上围满了人。安然站在人群中央,阳光恰好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在他身上落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那是安然吧?信息研究系的学神。”
“听说好几个系的人追过他。”
“他好像要出国深造,都拿到了好几所名校offer”
“他爸妈都是大学教授,他哥在国外读博,放古代都算得上是书香世家。”
那些全国最顶尖的学子们,用最习以为常的语气,讨论着安然的优秀,讨论着安然的前程,讨论着安然未来大有可为。
李珩看着站在人群中闪闪发光的安然,心中涌现出无尽的恐慌和极致的焦虑。
这是他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他不配或者说他根本配不上安然。
听着周围人鼓掌赞美的声音,他好想把安然带走,把这个闪闪发光的人带到只有他能看见的地方。
当活动散去,他逆着人流挤进去,他没等安然反应,直接攥着安然的手腕,拉着人往公园的凉亭走去,安然一路无言,只是静静地跟着他。
到了目的地后,李珩转过身把安然拉进怀里,像要把他揉进身体里,埋在安然的颈窝处,沙哑说道:“阿然,能不能只给我一个人拉琴?”
“这还不简单”,安然松了一口气笑了笑,“我还以为你怎么了。”
说罢,安然直接从琴包中取出小提琴,一双温和的眉眼就那么望着他,仿若全世界只剩他一个人。
春夏之交的阳光穿透落叶形成斑驳的光影,安然穿着浅蓝色的短袖,修长的右手持弓以流畅的姿势在上下拉动着,阳光洒在他的手臂上,伴随着柔和的光影。
李珩听不懂安然在拉什么,但是安然垂下眼眸静静地拉琴的样子,便是那场夏日最为美好的回忆。
突然,小提琴曲串烧突然响起,深深烙印在李珩心中的曲目再次响起。
李珩心中猛地一颤,他回过神来,看着安然站在中庭中再次拉响了五年前的那首小提琴曲。
这首小提琴曲仿若石破天惊的一道光线瞬间照进人的心房,就像那年夏日的凉亭中的照下的斑驳阳光。
听着年轻的同事再次开始了窃窃私语,“哇,安总开始拉二次元曲子串烧”。
他们好似知道这首曲目的名字。
李珩侧身问道:“你们知道刚才安总监刚才拉的曲子叫什么名字吗?”
“《我爱你》”
“刚才那首曲子的名字叫做《我爱你》”
李珩心脏瞬间跳得飞快,他下意识抓住身前的玻璃围栏,指节发白,手指止不住地微微颤抖。漆黑的眼眸就这么定定的凝视着站在中庭拉琴的安然,难以言说的情绪就像是奔腾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心底的防线。
——“李珩,让我来告诉你凭什么。”
——“就凭我爱你。”
安然泛红着眼睛,声音发颤的话语回荡在他的脑海中。
李珩喉咙仿若被什么哽住,深邃的眼眸中不停地翻涌着看不懂的情绪。在乐器合奏进行到高潮时,他却缓缓转身离开,强撑着走回了办公室。
他不知道在办公室坐了多久,烟灰缸中扔满了烟蒂,整个人木然地看着空气,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坐着。
突然,手机铃声响起。
李珩蹙着眉看着没有标明备注的电话,他滑动着接听道:“你好,哪位?”
“李先生您好,我是xx珠宝的销售,上次您说的那对蓝宝石对戒,我们已经确认清楚签领人。”
李珩已经没有心情,他敷衍道:“不用了,我不想知道了。”
销售却秉着认真的态度解释道:“就耗费您几分钟的时间,不会很繁琐的。”
“嗯”,李珩应道。
“好的李先生,您在4月定制的那对蓝宝石对戒,订单号是1109017,总计花费为两万七千元,其中在戒圈中刻下H&R的字样。”
“经过我们调取签领人名单和取货日期,是一位名叫安然的先生拿着订货单在当年的7月20日取走了这枚对戒,根据当时的签署资料显示,他在您的爱人名称后进行了签字。”
“安然先生还在同一日取走了他在5月2日定下的钻石对戒,当时他要求这枚对戒要和蓝宝石对戒刻下的字样是一样的。”
“李先生,相关签署资料已经发送至您的邮箱中”,销售耐心的解释完,发现对面没有了声音,他小心翼翼说道:“李先生,您在听吗?李先生?”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中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颤抖。
“好,谢谢你,我听到了。”
“好的,祝您生活愉快。”
窗外,浓墨般的黑夜逐渐压了下来,霓虹灯点亮了城市的繁华,挂断电话后,李珩坐在办公椅上久久都没有动,手指却在微微发颤。
销售说的这些日子都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中。
5月2日。
他第一次给安然注射人造信息素的日子,就在几个小时前安然满心欢喜地拿着蓝宝石对戒的订单又去定制了一对钻石对戒,定制的戒指上还专门刻上了一样的缩写。
7月20日。
他参加华清大学转学考试的日子,也是同一天,安然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头也不回地去了M国。
断情绝爱一般的安然却在这天带走了这两对戒指。
李珩手指颤抖着想要从烟盒中取出一支烟,却发现烟盒早已空了。
他伸手把打火机放到边柜,指尖一滑,打火机瞬间掉落在暗灰色的地毯上。
李珩就这么怔怔地坐在办公椅上,深邃的眼眸不停地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李珩缓缓转动椅子,打开桌面上的笔记本电脑。
销售说文件已经发到了他的邮箱,其中那份签领定制对戒的文件中有安然在爱人一栏里签下的字迹。
这个邮箱还是当年安然帮他注册的,李珩手指落在键盘上,这位伦市大学肄业、华清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指尖抖得连字母都按不准。
在连着输错三次网址,终于进了登录页,因为浏览器设置的原因,却突然登录进入了一个陌生的邮箱。
李珩眉头微蹙,却在邮箱上方看到所有者的名字:AN Ran。
这是安然的邮箱,大概是在他生日那天借他的电脑登陆邮箱处理一些事情,浏览器记住了账号。
李珩正欲随手关闭,却在收件箱中看到了最近几个月来自国外的几封邮件。
其中每一条都不可避免的提到了一件事情。
博士申请。
李珩手指紧攥着鼠标,指节已经泛白,漆黑的眼眸仿若深不见底的深渊。
突然,手机铃声响起,李珩不悦地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裴钰。
他随手按开接听,还不等他说话,对面已经传来了尖锐的爆鸣。
“卧槽卧槽卧槽,李珩你看短视频软件了没有?!”
“你他妈的要是没看,赶快点开我分享到你微信的视频。”
“安然居然有孩子了!!!”
作者有话说:
小提琴曲《我爱你》——Ayasa绚沙——
亲爱的读者小天使们,因为工作繁忙又有些累,为了保证质量,最近更新较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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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鞠躬感谢)
第47章
屋内,
妙妙穿着上午表演的白纱公主裙,捧着平板笑眯眯的打着视频电话。
“伯伯!你也在网上看到妙妙了吗?我是不是要成为小明星了!”
安然的哥哥笑着说道:“当然,伯伯一眼就看到这个钢琴小公主是我们妙妙宝贝,你爸爸都没有你亮眼。”
“我以后每年都要表演节目,伯伯下次一定要来看。”
妙妙仰着粉糯的小脸,兴奋地说道。
坐在沙发一旁的王姨笑着再次打开了手机,重新刷新着这个高达三十万点赞的短视频。
拍摄者是参加幼儿园元旦新年晚会的家长,在晃晃悠悠的一片黑暗,传来了一道清脆的报幕声。
“接下来有请中班的安妙言小朋友和她的爸爸表演乐器合奏《卡农》”
国际幼儿园的布景安排在一个城堡的大厅中,在一簇白粉色玫瑰围绕的场景中,一个身穿白纱裙的小女孩坐在三角钢琴前,她腰上系着红色蝴蝶结,双马尾也是同样红色的小蝴蝶结。
小姑娘粉粉的小手在钢琴上跳跃着,这本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分享视频。
突然,拍摄者倒吸了一口凉气,惊呼道:“好帅的爸爸。”
好帅?
观看视频的围观群众瞬间提起了兴趣,在晃悠的摄影视角切换中,一位身着白衬衣黑西裤的男人瞬间出现在画面中。
男人下巴压住小提琴的腮托,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一只流畅的持弓拉着,另一只手按动着小提琴上的把位,他就这么静静地站在白粉相间的玫瑰中,温和的眉眼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腹有诗书气自华的高智的精英感和成熟人夫感完美的融合在这个alpha身上。
拍摄者似是读懂了观众的心,原本从拍摄节目直接变成了怼脸帅哥摄影,就这么堪称灾难的拍摄视角中,画面中的这位男人依旧让人怦然心动。
评论区已经吵成了一团:
“卧槽我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好帅好有气质的alpha。”
“白衬衣领上还夹了女儿的小樱桃发夹,好温柔。”
“这种帅气的alpha竟然英年早婚,这个不会是小女孩的哥哥吧?”
“楼上聋了吗?人家报幕的时候明明说的是爸爸。”
“卧槽?!这不是我们公司的研发总监吗?!”
“你们哪个厂的?此等帅哥居然才被大家发现。”
“凌厂的,指路传送门——这个视频是我司下午的快闪活动,估计安总上午参加完孩子的活动,下午就来参加公司的快闪活动。”
“给你们五分钟,我要知道这个帅哥的全部信息!”
“报告总裁,信息来了!”
“安然,200x年南市中考状元,201X年南市高考理科状元,曾获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奖牌,于201X年进入华清大学信息研究系学习,在学习期间多次荣获各种奖学金,于大四荣获华清最高等级的特等奖学金,大学期间还曾是学校交响乐团的小提琴首席,大学毕业后进入MIT进一步深造读研,并在研究生第二获得国际奥尔维赛金奖。(以上信息全部来自于网络)”
“这闪闪发光的履历,人果然优秀的时候互联网都会记得”
在这个颜控的时代,突然出现一位的人夫感alpha高知帅哥,网友不约而同地开始扒起了这位alpha的人生简历。
而在这场互联网风暴中的人,此时正静静地坐在书房中,他面色如常,但唇角却微微向下,手指紧攥成拳,深棕色的眼眸定定地看着摆在桌面上的手机。
安然的手机仿若爆炸一般,看到那条视频的同事好友不约而同地给他发送着消息,屏幕不停地弹出,但他没有点开,只是脸色愈发苍白,沉默地看着手机,好似在等着什么。
突然,“吱呀”一声。
书房门把手被人轻轻推开,只见一颗小狗毛茸茸的头先挤了进来。
“小草莓,你别挤我。”
随之而来,一道软糯的控诉瞬间响起。
穿着白纱裙的小姑娘手指拨动着门把手,泛红的眼眸中满是对小狗先行一步进门的控诉。
安然收起了心底翻涌的情绪,站起身抱起站在门口赤着脚的妙妙,“怎么还跟小草莓争宠?”
“想要爸爸先抱妙妙。”
妙妙暖呼呼的胳膊环在安然的脖子上,软软的小脸贴在他颈窝,兴奋说道:“爸爸,伯伯说妙妙是小明星!我们明年还可以表演节目吗?”
安然眼眸微微一缩,双唇紧抿,手指轻抚着女儿的裙摆,快速调整了情绪后,依旧温柔地说道:“好,爸爸会陪着你。”
小姑娘从小就喜欢趴在安然的身上,这样不仅能感受到安然身上的信息素还能被爸爸温暖的怀抱紧紧包裹着。
安然释放着温和的安抚信息素,轻拍着快要染上困意的妙妙,他看着手机,深棕色的眼眸闪过一抹难以言说的刺痛。
他喉结上下滚动着,思考了很久,尝试着缓缓说道:“妙妙,你不好奇‘妈妈是谁吗?”
因为每年过年奶奶不友善的言论使得妙妙对这个词语瞬间应激,她的身体瞬间紧绷,手指紧紧趴在安然身上,不安地说道:“你不要我了?”
“没有”,安然低头亲吻着妙妙柔软的发顶,眼眸中却闪过一抹难以言说的深思,“我永远也不会不要你。”
“我只是在想万一有一天你‘妈妈要把你带走”
安然有些语塞,但他话音未落,妙妙柔软的小手已经捂住了他的嘴,贴在他胸前的小脸瞬间流下了眼泪,小手紧紧抱着他的腰,“妙妙不要离开爸爸妙妙不要被‘妈妈带走”
妙妙说完后,熟悉的温暖怀抱并没有紧紧抱着她,她开始变得愈发慌张,泛红的眼眸止不住流着眼泪。
哭诉声音也越来越大。
“你不能把我送给别人,你辛苦把我养大”
“我离开你我就难受,难受就会一直哭一直哭”
“你从来都不舍得让我哭”
安然的手指微颤着把妙妙搂得紧了许多,“爸爸不会离开你,不会抛下你。”
“在你出生之前,爸爸就期待了很久。”
“妙言妙言,就是因为在你还没有出生的时候,我就想你的第一道哭声会是多么美妙的声音。”
安然有时候不知道是他离不开妙妙,还是妙妙离不开他。
这是他以alpha的身躯艰难生下的女儿,是他从呱呱坠地的奶娃娃养大的孩子。那时候,他们两个在M国相依为命,从她降生至今,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在MIT实验室,年幼妙妙不要躺在婴儿车里,盖着毯子蜷在他身前,那时候怀中就是他的全世界。
他曾经想过,如果他只是一个寻常的alpha爸爸,可能就像许多追求事业成功的alpha一样会忽略孩子的成长,甚至还会出现孩子成长时的缺位。
但他和妙妙不一样,他们共生共长,相互依存,她是从他小腹剖出来的娃娃,他怎么舍得让她从小在嘈杂的家庭环境中长大,让她伤心,让她难过。
安然轻拍着快要睡着的妙妙,目光再次落在手机屏幕上。
他闭了闭眼,再次抬眸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他亲吻着她的额头,“爸爸不会让人把你带走的,也永远不会抛弃你的,睡吧不早了。”
怀里的小姑娘紧紧攥着他的衣襟不松手,蹭了蹭他,咕哝了一声,“爸爸,要和你一起睡。”
“叮——铃——”
突然,手机的响声打破了书房的宁静,守在门口的小狗当即站起身来,妙妙也仰着头望着安然。
安然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江熠的名字,他的心猛得颤抖了一下,但抬眸望向妙妙的时候,依旧维持着温和的情绪。
“你先去爸爸床上睡觉,爸爸接个朋友的电话,一会儿抱着你睡。”
安然平时都会和妙妙商量着来,但今天他却直接把怀中的小人儿塞到了王姨的怀中。
小姑娘还没有反应过来,书房的门已经再次关闭,她心中生出一种没由来的不安,她从王姨的怀中蹿到地上,紧紧抱着小草莓坐在安然的书房门口,一动不动地守着。
安然走回书房,看着这通电话因为他没有接听已经挂断,他眼眸微垂,手指刚刚触碰,屏幕上显示江熠的电话就再次打了进来。
他攥着手机的指节泛白,冰冷的指尖滑动着手机屏幕,低沉沙哑的声音从电话那头冷漠地传了过来。
“安然。”
“我们聊聊,我就在你家楼下。”
第48章
暮色沉沉,夜深浓重。
安然看着电梯间不停跳动着数字,心也在随之猛烈地跳动,他垂下眼眸,拢了拢衣衫,再次抬眸,金属电梯门已经缓缓打开。
他抬腿向外走去,推开单元玻璃门的刹那间,猛烈地寒风瞬间把他整个人吹透。天上的乌云也压得很沉,仿若压在了安然的胸膛上,连呼吸都分外吃力。
他转眸看着,只见李珩穿着黑色大衣,指节夹着香烟站在小区的路灯下,他的脚边已经落了许多烟蒂。
李珩似是看到他来了,捻灭手中的香烟,抬眸望向他的时候,深邃眼眸中浓烈的淡漠使得安然猛然怔在原地,两人相顾无言,就这么一直站着。
直到李珩再难忍受,他再次从口袋中掏出烟盒,点燃香烟,深吸了一口,低沉的嗓音沙哑说道:“安然,你又要出国深造了?”
安然怔了一下,眉头微蹙还未说话,李珩已经解释道。
“别这么看我”,李珩深吸了一口烟,吐出浓重的烟圈,“你用我电脑登陆邮箱被浏览器记住了密码。”
安然没有什么可说的,这件事的确是他对不住李珩,只是轻嗯了一声。
“总要完成自己的学业”
他话语未落,李珩手指用力掐灭烟头,抬眸凝视着。
“安然,那我呢?”
“你九月底就给导师发了申博邮件,十月十五号同意和我复合的时候,是不是就想着随时抽身离开。”
在昏黄的路灯下,李珩抬眸望向安然的瞬间,安然才看到李珩的眼睛中充满了血丝,眼底翻涌着浓浓的恨意。
“你告诉我这几个月算什么?给我的一场告别演出?还是你良心发现的施舍?”
“安然,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等我放松警惕,你就再次消失,像五年前一样,把我一个人扔下!”
安然的心空落落,他张嘴想要说一些真心实意解释的话,此时在这个环境中却显得分外可笑,他只得张了张嘴,沙哑地说道:“参加完校庆典礼的时候,总觉得该去读了。”
“是啊,从五年前到今天你谁都想到了,谁都对得起,你有没有想过我?你究竟有没有把我考虑进你的人生中?”
“我有”,安然猛得抬眸看着李珩说道:“李珩,我告诉你我有想过你。”
“当年全世界的名校都给我发来了offer,我为什么选择去帝国理工,不就是因为你在Y国待了多年还有Y国永居,为了方便你去找我吗?”
“五年前,从A市到伦市一共8000多公里,飞行时间要12个小时,直达航班是周一六日上午十点航班,周二三五的下午四点五十,这种消息我看了上百次。”
安然猛得攥住李珩的手腕,指节泛白,又在下一秒倏然松开。
“你说你想和我厮守终生的时候,”他的声音发哑,“我早就想过我们的未来该怎么活了。”
李珩却笑了,他低哑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一样。
“你从来没和我说过。”
“对我而言,不过是一个低劣的Beta,像是得了失心疯一样,竟然妄想和一个精英学霸Alpha在一起。”
“安然,你那隐秘的爱,五年后我才知道”,李珩手指颤抖着想要再拿起香烟,却失手抖落在地,他抬眸继续说道:“若非我多问了一句,我怎么知道你当年给我拉的小提琴曲是《我爱你》,我怎么知道你也去珠宝专柜定制了戒指。”
李珩的指责就像锋利的宝剑插进了安然柔软的心脏。他喉结上下滚动着,垂下眼眸,艰难开口说道:“我承认我也有错,从来没有人告诉我该怎么回应爱意。”
他从小到大恪守理性与克制,家庭教育也是含蓄且内敛,说出自己爱的感受也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事情。
在寒风凌冽中,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也不知过了多久,安然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我们本来就不合适,既然双方都会受伤,那就结束吧。”
“结束?”
李珩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在咀嚼一枚苦涩的果核。他笑得悲凉失控、笑到肩膀都在发抖。
他笑声戛然而止,一双眼眸中翻涌着无尽的愤怒委屈还有更多难以言说的情绪。
“安然,你说开始就开始,你说结束就结束?五年前也是这样。不声不响就走了。”
“李珩!”
安然猛地打断他,胸膛剧烈起伏。他一双眼眸直直地盯着李珩,那些愤怒的话终于冲破了喉咙。
“你扪心自问,给我注射人造信息素就对吗?”,安然在说话都在发抖,“我还有自己的抱负要去完成。我不想不想永远都困在那个别墅里。”
“是,我知道是我错了。”李珩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可是你不能不能转头就和我分开第二年就在M国有了”
李珩顿住了,他长叹了一口气,眼眸却紧紧的盯着安然,用尽全力才从喉咙中挤出那两个字。
“有了一个孩子。”
说出口的时候,他还带着难以置信。
他向前迈了一步,手指猛地攥住安然的肩膀,似是像是想从安然这里确认什么,深邃的眼眸中愤怒已经褪去,只剩下浓浓的哀求。
“阿然”,李珩的声音低了许多,微颤的声音似是在求着他,“阿然,你告诉我那个孩子,是你领养的。”
“不是”,安然避开了李珩灼热的视线,“是我亲生的女儿。”
李珩的心猛得颤抖了一下,他向后退了两步,眼底泛着浓浓的自嘲。
“我真后悔当年没有给你多注射一些信息素”,李珩的眼眸泛着红,浓浓的阴郁占据了这张面颊,“让你永远留在我的身边。”
“李珩,你能不能冷静一点”,安然心脏仿若被巨石猛得压着喘不过气来,“前两天4s店维修给我打过来电话,我的车里还被你放了GPS定位,你能不能不要再用这些手段了!”
“我都后悔没有给你的车里装一颗小型摄像头”,李珩自嘲道。
“这五年,你不是过得很好吗?既然你觉得我瞒了你,骗了你,那就当是我们这几个月从来没有见过。”安然沙哑说道:“我们继续桥归桥,路归路。”
“不好,我过得一点也不好”,李珩压抑的情绪再次开始爆发,他紧攥着安然的手腕,“安然,我一想到你和别的omega亲亲我我,我就嫉妒到发狂,我一想到你还和他生下了一个孽种”
“啪——”
清脆的巴掌声震碎了深夜的寂静,也打碎了李珩,他轻触着脸上的巴掌印,漆黑的眼眸已经布满了血丝,低沉的嗓音变得越发沙哑。
“怎么了安然,我说到你的心肝了?”
“李珩你闭嘴,你不能这么说妙妙。”
安然眼眸瞬间变得寒冽,温和的面容也被一层寒霜覆盖。
李珩看着他,忽然笑出声来,那笑声仿若带着血丝,像是从喉咙深处撕裂出来。
“安然你真的很薄情。”
“你说走就走,说不爱就不爱。劳燕分飞,另爱他人。现在还突然告诉我,你连孩子都有了,这五年你有妻有女,名校毕业,日子过得滋润。”
李珩顿住,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平复什么,却怎么也平复不下来。
“我一想到这五年我都干了点什么,都觉得自己分外可笑。”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当年真应该折断你的翅膀,”李珩抬起眼,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把你锁在我一抬头就能看见的地方。”
“安然,我也好恨你。”
这句话仿若从李珩的嗓子里艰难地挤出来,他一字一句说完后直接转身离开。
安然脸上已经失去了血色,他双手紧攥,一双清亮的眼眸此时染上了一抹氤氲的雾气。
他的身体止不住的轻颤着,微微阖上眼眸,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
此时,一片雪花缓缓落了下来,却重重地砸在了安然心里。
晚上,安然轻拢着被子,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绪,他紧紧地抱着妙妙,仿若一松手孩子就会消失在他眼前。
就这样结束吧——
在之后的日子里,李珩像是突然从安然的生活中蒸发了。尽职调查委员会撤组撤得很快,那些曾经天天出现在凌空的面孔,一夜之间全部消失,安然再也没有在公司里见过李珩。
这几个月的时光,就像是做了一场梦。
安然照常上班、照常开会,他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回心底角落里,又恢复了还未相遇的状态。
日历一页页翻过去,眼看就要步入农历新年。
江熠却找不到李珩了。
第49章
屋内的窗帘全部拉着,李珩躺在家里的酒库里,地上扔满了空荡荡的酒瓶,深灰色的衬衣已经全部敞开,黑色的西裤也沾染了玫红色的酒渍,手边还扔了几瓶高度数的国外洋酒。
他不知道在这里暗无天日的度过了几天,也不知道了喝了多少酒,一双漆黑的眼眸却染着浓浓的郁色,碎裂的酒瓶已经把他的手掌扎破,鲜血混合着红酒一起滴落在地上。
他似是酒醒了片刻,缓缓抬眸看着扔在地上的一张一张白底证件照。
这是从安然的员工档案上扯下来的,上面还残存着胶水的痕迹。
照片上安然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戴着同色系的领带,一双天生带笑的眼眸中满是温和。
李珩漆黑的眼眸就这么看着照片,他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拿起酒瓶一饮而尽。
“吱——呀——”
突然,房门被人缓缓推开,刺眼的阳光瞬间直射进李珩的眼底,他偏了偏头,眼底掠过一抹极其细微的期待,却在看到来人之后,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冷漠。
“李珩,你真是疯了,江熠满世界找你,电话都打到我这里了,失恋能不能不要失智。”
裴钰好不容易睡到日上三竿,接到江熠的电话穿着睡衣套着大衣就直接来了李珩的别墅。
果不其然,还是在这里。
李珩已经喝得烂醉,发丝随意地散乱着,坐在地上,上半身趴在沙发上,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事情已经成了这样,你能不能振作起来”,裴钰恨铁不成钢地夺过他手上的酒瓶,“你不是爱挣钱,爱权力,爱往上爬,你去干啊!”
李珩晃晃悠悠站起身来,猛得推开裴钰,随手从酒柜中取出一瓶酒,仰头灌进口中,漆黑的眼底空洞地看着裴钰,悲凉地大笑了起来。
他什么话没有说,就这么一直笑着,笑得裴钰的心都泛着浓浓的酸水。
裴钰拿起手边的一瓶空瓶,猛猛地敲击在桌子上,试图敲醒李珩一般,高声喊道:“李珩!”
“你他妈的这么多年,非要吊死在安然这一颗树上吗?!”
“当年”,李珩猛地灌下一大口酒,酒瓶“砰”地砸在桌上,“他说他要去帝国理工,我被李家认回去之后,我去求他们把我放到盛澜欧洲区的海外事业部”。
李珩手指紧攥,声音猛然抬高:“当时我想着,时不时去帝国理工转一转总能碰到他。学校就那么大,他总要上课,总要吃饭”
“谁能想到去的多了,还能在校园里遇到枪击案”,李珩喉结上下滚动着,眼眶红得吓人,“那天我看见一个人穿着白衬衣站在人群里,我他妈根本来不及想,直接冲上前把他扑倒在地上护在身下。”
裴钰颤抖着问道:“然后呢?”
“不是安然,但我被打了一枪,差点死在Y国。”
李珩低下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忽然笑起来。
“我看着那个人的脸,我想幸好不是我的阿然,但是我又想,为什么不是我的阿然。”
“吊死在他这棵树上?”他一字一句重复着裴钰的话,声音沙哑说道:“我这条命早就给他了。”
裴钰眼眸猛得震颤,他磕磕巴巴说道:“这些你告诉过安然吗?”
“告诉他干什么?”李珩眼眸低垂,哑声说道:“让他知道以后同情我、可怜我还是觉得我是个蠢货。”
裴钰张了张嘴,坐在李珩身旁说道。
“可是李珩,之后的三十亿花得值吗?”
“只是为了借着收购的名义去见安然,把自己继承的那将近三十亿的股份全给了李家主支,换一个收购凌空的机会。”
李珩抬起眼,那双眼睛里有泪却一滴都没落下来,他只是拿起酒瓶一饮而尽。
“值。”
“他喜欢成熟的,我就从盛澜底层往上爬,当年我们没有钱,我买不起戒指,我就不停地挣钱。”
“谁能想到”,李珩再次笑了起来,“他居然和别的omega有了孩子,我多说了一句”
“裴钰你敢信吗,他竟然扇了我一巴掌。”
裴钰瞬间愣住,他的嘴巴微微张开,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安然平日温和待人,面上总是带着三分笑,他竟然会打人,就是为了孩子妈妈吗?
倏然,裴钰脑子里突然闪过出门时,他二哥裴昭说的一句话。
“发疯之前,总要先知道孩子妈是谁吧?”
对啊,总要知道是谁吧?
裴钰小心翼翼问道:“你见到那个omega了吗?就是孩子妈妈?”
“安然护得紧,我从来没有见过”,李珩眼眶已经布满了血丝,他晃动着酒瓶,哑声自嘲一笑道:“况且他和我说,他没有omega。”
“不应该啊。”
裴钰赶忙打开手机搜索。
因为安然在互联网上爆火,网友们都开始了好奇这位温润高知男alpha的人生履历。
人因优而秀于众人,因为常年荣获奖项,安然也在互联网上留下了记忆。从初中到大学,大家把能找到的照片都找到,甚至于当年安然在华清打辩论的视频,在学校音乐会拉小提琴的视频都被翻到。
后来大家不满足这些,开始讨论着这位高岭之花究竟是被谁摘下来。
因为出生书香世家,安然的父母教授和同样优秀的哥哥都被大家扒了出来,但就是孩子的妈妈仿若从来没有出现过。
全网好奇网友们在国外的社媒上顺着MIT研究生毕业的同学们,找出了一堆安然和同学们的合照。
有从刚开始读研时的青涩,到后面抱着奶娃娃郊游的照片,再到毕业典礼时抱着同样穿着mini学术服的宝宝和同窗们的合照。
耐心的网友们把这些照片汇总成为一篇帖子,裴钰快速翻动着,他看到最后猛然抬眸,呆呆地望着李珩。
“你说,安然是不是被骗精生子了?”
李珩猛然抬起眼眸,沉寂如深渊的漆黑瞳眸定定地望着裴钰,紧攥的指节已经泛白,手背的青筋鼓起。
裴钰赶忙把手机屏幕放到李珩的面前。
“你看,这是安然读研课题组的同学回复网友的消息。”
Steve:
很开心热心的华国网友来我告诉安的近况,并且向我询问他的研究生生活。
安是一个非常绅士非常聪明的华国人,他刚入学的时候因为水土不服,整个人变得非常瘦,还直接晕倒在了导师的办公室,在这样的情况下,安还是获得了全A的好成绩。
安是一个非常负责任的单身爸爸,他一个人养活女儿吃了很多的苦,孩子刚出生的时候还休学了一个学期,之后他的工位上经常摆着婴儿车,他左手敲着代码,右手拍着女儿的小肚子。
Baby有段时间住进了ICU,安压力很大,他每天守在医院,我们却几乎没人察觉,因为他依然准时完成课题组的任务,甚至还获得了国际奥尔维金奖。
这些事几乎都发生在同一时期,你们要知道,这三件事每一件都是非常难以完成的事情,他竟然都做得非常好。
安是一个很好很好的爸爸,也是很好的朋友,希望我们下次见面的时候可以一起喝酒。
——
“single father”
这个词不停地回荡在李珩的脑海里。
李珩撑着身体踉跄地站起身来,快速地爬到地上,捡起还剩一点电量被酒浸泡着的手机,他手指紧攥着,指节已经泛白,身体已经止不住的颤抖着,冰冷的手指快速拨通电话。
休假在家的易云安,看着手机上突然显示的电话,他猛得坐起身来,恭敬地滑动着手机接听,还不等他说话,对面已经传来了急促沙哑的声音。
“易云安,安然孩子的妈妈究竟是谁?!”
易云安不太想和李珩多说安然的事情,但盛澜尽职调查委员会离开后,安然的脸沉就像是七月的雨,每天除了布置工作也不和他们多说话,只是非常麻木的上班下班。
失恋的人就像被一层雾霾笼罩着,他也不敢多问安然,但没有想到李珩竟然把电话打到他这里。
易云安轻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
“我没有见过。”
“但是我曾经怀疑过像安然板板正正的好学生怎么会未婚生子,况且妙妙小时候长得也不像安然,我一直以为孩子是他好心领养的,直到孩子三岁后,才慢慢长得像安然,我才发觉这就是他的孩子。”
易云安小心翼翼道:
“珩总我知道你是安然的前男友,可能你因为不能接受妙妙的存在和安然分手,但是安然一个在M国带孩子真的很苦,也没有人帮衬他,带来留学的钱全都养活了孩子,读研第二年交完学费连房租都付不起了,要不是获得了金奖得到了奖金,可能都要去打零工了。”
易云安自顾自的地说着,话筒那边没有了声音,他也不知道李珩到底有没有在听,最后轻叹一声,艰难说道:“珩总,其实安然最近情绪也不太好。”
挂断电话后,李珩眼眸满是通红。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踉跄地站起身来,微微颤抖着的手指紧紧攥着酒柜,缓缓往外走。
“李珩,你要去哪里?!”
“去找他。”
第50章
“李珩,你冷静一点!”
裴钰快步上前拉住了李珩的手腕,猛得把他向后拉,“明天就是年三十了,你现在醉成这样要到哪里找安然?!”
“你要是没有地方去,就去我家吃个年夜饭。”
裴钰说完,忽然感觉手中的手臂松了劲,他以为李珩想通了,不料他转身朝后走去。
“你说的对,他不喜欢我醉成这样,他肯定回家了,我明天一早就飞南市。”
李珩说完转身拿起手机,朝着楼上卧房走去,裴钰却亲眼看到了李珩走进了安然曾经住进的客房中。
听着“砰”的一声关门声响起,裴钰深吸了一口气,拨通电话道:“李姨你做点好吃的,让人送到明岸湖滨别墅这里。”
王姨的声音忽然切断。
一个严肃的男声响起,裴钰下意识抖了一下应道:“大哥,我怕李珩酒精中毒一个人晕死在家里,我今天就不回去吃饭了。”
“明天?明天年三十我肯定回家,一早我把李珩送上飞机就回去了。”
挂断电话,裴钰看着屋内一片狼藉,轻叹一声——
大年三十,一辆黑色的沃尔沃suv停在南市大学的门口的停车场中。
安然站在车后座的门口,一双小小粉糯的手死死攥着儿童座椅的安全带,湿漉漉的如黑玉葡萄般眼眸闪烁着害怕的光芒。
“不要,我不要去奶奶家。”
妙妙委屈地小声说道。
安然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不怕,伯伯和哥哥也在,奶奶不会说你的。”
“可是”,妙妙哽咽着说道:“可是奶奶会骂爸爸,我不要她骂你。”
“她还会这样子打你”,妙妙一边抽泣着说道,一边用手轻轻拍在了安然的脸颊上。
安然眼眸微闪,他攥着闺女的手指,轻轻吻着她的小手。
“我向你保证,我们就陪奶奶吃个年夜饭,明天一早我们就走,爸爸领着你和小草莓去过生日。”
听到呼唤名字的小狗嗖的一下站起来,把长嘴筒子放在了妙妙的膝盖上,嘤嘤地蹭着她。
“我们小公主怎么能一直哭,动画片里怎么说的来着?”
安然伸手握着小姑娘的腋下,直接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晃动着身体,引导着哄道:“好像是叫勇气什么?”
妙妙趴在安然的肩头,哽咽道:“勇气大爆发。”
“安妙言小朋友可以有勇气吗?”安然从扶手箱上抽出纸巾,轻柔地擦拭着女儿的脸颊,“不哭了,冷风吹着脸就皴了。”
“可是”
小姑娘还是不放心,她柔软的两只小手,一左一右地捧着安然的脸颊,漆黑的眼眸认真地看着安然。
“小然不能让奶奶打。”
安然瞬间被戳中了心中柔软的角落,当年的事情还在小姑娘的脑海里,她才四岁已经开始学着像个大人照顾他。
他轻轻把妙妙放在地上,蹲下身来伸手刮了刮小姑娘的鼻梁,“又学伯伯叫我小然。”
小姑娘抿了抿嘴扭了扭身子,哼唧着扑进安然的怀中。
安然却让她站正,小姑娘不解地望着他。
“妙妙,你只是一个四岁的宝宝,不要担心爸爸,爸爸才是你坚强的后盾,明白吗?”
妙妙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她张开双手,小声说道:“妙妙明天就五岁了。”
安然笑了笑,伸手把小狗的牵引绳交到小姑娘的手中。
“好了,我们也该进去了。”
“走吧,你牵着小草莓,爸爸拉着行李,我们去奶奶家。”
安然的母亲住在南市大学的家属院联排别墅中,房前屋后都是住了二十多年的邻居。
随着安然按动门铃的声音响起,保姆阿姨看着熟悉的人,笑着唤道:“何教授,安然和孩子回来了。”
何教授穿着一身利落的深蓝色旗袍缓缓出现,她虽然已经年过六十,但从小生在富裕家庭使得她浑身散落着一股高贵的气质。
她眼眸往下一扫,看着牵着小狗的妙妙,嘴角向下撇了撇。
妙妙害怕地向安然的腿后躲了躲,又小小的露出一双眼睛,小声打招呼道:“奶奶过年好。”
何教授只是微微颔首,冷冷说道:“狗不能进来,我嫌脏。”
说完,她没有再和他们说一句话,直接转身离去。
妙妙担忧地小声唤道:“爸爸。”
安然眼眸微沉,他收起眼底的低落情绪,轻轻蹲下身子说道。
“爸爸给小草莓带了个小垫子,我们一起弄着小箱子,让他先在外面小院住一晚,晚上睡觉了,我们再偷偷把它放进来可以吗?”
“可是小草莓会孤单的。”
“不会的,我们会经常出来陪它玩的。”
“好!”
安然的情绪稳定,妙妙也不是个焦虑的孩子,他们牵着手先把小狗安顿好,再下楼的时候,发现安然的哥哥安晔也来了。
安然伸手给了哥哥一个拥抱,看着他身后空无一人,问道:“嫂子和孩子呢?”
安晔笑了笑:“你嫂子公司还有事,他们娘俩下午五点的飞机,我先回来和你一起祭拜爸爸。”
自从父亲离世后,依着当地的风俗,每年大年三十的下午,他们都要去陵园烧香祭拜,给逝者送上今年的年夜饭。
两个孩子年纪还小,不适合去陵园那个阴冷的地方,何教授习惯一个人独自前往,所以每年只有安然和哥哥两人去祭拜。
去年有嫂子在家看着孩子们,妙妙离开他待一两个小时倒也还好。可今天下午,家里只剩下母亲和妙妙两个人。
安然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从客厅给妙妙倒了一杯水,拿了一包薯片,平板播放着她最喜欢看的动画片,“你要是怕奶奶就乖乖在房间里,看完两集动画片爸爸就回来了。”
妙妙重重地点了点头,凑在他的耳边小声保证道:“我会乖的。”
安然揉着妙妙的发丝,他想着不过一个小时他就回来了,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妙妙趴在窗户上,看着爸爸和伯伯离开后,她忽然觉得房间中静得吓人,播放的动画片也不再具有吸引力。
她偷偷踮着脚尖打开房门,听着楼下传来了说话的声音,她乖乖抱着自己的兔子,拿着平板坐在楼梯上,仿若有人气儿就不再害怕。
忽然,楼下传来了交谈的声音。
“何姐,你可别和儿子置气了,不就是离婚了带了个孩子,你家孩子这么有出息,alpha还不到三十岁,肯定还能找下好的。”
离婚?
奶奶只有两个儿子,一个是伯伯,一个是爸爸,这个奶奶是在说爸爸吗?
妙妙揉着兔子的耳朵,小声说道:“爸爸没有结婚,妙妙也不要妈妈。”
安何两家三代就没有出过这么一个离经叛道的孩子,安然的事情已经成了何教授的心病。
何教授叹了口气:“他说他就守着女儿一个人过,不会再婚也不会再育。你说说,人怎么能不结婚呢?他老了以后怎么办?他但凡没有孩子,还能找个门当户对的,现在让我怎么给他再找个合适的Omega,我是催也催了,骂也骂了,现在翅膀硬了,根本不听我的。”
“何姐,你也别太着急。现在的年轻人,哪个不是按自己的步调走?缘分到了,该来的自然就来了。”
朋友笑着拍了拍何教授的手。
“你想想,等小然以后真成了家,过年的时候两口子抱着孩子回来,热热闹闹的。到时候一群孩子满屋子跑,你这别墅恐怕都要被孩子们吵塌喽,万一孩子出生的时候还得辛苦你去给他们带宝宝呢。”
朋友的宽慰使得何教授紧绷的神经松了一口气,她难得笑了笑:“希望有这一天吧。”
但凡没有这个孩子,还能找个门当户对的。
妙妙是累赘吗?
爸爸以后还会有新妈妈和新宝宝吗?
那到时候妙妙该去哪里?
就像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被抛弃吗?还是像白雪公主一样被坏皇后扔到森林中。
巨大如怪兽般的恐惧深深压在妙妙的心上,她猛地站起来,怀里的小兔子瞬间滚落,顺着楼梯一级一级掉下去。
小姑娘眼眶瞬间泛红,眼泪瞬间顺着眼角流了下来,小小的身体开始微微发颤,她想要爸爸抱抱。
此时,保姆阿姨在厨房准备着年夜饭,她一个人坐在别墅楼上,墙上挂着奇怪的画就像狮子要咬碎她的身体,奶奶和朋友楼下聊着天的声音就像尖锐的银针扎在她的耳朵里。
妙妙颤抖着身体,捂着耳朵绕过客厅,踮着脚尖打开别墅的大门。
冷风灌进来,她一头冲出去,直奔院子里小草莓的狗窝。
小狗看见她,尾巴摇个不停,妙妙一把抱住它毛茸茸的身体,脸埋在它脖子里哭得哽咽。
软嫩的小手用力解开拴在木桩上的牵引绳,勒到手心都泛着红印,她仿若不怕痛一般哽咽着说:“我们不要在这里了我们去找爸爸。”
粉糯的小娃娃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毛衣,就这样牵着她的小狗,在大年三十的校园中乱晃。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小草莓却有着自己的思想,四条腿的小狗飞奔地冲着学校的大门口跑去,小娃娃看着被拦着的大门有些害怕。
她回头望去已经看不到奶奶家的别墅,一阵无名的恐慌瞬间席卷着她的全身,她扯了扯绳子,“我们要不然回去吧?爸爸让我们等他”
小草莓没理她,突然冲着某个方向“汪汪”叫起来。
妙妙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保安室门口再往外一点,那个熟悉的停车场,熟悉的车牌号
是爸爸的车!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顾不上害怕,牵着小草莓就飞跑出去。
忽然,一阵冷风吹过,衣衫单薄的小女孩被冻得打了个喷嚏,她决定要进车里等爸爸。
小姑娘回忆着爸爸之前的动作,踮着脚尖拉着车门,但是怎么都拉不开,她绕着车的四个门轮着拉,一个都没有拉开。
还没有幼儿园毕业文凭的小姑娘不知道需要车钥匙在附近才能打开。
她就这么牵着小狗,绕着suv不停地拉着车门。
而在远处长椅上坐着一个穿黑衣的男人,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把这一幕全都收入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