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共浴汤池

    温热的池水将二人完全包裹。

    池水清澈,却又因氤氲热气而显得朦胧,水下的身躯拥紧,缠吻,被蒸腾后的莲香变得更暖,仿佛有了生命般,丝丝缕缕钻入彼此的鼻腔,顺着血脉流淌。

    起初只是涟漪阵阵,后来溅起的水花愈发激烈,一次次拍上池沿,荡漾成旖旎的浪潮。

    云皎的双手仍搭在他肩上,指尖无意识微微蜷紧。

    水珠顺着她细腻的手臂滑落,一路蜿蜒,没入锁骨之下的起伏。她仰着头,唇瓣微张,浓密的乌发如海藻散浮水面,目色染上潮红媚色,等待他俯身亲吻。

    当她享受情。欲时,难得乖巧,像只慵懒的猫,懒洋洋地由他来侍奉。但若他稍不得要领,她会立刻有所反应,清眸微眯,像是炸毛一般,警告他不要得寸进尺。

    此时的她极少说话,连喘。息声都是断断续续从口中溢出,细细低吟。

    时间在这方暖池中仿佛被拉长,彼此坠入缠绵的意趣,直至哪吒察觉到水下环住他腰身的蹆正渐渐松开。他眸色一暗,揽住她腰的手较劲般收紧。

    “不想了……”果然,她的话仍旧简短,却带着急促呼吸与软哝鼻音,透露出不愿再配合的意思。

    哪吒知晓她一贯是这样轻飘飘的语调,可此时若安抚不好,换来的会是彻底抗拒。

    他耐下性子,哑声哄她:“快了,再等等,好不好?”

    “或许,你可以自己解决?”云皎思索着。

    他沉默一瞬,忽地低笑。云皎以为他要放开,却被他猛地搂住背贴近,一下激起极激烈的浪花。她难得忍不住出声,攀住他脖颈的手下意识扯住他湿透的黑发。

    “夫人,那你教教我。”喉间命脉被扣都不会眨一下眼的少年,此刻却将语气放得极软,像是祈怜。他顺势倾身,轻轻啄吻她的唇角,“皎皎……”

    云皎眼眸微动,察觉他稍缓力度,这才满意地仰头,如他般吻他唇角,渐渐游移至他白皙的脖颈,稍作思索,张口含住那上下滚动的喉结。

    尝到了水珠的气息,并着他身上清冽的幽香。

    她很满意自己的轻柔,他的脊背却瞬间紧绷,反而将她压向池沿愈发为非作歹。云皎这下被撞得懵然,再想急急挣扎时,忽地被他托着腰往上推离了浴池。

    水下的飘浮感顷刻消失,下意识让彼此搂得更紧。

    哪吒看出她已不大受得了池中热气,情态晕乎,才将她抱了出来。

    只是云皎眼前仍是水雾,偏还被他抱着跌宕,经过一排摇曳的璀璨灯轮后,刺目的烛火与热气才彻底将她唤回神。

    云皎紧张极了,眼盲怎么还胡乱走动?她憋红了脸:“不、不对,别往这走,不能出去……”

    他收拢手臂,将她整个按在胸膛前安抚,让她细细感受,沾染喑哑欲。色的声音回了她:“夫人,我没有出去。”

    “……”

    少顷,天旋地转,云皎被他放在池边玉榻上。

    他也顺势压来,随口说着“不出去,不必含得这般緊”,云皎怔了怔,过亮的灯火将一切映照得清晰无比,她后知后觉羞恼起来,要骂他,却被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勾去了魂。

    光下,她一眼相中的夫君漂亮得真如一尊白玉雕就的神像,仙胎玉骨,清净无瑕。

    可此刻,这尊玉像却被情。欲染上了浓丽浊色,眼尾泛红,眸光氤氲,是惊心动魄的生动,又是濒临破碎的鲜艳,诱人至极。

    他一次次低声诱问她,“夫人,还想要我吗?”

    “真的舍得离开我么?”又依然压着她,不想放她离开。

    云皎只见他仰起的脖颈白皙而脆弱,倾身时恰好凑在她唇边,让她牙尖发了痒意,张口在其上留下痕迹。

    少年顿时一颤,压抑不住的轻喘脱口而出,更是点燃了满室热度。

    ——云皎舍不得,他实在是太漂亮了,漂亮到仿佛只要稍一松手,这尊玉像就会被人发现、被人觊觎、甚至打碎一样。

    彼此在情浪中翻涌,沉溺其中,谁也不愿上岸。

    *

    许久,一切终于止息。

    汤池是活泉,很快涤净了所有狼藉,云皎披了件薄衫躺在玉榻上小憩。

    纤细的手腕搭在榻边,她还有些缓不过神,阖眸时,睫羽轻颤,慵懒姿势间不经意仍泄出几分春光。

    哪吒坐在云皎身侧,见她腕上腰间还有他方才不小心掐出的红痕,红得靡丽,白的勾人,眸色又渐渐深了起来。

    这些痕迹若是能永远留在她身上,多好。

    今日她就这样跑上天去,哪吒虽知她不会被人察觉,其余神仙就算知晓也事不关己,而李靖没那个胆子胡言乱语。

    可她不管不顾将他丢在凡界的态度,还是令他不喜。

    哪吒重新俯身凑近她,起初他的意图尚未暴露攻击性,云皎弯着眼还想吻他。

    但很快他整个身躯压来,原本不大的玉榻变得拥挤,云皎身量娇小,一下被他的身形完全笼罩。

    她眯着眼,没好气嗔:“下去,谁让你躺了?”

    哪吒心想,云皎的确是个颇有些不驯的性子,但好巧不巧的是,他也如此。

    他已经一次次将姿态放低,以此引诱她,勾缠她。若这般仍不能让她满心满眼都是他……往后他会更加不择手段,将她锁起来,彻底磨平她的锋锐,彻底占有。

    兵不厌诈,她也懂这样的道理。

    就算日后怪罪他,她也只能留在他身边,能怪罪的,也只有他。

    这样的卑劣或因身处凡躯而被放大,但哪吒想,即便重归仙身,也绝不会放过她。

    云皎,她是他的妻。

    他心知击溃她警惕的方式,一只手摸去她后腰揉抚,一只手仍揽着她肩背,不时以指梳理她半湿的乌发。

    “夫人,今日去天宫可有什么有趣之事?”一面,他与她絮絮闲谈。

    这种夫妻间自然的悄悄话,果真转移了她注意,云皎应道:“有的,天庭华光溢彩,宫阙精巧,神仙们各个说话也好听,很好玩的……”

    说了一堆无关紧要的,什么也没真正泄露。

    哪吒一顿,知她在习惯性提防,轻揉她腰肢,渐渐探入衫中,云皎瞪着眼看他,却见他是专心致志的神态,仿佛只想替她按得更舒坦些。

    “夫人不是恐高么?”想了想,他轻笑。

    云皎一噎,便明了他被抛下后还是生了怨气,他又是个目不能视的,瞧不见美景,也少与人接触,安抚着:“是啊,其实天庭也不是很有意思,还有个凶巴巴的老神仙,可叫人讨厌。”

    “谁?”

    “就是那个李天王。”

    ——他意料中的答案。

    哪吒侧目,唇不经意碰过她下颌。

    云皎觉得有些痒,头缩起来,才道:“不过我是不会吃亏的,还把他打飞了,天庭的神仙就这,一点本事没有……”

    她渐渐被捏软了身子,又眯起眼觉得舒服,肌肤泛起情热的粉,嘴上的话也越来越飘。

    但说李靖确不为过,他色厉内荏,懦弱至极,今日一探底细便知是个失了塔立马会被打回原形的花架子,刀都拿不稳,又有什么真本事?

    “你为何要打他?”

    “因为他想打猴哥——唔!作甚。”这声她已算细吟惊呼,蹆下意识并拢,猝不及防将他的手夹住。哪吒顺势俯身去吻她,垂下的眸掩住不虞情绪。

    他又问:“夫人为何要认他做哥哥,他就有那么好?”

    这是难得明显的酸话。

    此情此景下云皎听了不觉恼,还觉得他娇滴滴的模样十足可爱,笑吟吟将他的头拢在心口安抚,“你不是听我说过吗?他威风可爱又善良啊。”

    哪吒静默一瞬,张唇咬她。

    热气荡在心口颤了一瞬,这下她面上闪过暗恼,才要制止他,却听小夫君忽地放柔了声音,像讨宠似的。

    “皎皎,你也唤我声哥哥。”

    云皎却也静默了,哪吒侧眸要看她,倏然听她“噗嗤”一声笑,将他的脸推开。

    她曲腿坐直了身子,来回打量他那张漂亮的脸,瞧他竟是极正色的,忍不住越笑越大声:“没想到你竟有这种癖好,什么哥哥妹妹的,有甚好叫?”

    本是无甚好叫。

    可她为何认孙悟空做哥哥?饶是心知这二人原是师兄妹,哪吒心底也不爽快。

    “再说,你一个凡人才多大?”云皎抬指勾起他的下巴,却还在细细打量他,“我长得小是有缘由的,但我本是几百岁的妖,而你就是单纯年纪小,你让我唤你哥哥,这合适吗?”

    哪吒那双乌黑凤眸愈发沉。

    云皎无知无觉他的郁气,情。欲褪下,少年面色下的浅淡粉意却没有褪,加之他不发一言,她便觉得他是被呛得无话可说,颇为玉雪可爱。

    她笑声如铃,笑了许久,才两指用力,将他的下颌抬近些许。

    在他唇上轻啄一口后,她放柔声:“好了,别再气,哥哥就是哥哥,弟弟就是弟弟,你要比较这些作甚?”

    柔软的触碰混合着她身上特有的香,酸涩浅淡,更多是甜润,忽地就这样印在他唇上。

    “你是夫君啊。”她道。

    蜻蜓点水般,却荡开深深涟漪。

    哪吒微怔,心也随着涟漪起伏,像是还有人在他心上搅乱静池般,渐渐的,无法忽视。半晌,缓缓复述着:“我是你夫君,皎皎。”

    启唇时,他眼底也不自觉荡开细碎斑斓的笑意。

    “嗯。”不然呢?

    云皎见他又露出极其惊艳的笑,微微错愕,旋即很愉快地欣赏起来。

    他的唇却随之落下,靠近的距离掩住视线,但气息依然包裹着她。

    情浓,情浅,缱绻细吻,气息交融。

    心驰意动间,距离瓦解,一切都不再重要。

    *

    翌日,云皎很早就将夫君轰去他师父处修习了。

    昨夜聊着聊着又滚到了一处,许是初尝云雨的小夫妻彼此都免不了冲动,正是还欲探索更多的时候,总一相缠便忘乎所以,待一觉醒来,方觉闹得太激烈。

    云皎不会在这等事上刻意运转灵气,她不能与对方双修,凡人太脆弱,动用灵力,反倒会伤了他。

    倒也不会有什么不适,只是小腹酸软得明显,将灵力再运转一周天才好。

    为此,云皎心底不免又骂他两句,毕竟她是不会有错的。错就错在他本也贪得无厌,且还不制止她纠缠的行为。

    她决定这两天清心寡欲,少与太会勾。引人的男人相处。梳好发后,就将误雪唤进了寝殿。

    云皎的桌案与其他堆叠了摆设的区域不同,基本是空的一片,仅有几只鲜少使用的狼毫笔。这不代表她不在此办公,而是这方案几——更大的用处是拿来卜卦。

    也因此,起初哪吒瞧这处突兀,很快找到了她暗格里的笔记本。

    云皎设了卦案,今日她打算卜三卦。

    一卦算误雪的好友,卦象陈列案上。云皎凝视片刻,微蹙细眉。

    “大王,怎么了?”误雪见状问道。

    云皎摇摇头,为她分说:“依你所问之事,得出小畜卦。有人意图掌控对方,若不能化解,便会遇险。”

    “不过……”云皎仔细端详卦象,指尖轻点,“以此卦看,你好友为主方,她夫君为客方,这试图‘掌控’对方的,似乎…反倒是你好友?”

    有点意思。

    她略感困惑,误雪更甚,忙问:“那当如何化解才好?”

    奇门遁甲,感而遂通,窥的是天机一隙,映的是当下之局,而非注定之果。

    更有天机不可泄露一说,是故大多卜者看上去都神神叨叨,虽然云皎的脸看上去很真诚,脱口而出的话也难免染上几分玄奥:“为云施雨,而非代天行道……”

    误雪果然没懂。

    云皎便直言:“简而言之,你且关注你好友,她或有其余动向,你可稍作帮扶。以及…她夫君心怀不轨一事,她未必不知。”

    说罢,云皎自己心里也浮起一丝好奇……她朋友到底谁啊?

    谁还在西游记里招婿了啊。

    误雪沉吟未言,云皎便犹自卜下一卦——算猪八戒。

    此卦更差,情陷其中,无以自拔。

    啧,情情情,全是情。

    ……来个事业卦缓一下,云皎复又算第三卦,也是她今日特意起卦的缘由。

    昨日出山察觉异动,细想下来仍不太对,云皎欲问此事。

    少顷,卦象分明,映于案前。她凝神观之,面色却渐渐沉下来。

    “大王?”误雪眼见她神情不对,询道。

    云皎在心中来回思索,甚至又掐指算了一遍,才抬眼看误雪。

    “误雪,我们山头……好像有潜伏之人。”

    *

    与此同时,木吒客居处,三位多少“沾亲带故”的兄弟端坐一起。

    准确说,是哪吒自坐一方,木吒与白玉一人一鼠坐在一处。

    木吒没有摸毛茸茸的癖好,而小白鼠不化成人是为何呢?是他喜欢当鼠吗?

    这个问题暂且无人能答。

    水雾袅袅,伴随茶香,木吒煎水煮茶,三沸分盏。

    哪吒并未看任何人,微微垂眸,只听白玉禀报着近来红孩儿的动向。

    “红孩儿近来又与家中起了争执。”

    “他本是独占号山为王,与父母都少有来往,听闻他父牛魔王在积雷山有一美妾玉面公主,不过名为美妾,也是玉面先招赘为夫,牛魔王上赶去的,实则是个赘婿……”

    哪吒近来时常听见“赘婿”二字,他倒不是介意这二字,只是每每听到就没好事,面上难免露出几分冷。

    白玉一发现他脸色有变,立马长话短说:“总之,他又被他父亲叫去当掩护了,但他不肯,与父大打出手,如今正暂避养伤呢。”

    红孩儿若真遇上什么事,未免云皎忧心,反而不会再上门。

    哪吒拨弄指间金戒,一时未发一言。

    好半晌,茶三滚,沫饽渐生,如雪似云。木吒施法将一盏放在他面前,另一盏分给小白鼠,而后问道:“你还打算在大王山潜伏多久,又到底为了什么?”

    小白鼠顺势溜去自己茶盏边上了。

    哪吒未答,木吒自讨没趣,又嘀咕着:“左右你在我这儿也没事做,不如随我学煎茶罢,如今大唐时兴这个……”

    这回他倒应了,摇头:“不学,我夫人不喜。”

    木吒:……

    云皎嗜酸,连喝的水都偏爱酸果泡出来的,再加几块冰,日日都如此喝。

    哪吒心绪飘荡,他原是居无定所之人,本不打算在这里停留多久,摸清对方底细就走,甚至他想过更残忍的:妖物奸恶狡诈,断不可留。

    但现在,一切不一样了。

    在某些日夜,哪吒甚至怀疑过,且自问:究竟是谁告诉他妖便是罪大恶极?

    他不记得了。

    “年后。”哪吒忽然道。

    凡界时兴年节,木吒托着茶盏的手一顿,震惊道:“你、你真要走啊?”

    哪吒抬眼看他,似笑非笑:“我说的是你走。”

    “……”

    木吒心想弟弟可真冷漠,那倘若年后自己不肯走呢,他又能奈何?正暗自腹诽着,只见哪吒垂首喝茶,脖颈微侧,漏出一点旖旎的红痕。

    木吒瞪大眼睛:我发现了什么!

    ————————!!————————

    哪吒:微酸,微涩,心中又有了些抽象的想法。

    白玉:无所谓,反正立马就好了[摊手]

    大家不用管他[吃瓜][吃瓜][吃瓜]

    明天休一天,理一下大纲~

    第32章 情难自抑

    云皎细想黑熊精一事,仍觉不对,今日便设案卜问一二,怎知算出个始料不及的结果。

    大王山太大,就算不再对外招新,也难免要与诸妖山往来,易物、通商,甚至互通妖怪间的暗信:譬如唐僧他快来了。

    治山如治水,堵则溃,疏则通。若要壮大,必要开放,偌大一个山头不能自锁自封。

    期间,自然也有过不少妖或人起了不该有的小心思,从未息止过。但还是那句话,御下之道,不在严盯死守,而在设局定势,明线有规,暗线有眼,让这些人掀不起风浪。

    误雪又问:“大王,是大凶之卦?”

    云皎摇了摇头,此事关系到她本身,若再严苛些,已落入“卜者不卜己”的古训。

    算起来要格外小心。

    她坐在桌案前支着脸,又细细看了许久卦象,轻叩桌案,才与误雪解读:“此卦,很古怪……天山遁,动九四,化天风姤。”

    “起初凶险,对方隐遁而来,来势汹汹,心思不定,可很快,形势却陡然明朗。”和吃了菌子似的,说变就变,倒也应了“心思不定”一言。

    “他似乎被什么限制了,天地规则,内在想法,总而言之……最后是平稳之象。”

    而且就照这个趋势看……遁而遇姤,化险为夷,四稳八平,巍然不动。

    怎么说呢,倒像个吉卦。

    误雪也思索起来,面上有担忧之色,但不是很深。

    生于弱肉强食的神话世界里,妖怪们的想法都被磨砺得很简单粗暴:碰到弱的恶茬就把它杀了,遇到强的恶茬就被它杀了,哈哈,十八年后又是一只好妖。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赢了算我强大,输了算我倒霉。

    即便身处大王山这样另类的山头,也是道途变,天地不变。

    误雪想了半天,问了个还算有良心的问题:“此人,会不会对大王山有什么影响?”

    云皎搓搓手,解读起变爻。

    拨弄算筹半晌,表情更古怪。

    误雪:“怎么呢大王?”

    云皎:“这卦…看着这人是真不动啊,形势一变再变,他也不变。”

    摆烂?在她大王山摆烂躺平?

    谁啊?

    误雪虽看不懂卦象,却也围着桌案看了好半晌,最后拧眉,再展眉:“定是那歹人瞧见咱们大王山如此欣欣向荣,大王更是神武英姿,心生感动,金盆洗手,洗心革面了。”

    从卦象上看,天下有风,万物相遇。

    遇之,亨通。

    云皎一想,点头道:“言之有理,言之有理,不愧你们大王我啊。”

    误雪拱手:“大王英明。”

    ……

    玩笑开完,两人还是正色起来。

    卜算这种事,只算当下,不作结局,牵一发而动全身——是故,此事还是要查。

    再说“神机妙算”,亦不能事事依仗算卦,算得多了,易踌躇不前,举棋不定,反生变故。

    云皎将此事要如何查与误雪细细谈论,先不打草惊蛇,将这一年半载的来客摸清底细,误雪赞成,亦是点头。

    半晌后,误雪又忽而问:“大王……郎君今年才来大王山,要查他吗?”

    云皎眼睛未眨:“查。”

    *

    “你那是…那是……”

    木吒客居,木吒瞪大眼睛。

    哪吒蹙眉,起初他还未意识到对方在看什么,意识到后,微微一顿,旋即轻嗤一声。

    他风轻云淡地回望过去,似觉得对方震惊的神色瞧起来着实愚蠢,大惊小怪。

    木吒:“那你还把衣领往下拉做什么?”

    哪吒摆弄衣襟的动作稍停,只道:“与你无关。”

    一旁犹自喝茶的白玉:我喝我喝,一切与我无关。

    木吒还是久久不能回神,神思复杂。

    在他心中的弟弟,曾经是个…很好的孩子,正义善良,嫉恶如仇,身怀天赋降世,未出生前便被仙人太乙真人择为弟子,带往乾元山修行。

    昔年在陈塘关,木吒虽与他少相处,却隐隐能觉察出,弟弟才是三兄弟中最赤诚有情之人,木吒自然也会像兄长般盼望着他好好长大,往后遇见命定的意中人……

    但后来,他却死了。

    死在了本该有大好前程的十七岁。

    还来不及娶妻,还未遇上会让他怦然心动的人。

    之后…之后……

    “你与弟妹琴瑟和鸣,为兄…替你感到高兴。”木吒道。

    哪吒轻瞥他一眼,目色平淡,并未搭理。

    *

    云皎与误雪商议完后,此事暂结,她眼见对方又拿出一份图纸来。

    云皎:!

    “大王,这是熊精上回来大王山时,我命他交的稿子。”误雪说起这事时心有庆幸,“虽说还有些小瑕疵,我瞧了,尚能填补。不如就按此动工?”

    还好是那时就叫他交了稿,不然熊没了,什么也没了。

    云皎感慨不已,还得是事事妥帖的误雪。她这两个副手,一个诸事细心,一个雷厉风行,有如此人才,大王山值得了啊。

    “可。”她下了决定,“分发各洞府妖王,即刻去办。”

    这也是云皎应得的,毕竟这份图纸是她用独门修仙秘术换来的,易物交换,各取所需。

    此事也交由误雪去办,云皎又心想着,不知白菰何时回来……

    今日云皎还有自己的事,误雪告退后,她也起了身。

    待过完这一日,是夜,云皎回寝休息,面上起了几分憋不住的笑,想笑,又觉得很古怪。

    “夫人?”

    夫君原是也沐浴完了,着一身雪白寝衣坐在床榻边等她。

    墨发尚是半湿,几缕水痕顺着少年郎君修长白皙的颈线往下滑,没入精壮的胸膛之间,被烛火光亮映衬得影影绰绰,愈发诱人。

    云皎的视线落在他微敞领口…的上面,脖颈处,眼见几枚红痕赫然其上,沾染湿润水泽后,似透亮的红果子,着实艳丽无边。

    “我回来了。”云皎细声道,“我先去洗濯。”

    言罢,她就溜进了角房的浴房,却越想越好笑,洗着洗着都忍不住笑。待出来时袖摆都不小心扫到了屏风,还好没真磕碰着。

    屏风却晃了晃,发出些许咯吱声响。

    哪吒早早注意到她动静,趁她笑得猖狂未有关注,施法将屏风挪了半寸,此刻,才闻声侧目。

    云皎盯着他困惑的表情,与他还大咧咧露在外头的吻痕,终于憋不出:“哈哈,你今天在干嘛呢?在金拱门洞晃悠多久了?”

    “……”

    云皎今日忙完,听同样忙完的误雪与她禀报:她的夫君今日一直拄着手杖在洞中来回走动,身边什么人也没跟着,也正因谁都没在他身旁,他又眼盲,格外引人注目……

    而后,许多妖都瞧见了他脖子的红痕,并夸赞了他与云皎鹣鲽情深,如胶似漆。

    彼时听到此事的云皎,瞪圆了一双桃花眼,而后噗嗤笑出声。

    误雪不解这有什么好笑的,虽然她表情也很古怪,但她高情商道:“大王,这是您夫君对您情根深种,情难自抑的证明……”

    云皎:“情难自抑,就溢出来了要秀恩爱啊哈哈哈哈哈!”

    这炫耀劲,用在修习仙法上多好。

    彼时,云皎心底还犯嘀咕,他怎么拜师第一天也不好好上课?但此刻瞧着烛火下,夫君眸色深沉,凤眸轻勾,白皙玉润的脸颊上似蒙了层淡淡绯红,那点腹诽就消散了。

    他…害羞了?

    就说他回想过后,也会觉得羞耻吧!

    “夫君,你说话呀。”云皎笑吟吟,扯弄他的袖子。

    她心念一转,又想,夫君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他不过是想要留下她的印记…且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很受宠罢了。

    哪吒沉默了好一会儿,将袖摆从她手中扯了出来。

    “你怎么不说话,是天生不爱说话吗?”云皎不依不饶,凑到他脸颊前,仍笑得眼睛弯起,“嗯?夫君。”

    ——他确实没想到她会这般直接问。

    俊逸的脸庞上起了几分赧然,迎面却是云皎身上的香气、与她温軟的身躯贴近胸膛的感受。哪吒微微垂眸,撑住榻沿的手抬起,揽住了她。

    云皎一顿,才察觉自己已经快跨坐在他身上了。

    “夫人难得垂怜,为夫自然喜不自胜。”扣住她腰的手收紧,此刻,他倒复又淡然。

    他的手掌宽厚修长,很轻易能将她纤细的腰身整个揽住。

    云皎的目光仍凝在他脸上,发现他竟真不羞了,顿感无趣。

    但很快她又笑盈盈道:“我再给你盖两个章怎么样?就是再给你亲俩红印子出来。”

    “……”

    “盖在脸上怎么样?”

    “……”

    “盖眼睛上吧。”云皎再度忍不住笑,“这样你就成小猪熊了,噗哈哈哈哈!”

    起初她确是真诚提议,但临到这句,眼前已经浮现小猪熊那两个大眼圈,再盯着哪吒那双漂亮的眼睛,心底生不出半分旖旎。

    半晌,哪吒唇角翕动:“夫人,你可否别再说话?”

    他心想,他的夫人每每开口,实在太煞风景。任何的暧昧在她语出惊人后,都会荡然无存。

    “为什……”

    云皎还欲问,哪吒眉心猛地一跳,吻上了她微张的唇瓣。

    殿内终于安静了。

    这次他倒记得不再用力厮磨,只浅浅亲啄她温软的唇肉,云皎也很快回应起来,轻吮他唇瓣,终于久违感受到了对方唇舌的柔软,似温水,似初雪,含在齿间仿佛很快就能化去。

    清丽的眼微微眯起,瞳眸间水色迷离,渐渐有些喘,下意识将头仰高,方便彼此迎合。

    他却从唇际抽离,俯身去吮吻她纤长的颈。

    云皎觉得痒,要避,“别亲……”

    哪吒也没强求,顺势去亲她锁骨,留下濡湿的晶莹湿痕。

    半晌之后,云皎胸膛前泛起情热的粉意,眸中水雾渐深,将他推开些。

    “别再亲了。”

    他的呼吸也渐渐沉了起来,瞧见那雪上红梅似的痕迹,更是哑声:“为何?”

    云皎:“因为我要清心寡欲。”

    哪吒:?

    她又推他一把,叫他离得更远些,犹自翻身上榻,盖好被褥。

    “反正就是要清心寡欲。”云皎说着,没忘气候转凉,给自己将被角掖好,“还是早些睡吧。”

    哪吒复又压了过去,指尖才往被褥里伸,忽地浑身一僵。

    云皎从锦被里露出的眼眸亮盈盈的,似皎然的星,透出几分得意,“好夫君,好听话。”

    她利落地重新伸出一只手,将他拖拽躺平,而后还好心替他也盖上被褥。

    他全程没有反抗。

    因为云皎又施了“听话咒”。

    久违的咒术让哪吒微有错愕,待云皎将他整个人当做抱枕般抱住后,蹭蹭他下巴,他才回过神。

    今日她许是真累了。

    不过一会儿,绵长的轻微呼吸声拂过他耳畔,带着丝丝缕缕她发间的香。

    再片刻后,哪吒呼出一口浊气。

    如她一般长久受困后的警惕,倒在此刻生了出来。他没有直接起身,而是先用了些香粉,确保她已熟睡,才动了动手指,替她将伸在被外的手拢了回来。

    初秋之后,天气渐凉,凡界不似仙界温润似春。

    虽然妖可运转灵力,抵御寒冷,但云皎喜欢换各色的衣裳,她喜欢四季分明的天,今日便穿上了稍厚的寝裙,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被角恰好掖在她小巧精致的脸颊下,少女乌发雪肤,妍丽难绘的容貌因阖着眼,少了几分平时眸中乍露的锐意,变得恬静柔软,甚至乖巧。

    哪吒又静静看了她一会儿,揽着她睡下。

    *

    后几天,大王山改造之事办得如火如荼,云皎似乎还有其他事要忙,几日都是披云戴月而归。

    乾坤圈指引了哪吒,她还在山中。

    既没出山,他又被她安排了修习一事,不便白日外出找她,也难得安静。

    一连数天的大王山,都很静谧。

    云皎她也依旧很清心寡欲。

    直至某日,哪吒实在不明她为何忽然冷淡,在夜里牵住她的手,意图询问。

    云皎却先一步开了口:“我忙完了,明日带你出山玩吧。”

    他只道:“夫人这几日不甚理我,可是我做错了什么?”

    “你做错什么了?我忙啊。”云皎一顿,搞不懂他的脑回路。

    三个字,我忙啊。

    哪吒静默,对她的没心没肺更了然透彻几分。

    心底不是幽怨,更多是自嘲,而对方甚至意识不到她在忽冷忽热。

    云皎察觉夫君面色不对,才又凑近他:“你怎么了你?是不是这几日修习累着了,那正好,出去玩散散心!”

    仍是极自然地钻进他怀里,哪吒垂眸看她,便知:云皎分明是在学着做一个会“嘘寒问暖”的妻子。

    妻子该是如何,她便如何。

    两情相悦该是如何,她也如何。

    可若论本心,她并不懂,眼里的情。欲更像是习惯点染,贴近他能尝到好处,她会比他还食髓知味,乐在其中。

    “是夫人自己想去玩。”

    “是的!”她点头,坦然承认。

    哪吒沉默一瞬,唇边笑意变得浅淡,“好。”

    第二日清早,云皎便告知了行程,此行将去高老庄。

    “你还记得猪刚鬣吧?你刚来大王山时,他上门来,你们彼此见过的。”云皎与他说着高老庄的事。

    也没什么,他早知晓——猪八戒真遇上了一个心动之人,在高老庄当赘婿,与高翠兰举案齐眉。

    但怎么又是赘婿。

    哪吒微微蹙眉,摒除此等莫名的思路,转念又想到西行取经的用意。

    不仅是九九八十一难,取经人此行往西天而去,除却劫难,也要磨砺各自心性,才算功德圆满。

    他们都会各自应劫,这便是猪八戒的劫。

    情劫。

    云皎今日出门没再掐算,她近来算了太多,生了依赖,再算不利心性,这是被动技能,她的主技能还是打架。于是收收心,神清气爽带着误雪与夫君上路。

    行几百里,按下云头,便见一处偌大山庄。

    竹篱密密,茅屋重重,初秋叶初黄,麦穗更金盈,条条错错的小路与大路交汇,最终没入高处最大的一座宅子里。

    云皎早前便知猪八戒的行径举为,他当了赘婿后,不再只谈风雅,倒做了不少实事,一身大力哼哧哼哧将高老庄打理得井井有条,还给高家盖了幢新房,便是那儿。

    ——只是,今日未算卦竟是失策。

    问过高家人后,云皎与唐僧正好打上照面,她震惊,对方合十行礼:“云皎娘子,郎君,你们是来找…悟空的?不巧,他路见不平,与这高老庄的妖怪厮打起来,打着便不见踪影了……”

    “不巧不巧。”云皎道,“啊不对,好巧好巧。”

    真是不巧也巧了,巧了个不巧,怎么偏偏这一日来了?天啊,她本是想提前来开导猪的,错算,错漏,全错了啊!

    误雪瞧过猪八戒的卦,又瞧见这一出,心思立转,还以为孙悟空会打杀猪八戒,大惊失色道:“大王,猪刚鬣他还欠咱们山头八十八头猪没给啊,提前结了全款的——”

    什么?还有这等事!

    云皎当即转道带上二人往福陵山赶。

    云上,她又与误雪说:“你担心他就直说嘛,我又不是不去。说猪的事,我会心痛的!”

    还不如不告诉她,那可是八十八头猪啊!

    可恶的猪刚鬣,当初临去高老庄前也不提这茬,她还派了人帮着照顾猪崽子,还钱!

    误雪有些不好意思,轻拂乌发,“大王……”

    很快,福陵山便至。

    这儿还有大王山的手下在照看小猪,见了她还给她打招呼。

    云皎很快便想明白,是上回苍狼将军的事叫猴哥留了个心眼子。半山腰的猪圈一派平静,但山顶兵刃声阵阵,打的不可开交。

    甚至,隐隐有火光烟气从某处飘了出来。

    误雪忧心猪八戒会变成烤乳猪,一时倒比云皎还飞得快。

    云皎还要牵着她柔弱的夫君,知晓出不了大事,嘀咕着:“我说带你出来看风景的,现下是看猪了,但无妨无妨,猪在山中,也是别样风景。”

    哪吒:……

    哪吒凝神,按捺把她嘴亲堵住的冲动,只攥紧她的手,“听兵刃交接声便知战况激烈,夫人可要护好为夫。”

    “放心放心,我猴哥他有分寸的。”

    “……”

    或许,还是亲上叫她不要说话为好。

    云皎落后误雪半步至云栈洞前,才要施出避火决,洞里忽然冲出硕大猪影,一身仙气飘飘的白袍被熏得发黑,横空便要扯住她的手。

    哪吒指尖微动,想施法叫那只猪手离远些,他知晓眼下众人集聚于此,不该轻举妄动。

    但叫他真正散了心思的缘由,是云皎自己没避。

    云皎顺势将猪八戒扯到身后,扯一只巨型黑猪像是扯弄玩偶,反将猪八戒扯晕乎,将她拽得更紧:“啊呀,大王!云皎大王,您可要为小生做主啊!”

    这下,云皎才微微蹙眉闷哼,似在忍耐什么。

    她低声警告道:“别扯我。”

    受惊的猪不管不顾,当她是救命稻草,呼天抢地抱住她整只手不肯放。

    哪吒立刻沉下脸将其推离。

    压抑在喉间的一个“滚”字,几番忍下,才化作更谦逊的提醒:“猪刚鬣,别弄疼我夫人。”

    “小云吞,你怎得来了?”

    另一面,孙悟空也从烟熏火燎的洞府里钻了出来,他身姿矫健,一下蹦至云皎身边。

    云皎将刚被拉扯过的臂膀随意往后背,对孙悟空挂起笑:“猴哥!这是我朋友,我今日打算去高老庄看他呢,哪知你们也在,听长老说你追着他跑了,我猜想便是来福陵山了……”

    她简单将来龙去脉告知后,孙悟空倒也坦然,将事言说。

    除却猪八戒真对高翠兰情根深种,二人蜜里调油以外,其余事倒大差不差。

    高家人无意间发觉了猪八戒的“猪”脚,得知他是妖怪,顿时对他生出憎恶来,饶是高翠兰再三言说无碍,也无人肯听。奈何他们打又打不过,一忍半年,直至取经人上门,央求孙悟空解救高翠兰,降服猪八戒。

    孙悟空本是个热心肠,无论如何,此事与妖与人都有关,二者实力差距又大,不能放任不管,便来探查一二。

    而后听猪八戒鬼哭狼嚎的,才知他也是菩萨授命,要去西行取经的。

    孙悟空自然就要带他去见师父——怎料他不乐意起来,说什么都不肯去,又与孙悟空打了起来。

    “我不去,我不想去了,哇呜,苍天不公——”

    眼下,猪八戒掸了掸他染上尘埃的白袍,复又捻帕拭泪。

    心知孙悟空铁石心肠,他两眼泪汪汪对云皎道:“大王,你疼疼我吧,我与我娘子两情相悦,情比金坚,作何非要拆散我二人?”

    孙悟空是坚定事业党,凉凉道:“你早知你要取经,又作甚要去惹人家?”

    “缘分这种事,向来是上天安排的最大,你个弼马温,打小生来的单身公懂什么?我与翠兰那是命定相遇,一见钟情,正因如此更不该去取经。”

    “好你个呆子!给你好机遇你却不要。”孙悟空笑骂道。

    猪八戒还当真不想要,呜哇两声,哭的更凶,“谁又懂我?谁又懂我?被贬凡界,受尽磨难,好容易遇上云皎大王吃上好酒好肉,更是千年修来的缘分遇上我家娘子,本是苦尽甘来,却要被你这老独夫毁了姻缘,我不去,我不依!”

    他嚷嚷着苍天不公,吃了那么多苦才换来的美满生活,现下一句话就要被人收回去。

    孙悟空眼睛一转,忽而想起一桩事:“俺老孙听闻,你是因贪图嫦娥的貌美,冒犯了人家仙子才被贬的?”

    猪八戒蓦地一僵,含糊着:“那是冤枉,那是冤枉!是有人害我,我受了牵连!”

    他竟是一下脸色煞白,云皎觉察端倪,欲问些什么,怎料猪八戒也与她眼神对上,苦苦哀求起来。

    “大王,你既然来了,也是缘一场,就与这孙猴子说道说道吧。不如就说俺老猪立马要突发恶疾,撒手人寰了——”

    云皎心底思绪一转,猪八戒一贯是个脸盲症,瞧见谁都一样。除了急发应激,平日里都是搞纯爱的,连旁人小手都不好意思勾一勾。

    冒犯?冤枉?陷害?

    罢了,天庭的事,她也管不着。猪八戒到底喜欢谁,她也管不着。

    眼下被猪八戒抓着袖子,猪八戒当她是救命稻草,但他也真是找错人了。云皎不善开解人,也不善开解猪,一甩袖道:“取经这等大事,天上诸仙必然盯着,你不走,想连累高翠兰吗?”

    哪吒闻此言,微有沉默。

    误雪瞧着猪八戒,忧虑地叹口气,也劝道:“猪刚鬣,你放手吧。”

    “不要哇——”猪八戒泪流沾襟。

    孙悟空已将他一把扛起来,他趴伏在孙悟空背上,仍在骂骂咧咧作诗吟唱:“我本天河好元帅,却因被冤错投胎,一朝被贬下凡尘,举目无亲苦无依,幸而缘来逢佳人,愿做才子比情坚,怎奈歹猴捆我去,偏拆鸳鸯各西东…呜呜……”

    “苦哉苦哉,痛哉痛哉,错错错,是我的错……”

    云皎:“不是,你哪来这么多抽象的诗,还整上法师吟唱了?”

    猪八戒吸吸鼻子,“小生钟爱看话本子,这些都是我从话本上看到的。”

    “话本?”云皎偏头。

    这么一说,她还想起,当初这小猪连“江湖悠悠”都唱出来了,可他也不是穿来的啊。

    而这个世界,应当是没有旁的穿越者的。

    这点,料到她真实身世的须菩提师父替她测算过。

    误雪忽地轻咳,面上略有羞赧之色,“大王,我们快跟上吧。”

    “嗯。”云皎拨弄指上金戒,自然而然牵上夫君的手,“事已至此,去高老庄吃个瓜吧。”

    猪八戒吟唱暂停,回她:“高老庄没种瓜。”

    云皎笑而不语。

    而哪吒微微垂眸,他佯装不经意瞥过她仍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欲言又止。

    长袖遮得严严实实。

    但观她方才情态,稍以灵力探之,便知——

    她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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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啦!今天是肥章[吃瓜]

    第33章 占为己有

    去了高老庄也无甚事。

    云皎说不会开导人就是真不会,猴哥从隔壁山头寻了个瓜给她吃,云皎便坐在圈椅上吃瓜。

    误雪一会儿望望笑得眉飞色舞的孙悟空,一会儿瞅瞅哭得悲天动地的猪八戒,时而还要分神瞧瞧一脸懵逼的唐僧,与始终沉默不言的高翠兰,简直忙得目不暇接。

    “翠兰,翠兰……我的娘子,我的夫人,是俺老猪对不住你啊。”

    高翠兰低头望着被扯住的衣袖,起初仍不语,到最后终是轻叹一声:“猪郎,听二位长老的意思,此乃命定之事,你便去吧。”

    “翠兰!”猪八戒圆睁泪眼。

    高翠兰又叹一声,这回终于露出几分凄楚神伤,“此去山高水长,一别两宽……不必再惦念我,缘起缘尽,聚散终有时。”

    “不!娘子,翠娘!我绝不能与你一别两宽,各生欢喜,我此生挚爱唯有你!”

    哪吒:……

    他心底十分想离开这是非之地,奈何云皎看得津津有味,瞥他一眼,清丽的眸中还流转着一丝…惋惜?

    “唉。”云皎当真叹出口气,与他说……

    “好可惜,你瞧不见,不过听个声也行,这一出实在太精彩了,比我排的戏还有意思!”

    哪吒:……

    云皎见误雪看得眼花缭乱,刚要扯她袖子的手又收了回来,倒是误雪眼观六路,问她:“大王,怎么了?”

    “咱们一起将他们的台词记一记,回头排一出,小妖们定然很喜欢看。”

    误雪点点头,心下有些感慨——她们这位大王,平日瞧着亲切可爱,实际对悲欢离合并不敏锐。好一出离别之戏,被她说起来和村头激情热吵似的。

    另一面,几番拉扯之后,高翠兰终于将衣袖从猪八戒手中抽出,决然道:“你与我相处数月,知我并非死缠烂打之人,又何苦纠缠?人各有命,如此看来,你的命不是与我举案齐眉,不如就趁这机缘,安心去吧。”

    “你也不用忧心我,从前我是如何过,往后亦是如何过。猪郎,与你相遇,我真心欢喜过,可缘尽便是缘尽,你要强求,只会害了彼此。”

    “离开吧,趁你我还有情,将来回想,也不负相逢过。”

    孙悟空与唐僧皆默然,高家人却已不耐,催促他尽快离去,甚至推搡了猪八戒一把,才被孙悟空眯着眼拦下。

    孙悟空心里明镜似的,且是自己掺和了这么一桩事,内里表面他都清楚,金眸一转:“老高,你这女婿与你女儿终究有情,如今不过话别,何必咄咄相逼?他也为你家出力不少,凡事切莫做太绝。”

    猪八戒做了实事,是有目共睹的。

    高家人先前却对着孙悟空说要将这怪打杀了,做足翻脸不认猪的事。

    眼下还算不上真维护师弟,但孙悟空看得清,也拎得清。

    良久,猪八戒自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翠娘,你说得是。既无缘分,不如放过彼此,你我就此别过。”他深吸一口气,勉力笑了笑,“你就如那天上月,小生便是地下水,终究是镜花水月,缘来缘去一场空……”

    “猪郎珍重,路在前,人亦要往前,就当是浮生梦一场,只需记得你我相爱的模样……”

    地下水,我还矿泉水呢。

    该说不说,这两人是真能接上话,这才有一场夫妻缘。

    云皎看完全程,却渐渐沉默下来,垂首拨弄自己手上的金戒,半晌没说话。

    “夫人?”哪吒察觉不对,唤她一声。

    她才回神,夫君将手搭在她肩上,替她轻轻捏了捏,也是无声询问她怎么了。

    云皎若有所思,展颜笑问:“夫君,若有一日,你我分别,也能如此干脆决绝吗?”

    哪吒心头一沉,见她眼神飘忽,自己却不能一直将视线凝在她身上。

    他垂目,淡笑:“我不愿与夫人分别。”

    云皎拍了拍哪吒覆在她肩头的手,沉默须臾,眨眼道:“哎呀,我与你开玩笑的,我会给你养老送终的。”

    她只是忽地想起上辈子的一位阿嬷,也说过类似的话。

    路在前方,人要往前方走。

    云皎上辈子是个孤儿,小时候被阿嬷收留,阿嬷总爱说:“小云吞,你的路还长呐,还要走很远。”

    没错,小云吞这个小名,是阿嬷给她取的。

    后来阿嬷病重,在最后时刻催她离开,也是那般说。

    她依了阿嬷的意思离开了,甚至没能给阿嬷送终。

    那是她人生唯一一次不够利落决绝,被孤儿院的人带走时,几岁的她哭得很大声。

    人群渐渐散去,猴哥从一旁的桌案上又给她摸了个果子,“拿着,高家招待的,这果儿味道不错!”

    云皎接了过来,笑吟吟吃了起来。

    毕竟阿嬷还说,没人照顾,就要好好照顾自己。

    她做到了,现在把自己养得可好。

    该吃吃,该喝喝,该打打,该杀杀!

    哪吒目色幽深地望着她,她刚表露了一丁点情绪,此刻又全然藏起来,催促他快些走,人都散了。

    至高老庄外围,唐僧的马儿小白龙正在马厩吃草。

    云皎与几人拜别,马儿忽然打了个响鼻,瞪大了马眼,直愣愣看着她。

    云皎狐疑,上回在碧波潭都没瞧见这小白龙,他怎么还这样一惊一乍的。

    “他这是……”她与小白龙招了招手打招呼,又问猴哥。

    孙悟空笑了声,“无事无事,我这小龙师弟有些胆小,许是将你当妖怪了。”

    但她本就是妖,云皎也哈哈笑起来,e人社交模式启动,还唤了小白龙一声:“你好呀小龙三太子!”

    结果他的马蹄又退了两步。

    云皎微瞠目,听孙悟空与她解释:“俺这龙师弟还很正直不阿,说当马就当马,这些日子都没说过话,要不是俺老孙有……”

    懂了懂了,火眼金睛。

    她了然点头,他们都有自己的修行,不可随意破坏。但看来小龙这个模样,是很难与她结交了,也无妨,认识他们老大就是认识了整个team!

    云皎把误雪留下开导猪八戒,原本带她来便是此意,二人既是好友,谈谈心也好。

    “那猴哥,我与夫君就先行一步啦!”

    “好嘞!”

    小白龙的视线却仍牢牢缚在她身上,对她身旁的夫君瞧也未瞧。

    哪吒眸色一冷,不经意将云皎挡在身后,只觉龙性贪婪淫堕,果真如此。

    若那双眼胆敢再瞥来,定要将他的龙筋抽下来。

    好在小白龙很有危机意识,终于察觉到某处的冷意,顿了顿,不再多看,犹自吃草。

    *

    回去大王山,天色已渐渐晚了,喜水的云皎照例去浴池泡汤。

    夫君说想一起。

    云皎想着,虽说他眼睛瞧不见,但彼此挨得太近,难免有所触碰。若他和猪八戒那个下手没轻重的一样,给她伤处结结实实来一下,那她不是倒霉透了?

    她拒绝,他没强求。

    等她回来时,夫君也已在角房洗濯完了,两人正要安歇,他忽地牵住她的手。

    云皎难得扭捏:“这几日是真不想……”

    “夫人受伤了?”哪吒却只问这一句。

    她微微一怔,蹙起柳眉,就听他低声解释:“今日猪刚鬣扯住你手时,我听见你闷哼了一声。”

    她压根不记得这种细节了。

    云皎下意识想否认,唇瓣轻启,却转了口风,“小伤而已。”

    确然是小伤,她自己都没放在心上。

    自从云楼宫薅了哪吒的真身莲瓣后,这些日子,她都在武房里与“哪吒”厮打。

    那藕人由她炼化,因不曾见过哪吒真容,便随意化了个胖头娃娃的模样。

    但胖头娃娃长得可爱,出手依旧不减凶性,狠辣至极,招招意图一击必杀,便知真身也是这般残暴。

    可坏的哪吒!

    虽如此说,云皎仍打得酣畅淋漓,一时严阵以待却也惊喜,欲探他出招习惯,这些日来便没有刻意抹杀对方。可见招拆招,难免会有伤落下。

    她不怕受伤,唯有一点——

    她是水族,水火不容,原来她怕三昧真火。

    这伤,便是起初一日藕人使出三昧真火,她防备不及留下的。

    红孩儿也会三昧真火,云皎想,他竟也清楚此事,次次施法都离她很远。

    她正走神,忽而手心传来紧压感,哪吒没有松手,紧紧扣住她五指,似一种无声对峙。

    云皎若有所思,解释一二,暂时没与他说得详细,只说是不小心留下的伤。

    “夫人,这不是小伤。”哪吒却未将此事揭过,一双墨玉般的眼睛凝望着她,竟恍若能视物一般,目光灼灼,“若是寻常伤,夫人是妖,有灵力傍身,想来很快能痊愈。而今却拖了几日——自那日你避开我时便已带着伤,我说得可对?”

    云皎盯着他脸颊看,尤其那双点漆般的眸子,半晌道:“哈哈,你好聪明哦。”

    哪吒轻叹一声:“伤药呢?”

    说话间,他已轻轻掀开她的衣袖,有一瞬她下意识想抽手,还是忍耐住了。

    三昧真火留下的灼痕映入眼帘时,哪吒亦明白了一切。

    他垂眸凝视许久,指尖极轻地抚过伤处边缘,反惹得云皎注意,诧异问他:“你能看见?”

    “嗯。”他轻道。

    云皎明眸睁大:“……嗯?”

    “近来随…师父修习,学了些通汇晴明的法子。”哪吒语气平静无澜,真假难辨,“如今,已能粗浅视物。”

    云皎被他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唬住,“啊,你……”

    不等她深想,哪吒已主动将手腕搭在她指尖,“夫人不妨探探?”

    要伪造脉象并非难事,若她仍有疑虑,哪吒还有诸多方式叫她确信。

    云皎当真施了一缕灵力入他经脉,灵丝游走间,他也感受到她的灵气虚浮,近来消耗了不少。

    哪吒心底微沉,一片真身莲瓣而已,值得她费这么多功夫探查?

    几日来将他晾在一旁,不见半分热络。

    云皎已眼睛弯起,夸赞道:“夫君,你竟是个小天才!学得这么快。”

    他抬眼,正撞进她盈盈笑眼里。

    心里叹息,他复又道:“夫人,这灼伤如此严重,莫说这些,先上药吧。”

    “在那边柜子里。”云皎朝一旁示意。

    哪吒便起身去取。

    如他所言,旁的伤都能用灵力治愈,唯独这异火灼烧的伤痕,只能等自然痊愈。

    误雪在前厅备了不少日常烧伤跌打的药膏,她殿中也存了一些。

    哪吒取来药膏,冰凉的瓷瓶握在手中,让他心头也泛起一丝浅淡凉意。他指尖蘸了些许,仔细嗅辨。

    云皎倚在软榻前,此刻倒是安静乖巧,见他迟迟未动,才轻声唤道:“夫君?”

    他转过身,见她将手臂搭在膝头,一副终于肯任他施为的模样。

    只是,她面上还是一派轻松,眸子在烛火的勾勒下,透出几分好奇探究——还在琢磨,他的眼睛竟真可复明。

    “这两日,别再穿长衫就寝。”他道。

    云皎未应。

    他语气稍沉,“……夫人。”

    云皎:“知道了知道了。”

    他便不再多言,托起她的手腕,将药膏轻缓涂抹。

    她全程没吭一声,懒懒阖着眸,仿佛每一次药膏擦过触目惊心的伤痕都不会疼,也不在意是否会留下疤痕。

    他心知,云皎不是怕他担心,而是习惯掩藏伤痛。她怕暴露伤口,令人有机可乘;怕暴露弱点,被人拿住软肋。

    敖烈尚在鹰愁涧时被他警告过,之后未再胡乱降雨。大王山气候平和,多是温润细雨,云皎便没再去过后山寒潭,若逢雨天,也如往常见人。

    他甚至寻不到理由,再替她揉按一次眉角。

    哪吒自己也曾遍体鳞伤,甚至剔骨剜肉,每一道伤落在他身上时,他眉头亦不会动一下。

    但此刻,他却希望云皎能稍稍呼一声痛,不要强忍着。

    他更希望,她永远不要有疼痛。

    “好了好了,够了。”云皎见他涂个没完,出声提醒,“夫君,再涂下去,我满手都是了。”

    虽然他手够轻,只激起细密痛痒,但那么厚一层药膏,难免不经意会蹭得到处是。

    她要将手缩回,他却五指收紧,将她的手腕牢牢卡在手心里。

    “还不够。”他摇头。

    云皎心起疑惑,猝不及防被他抬起手。

    温热的气息落在手臂上,一阵一阵,轻轻拂过方才被清凉药膏浸润的肌肤,他的唇凑得极近,若即若离,却又尚有分寸地离开。

    她有些怔。

    听他一本正经地说着:“夫人,受伤后是要吹一吹的。”

    云皎猛地收回手,只觉臂上还残留余温,热意往上窜,直至脸热耳热。

    “不是么?”偏他还问。

    “嗯…嗯,你说的是。”她只得含糊道。

    只是,云皎并非真是羞起来就不敢见人的性子,反倒对自己的反应感到奇怪,复又去看他。

    夜明珠柔丽的晖光下,少年脸上也不知何时漫起浅浅红意,如薄纱覆玉,白皙下透着淡粉。

    但更吸引她的,还是那双漂亮勾人的眼睛。

    眼尾微挑,勾勒出几分凛冽,可偏偏眸色漆黑,显得下睑处的肌肤薄红,反倒生出些许脆弱感,十足摄人心魄。

    足以让日月失色的眸。

    是她一眼撞进去,就不由得生出占有心思的一双眸。

    想要他眼里永永远远映着自己的模样,从此他不该再看旁人,为她所有,成为这世上唯一的、只属于她的人。

    “夫人?”哪吒微顿,没想到她这么快便目色迷离。

    三昧真火的伤确然不好治,他的香粉却能做药引,方才他放入些许混进药膏中,未免旁人发觉,并不算多。

    但是……

    云皎面色渐染上更深的潮红,仰头看他,“莲之…莲之,我看看你的眼睛。”

    甚至另一只未受伤的手去环圈他的腰身,两人一下凑得极近,她塌腰将整个人依附在他胸膛前,眼眸也始终不离他的脸。

    那也是极美的一双眼,眸色清浅澄澈,淡淡的眼瞳,似海中莹莹的浪。

    哪吒与她对视片刻,喉结微动,难得别开视线。

    “夫人,无甚好看的。”

    云皎非常不赞同,激动道:“好看啊!你眼睛很好看,不止眼睛好看,整个人都好看极了。”

    “你生得这般好看,应当是件很自豪的事才对……”她已有些晕乎,倚在他身上道。

    哪吒愣了愣,伸手揽住她。

    “夫君。”云皎又唤道,音色渐软,似某种若有似无的撩拨,“我原先想错了,只当你曾是世家公子,气度不凡,定是被人在手心呵宠惯了的……但后来,你受过很多伤吧?”

    ——才会在上药时,力道那般适当熟稔。

    “往后,我不会再让你受伤了。”

    “……”

    “夫君,我会好好疼你的……”

    “……”

    哪吒眉心跳动,半晌,终是忍不住按住她解他系带的手。

    少女温軟的身躯紧贴着他,她的手也发烫,受着伤还想挣扎,目标明确地往下探寻,檀口微张着,呼吸声渐促。

    “夫君,夫君……”云皎被制住,尚有耐心与他周旋。

    深深吸气,嗅见他身上清冽的香,她又软声哄道:“我的夫君,你真好,又漂亮又是小天才……好香,给我亲一口吧。”

    想与他贴得更近,彼此间再无距离。

    怎料他却将她推开了。

    云皎:?

    她当即眯起眼,眸中乍现几分警告之色,还有几分茫然,似在嗔怪他从前那股劲呢。

    哪吒见她复又重来,将她的手反剪去身后,只道:“夫人还是清心寡欲些吧。”

    “你什么意思?”把她前几日的话原样奉还?好大的胆子。

    他张唇,微顿,“若实在想,夫人可去看看避火图。”

    云皎:???你反天了。

    其实若她真去看避火图,立刻会被各种奇怪的姿势与画面吸引,再无暇顾及其他。

    但此刻她不肯,眸中透露着明显的不满,张口欲怪他几句。

    倏然,哪吒起了身。

    更反天了!

    “你去哪儿?”她语气已有几分急促的颤。

    哪吒轻叹,又像无奈纵容的低笑。

    “我去冲洗手上的药膏。”

    ————————!!————————

    洗手服侍老婆[吃瓜]

    对不起我又来晚了[求你了]

    ——今天的小剧场——

    哪吒:家人们谁为我花生,老婆和我的藕人打得火热,把我撂在一旁[摊手]

    云皎:好玩,爱打,打哪吒真是件有趣的事[猫头]

    哪吒:老婆你想要陪练与我说便是,我绝不用三昧真火[求你了]我心疼老婆

    云皎:[摊手][摊手][摊手]没意思,老夫老妻没意思,还是藕人有意思

    第34章 美人自缚

    云皎手上有伤,虽然她平日并不会过分乱动。

    但确保万一,不会真莽撞磕碰,哪吒还是先按捺住了心底的悸动。

    水声淅沥传来,在仅有彼此的寂静寝殿中格外清晰。

    云皎躺在柔软的锦被里,方才被推开的茫然化作一股灼灼燥热,在骨血里不安分地窜动着。

    好在没过多久,哪吒去而复返。

    她神态间难得带着一丝被欲望催熟的娇慵,直勾勾盯着他。

    哪吒也凝望着她,头一次也不知为何些许的药膏会燃起这样的火星,分明,起初他用再多,她也会很快清醒。

    “皎皎。”他俯下身,音色微哑。

    云皎无意识点头,撑着手要去攀他的脖颈,“嗯…嗯。”

    那只手被他攥住,他的目光更深下来,高大身影近乎将她笼罩,烛光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

    “皎皎,你这般乱动,万一碰到伤处,或是……”他顿了顿,墨色瞳孔深不见底,“牵扯到其他,反而不好。”

    “嗯?”

    他顺势揽住她的腰,将她往里头抱了些许,温热呼吸拂过她额发,音色轻得像呢喃,哄着她说:“不如先将手缚着,如此也稳妥些,好不好?”

    受伤的那只手依旧被他攥在掌心,云皎才觉察不对,抬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正映着她此刻被欲色浸润、不设防备的模样。

    本能的警惕霎时自心中升起,让她迟疑。

    但很快,四肢百骸燃起的渴望如浪侵蚀,迷离神智,面前宛若谪仙的夫君一声声细哄,像保证,更像郑重的承诺。

    “我不会伤你,皎皎。”

    “往后,我也不会再让你受伤。”

    “只要我在你身边,只要有我……”

    她一直沉默,直至亲眼看着他从袖中取出一抹菱纱,眸中彻底清醒,施力反攥住他的手。

    哪吒目光轻垂,凝视着她。

    “我来,我来……”仍旧是模糊的轻哼,她音色软哝,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夫君,诸事,由我来定。”

    他与她对视半晌,最终,是他松了手。

    云皎这才露出满意情态,手腕轻抬,一缕蛟丝自她指尖引出,缠缠绕绕,将自己的双腕缚在雕花床柱上。而后,她才微微仰首,犹自屈起腿,发号施令般,“可以了。”

    哪吒见她如此,不免低笑一声,由着她意思上榻。

    从他的角度看去,烛火下美人自缚,如墨的浓密乌发披散,衬得肌肤莹莹光泽。雪色裙摆被他稍微掀上,层层叠叠也似葳蕤的云。

    直至略带清凉水汽的手掌按住云皎膝盖,她瞧着那双修长有力的手,忽然又感不对,欲言又止。

    哪吒敏锐发觉,侧目问她:“怎么了?”

    “你要不,先把那枚戒指取下来?”

    他淡笑一声,“不取。”

    “这是夫人赠予我的…定情信物。”言罢,松了她膝头,如玉长指探出,“自然要时时刻刻戴着。”

    他刻意咬重了“时时刻刻”四字的音,云皎微微瞪大眼睛,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的手。

    这双手,曾为她端茶奉水,曾为她捏肩捶背,也曾如此刻……引发了难以言喻的悸。动。

    只是彼时暂且懵然无知,钻入被褥中权当彻底的服侍,并无当前灯火盈盈,将一切照亮后的真实。

    这枚戒指确是她赠予他的信物,从佛门处求来,金质纯净,上头还篆刻着许多漂亮莲纹,他甫一戴上,她就觉得极为衬他,令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愈发清隽雅致。

    但这一刻,云皎却清晰认知到了那些细微的镂雕纹路多么精巧,落在她身上,又是怎样的微妙折磨。

    几番之下,她果真渐渐忍不住挣扎,极细的蛟丝随着动静勒在肌肤上,留下浅淡的、微微下陷的痕,那片被烈火灼烧后的伤更是极清晰映入哪吒的眼帘。

    云皎的肌肤柔嫩,如玉无暇,他一贯知晓,正是如此,当她身上落下伤痕时,郁气与细密的闷痛便逐渐在他胸膛蔓延。

    其实,今日在坦诚布公与她说自己眼睛已“好”之前,他心存了犹豫。

    她非是柔软且害羞的性子,但或许眼下清晰的景象令她震惊,又想到他已能瞧见她的神色,头一回下意识细细掩藏,不愿叫他看出更深的情状。

    就如她会逢雨头疼一事,当他看不见时,她尚会坦然在他面前表露不适,可若往后,他能看见了……

    哪吒眸色一深,施力,云皎呜咽着,神色霎时变得迷离,无力瘫软下去。

    他想,无妨,若她想要隐藏,他会用无数的方法让她暴露。

    他会渐渐让她放下心防。

    只要他做得足够好。

    直至许久之后,云皎细长的双蹆已在颤栗,裙摆凌乱不堪,哪吒终于放过了她。

    她的胸脯仍随着急促呼吸起伏,肌肤泛起诱人的淡粉,额间也发了细汗,一条腿还屈起着,精巧的足踝露出,足尖无意识地蹭着身下濡湿的锦被。

    哪吒神色沉沉,听着她呢喃低唤:“夫君…夫君……”

    一声声的呼唤引诱着他,分明是意图让他平复的语调,他心底却滋生了想要愈加亲密的念头。

    “夫人。”他语气低哑,“……能视物后,我特意去寻避火图研习了一番。”

    云皎沉默一瞬,似有些呆,夸赞一句:“那你还挺好学。”

    比她好学。

    她还未完全缓过来,语气中透着一丝真诚与茫然。

    “夫人喜欢便好。”哪吒静默须臾后,又诱哄着,“夫人可还想要?”

    “……”

    情热仍于伤口处蔓延,饶是无力,妖性里的贪婪让云皎在迟疑之后,选择了一种寂静的默许。

    哪吒了然于心,当即握着她的脚踝,毫不费力地将她抬起些许,俯身下去。

    待他冰凉的发丝拂过腿弯,云皎一僵,迷迷糊糊捕捉到他眼神锁定在何处,瞬间从迷蒙中惊醒。

    “你——”

    她太过震惊,羞愤交加,足蹬上他的肩,抵住他还要倾身的动作,“你别太好学了!”

    言罢,她还动了动手指,原本缠在她腕上的银白丝线顷刻如活物般松开,化作两缕流光,收回她袖中。

    这本是她的蛟丝。纵容,自起初就并非彻底交出底线。

    允许也化为了乌有。

    再看哪吒,他还目光幽深地盯着她,如一只贪婪无度的兽,叫她心底生出无语,迅速合拢蹆,又扯着被撩开的衣衫遮蔽自己。

    “睡觉吧你!”她气愤道。

    *

    翌日清晨,误雪便回来了。

    云皎的“哪吒”藕人也已玩得差不多,今日暂且没再去武房,倦倦打着哈欠,召误雪前来。

    对方也知晓云皎这几日劳累,大王山一应事务确然由云皎决策,但细致的打理是由误雪与白菰共同承担。

    云皎作为大王,还有一项重要职责,也是在这仙妖遍地走的世界里最重要的职责——

    负责最高的武力输出。

    拆解天庭战神兼杀神哪吒三太子的招式,也的确是重中之重的事。

    误雪瞧她眼下淡淡乌青,不免忧心道:“大王,无论如何,还是身子最要紧,切莫操劳过度,更别伤着自己。”

    她不知云皎受伤之事,末一句只是发自内心的关切。可听到“伤”这个字,云皎的表情还是有一瞬扭曲,不由又回想起昨夜种种。

    她憋了半天,含糊道:“无碍,没休息好而已。”

    真没休息好!

    讨厌极了。

    昨夜后来,哪吒又哄她去洗濯,虽说施个净身决也能应付,但看着湿漉漉一片的寝衣和锦被……她强打着精神洗完,还要一边忍耐未褪的情热,与对方那厚颜无耻的渴求。

    炽热的眼神,简直…简直是没脸没皮,那也太超过了。

    云皎暂时无法接受,最终忍无可忍,将他漂亮的脸蛋捂进被褥里,恶狠狠警告他:“你再不好好睡觉,我就把你闷死!”

    ……

    “大王?”误雪又唤她一声。

    云皎回过神,问她正事,“猪刚鬣…哦,现在该唤他‘八戒’了,他状态可还好?”

    “暂且平稳,昨日离开高老庄后话便少了。”误雪轻声一叹,“我劝了几句,他只是点头。夜里一行人宿在荒山,他忽地摸出个画板描摹起高家娘子的容貌……我想,以他的性子,日后怕是还会反复叹惋。”

    云皎微讶,脸盲的猪,曾拥有五十个意中人的猪,竟然真记清了一个人的容貌。

    见误雪还一副暗自琢磨的样子,她又若有所思。

    待误雪抬眼看来,云皎似笑非笑问:“对了误雪,猪八戒说的那‘话本子’,是怎么回事?”

    话本子当然是满世界都有。

    但昨日,亦或说昨日之前,云皎便敏锐察觉到不对。

    误雪早说自己与猪八戒相熟,昨日猪八戒脱口而出了好几句现代段子,皆称自话本子中看来,彼时误雪的神色很快赧然,支吾让她离开。

    这个世界只有她一个穿越者,她不曾对猪八戒说过那些段子,也不曾写过话本,便只有身边的人……

    误雪果真沉默起来。

    不知不觉,温润的美人脸上又起绯色,似仍难以启齿。

    云皎本想去摸戒指,不免再度回想到昨夜,一顿,选择轻叩桌案,笑吟吟道:“误雪姐姐~那话本子,该不会是你写的吧?”

    “……”

    云皎语调率真却不含恶意,又有几分轻快,误雪深知她性情,相识多年,也知她从不会轻易取笑旁人……

    但让她久久不愿开口的忸怩,也是因云皎这般看重她,她却,她却……

    “误雪姐姐,怎么还不说?”云皎凑她更近,神情好奇,心思开始飞到天边去,“难道,你和猪八戒要暗杀我?”

    误雪一噎。

    她复又靠回椅背,浑不在意地嘻嘻笑着,“也无妨,反正你们也杀不了我。”

    被剜去坚硬鳞片都破不了她真身,云皎说的是真话,哪怕用毒,除非是天地间生出来的某种灵种植物制成毒,否则很难对她起效,毕竟她真身可庞大了。

    误雪也知,且误雪和猪八戒都找不到这种天地灵种。

    此事既已被大王追问,若再隐瞒,反倒真显出不臣之心。

    误雪瞧云皎没心没肺的样子,半晌,终是轻叹:“大王,那话本子是我写的,对不住,我不该瞒你,只因……”

    她也心知云皎不是真会随意轻放之人,既然已觉察端倪,只是在等她主动坦白。

    “只因什么?”

    “我怕大王觉得我…不务正业。”

    云皎怔了怔,“为何?”

    “我本是荆棘岭上一棵杏树化妖,无甚根脚,修为也浅薄,承蒙大王不弃,委以副手之职。”误雪垂首,不敢看她,“自当兢兢业业,不该节外生枝,写话本子这等事,即便在凡间也算不得光彩,可…可我确实喜欢……”

    说到最后,她语气已暗带神伤。

    如她这般的小妖,能得大王山青睐已是极幸,何况当年还是云皎亲自寻来的,如今回想起来仍觉受宠若惊。

    云皎也惊,“误雪,你怎能这样说自己!”

    “你处事条理分明,认真尽责。”想起误雪往日所为,甚至那避火图上批注的风月词句,云皎便知她才情不凡,“而且你还如此有文采,这个世界缺的就是你这般冉冉升起的文学之星。”

    云皎向来觉得自己是天才,手下的人当然也是天才,你有这样的文学巨匠进入西游世界,是此界的福气!

    而且,怎么敬业起来,还把自己都pua了?

    “工作只是工作,爱好是爱好,你不能弄混!”云皎痛心疾首,突然还有一种自己真是邪恶资本家的感觉,“给你休假,就是让你去做自己喜欢的事,你怎么还做出负罪感了呢?”

    “大王……”

    “现在,立刻,马上,我也要看你写的话本子!”云皎两手一摊,并拢,伸手到她面前,“好姐姐,我想看十八个郎君伺候小娘子的,有没有?”

    “……”

    哦,忘了,误雪比她还推崇1v1,估计是不会写这种的。

    “总之,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大人的世界没有选择,只有全都要。”云皎收收心,又郑重道,“误雪……没人能逼你做抉择,更别让自己的心逼你抉择。世事万般,对势弱者摧折万难,若你的心也随波逐流,你就真的失去所有了。”

    云皎惯常是不会与人谈心的,更不会说这些。

    在须菩提祖师门下修习是条很适合她的道,隐者隐然于世,生死自负,乃是顺应自然之道。

    她自小举目无亲,身无长物,因而得悟:从天地中生长,她唯有一人,若失去了自我,她便真是一无所有了。

    也因她唯有一人,参不透其余,也难以触碰和得到所有。

    而有意思的是,起初建立大王山——说起来她是想让自己过得更舒坦,却也有祖师指引,叫她入世历练。

    成仙成妖,不过一念之间,入世才是真谛,是真正的修行。

    正如祖师当年也放任了孙悟空离去、甚至可以说是将他赶离了灵台方寸山,唯有历经浊世,方能得成正果。

    不过,云皎至今还未完全看得分明。

    误雪却已看分明了一些事。

    她瞧见原本漠然却总佯装亲切的小妖王,如今竟真开始笨拙地开导旁人,也真有了几分模样。

    *

    误雪最终择了些话本子给云皎,云皎的眼睛顿时亮起来。

    不是现代的小说不好看,而是误雪总归受过她一个现代人影响,古今相结合的话本子看起来别有风味。

    如今她也不用打三份工了,当大王也是要休假的。

    一整天,她只短暂去了趟武房,便窝在寝殿看得津津有味。

    哪吒结束了一日的“修习”回来,便见他的夫人四仰八叉瘫在床上,药膏蹭得被褥上都是也浑然不觉,一瞧见他,冲他抛了个媚眼。

    她学着话本中娇滴滴的小娘子,夹了起来,“莲郎~”

    哪吒:……

    他快走几步,吻上“小娘子”的唇,将她俨然未尽的狂言悉数堵了回去。

    ————————!!————————

    [猫头][猫头][猫头]来了来了

    第35章 赠礼莲之

    是夜,朗月星疏,天河化作浅淡隐没的流纱,难以窥见。

    猪八戒望着天河,仿佛在看前世种种,头一回生出感慨,若说被贬下凡处处皆苦,唯有遇上他的翠娘是甘之如饴。

    另一面,化作小白龙的玉龙三太子甩着马尾,次次回忆,也是次次惊心。

    那位大王……

    与他大师兄交好的大王,曾来鹰愁涧找过他的大王……容貌,竟与他化作人形有五分相似。

    尤其是那双眼眸,淡得像海中浪花般,更似冰凌乍现,藏了几分锋锐与透彻在其中。

    可是四海龙子皆录于海册,天庭亦有仙籍,龙族嗣脉艰难,若有真龙降生,定然四海皆知。

    千年间未有新诞生的龙。

    她又是谁?

    小白龙已琢磨了整整两日,昨夜误雪还在时本想去寻她,但见她忙着开解新来的二师兄,且她本是那大王的副手,恐节外生枝,故不了了之。

    今夜,他琢磨来琢磨去,决定去问问孙悟空。

    “大师兄……”

    孙悟空正在给唐僧支云皎送来的帐篷,这玩意支起来不费事,玩起来却费事,他玩得不亦乐乎,忽听从不说话的龙师弟口吐人言,一时惊得金眸瞪大,骨碌一转,“何事?”

    小白龙马脸正色:“大师兄,与您相识的那位云大王,她究竟是何人,真身为何?”

    “……”

    孙悟空忽地被噎了下。

    此时就要提到一点说话的艺术,有些问题,不是不能问,但问来要有讲究、有分寸。

    数月前,孙悟空曾在五行山下被哪吒坑过一回,亦是被问了相同的问题,此刻难免生出谨慎之心。

    云皎是他师妹,他自要维护。眼前也是师弟,不是缺了交情,不愿回答他的问题,而是——

    云皎真身为何,这是云皎私事。

    却因他有火眼金睛,屡屡被人问及,探查她的私事。

    他摇了摇头:“小龙师弟,这问题,俺老孙不能答。”

    “师兄!”

    “好师弟,你又为何好奇此事?”

    敖烈是条很耿直的龙,他问了对方就想要答案,对方问了自然他也答,故而将对云皎的容貌猜测说了出来,又说想找时机呈明族亲。

    孙悟空一惊,若有所思,“下回你见了她,自去与她结交,她若愿意说,当会告知你……不过,记得可别上来就这么一问了。”

    “为何?”

    孙悟空是个很懂说话艺术的猴,头一回与自家师弟交流,却发觉他是实在不懂,这使得猴挠了挠头,又怕他冲动之下乱来,叹气道:“俺老孙且与你细叨两句……”

    *

    大王山,寝殿内透不进月光。

    夜明珠却温润生辉,柔光似水,如月华倾泄,漫过锦帐绣帷,将软榻前的一双人影照清。

    云皎看完了话本子还意犹未尽,唇边噙笑,不时仍在念叨着“莲郎”,又兴致勃勃让哪吒也这样喊自己。

    “你要怎样唤我好呢?”

    “云娘?皎娘?哈哈哈,好奇怪。”

    “不然叫我饺子娘?唔,想吃饺子了……”

    哪吒方收拾好衾被,闻言无奈低叹:“皎皎小娘子,该就寝了,夜里用食不好克化,明日莲郎再做给你吃。”

    云皎一顿,看向他那双凤眸,如墨的眼瞳,因已能视物变得愈发澄净。

    她又想到起初他那咕噜冒泡的邪恶毒粥,顿时脊背一麻,婉拒:“莲郎,你有心了,但……”还是别做了。

    咱也不是家徒四壁,想吃,就算不在大王山吃,也能去外头吃啊。

    哪吒听出她的嫌弃之意:……

    两人默契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他冲她招手,云皎却还沉浸在明天该吃什么饺子的思考中,忽地侧边横出一双手,她下意识去挡,又想到眼下只会是夫君,稍稍缓了力道。

    云皎的警惕从未真正放下过,哪吒心知,但她乐意在尝到甜头后沉溺,给他一些纵容。

    而他会顺着这些纵容,让她将此变为习惯,一点点离不开他,不能抛下他。

    她被他拉入怀中抱坐,原是已备好了药膏,要替她上药。

    “夫君。”

    “嗯?”

    “明日去长安吃饺子。”

    “……好。”

    “夫君。”云皎倏然又唤了他一声。

    哪吒才给她上好药,今日他重新调配了药方,减少了香粉的配量,应当不会再激起她剧烈的反应。

    正要观察她的神态,抬眸,眼前一点柔柔水红色闪过,哪吒微怔,发觉是云皎手中捏了个物件。

    她原本藏于袖中,方才一直将那只手拢在身后,因靠坐在他怀中,手时而不安分地乱动,他还以为是药又失了效用。

    没想到……

    “赠你的礼,红莲簪子。”

    珠光之下,少女容色明艳,摊开的掌心上,那枚莲花簪子散发赤色晖光。

    光波又映在她眼中,使得那双同似花瓣的眼眸潋滟盈盈,绮丽之间,透出几分难得温情的旖旎。

    是他从几日前,便记在心里的真身莲瓣。

    是她在云楼宫时说了要赠予他的。

    昨夜得知她在探查这片莲瓣,哪吒心绪微澜,只觉她彼时或是随口一说,她一贯将情爱置于最末,无论大王山、西行取经,乃至孙悟空,件件都比“谈情说爱”要更重要。

    也是因此,即便起初她对他心有怀疑,也会渐渐接纳他。

    一桩小事,有则锦上添花,无亦不觉欠缺。

    哪吒心下清明,那点无端而起的怨气便如涟漪消散。无能者才沉溺怨怼,而他深知该如何做,他会让她的目光,更多次停留在他身上。

    但此刻,看着这枚精巧的簪子,另一层涟漪却轻轻荡开。

    “夫君?”

    “……多谢。”他声音低哑,轻道,“多谢夫人。”

    云皎瞧着夫君一副怔忡失神的样子,甚至连道两声谢,不由笑逐颜开:“别太感动!我怕你爱惨我了。”

    既然已将“哪吒”的招势拆解完,云皎便不再留藕人,今日去了趟武房,正是将那花瓣炼化。

    哪吒三太子的真身莲瓣似玉通透,握在手里也是玉质温润的手感,她灵机一动,就将其融成了发簪,也算是体验了一把设计的快乐。

    看起来,夫君也很是满意她的设计。

    “爱夫人,不好么?”他将簪子紧握掌心,忽然问道。

    云皎本是随口调笑,却被他这一问怔住。

    “若我身存百载,便爱夫人百载;若我寿有千秋,便爱夫人千秋。”哪吒凝视着她,“而若命同天地,不死不灭,此情终古不移。”

    灯下,少年郎君的面庞愈发炽艳,如红莲浴火,摄人心魄。

    云皎忽觉耳热,并着些难言的赧然,听他平静道完整段情话,脸色终于憋红:“你、你……你是不是也偷看话本子了?”

    “……”

    她属实被震撼了,没想到夫君也这般能念酸诗,想了想,却又窝进他怀里。

    “先别念了。”她掰开他收紧的手心,拿起簪子,“我替你簪上,看看好不好看。”

    “夫人送的都好看。”

    “……”

    夫妻间的絮语随着夜渐深沉,逐渐息止,夜凉如水,榻上却暖意缱绻。

    *

    几日后,白菰归来,同云皎汇报起两名被拐女子的下落。

    “大王。”她神色凝重,“我几经查探,得知那两名女子竟被掳至西牛贺洲,距此万里之遥。那妖洞洞主法力高强,极难对付——幸而那处离号山不远,圣婴大王察觉异状,出手相助。”

    云皎正往茶盏中添冰,闻言思忖:“人救出来了吗?”

    白菰摇了摇头,“我与圣婴大王杀入洞中,却得知那二人已被洞中女主人打发走了,只好与圣婴大王先行折返大王山。”

    “那妖洞叫什么?”

    “碗子山,波月洞。”

    这下,云皎微微一顿,搁下茶盏。

    碗子山波月洞,按照她对《西游记》的了解,倒有印象,也是一处劫难所在地。

    那处是天庭的奎木狼化身——黄袍怪所在的妖洞,他本是二十八星宿之一,与披香殿的玉女仙子私奔下界,他化作妖,玉女化作宝象国的三公主百花羞,两人欲在凡界再续前缘。

    那洞中的女主人,想必就是百花羞了。

    “大王,我瞧着那怪凶神恶煞,待那洞中女主人并不算温柔,大王何不去一探……”

    白菰话音未落,被另一道清朗声音打断:“白菰,当务之急是寻回那两名女子,这不才是你所愿?我已有些眉目,须与阿姐细谈,你先退下吧。”

    白菰略微迟疑,见云皎颔首,方才告了退。

    “阿姐。”红孩儿信步走来,虽有一阵子没来大王山,他神态间倒还自然,犹自倒茶。

    云皎也神色如常,顺手往他盏中加了两块冰。

    “阿姐还记得……”他亦喜饮冰,红孩儿语气渐柔。

    云皎直白地打断他的话,像一个冷漠无情的钢铁直女:“诶,你当我弟弟几百年了,我又不是老年痴呆。”

    ——自然记得。

    红孩儿一噎,将那点不自觉流露的心思收起,沉默片刻后,正色道:“那怪的功法路数我已探过,并不似寻常妖。他使得是一柄钢刀,其上暗蕴仙气,绝非凡界之宝。”

    眼瞧云皎毫无讶异之色,红孩儿眸光微沉。

    “阿姐,据我探查,近百年来,诸多神仙纷纷下界为妖。起初我尚未察觉端倪,彼此看来并无关联,可再结合最近一桩事,便显得微妙了。”

    他道:“恰逢前些时日,阿姐与一群甚么取经人有所往来,听闻他们直直西行,所经之地,便多为这些神仙落凡之地……是为何?”

    昨夜,哪吒还礼云皎一串骨珠,眼下她便盘了起来。

    待红孩儿问完,目色幽深地盯着她,云皎方抬起头,坦然与他对视。

    “阿姐……”

    “你很聪明,圣婴。”

    云皎从未有意瞒他,只是遵循自然之道,天机不可妄泄,提前预知徒增烦忧,过早点破乱了因果。因果乱,事事皆乱,恐另生灾祸。

    既然他已推测至此,云皎便顺势提醒:“取经人此行是往灵山求取真经,普渡南赡部洲众生,途经十万八千里,历经九九八十一难。你若遇见,顺心而为,但万不可伤其性命。”

    红孩儿唇瓣微动,却又不再问了。

    他知晓云皎有推衍之能,也与她探讨过此中玄机,悟出些许深浅。通晓天机者最忌扰乱因果,若用人情相胁,是彼此相伤。

    “车到山前必有路,对不对,阿姐?”他最终只轻声道。

    云皎默然片刻,笑了笑,“你会好好的。”

    “我已赠那妖洞女主人傍身之宝,此事本是节外生枝,阿姐不必再管。”红孩儿又道,“倒是白菰……”

    他见云皎正拢指掐算,语气沉肃,显出几分郑重劝阻之意:“白菰是僵尸之身,无法度化,修为亦无法精进,只能以白虎岭的怨气为生。此事,她本意是好,却已能看出日益偏执。”

    自调查观音禅院拐卖女子一事起,云皎便放手让白菰去办,因她知晓白菰放不下当年的事。

    白菰心系每一个遭遇苦难的女子,本是善举,却未能借此自渡,反而越陷越深。

    “她是阿姐的副手,我知阿姐看重她……”

    此事云皎亦在思量,她掐算良久,一时未答。

    红孩儿便叹气道:“阿姐神通广大,从来都是你点拨我,只告知喜讯,却从不与我分担忧虑。”

    他这倒不是阴阳怪气,而是深知她脾性后的无奈。

    云皎睐他一眼,这次却真是冤枉她了,她只是在思考而已!实则她与红孩儿关系一向很好,从没有水火不容一说。

    能与他相商的,她向来坦诚相告,除非他牛脾气上来了。

    “你不也是如此吗?”云皎也叹了声。

    这牛脾气倔上来,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先前他还一副要与莲之势不两立的样子,转眼间,却月余不曾来大王山。

    他不是罢手,也不是暗自谋划什么。云皎了解他,就算真有谋划,她也能一眼看穿,譬如那只被他派来“引诱”她的小白鼠。

    只可惜有莲之那等绝色容颜,她已经吃不下别的了。

    ——所以说,他消停这么久,定是被什么绊住了手脚。

    红孩儿沉默下来。

    云皎示意他将茶水饮尽,利落抬袖,起身,“我已算到那两名女子身在何处,竟离我们不远,仍在南赡部洲。且让白菰静一静,你随我走一遭吧。”

    红孩儿在她自然的语气中,仿佛又见到从前二人相处的光景。

    她与他关系那样好,两小无猜。

    于是他又忍不住问了那个问题:“阿姐,今日来,怎么没瞧见你那夫婿……”

    “哦,你姐夫啊。”云皎随口应道,“我叫他学习去了。”

    “学什么?”

    “当然是学怎么好好服侍我,当我的好夫君呀。”

    “……”

    *

    好夫君“莲之”,此刻确实正在学习。

    没在木吒客居学习,而是犹自在灶房潜心学习——“做”饺子。

    之所以是“做”,是因为尚未到“包”的程度:和不成型的面、加多了调味黑乎乎的馅料……练了几天依旧毫无进展。

    少年长眉紧蹙,面色比万千次杀敌还要凛冽凝重,严阵以待。

    直至风微澜,吹起他颊边沾着的面粉,他的目色骤然沉下。

    ——有神仙至大王山附近。

    他尚不知红孩儿到来,只隐隐察觉云皎离开了大王山,乾坤圈与他的感应正在减弱,本打算面和好就去寻她,哪知不速之客到来。

    眼下,她不在山中,反倒成了好事。

    随心意动,哪吒瞬移现身于大王山外,与此同时木吒也有察觉,慢他一步至天边。

    “三弟,好巧啊。”木吒与每日放个藕人来上课的哪吒打了个招呼,也不知他本人在忙什么。

    也怪大王山太大。

    光是金拱门洞内,就有大灶房、小厨房若干。哪吒只需用香粉迷惑两个灶台小妖,就可为所欲为,畅快学习一整天。

    哪吒瞥了木吒一眼,并不觉得巧。

    他没有再多看木吒,而是眸色渐深,凝视着自云端飘逸而降的那道身影。

    ————————!!————————

    云皎:用他的东西将他哄住,我简直是天才[猫头]

    哪吒:(沉浸喜悦中)[亲亲][亲亲][亲亲]

    云皎:别再亲了[白眼]一天天的尽腻歪了

    第36章 七情六欲

    “三太子,啊……还有惠岸使者,你也在此处呢。”

    来者竟是太白金星。

    木吒一贯在珞珈山清修,还不甚懂这天庭的势力分布,见对方来,心知对方在天庭地位崇高,谦逊向其施礼,面上依旧是一副茫然情状,不知对方来干什么。

    哪吒却清楚——太白金星为玉帝心腹,受玉帝直接遣使,他来,便代表着玉帝的旨意来。

    双方表面上客气见礼,暗地里却各怀戒备。

    哪吒自是提防对方不怀好意,而太白金星则是提防这位三太子会一言不合就开杀,天庭现下传得沸沸扬扬:

    都说千年前由佛祖和太乙真人合力炼化的那具莲花法身,已然快压不住哪吒积攒的怨气了,他先前就故态复萌了杀李靖的心思,也不知现下又将要杀谁……

    太白金星是天庭的主和派,虽替玉帝办事,却向来主张以柔克刚,每每都是笑面迎人,“三太子,老道听闻你在下界成了亲,真是可喜可贺啊。”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太白金星深谙此道。

    这下果真给木吒整不会了,哪吒却已见多,只颔首还礼:“老星君不必客套,有话直言便是。”

    “老道已得知,尊夫人乃是下界大王山的妖王,名唤云皎,当真是青年才俊,不凡之辈……”不知道也不会站在这处了。

    太白金星才向前踏近一步,哪吒面色不明,却脊背微绷,原本自然垂落的手也不经意抬起,弄得太白金星只得顿在原地,也不再寒暄:“只是三太子,无论如何,她终究是妖,按天规本不该随意踏入天庭。你当时……怎未阻拦,竟任由她……”

    话音未落,哪吒周身气息骤然冷沉,如寒霜骤降。

    木吒心念电转,他自是知情此事,当即出声维护:“老星君,此言差矣。我弟妹是应孙悟空之邀前往天庭,再者,她本是哪吒的夫人,去云楼宫也如同回自家府邸,有何不可?”

    毕竟,现如今他也住在弟妹山里,山中的日子是真滋润,新奇有趣的玩意儿层出不穷,未曾尝过的美味佳肴日日不重,这才该是神仙日子啊……

    太白金星自然也知这理,他无意与哪吒结仇,怕得就是哪吒不说话,叫他难下台。

    幸有木吒递来台阶,他连忙顺势而下:“是极是极,惠岸使者所言在理,老道内心也是如此作想啊,只是…此事已被李天王奏禀玉帝,捅上了凌霄宝殿,着实有些难收场……不然,万岁亦不会派老道前来提醒了。”

    哪吒终于开口:“只是提醒,是么?”

    太白金星仔细打量起眼前的少年。

    他如今在下界应当也过得不错,褪去戎装,虽未着天庭特有的云锦仙裳,却也是极尽讲究的衣料,如此闲适打扮,从姿态看,倒敛去几分锋芒,透出罕见的温驯平和。

    但太白金星知晓这只是表象,他的底色仍是凶恶的。

    “我已知晓,老星君回吧。”果然,回应干脆、果断,甚至不当回事。

    同在天庭当值的太白金星,可太懂这位哪吒三太子了。

    他千年来不以真面目识人——就说此刻相见还覆着面具呢,看不见他表情,更难判断他的心绪了。

    他如此行事,皆因他并非心甘情愿屈居天庭,自然也不将众仙放在眼里。

    若可以,太白金星想……哪吒或许更愿与李靖同归于尽,哪怕彼此折磨至死,互不放过。

    生恩已还,又结死怨,昔年会决绝削肉剔骨的少年,骨子里是何等烈性,又怎会甘心苟活于仇人身边?

    ——可如今,他不甘心,也只能甘心。

    众仙皆知,千年前哪吒抽了东海三太子的龙筋,后又大闹了龙宫,血染百里海域,震动三界。

    彼时,四海才被天庭招安,水族势力错综庞大,虽有臣之名,尚无臣之心。尤以海中霸主龙族为首,其行事依旧跋扈猖狂,司雨行风全凭一己好恶。

    但万物终落于相生相克一道,龙族四海称王,肆虐无忌时,海畔一座关隘城镇中,却诞生了它们的克星。

    生来有神通、甚至携伴生灵宝降世的哪吒。

    乾坤圈翻江倒海、震荡乾坤,混天绫劈波斩浪、混沌日月,令海水掀起滔天巨浪,将海族杀得片甲不留。

    对彼时旱苦交织的凡界人族而言,这本是大快人心之事,怎料……哪吒之父李靖却与龙族暗中勾结,总兵府里一众海藏珍宝被揭露出来时,凡人的欢呼顷刻化作了对哪吒的唾骂。

    真相被掩埋,控诉却真实,李靖在凡人面前指认一切为哪吒贪夺,汹涌的指责比滔天巨浪更为可怖。

    之后,便是哪吒剜肉剔骨、自刎以证清白;之后,又是他意图借法庙还生,庙宇却被李靖亲手捣毁……

    桩桩件件,天庭难道不知内情吗?

    ——自然知晓。

    但是,天庭已看中了这把足以震慑海族的刀,且定要是为己所用,受己所控的刀。

    要想让真相永埋,唯有让当事人永不开口。

    若他要开口,就让他不再是“他”。

    一具剔除了七情六欲的莲花空壳,再合适不过。磨平了哪吒的怨气,他自然再也掀不起风浪。

    至于佛门昔年明明参与此事,如今却又变卦,转而相助哪吒……

    太白金星想到此处,只觉头痛更甚。只能说天机幽微,未定难定啊。

    他无意再劝哪吒,毕竟想劝哪吒听话的人可太多了,也不是谁都能做到。

    最终,他仅出于好意,宽慰了一句:“三太子,至少眼下西行已启,你受命下界,暂无降罪之忧。至于李天王那边,虽告了御状,此时仍被禁足于云楼宫,算是戴罪之身,你不必过于介怀。”

    木吒却冷不丁开口,语气是少见的锐利:“哪吒从未有罪,何来降罪一说?”

    哪吒一顿,斜眼瞧他。

    这还是千年来,木吒第一次为他辩解,而非站在李靖那边。

    “父…李天王是自作自受,有罪的是他。”

    木吒自从得知李靖竟试图寻找母亲转世之后,心底便隐隐生出不满。

    虽说他不似哪吒那般“恨”着李靖,却也绝对“怪”着李靖,原本尚算和睦之家,因其而散,母亲更是含恨而终。

    这些年过去,他一直在珞珈山清修,除却偶尔找寻哪吒,也从未与李靖说过话。但可耻、可悲的是……

    正因这么多年过去,他心底的怪罪竟已慢慢被磨平,若非再遇哪吒——

    他甚至觉得,自己是时候该放下往事了。

    “即便他为父,也不能肆意妄为,且为父不慈,又何以求为子必孝?”木吒道。

    太白金星面色复杂,他又何尝不明?只是家事难断,纵使是神仙也难管啊。他久久难言,最终叹息告辞,施施然腾云而去。

    四下寂静起来,唯余风声。

    木吒想唤哪吒先行回山,还未开口,却听哪吒轻轻嗤笑一声。他抬手,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其下那张清俊昳丽却冷漠的脸。

    “你说错了。”

    哪吒给了木吒面子,至少未当着太白金星的面反驳。

    临到此刻,他终于道:“李靖,本不堪为父。”

    木吒静静凝视着他,山风拂动哪吒鬓角的碎发,本是朗月清风的仪态,可他脸颊边却突兀地沾了些白色粉末的痕迹,几分滑稽,又难得透出一分少年的纯真。

    “你脸上是什么?”木吒不由一怔。

    哪吒微顿,顺着他的目光抬手在颊边一抹,旋即了然道:“方才为夫人包饺子,不慎沾了些面粉。”

    他的语态极其自然坦诚。

    久经沙场的统帅,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哪吒思绪飞转,瞬间便想清楚:自己不仅要叫所有人都知晓云皎是他的妻,更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爱”她。

    纵使如今这份爱意只因凡躯而生,往后他也会想尽办法,让那具并无七情六欲的莲花仙躯,也“爱”上她。

    “对不起,哪吒。”忽地,木吒却如此道。

    哪吒侧目看他,只见他面上复杂至极,并着些难堪与懊悔,一时疑惑:“作甚?”

    “我…我……”

    木吒瞧着弟弟无知无觉的神色,甚至是无波无澜的,心底苦涩更浓。

    直至此刻,他才好似明悟,哪吒骨子里仍是那个心性纯良的柔软少年。这些日子来,他真切地看见哪吒对云皎的好,是真的将对方当成妻子悉心爱护。

    哪吒本该…本来是个很会爱人的人。

    若非当年自己盲从众人,将哪吒押往灵山,本意是想度其苦厄,却阴差阳错,害他失去七情六欲,沦为只知杀戮、受天庭桎梏的傀儡。

    ……偏偏还要受制于李靖。

    “李靖待你不好,他不配为父。”云皎不过是上天一趟,缘由还在孙悟空身上,就引得李靖见缝插针去告御状,可见其平日是多么刻薄。

    木吒意识到此事,心中愈发愧疚,“对不起,我亦有错,当年我不该那样对你,但如今见你似乎…平和了许多?是因凡躯压制了杀念?”

    上回哪吒并未回答这个问题,但随着近来相处,见哪吒日日只是相伴在夫人身侧,身上那股骇人的杀伐之气褪去不少,他心中便隐隐有了答案。

    这具凡躯,是仍有七情六欲的。

    理智收束,情绪回拢,那无知无觉的杀戮冲动自然便化解了。

    但哪吒默了默,忽然道:“可我……还是做了一件错事。”

    在他开口的瞬间,一股压抑的戾气翻涌而上,夹杂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迷茫。

    木吒观其神色便知,是他依旧造了杀孽。

    为何?

    “如你所言,灵山与我约定,身处凡躯可暂避玲珑塔影响,亦可化解杀念。”

    但……

    他总觉得,少了什么。

    他仍旧杀了妖,起初仍有炽烈难耐的杀意。这具凡躯,根本无法彻底压制杀心。

    哪吒无意识拨弄指上的金戒,一圈又一圈,微微蹙起的长眉表明他正陷入沉思。

    木吒的目光也随之落在他手上,“这是弟妹所赠?”

    哪吒动作一顿:“是,但原本,她欲赠我的是……”

    ——佛门之宝,金箍。

    *

    云间,向南行。

    云皎与红孩儿并肩行飞,她仍在思忖方才的卦象,鼎卦,火趋南方,风烟为引,一时并未言语。

    直至红孩儿唇角翕动,极轻的字音滚落风中,“阿姐……”

    她顷刻便捕捉到了,侧目看他,轻叹应声,“阿弟,如你所言,互无隔阂。若有什么事叫你心头郁结,可与我说。”

    “我不是要说你夫君。”

    “我知晓。”

    若说她夫君,他只会大放厥词,最好能说动她当场休夫。

    红孩儿心思被一眼看穿,也不羞恼,望着云皎那略带无奈的神情,玩笑般嗤了一声,眼底却漾开真实的笑意。

    阿姐终究是阿姐,她并没有变过。

    只要她心里还认他这个弟弟,就会永远对他好……也永远,只把他当作弟弟。

    红孩儿沉吟片刻,终究坦言:“是我家中之事,阿姐也知,我爹娘早已分居,我爹在积雷山另纳了妾室。”

    此刻,他倒当真像个苦恼的弟弟向姐姐倾诉。

    此事,云皎也自然知晓。

    三百年前,她会遇上孤零零的红孩儿,正是因为他爹娘争执不休,家不似家,红孩儿便想另立山头成家。

    她还知那牛魔王怕不是得了疯牛病,与罗刹女分开后,他同积雷山的玉面狐狸在一起,非觉得自己的妾室也是红孩儿姨娘,逼红孩儿与玉面亲近,每每使些奸猾手段,诓骗红孩儿去积雷山。

    上回说什么要给罗刹女送宝石,结果转手给了玉面。

    “我不喜我父,亦不喜他妾室,原以为母亲与我一般,直至近来我去芭蕉洞,却意外嗅到了那狐妖的气息。”

    “我询问母亲缘由,母亲却避而不答。”红孩儿难得露出少年人般的纯粹黯然,“我不是怕她、怨她与玉面往来,而是……”

    父不亲,母亦疏离。

    家不似家,要么逼他亲近外人,要么亲人将他摈斥。

    红孩儿并非薄情寡义的妖,否则也不会始终惦记与云皎的交情。正因重情,被排斥在外时,才格外神伤。

    云皎偏头看他,向来张扬恣意的小妖王这次是真被刺着了。

    好在她是个料事如神的算卦大佬,微微一笑,拢袖摸索,取出一个锦囊:“我有妙计,你且拆开看看。”

    红孩儿一怔,失落心绪稍缓。

    “阿姐早为我算了一卦?”

    那倒不至于未卜先知,她还没那么神,云皎但笑不语,只等他拆开,自觉自己现下很有几分从前电视里的世外高人模样。

    哈哈,“锦囊妙计”这招都学得有模有样了。

    红孩儿便犹自解开锦囊,待看清其中之物,不由愣住。

    “阿姐……”

    他的确没料到。

    ——是糖。

    是他一贯爱吃的糖,还是许多年前云皎特意为他做的“青草糖”。

    若没有她,他永远不会吃到这种糖。

    而眼下若没有她,他也无法在难受时吃到这种糖。

    她特意带在身上给他。

    “若知而受困,不知无虑;知而难言,不知不怨。这便意味着此事本不由你决断,何必自扰。”云皎道,“世人各有其缘,亲缘亦如是。”

    “想那么多徒增忧愁,小牛嘛,还是吃颗糖吧。”

    听至此处,红孩儿眉间郁色已散了大半,却仍低声道:“阿姐还当我是孩童。”

    云皎脱口而出:“在姐姐心里,弟弟当然是小孩子啦!”

    应该是吧,云皎又在心底悄悄自问。

    她并无真正的亲缘,实则也是依葫芦画瓢,兄弟就是兄弟,姐妹就是姐妹,夫君就是夫君,各在其位,秩序井然,互不冲突。

    红孩儿凝视她片刻,未再争论。

    “阿姐果然是最赤诚的,认我做弟弟便是真弟弟,不喜欢便是真不喜欢。”他只道,“成亲…也是真的成亲。”

    云皎困惑,不然还假成亲?那也太那个了吧。

    “无论如何,我都是你弟弟。”红孩儿又一次确认。

    云皎点头:“你自然是。”

    “无论从前往后,只要你需要,大王山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永远欢迎你。”一顿,她又道。

    红孩儿却问:“阿姐为何不说是‘你永远欢迎我’?”

    “我不就是大王山的大王?”她挑眉。

    红孩儿笑了笑,他点了头:“好,阿姐。”

    心事已解,此行目的地也已抵达。

    已往南六百里,且见一座好山冲天占地,岭头松柏郁郁,崖下怪石磷磷。眼下正是金秋时节,山中不见寻常野菊,反倒遍开蒲公英,如雪覆坡。

    云皎凌空俯瞰,很快探查到洞府入口,此山主打一个大咧咧,连个隐匿阵法都没有,看起来这个大王很是嚣张。

    而她最喜欢的就是挑战嚣张的大王,拂袖欲降,山凹里却忽地燃起烘烘火光,霎时,红焰冲天,烟气熏天,并着几声轰鸣。

    云皎:?

    怎么大白天放烟花。

    她与红孩儿对视一眼,双双落定洞门,蓦地发觉四下弥漫的竟是五色焰彩,青红白黑黄,色色分明。

    “且慢。”云皎忽对此地有些印象。

    仰头一看,果然洞口石匾上的字也有印象。

    红孩儿步履顿了顿,刚欲言。

    守门小妖已扯嗓尖叫:“敌袭敌袭敌袭!”

    啧,还没袭呢!云皎自觉与弟弟连法器都未亮,简直是非常慈祥,亲切得如邻居串门般。

    尖利嗓音起,红孩儿眼神骤然一厉,手腕翻抬,一杆长。枪已握在手中。

    枪风横扫,轰然撞上石门,顷刻凿出深深石痕,他颇有嚣张劲,“叫你们大王滚出来!”

    行了,这下可以袭了。

    云皎也姿态立正,祭出霜水剑。

    ————————!!————————

    *哪吒的设定有私设,看过我其他哪吒文的宝宝也知道,因为我写过很多了,所以每次想尝试从不同的角度去解析故事,每本哪吒的性格也不一样,就会有对应的设定。有些不是我不那样写,可能是已经写过了,觉得或许能用一个新角度去诠释。[求你了]

    *另外关于麦旋风,放心他之后还有戏份,而且他是比较重要的配角。v前

    第11章 、第14章已小修,主要是一些心理描写,修改部分已标明,不看也不影响后续阅读。当时是不想剧透,到这里可以说一点了,云皎一向是自己打拼,对感情比较淡薄,但她也会继续成长,并且正在学习怎么当夫人。而哪吒不是真的冷漠,所以他会更快地转变想法,他意识到自己的喜欢,就开始沉浸学习怎样做夫君了。

    第37章 薄情多情

    云皎师承须菩提祖师,祖师用得是悟道明心的教育论。

    若悟,功法大增,应有尽有;若不悟,扫地锄园、养花修树、烧火煮饭,也算学会了死不了的生活技能。

    也不是不能与同门切磋,但祖师主打一个热爱和平,实战锤炼还是少。

    这也无妨,就如她师兄猴哥,出师后多打打架就成了。而且,只要下山进了处妖洞,很快就能磨砺出实战经验——

    妖怪不似万物灵长的人,也不似神仙需恪守天规,多数是山精鬼怪化身,灵智开得参差不齐。有的看你厉害会躲你,有的却还在吱哇乱打阶段,道理是讲不通的,你不打它,它就打你,你要打它,它还打你。

    总而言之,进了妖洞,你就得被迫开打。

    云皎一柄霜水剑破空而去,寒气四溢,剑光如无数冰刃横扫,逼得众小妖纷纷后退。

    这倒叫她看出端倪,这洞中小妖倒都是聪明妖,懂得审时度势,可见洞主背靠大佬,上面有人,连在下界挑手下都要挑好的,聪慧的手下,养起来成本也高。

    ——没错,此处名为麒麟山獬豸洞,云皎记得清楚,洞主正是观音的坐骑金毛犼。

    金毛犼盗走观音的宝物紫金铃落凡为妖,化名赛太岁,掳了朱紫国的王后当压寨夫人,直至取经团一行人行至朱紫国,王后才被救了回去。

    这本是西行后半段的剧情了,没想到竟让她先碰着。

    眼下,见小妖皆有灵智,云皎攻势稍缓,任其自行退散。红孩儿却在一旁跃跃欲试:“阿姐,你不妨后退些,我要用三昧真火,恐伤到你。”

    云皎若有所思,三昧真火她尚未完全破解,之后倒是能叫红孩儿陪练,总比没理智的藕人好。

    她抬手,按止他握枪那只手的衣袖,缓缓摇头:“稍安勿躁。”

    彼此配合打过不少架,寥寥几句,心有默契,见云皎只是催动术法竖起冰墙,红孩儿也驱使着火焰,将小妖们往那处赶,很快将一众妖圈禁在那处。

    只不过烟火依旧弥漫在洞穴中,不甚能视物。

    云皎倒不惧,继而信步深入,忽闻暗处异动,她袖风一拂拦住红孩儿,同时腕转剑出——

    一只体型庞大、似狼似狮的狰狞妖兽咆哮着,从烟雾中冲了出来。

    霜水剑坚硬的剑身顷刻变换,如冰雪消融,化作柔韧的水鞭,卷住妖兽的大腿,她再一施力,妖兽被绊了一跤,立刻俯首去叼自己脖子上的铃铛。

    “圣婴。”云皎唤了声。

    红孩儿立刻会意,长枪横出,精准将紫金铃的系绳挑断,铃铛顺着力道被挑在枪缨处,正欲夺过之时,那妖兽嘶声怒嚎,竟似隔空催动法宝。

    云皎神色一凛,当即施术,寒气瞬间弥漫洞府,铃铛上也凝结厚冰。

    随着水汽驱散烟尘,见红孩儿已将紫金铃接过手,云皎方扯紧水鞭,缓步上前。

    “龙女、龙女!原来是你!”水鞭如灵蛇紧紧缠缚妖兽,若它要挣脱,便缠得更紧。怎知,妖兽瞧清她面容后,忽然支吾说起人言来。

    红孩儿脸色顿沉,三百年前他便见过云皎化为真身的模样,也知云皎虽对身世不算清楚,却也不愿查下去的态度。

    他抬手施法,欲将对方的嘴堵上。

    云皎也很烦,想起了几日前孙悟空传信,说是敖烈疑她与龙族有亲,听到这金毛犼喊她“龙女”,一时是烦上加烦。

    “好了,说的很好,下次别再说了。”她道。

    毕竟还有事问它,云皎转而说起来意,末了,再道:“今日我与阿弟前来,并非寻衅,你且将那两名女子的下落告知,我们自会离开。”

    洞府也没破坏它的,麾下小妖也没打杀它的,这菩萨身边的小兽看着倒也机灵识趣,被捆着也不挣扎。

    不仅不挣扎,它周身灵光一闪,竟将原型缩小,化作了一只……白毛狮子狗?

    “啊,你……”云皎微微瞠目。

    “龙女龙女,是我是我。”它的尾巴欢快摇动。

    云皎心念电转,瞬间想明白那日山涧中竟是观音菩萨显灵,还好她已知是佛门大佬,没有调戏白衣帅哥!不愧是她,不管做妖王还是当夫人,都是很有职业操守的!

    至于菩萨为何化作帅哥,想通一事,其中关窍自是清明,观音无相,男女皆可为相。

    “原来是你,小白…狗?”云皎忽又不大确定了,因为它变大后更像猫科动物,薛定谔的狗子啊。

    “是我是我,龙女唤我‘赛太岁’就好,这是金圣宫娘娘给我起的名!”

    金圣宫娘娘,便是被他掳走的朱紫国王后。

    云皎捕捉到关键信息,赛太岁也很机灵,继续直给:“你说的那两名女子确在我这儿,是我找来陪圣宫娘娘的,她们相处融洽,方才就是在放焰火玩儿呢。”

    见云皎仍存疑虑,赛太岁干脆带她去看。

    *

    复回大王山的云头上,红孩儿抱着手臂,些许无语。

    来时是他同云皎两人,回去时却带了拖油瓶——

    且非是意欲寻回的两名女子,而是……

    “云皎娘娘,云皎娘娘,我要吃你说的‘麦乐鸡块’,还要喝82年的拉菲!”狮子狗化身小屁孩,在云上蹦蹦跳跳。

    红孩儿头一次生出希望“云能被蹦跶散架”的想法,这样,聒噪的小屁孩就能下去了。

    云皎拍拍小孩脑袋,笑吟吟道:“小孩儿不能喝酒。”

    “我可不是小孩儿!”赛太岁鼓起脸,“我是上古神兽!”

    “好好好,你是。”哄小孩的要义就是:嗯嗯噢噢好的你说得对。

    赛太岁复又眉开眼笑,粉雕玉琢一张脸,又是一身云皎喜欢的白衣,头发还是挑染的白,扎成两个小丸子,简直是可爱死了。

    红孩儿冷眼打量这似狗非狗、似猫非猫的神兽少年半晌,瞧他化作人形也才十岁模样,心想这般年岁应当构不成什么威胁,才放任云皎叫它跟着。

    话还要从獬豸洞里,见过金圣宫和那两名落难女子说起……

    几刻钟前,几人绕至麒麟山后山,只见亭台依山水而建,不算繁华,却也雅致,还开垦了花圃,做了藤廊,廊架前甚至扎了几个秋千,别有一番野趣。

    那两名曾落难的女子、并着金圣宫娘娘正在闲聊,不过方才云皎与红孩儿闹出动静,叫她们望来时,目光不免透出几分警惕。

    彼时,连红孩儿都看了出来,这山头布置花了不少心思,也适宜凡人居住。

    金圣宫上前与云皎寒暄几句,原来那两名女子从碗子山被赶出后,不幸落入妖贩手中。赛太岁知晓金圣宫觉得山中虽好却略有寂寥,便将二人买了回来,与她作伴。

    云皎问几人可都是自愿留下,金圣宫率先点头,坦言自己无甚回朱紫国的想法。

    “我才被掳来时,确然惊恐,一位真人恰降云头,说是…陛下有拆凤之难,是故我夫妻二人需分别三年,真人赐予我一件宝物,叫赛太岁无法接近我,我才心头稍安。”

    那宝物,云皎知道——是一件五彩霞衣。

    赠物之人则是好心经过的世外高人,蓬莱仙境的神仙紫阳真人。

    而且那五彩霞衣对神仙和妖怪都有效,只要碰到金圣宫就会无差别攻击,云皎表情微妙,拉着红孩儿后退两步。

    金圣宫没看出她心知玄机,只道云皎也是妖,自然有所提防,“大王放心,只要我不碰你便无事,如今我在山中也过得安然,鲜少穿起。”

    不过是今天有云皎带着红孩儿闹事,她才连忙披了披。

    面上,金圣宫神色依旧平静,可云皎却看得出她另有不满。毕竟国王有拆凤之难,怎么不是国王被掳,掳她算什么回事?

    赛太岁听完她们的对话,悻悻在旁边不敢说话。

    金圣宫看他一眼,又叹气:“好在相处一阵后,我也看出赛太岁是稚子心性,不过想寻个玩伴,我也不愿回那规矩森严的王宫,只当先在此清养散心。”

    后来她与赛太岁化解心结,反倒对这毛茸茸的小兽生出几分怜爱。

    两名女子也道:“我们家中贫寒,阿父从不将我们当人看,反倒是这山中安逸平和,有如桃源仙境,娘娘待我们也如姐妹,便不愿再归家了。”

    云皎与红孩儿了然情况后,不再多问,转身欲回。

    赛太岁却道:“云皎娘娘,你带我去你的山头玩玩嘛!”

    ……

    而后,便成了眼下这般光景。

    因着几名凡人女子仍心存警惕,大王山比麒麟山大得多,妖也多了不少,赛太岁便让她们自己在山头玩,犹自跟着云皎。

    云皎见它还算心思纯良,又是观音的小兽,欣然同意,另一原因是想探探它口风:“对了,当日观音大士也赐了我一宝物。小太岁,你可晓得它是做什么用的?”

    她把玩着紫金铃,真的很想放个烟花。

    赛太岁很大方,紫金铃不但给金圣宫玩,也给她玩。

    得知当日的大佬是观音后,云皎思及那枚戒指,彼时她说了是想送与夫君的。

    观音的法宝都威力巨大,为何会愿意送予她?是真想招安她而赐宝,还是本意并非在她,而是在……

    赛太岁摇摇头:“菩萨法宝诸多,我也一知半解,这铃铛亦是菩萨给我的,我还不大懂怎么用,尚在琢磨呢。”

    云皎一顿,“观音大士直接给你的?”

    不是盗的?

    “是呀。”

    云皎更觉得赐宝这事或有深意,一时沉吟未语。

    “云皎娘娘,我不会骗你的!”赛太岁还以为她是不信,不信观音直接给它铃铛,也不信它是真不知戒指何用,连忙自证,“我下凡本是来找你玩的,是我弄错了……”

    他虽会说人言,却有些磕绊,不是灵智不全,而是如他这等纯然的神兽,实则是不甚爱当人的,自也不喜欢用“人”的思维考虑事情、斟酌用词。

    赛太岁挠挠它的丸子头,说着上回在山涧里见过后,它就想来人间找云皎玩。

    怎料一时迷了路,兜兜转转跑去了朱紫国,见王后与云皎长得像,错认着缠了上去。

    云皎:???

    这又是什么奇怪的展开。

    难怪方才他在金圣宫面前就一副心虚的模样,好在结果不算坏。

    红孩儿也嘴角微抽,回忆起金圣宫的脸,不免困惑——

    分明是和云皎毫不相似的长相。

    云皎也这样想,而且她表面和金圣宫年纪都对不上,金圣宫容貌美艳,气韵成熟,一看就是大姐姐的样子。她心里是很想要这种长相的,非常霸气,奈何长不大,三百岁在妖族里确是小妖,没话说,谁也比不过。

    谁叫这是神话世界呢?动辄就以千以万为单位。

    还好她找的夫君比她还小,嘻嘻。

    “罢了,你且在大王山玩着,若想回了,与我打个招呼就成。”云皎摩挲指上戒指,又顿了顿道,“不许在旁人面前唤我龙女。”

    最后,她还补充了一句:“我不是龙。”

    *

    回山后,云皎顺手将白毛狮子狗丢给红孩儿,犹自去找白菰。

    白菰正在前厅发呆。

    风尘仆仆使她清瘦的面容更添几分苍白倦色,云皎叫小妖上了热茶,复才坐去她身边。

    “我已找到那两名女子的下落,她们过得还算不错。”

    云皎取出留影珠,将麒麟山中的景象投射给她看。

    白菰静默片刻,轻声道:“大王心意已决,不打算带她们回来了。”

    云皎闻言侧目,“为何非要她们来大王山?”

    “大王会待她们好。”

    “人各有缘法,强求不得,我也未必能叫她们过得比现在好。”云皎笑了,这番话去麒麟山之前她才与红孩儿说过,“不过先前收留的那些小娘子,误雪说她们已渐渐适应了山中的活计,做得很好,你有空不妨多去看看她们。”

    白菰出神片刻,摇了摇头:“大王就是最好的。”

    云皎被夸就会自动接话,自得意满道:“你这话也没错!”

    白菰瞧自家大王眉眼含笑的模样,也不禁莞尔,不再纠缠先前的话题,转而道:“大王,方才我遇见郎君了,他脖子上有……”

    “有什么?”云皎愣了下,随即恍然,“哦,他喜欢显摆。”

    ——有吻痕。

    云皎对此事并不在意,在她看来就是盖个章,左右夫君本是她的,他对自己的身份很有认同感,为妻者也欣慰。

    白菰却感慨道:“大王与郎君感情甚笃,真是难得。不过,大王真不考虑再添几位美男子?我瞧那白玉就不错,圣婴大王也来了山中……一个,万一腻了呢?郎君又是凡人,没几年容颜老去,便不美了。”

    云皎一噎,白菰怎么还将进献美男这事做上瘾了。

    她摆摆手,“这事再怎么也得等夫君寿终正寝之后说,不然多闹心啊。”

    一个就够闹腾了,再来几个争风吃醋,云皎想到那画面都觉得闹心。再者,她本不醉心风花雪月,多了叽叽喳喳的,没意思。

    “也是。”白菰笑笑,“不过我瞧郎君正在修行?大王是想为他延年驻颜?”

    还是……舍不得他百年之后离去?

    云皎凝视着她,若有所思。

    “大王对他…过于看重了,他终究只是个凡人。”良久后,白菰劝说着。

    云皎并未否认:“我找的是夫君,不是仆从,自然看重。正如你是我的得力副手,自有相应酬劳,大王山上下各司其职,他自该有他应得的。”

    白菰直视着她的眼睛:“所以,大王是真喜欢他?”

    “我当然喜欢他啊。”云皎懵了懵,坦然与她对视,“不喜欢,为何要他做夫君?”

    虽然云皎答得笃定干脆,但白菰静静看了她一会儿,见她眼底茫然,心中便了然——她并不懂何为真正的喜欢。

    也好在,她不懂喜欢,白菰松了口气。

    于白菰而言,云皎这样好的大王,曾将她从水火中救出;又建立了大王山,让许多孤苦伶仃的人与妖有一处安身立命之地,不该困于情苦这等小事。

    白菰还知云皎骨子里是薄情的,但这未尝不好,薄情便是多情,多情便能多利。

    云皎值得所有人对她好,应当被所有人爱戴,应当是所有人将世间珍宝捧至她面前,她只需尽兴挑选便是。

    “大王说的是……”她附和云皎道。

    云皎瞧着白菰佯装平静的模样,心底忽有些叹息。

    “大王!”

    恰时,误雪笑盈盈从旁边走来,打断了略显微妙的气氛。

    云皎转头看去,听误雪禀报:“中秋将至,我已拟好三十三洞的礼单,还请大王过目。”

    中秋到了,该发中秋福利了。

    云皎收敛心神,一列看下来,手指微动,腕上的紫金铃也摇摇晃晃,溢出清脆声响。

    “大王,这是什么?”误雪好奇问。

    “好友的法宝,借我玩两日。”云皎又晃了晃手腕。

    缩成手链大小的紫金铃,小铃铛质地似金似玉,金光流转间,还泛着紫琉璃般的光晕,倒十分好看。

    她听着泠泠作响的铃音,觉得有趣,又笑问误雪:“对了,今年的月饼可做出来了?我想吃了。”

    “还在试口味,大王去年说想吃乳酪馅儿的,我还记着呢。”误雪弯起眼应答。

    实际她是想吃酸果酱口味的,被所有妖嫌弃了。

    云皎泪目,后来自己做了两个尝尝,是怪yue的,遂放弃。

    “对了,今年圣婴也在大王山过节。”云皎嘱咐着,顿了顿,又道,“至于郎君喜欢什么口味的,明日我告诉你。”

    “好。”

    三人又闲聊片刻,便各自散去。

    此时天色已渐晚,金拱门洞中烛光盈绵。

    云皎一贯放养所有人,鼠与新来的狗子自然也是,她未多想,缓步回自己寝殿。

    *

    哪吒早早回了寝殿。

    自与云皎透露能粗浅视物后,他会做些小事,譬如重新调配了她常用的安神香,使得烟气中酸涩果香更显;或提前为她备好寝衣;亦或温上一盏恰好的茶。

    今日他正在斟茶,思绪却纷乱,听到殿外熟悉的轻微脚步声,竟失手将茶洒出些许。

    “夫君?”

    是云皎回来了。

    瞧他犹自坐在案前,她极敏锐察觉到他神态有异,似有心事,便挨着坐去他身边,“想什么呢?”

    哪吒自是在思索日间与木吒的对话。

    抬眼,又撞入妻子总是盈盈含笑的眼眸,如弯月皎亮,似清潭澄澈。

    因此,他心底蓦地生出一股本不该有的后怕。

    哪吒向来认为一切尽在掌控,即便深知杀意不可控,却可加以利用,天庭要他屈从,却也得忍受他肆无忌惮的杀戮、阴晴不定的性情。

    伤李靖,无人可置喙;大闹天宫的无意之战,临阵离去,亦无人可降罪。

    只要他是令人畏惧忌惮的杀神,只要所有人都以为他不可控,他便能百无禁忌。

    可这是唯一一次,他觉得自困,是幸好。

    幸好彼时,他到底将金箍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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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了,下一更周四,没存稿真是一件痛苦的事。下个月国庆放假我要存稿全勤[爆哭]

    第38章 试探怀疑

    桌案上茶香袅袅,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彼此对视的视线。

    云皎垂眸,盏中茶汤清澄,漾着一点温存的果酸气。

    他知她不喜碾磨过重的茶粉,不爱苦涩浓酽的茶汤,只爱晒烘的茶叶轻轻冲泡,加冰,偶尔投入几片鲜果进去。

    这是非常现代人的喝法,俗称:冷泡果茶。

    哪吒不解但照做,只是天渐凉,他将冰茶换作了温茶。云皎起初不碰,他也不会多说,只当未曾准备。

    待某日云皎尝过,发觉热果茶也挺好喝,欣然接受,他便做得更顺手。

    眼下,云皎并未举盏,反而笑吟吟望向他:“夫君,中秋快到了,你喜欢什么口味的月饼?”

    哪吒没吃过月饼。

    千年前,还没有月饼,千年后月饼的形态也才初具雏形,但这里是大王山。

    她与他稍作解释,提及中秋筵席、团圆之意,他仍有一瞬恍惚。

    哪吒曾为人,却太久未体会过做人的感受。盛会、欢宴、庆贺……天宫之上亦不缺这些,可感知倏然变得缥缈,令他不知是那诸多喜宴少了温情,还是他原就少了感情。

    “若不知选什么……”云皎杏眸一转,声音轻快,“那就全都尝一遍吧!”

    这下,哪吒轻笑,声线沉缓:“是,都听夫人的。”

    他伸手揽过她的肩,指尖自然地抚上她的眉眼。

    能“粗浅视物”后,每晚他都喜欢用指腹摩挲她的脸颊,描摹她的容貌。

    云皎一贯美而自知,每每眉眼弯弯,还会很贴心地自己往前一凑,手心贴住他手背,牵着他抚摸,从眉骨到眼睫,从鼻梁到唇瓣……

    但这一次,她感受到那枚冰凉金戒已被他的体温焐热,贴着她肌肤缓缓划过,些许隐蔽的痒,忽而混杂着某种难言的侵略感。

    她下意识想避,却被他捧住脸吻上。

    唇舌交缠,呼吸渐重,片刻后,她轻喘着将他推开少许。

    “夫人?”哪吒偏头,音色低哑。

    云皎托起茶盏,借品茗的动作掩饰心绪。许是夜寒露重,温热的果茶入喉,竟品出了一丝寒意。

    就像这盏茶一样,看似他不曾忤逆她,但无知无觉中她亦在退让,习惯了接纳他的一切,习惯了他的靠近。

    是好事,是坏事?

    哪吒静静等她喝完,“我来收拾。”

    云皎却扣住他的手腕。

    这下动作来得突然,只听砰响后,紧接着是碎裂声,原是茶盏滚落碎地。

    但她不语,他也不问。

    寂静在彼此之间蔓延,视线交织,各怀心思。

    哪吒又不由想到了今日与木吒的对话——

    “佛言三毒,贪、嗔、痴。禁箍镇压贪欲;紧箍约束嗔心;而金箍扼止痴妄,一切痴邪杀念,皆受制于金箍,是三箍中最烈性的法宝。”

    那禁箍本要给黑熊精,它贪欲过盛;紧箍顺理成章给了孙悟空,欲叫他收心勿嗔;至于金箍,木吒只知观音本另有打算,眼下看,却中途交予了云皎。

    木吒思索着,“哪吒,你将金箍藏去了何处?”

    哪吒以凡躯潜入大王山,他未携带太多灵宝,诸物以灵力融于躯体中。

    金箍自也在他身体中。

    “这便是了,法宝见肉生根,师父既予她,便有十足把握——即便你不戴,其力仍会生效。”

    哪吒扯了扯唇:“无人信我,连我也不能信我。”

    言之笃定,惹得木吒一顿:“你是不是早料到了什么……”

    就算不是料到,必定也有其余猜测。

    不然,哪吒未必是将金箍融于体。内——而是直接丢了。

    哪吒早明此宝赠予云皎,云皎却无法控制他,是佛门警示,叫他不可妄动。彼此因金箍生出约束之相,可至少是互为桎梏。

    然而,自以为收束的杀心,原是法宝起效。麦旋风便出事在他将金箍融入骨血前,哪吒在想明白此事后,仍会觉得讽刺。

    佛门也不信他,也骗了他。

    凡躯,能抑制的杀心极为有限。

    “世事无常,心念反复,我体会多了。”哪吒淡道,心底渐没了起伏。

    但那夜,那夜……

    忽地,哪吒脊背微僵,脑海里浮现那夜杀妖的场景,有什么端倪在心底一闪而过。

    手指却蓦然传来闷闷微痛,是眼下,云皎捏住了他的指骨,“夫君,你在想什么?这般出神。”

    哪吒回神,在云皎那双眼眸中,也窥见了不信任的底色。

    使得她原本澄然的瞳仁,蒙上一层晦暗。

    她抚上那枚金戒,意图取下,抬袖间腕上紫金铃露出,熠熠光彩流转,也勾动了哪吒微闪的眸光。

    “夫人想做什么?”他没问她今日去了何处,却已明了她也探查到了端倪。

    即便不是遇见观音,也是遇见了相关之人。

    云皎对他的疑心从来都是压下,并未全然消退,她直言:“我瞧瞧你这枚戒指,可有什么不妥。”

    “这是夫人所赠。”他道。

    云皎笑笑,“是我所赠,却非我能用。”

    今日与赛太岁一番谈话,看似轻描淡写,却像一把隐蔽的钥匙,打开了她心底最深的疑窦。

    起初,她只是想为漂亮柔弱的夫君求一件法宝,可这法宝能做什么?如今想来,竟全不清楚。

    她催动不了这个法宝。

    细查半晌,毫无反应,哪怕她将戒指摘下戴入自己指间也无济于事。

    复又还给他时,他缓缓将手从她掌心挣脱,沉默地俯身去拾那碎裂的茶盏。

    “你不必……”云皎下意识制止。

    但不知为何,瞧着他弯下腰,后背毫不设防地暴露在她眼前,云皎眼眸一深,心底的怀疑也变得愈发深。

    莲之,他是她的夫君,可如这法宝一样,她也对他的过往全不清楚。

    观音赐宝,赛太岁不知用途,尚能催动紫金铃,可这金戒对她而言却有如死物。

    当真是给她,还是借她的手,转交给…另一个人?

    ——若给莲之。

    那又为何要给他?昔日她说的是求一个防身之宝。

    护身?但他依旧受过伤;保命?可她没有见过他有性命之忧;若都不是,又会是作何用处?束缚、警示……还是,对他的枷锁?

    云皎想不明白,又好像想明白了什么,眼中晦涩沉浮,最终死死盯着他此刻看起来脆弱不堪的后背。

    思绪纷乱间,一声极轻的闷哼响起,她颤了颤眼眸,瞧见他欲起身,却不小心踉跄一步,手中才拾起的碎裂茶盏又摔落,而他也几乎栽进那堆危险的瓷片中。

    若栽倒,最锋利的那枚碎片会正巧擦过他脖颈,边角擦过皮肉,血流如注。

    “夫君!”

    云皎惊呼,但鬼使神差地,她的动作迟了一步。

    再等等……

    待那枚戒指在他指上闪过灵光,似一层无形屏障出现,她才当机立断伸手将他拽回。

    夫君的眼中似闪过一丝痛楚,云皎低头去看,发觉他指尖沁出血珠。

    还是受伤了。

    金戒护身,只行保命之事,不护微弱伤势……是这样吗?

    没有其他作用,是这样吗?

    “夫人,幸好有你相护。”凝视着她发顶,半晌,哪吒扯唇道,“若方才摔倒……后果不堪设想。”

    他心知云皎多疑机敏,见了不该见的人,自然又要生出疑虑。

    不如将计就计,自行催动法术,佯装是金戒的效用。

    此刻,云皎仍垂眸不言。哪吒心底蓦地生出股燥意,抬臂想强行捏住她下颌。

    也不知有意无意,云皎竟躲过了。

    因为她微微垂头,朱唇微张,极其自然亲昵地含住了他渗着血珠的手指。

    舌尖舔舐过微小的伤口,温软湿润的触感包裹住伤口,哪吒呼吸一滞。

    他任由她施为,感受到她在吮吸他的鲜血,品尝与试探。

    浅淡的血腥味在云皎口腔中蔓延,温的,腥的,没有任何灵力,只有最纯粹的血气,是属于一个凡人的味道。

    待云皎再抬眼,撞见他深邃的眼眸里,她难得有一丝心虚道:“疼不疼?是我没拉住你……”

    他轻轻抽回手指,声音低哑:“无妨,小伤而已。”

    云皎默然一瞬,笑了笑,心觉他是毫无察觉的。

    但下一刻,他也似笑非笑,“但是,夫人……”

    “受伤……也需要如此的吗?”

    寂静蔓延,云皎听懂他的言下之意,一时竟难以回答。

    先前,她与他说受伤了需要“吹一吹”。

    那眼下呢?

    云皎忽觉耳热,这下抬手,正经与他指腹相对,细微灵力将那点伤口愈合如初。

    “夫人。”哪吒却不依不饶,再度问她,“受伤,需要如此吗?”

    云皎答无所答,只好悻悻拍他一下:“沐浴,安歇吧。”

    哪吒顺了她的意。

    他的这具凡躯是真的,鲜血自也是真的。这本是他的身体,可早已死去,犹如枯骨,狼狈不堪,又何来温热的血液?

    ——是他剖出莲花真身的莲心,将那颗心重新放回了凡躯中。

    他无魂无魄,要换身,便要用这种方法。

    莲心与香粉不同,供出的新血虽不会惑人神智,却有仙身的神威残留,若不尽快化解,甚至会损伤她的灵识。

    看,这具莲花仙身仿佛天生为杀戮而生,不是迷人神魂,便是伤人根本。

    他不想令云皎受伤,可一切是她自己选的,要试探他、怀疑他,她与旁人并无不同,可是……

    他将云皎打横抱起,带她去角房洗濯。

    待两人一同陷入锦榻中,许是她方才做了“错事”,今夜难得有哄慰他的意思,抱着他亲得很热情。

    香粉在无形中萦绕着彼此,哪吒等待她彻底放下戒备,替她化解那些伤人于无形的神威。

    湿润微凉的发尾绕在他手心,仿佛逃不开的桎梏,对方却也因此被束缚,两厢交缠,难舍难分。

    哪吒感受着唇齿间的暖意,心想,可是……

    可是,就算她与旁人不同,但她对他而言,也渐渐不同了起来。

    她可以一遍遍试探他、怀疑他。

    ——但她永远不能离开他。

    *

    烛火幽微,在墙上投下摇曳暗影。

    云皎只觉意识浮沉,不似失去神智,更像是五感不敏,似蒙上一层薄纱,往日里针落可闻的敏锐此刻消散无踪。

    唯有极近处,腕间铃铛随着轻晃发出碎响,一下下敲在混沌的心神上。

    这样的模糊,反而催生了另一种渴望,她迫切需要感知外界的存在,感知夫君的体温、呼吸、抚摸……任何真实的触感,都能慰藉她此刻的不安。

    “莲之,夫君……”你究竟是谁?

    会流血,会受伤,只是凡人,可为何这么久过去——仅是赛太岁随口一句话,依旧会激起她心底的怀疑。

    甚至是忌惮。

    是他原本危险,还是她太多疑……

    云皎试图厘清纷乱的思绪,如同此刻下意识贴近他、纠缠他般急切。可每当警惕冒出头,又会被他的香气迷惑,被已然习惯的温存软语瓦解。

    她情。动了,随着手臂缠上他的脖颈,呼吸急促,无意识地在他颈窝蹭动,铃声愈发清晰,却唤不回理智。

    会流血,会受伤,只是凡人,究其根本,莲之是她柔弱的夫君……

    仅此而已。

    哪吒顺势接纳她的投怀,彼此的衣衫滑落,他将她抱坐入怀,掌心滚烫的温度毫无阻隔地熨帖在她光滑的脊背上,姿态微低,将她一步步带入床榻的更深处。

    抬眼,可见她手臂上的灼伤已好全,细腻洁白的肌肤在烛火下亮得晃眼。

    于是,他的吻细碎落在她眉间、鼻尖,最后覆上她微张的湿润唇瓣,缠绵深入,交换着彼此灼热的呼吸。

    忽而,哪吒却眉心微蹙,一股钝痛毫无预兆从胸口蔓延开来,迅速席卷四肢百骸,让他忍不住闷哼急喘。

    ——也几乎是顷刻,他便了然如何回事。

    是李靖。

    他动了他的莲花真身,哪吒眼眸骤然沉下。

    饶是这时,云皎看似沉沦,仍捕捉到他这一刻的气息紊乱,她放在他腰腹间的手游移着,在衣下触碰他的心口,“……夫君?”

    似在感知他的心跳,查探他心绪不稳的缘由。

    哪吒也看着她。

    云皎总是坦然,逐渐习惯情事后,她享受欲。望带来的沉沦。

    即便被他逼到极致,眼尾泛红露出羞恼情态,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仍会漾着惊心动魄的媚,那是纯粹的、赤诚直白的邀请,也因此更加勾人。

    此刻,亦是如此,乖巧期待,却又因茫然他的异样,而显出几分懵懂。

    他喉结不由微滚,暂时按捺住心底的躁郁,轻缓道:“无碍。”

    “皎皎……”松开环住她腰的手,哪吒压抑着钝痛平躺,眼神却仍锁着她。

    顿了顿,另一只手又缓缓抚上她柔软的腰侧,似引诱,似引导,蛊惑般道:“想不想自己来?我扶着你。”

    这也是他极为直白的邀请,仿佛要将自己彻底交予她。

    云皎张了张唇,渴望正诱惑着她,“……好。”

    腕上的紫金铃随着她探索的动作清脆作响,哪吒凝视着那晃动闪烁的铃铛,目光渐深,抬手,与她十指相扣。

    本可借力支撑,紧密的相握却意外让她无法保持平衡,难得又显出青涩,尝试着沉沉下坐。她听见哪吒哑声哄着,“别慌,由着你。”

    由着她掌控,嵌入,彼此相贴的掌心压得更紧,最后一隙的空气也被完全挤了出去。

    云皎微微仰头,有一瞬失神,旋即却很快垂下眼帘,居高临下看着他。

    少年眼瞳幽邃,此刻却眼尾泛红,如被风雨摧折却依旧艳丽的花枝,薄唇紧抿,比之平日故作柔顺的姿态还要脆弱几分。

    乌发铺陈,肌理白皙,情热晕染在他颊边,与苍白的底色形成强烈反差,仿佛真的柔弱可欺。

    他声线哑得近乎只剩气音,引导她调整:“皎皎,就这样……很好。”

    铃声急促,不绝于耳,渐渐分不清究竟由谁操控。

    片刻后,失力的剧痛逐渐缓过,哪吒抬眼看着沉溺其中的云皎,扣在她腰间的手蓦地收紧。

    云皎尚且迷茫,铃声猛地乱成一串急响,她惊呼出声。

    失控不在她的预料中,她蹙起眉,下意识弯腰去按他的脖颈,指甲掐进白皙皮肉中,留下清晰的月牙痕迹,“停下——”

    他却毫无自觉,恍若未闻。

    “皎皎……”

    只余铃声摇晃,发出急促而密集的清脆声响,漾开一室迷离,共夜色渐浓。

    *

    翌日,云皎醒来时,夫君已经跑了。

    实在是……可恶极了!

    给他找个活干他倒真勤快起来,日日不见人影,夜里竟还精神十足。

    昨夜她也骂了他,将他脖子掐出红痕,他还能断断续续说出话来。

    “夫人,你亦知,为夫早年习武。”

    “先前还说要与为夫切磋,要等到何日呢?”

    “不过眼下,也算……”

    心知她不会随意动用灵力,他反而肆无忌惮,加上眼睛能瞧见了,每每她欲挣脱,还未真动弹,就被他窥见面上神色。

    他不会真的压制她。

    但他会邀请,会示弱,会引诱,还会《鸾凤和鸣秘戏图》、《春帐十八式》,以及孤本的《房中秘术》……

    云皎:……

    算了,不愿想了。

    昨夜五感渐褪的不寻常被哪吒有意用香粉压制,云皎记不清细节,惑人神智的香粉能搅乱认知,只是云皎不知,甚至,连浮现的疑心也被一同散去。

    今早她起来,已是耳目清明,且心情不错。

    前厅的动静清晰可闻,吱哇乱叫的,云皎揉了揉耳朵往前处走。

    绕过曲折水廊,尚离前厅有段距离,迎面“嗖”得窜出一道白影。

    云皎指尖一勾,那四下逃窜的小白鼠就飞向她手……

    “哇呀大王!救救你家薯条吧!”

    太聒噪了,云皎当即手一偏,把它丢在廊边雕花栏杆上。

    白玉保持着直立的姿势,两只小爪子拢在身前,依旧大声控诉:“大王,你怎能带只猫进洞府,你不管你的鼠鼠死活吗?呜呜呜啊啊啊——”

    哪来的猫?云皎很快反应过来:“你说赛太岁,它不是狗吗?”

    “它是猫啊!大白猫!”

    就说是薛定谔的狗子吧!

    云皎笑盈盈,反而觉得好玩,犹自端详了会儿鼠子四肢乱飞的窘态,还上手摸了摸。好在,在赛太岁寻到此处之前,良心先一步回来。

    两手小指勾缠,剑指合并,给它施了个坚固的防护咒,并且是全方位球体包裹,云皎才道:“放心吧薯条,这下没猫能叼你了!”

    “云皎娘娘!”怎料赛太岁来后觉得这是个球,在手上掂了一下,又踢了两脚。

    云皎与白玉都沉默了。

    “行了,别玩它了。”云皎制止,“你若无事,跟我与圣婴去武场。对了,你可瞧见了圣婴?”

    “哼,还说呢!那小孩儿昨夜将我交给误雪,就犹自休息去了。”自己扎着双丸子头的赛太岁说红孩儿是小孩,当然,红孩儿也的确是,“我没瞧见他,今早也没瞧见。”

    而后先看见了瑟瑟发抖的小白鼠,并热情想与之玩耍。

    他又道:“你也是,娘娘你也不管我!你昨夜去哪儿了?”

    “我自也回寝殿休息了。”

    “那么早休息?”赛太岁不解,如此看来倒是像夜猫子,“骗人的吧,我不信,除非今夜让我去你寝殿玩,你不还有个夫君嘛,我们一起玩。”

    玩什么?玩躲猫猫?云皎一噎,给他随意的了,客人也不能如此大放厥词,她果断道:“不行。”

    “为何,你们在玩什么?”云皎不答,他又问,“云皎娘娘,你说话呀!”

    云皎耐心告罄:“把你的小嘴巴闭起来,你个小孩儿。”

    “云皎娘娘你自己也是小孩儿!”

    “我才不是。”云皎已经在做大人的事了,没人能说她小孩儿,她对赛太岁凶恶道,“再嚷嚷将你牙拔了!”

    误雪从旁边走来,听闻两人拌嘴,再看旁边的“薯球”,想憋笑,没忍住。

    噗嗤一声,引得几人都看向她。

    “大王,黄风来了。”误雪“正色”道。

    云皎倒真将脸色收得极快,因为她知晓——算算日子,西行下一难便是黄风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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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了[猫头]以后还是晚上九点更新。

    第39章 我有一计

    黄风真身乃是一只黄毛貂鼠,修行多年,颇有些道行,更重要的是他背后有人。

    他来自灵山脚下,表面上是因偷吃了琉璃盏内的清油,惧怕金刚拿问,才逃离灵山。

    但云皎很早就察觉,他其实是清楚些内幕的,也明白自己下界究竟为何。

    他与大王山建交,主要是做生意,并且学些管理知识,云皎并不吝啬传授这些。文化传入一方土地,自会生根发芽,发展成它该有的形式。

    平日黄风只在黄风岭偏安一隅,从不生事,过着隐居的生活,仿佛是专程在那儿等待着自己的使命。

    此外,便是他虽出身灵山,却也爱五术玄学,早年还受过云皎指点。

    今日他来,神色异常焦灼,云皎便更笃定他知情内幕。

    果不其然他一开口便道:“大王,近来我山中恐有血光之灾,误雪可在山中?我想采买些伤药。”

    误雪炼药的确一绝。

    云皎颔首,见他仍紧张地不停搓手,便抬袖示意他坐下,“这是卜出了什么卦象,叫你如此惶恐?”

    “大王!”黄风眼珠转了转,当即道,“唉,唉!事要从几日前说起,我心绪不宁,设案卜卦,蓦然得出个‘泽火革’卦,上兑下离,火金相克,这是灾祸临头之兆啊!”

    兑为金,为刑伤;离为火,为血光。

    火金相克,确有血光冲刑伤之象。

    云皎先微张唇表示惊讶,而后皱眉表示担忧,虽有些表演成分,但她模样机灵,不算太浮夸。

    黄风仿佛也共情了,眉眼真愁了几分:“……我,我道行浅薄,再看不出更多玄机,还请大王相助。”

    云皎顺他意,亦表示凝重:“是有些严重,但你也莫慌,待我再为你推演一番。”

    ——其实都是在演戏罢了,黄风只算出个本卦,就带着问题来了,卦倒是其次,重要的是彼此想试探出对方知情多少消息。

    云皎说罢,指尖在案上虚点几下,卦出爻动,随即她舒展眉心,“你且看,爻动九三,这变卦可是吉的。”

    爻动九三,风火家人。

    虽有巨变,冲突不可避免,但只要处理得当,死不了。

    云皎有金手指,当然也知他死不了——

    原著中,取经团途径黄风岭,被怪摄去洞府。孙悟空与黄风怪交手,被其三昧神风吹得火眼金睛酸痛难忍,只得暂退,后孙悟空又得护法伽蓝化身的老者指引,将灵吉菩萨找来降服了他,将他带回了灵山。

    而有意思的是,原著中的黄风就与当下的他态度挺像,手下都将唐僧抓到他面前了,他却不吃,说要等唐僧的徒弟走了再吃,与孙悟空打了打架,将其打退后也依旧不吃。

    像极了应付工作的卑微打工人,既怕上面说没完成任务,又怕一个不小心把自己搭进去了。

    他和原著这么像,最近瞧着也挺安分,应当不会发生上回黑风怪的事吧?

    云皎一边端详卦象,一边瞧他殷切的神色,宽慰道:“你也无需太过忧虑,‘革’卦虽险,变卦却吉,峰回路转,柳暗花明。饶是有些惊险,只要……”

    她忽地顿了顿,想到此卦爻辞:革言三就,有孚,暗指或有小人作祟。

    嗯……小人是哪一位,她倒也算知道吧。黄风定也心知肚明——起初上来就要抓唐僧的,实则是黄风的心腹虎先锋。

    那厮冲动凶恶,屡屡撺掇黄风抓紧吃唐僧,黄风还反劝过他。

    “大王?”黄风见她出神,唤她一句。

    云皎摇摇头,话锋一转,继续道:“只要不动‘金’位之人,有的放矢,此劫自会化解。”

    金位来客自是孙悟空,劫难要过,但让伤害最小化,这很合理。

    黄风就是在和她玩睁眼装瞎的戏码,彼此心照不宣,他还听闻孙悟空本是云皎好友,自是能留情面就会留情面。

    再者,真惹急了孙悟空,结了仇,等对方日后修成正果,岂不是给自己平白树了个强敌?

    黄风表示明了,连连点头。

    从她开始讲解卦象起,他面上的慌乱就消散了。

    恰在此时,误雪应召而来,二者一对伤药清单,聊了半刻钟,云皎犹自喝茶。温热的茶水入口,她一怔,竟也不那么排斥了。

    上回喝到满意的热茶,还是在五行山脚下。

    但云皎心里清楚,彼时是她心底欢喜将要见到猴哥,自是看什么都满意。

    这回呢?

    “大王。”黄风对完药单后,复又折返,将一个小瓷盒塞在云皎搭在案上的袖边,“此药,可化解我的三昧神风几成效力,不至于真落下伤。”

    成熟的妖王之间,都懂得这种私下的人情世故。

    就说他什么都清楚吧!

    云皎一挑眉,笑纳了,打算明日就派人送给猴哥。另一边,她也朝误雪使了个眼色——给黄大哥打个折。

    待他打算告辞,云皎却又叫住他。

    “且慢,我还有一事要问你……”

    *

    黄风并未径直离开金拱门洞。

    早时,哪吒潜入大王山,特赐他一件可用于联络、且能短暂隐匿行迹的宝物,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木吒客居处,木吒被迫为一花一鼠的密谈护法,架起屏蔽法阵。

    但这里还有一只鼠,白玉。

    白玉:“黄风兄,你怎也在此?”

    黄风:“你又为何在此?”

    这两只鼠的相遇确实巧了,因为它们都曾在灵山修行过,更巧的是——经历也很相似,一个是吃了琉璃盏里的清油,一个是直接咬了香花宝烛,总而言之,都是贪吃,双双落了凡。

    “我是被人威胁来的,但感觉这大王山里过日子是真舒坦,就不想走了。”白玉就差将自己瘫成“薯饼”。

    化作人形的黄风挠挠头,叹气,“可不是嘛,若非身负要务,我也想来大王山养老……”

    创业艰难,容易中道崩殂。遇上有吃有玩、还福利超多的好单位就入职了吧。

    哪儿像他,由于外派,最多投靠下大王山,不能直接留在这儿过好日子。

    说起来,黄风又意味深长瞥了白玉一眼,看来这年轻的小白鼠还不知晓自己也有使命。

    哪吒冷声打断它们的叙旧:“说正事。”

    黄风顿时僵住,露出颇为忌惮的神色,就算这尊大神眼下杀气淡了不少,他还是惧怕。

    比之方才与木吒见礼,黄风此刻俨然更加畏惧,语气都有一丝颤栗:“回三太子,云皎大王近来在派人探查您的来历,方才小的拜见她时,她亦亲口问及……”

    “你如何答?”

    “小的自是依照昔日的说法,只道您是小的在荒山偶遇救回的。”黄风谦卑道,“因云皎大王还追问了一句‘是在何山’,小的便斗胆答了五行山,您…您万勿记岔了。”

    昔日,他确实是在五行山被哪吒逮住。

    佛门的布局远比所有人想的都要深,毕竟天庭表面协助,暗地里却另有心思。

    除此外,还有其余散仙势力……

    黄风所掌握的消息并不多,他亦是听命行事,却摸索出些许线索来。其一,自是被灵山遣去黄风岭等候时机;其二,却是又被授意以世外高人的身份,将破解五行山结界的方式透露给云皎。

    而后,就是冷不丁被出现在五行山的哪吒三太子抓住,目标也是大王山。

    彼时,他很快便想明白——云皎早被佛门盯上了。

    为何呢?这事他又想不通了,云皎再怎么本事大,也只是一个下界的妖王,为何会惹得灵山格外关注。

    黄风是只很谨慎的鼠,谨慎到被交代了各种任务后,就终日惴惴不安,背地里想要盯住所有的关键人物。

    于是,他开始蹲守在五行山,发觉云皎和孙悟空很快打成了一片。

    但这也无甚端倪,直至——

    有一日,仙人临世,恰好降落在他藏身之处前面的大石上。

    高深莫测的仙人捋了捋胡须,望向山中的孙悟空和云皎,复又转回头来看他,很显然是故意的,他含笑道:“你这小黄鼠,日日盯着我两个徒儿作甚?”

    黄风:我根本没问你是谁!

    黄风谨慎,自认也懂审时度势,电光火石间便想通:这位仙人根本意不在他,是借他的眼,告知佛门勿要欺人太甚。

    他也才恍然大悟,佛门的目标或许并非云皎本身。

    而是知其身后的势力,有所计较。

    眼下,哪吒瞥了他一眼出神的模样,淡淡“嗯”了声,显然不太在意。

    黄风心知佛门自有法门获悉当日之事。

    于他而言,他永远不会将当日见闻公之于众,将会烂在肚子里。

    一则是他本不愿惹事,二则……

    “三太子。”他欲言又止,半晌,思及数月来大王山依旧平和,还是鼓足勇气劝道,“若您当真愿意与云皎大王和睦相处,此事还须万分谨慎。”

    “云皎大王虽非锱铢必较之人,可若她察觉到威胁……”

    黄风小心翼翼,字斟句酌,头垂得更低:“她会难受,以及…会有些绝、绝情。”

    ——会翻脸不认人。

    黄风见识过云皎的警惕多疑,未必比他少,只是云皎本事比他大,面上自然多了几分从容。

    若是些许粗浅的错,她会愿意纵容几分。

    可一旦触及底线,尤其是她自身的安危,她绝不会谨小慎微,做小伏低,而是会当断则断,甚至斩草除根。

    曾有一回,他恰好就在山中,听闻误雪向云皎禀报:说是有一名心腹小妖假借交易之名,背地里向狮驼岭传递消息。

    狮驼岭是何等地方。

    是妖山,又非妖山,简直就是魔窟,凡界没有任何妖山愿与之往来。

    因为一旦被那山中三魔缠上,即便不被彻底吞噬,也少不了折兵损将,它们与只会杀戮的疯魔无异,谁又乐意陪它们玩这种无意义的厮杀游戏呢?

    云皎得知后并未声张,反让误雪将计就计,通过那小妖给狮驼岭送了些“甜头”,引三魔去碰了硬钉子。待对方折损了人手,她才“赫然”发现这吃里扒外的内奸。

    黄风至今记得她当时平淡的语调,吩咐误雪:“本是他惹的祸,杀了送去狮驼岭,便说小妖不懂事,大王山已清理门户,给狮驼岭一个交代。”

    此举既除了内鬼,又让狮驼岭吃了暗亏却无从发作。

    只是,他记得,处置那小妖的前一日,云皎都还如常与其谈笑风生,仿佛无知无觉……

    “若、若三太子,日后因此被触怒……”

    但其实他不是担心云皎能“斩草除根”了哪吒,而是怕万一,哪吒感受到了她的绝情,或者真吃了亏,他也翻脸不认人……

    ——毕竟,那日五行山下被哪吒逮住时,这位杀神也没好到哪里去,浑身浴血,血滴顺着衣摆蜿蜒落下,融入泥土,仿佛了无痕迹,可他衣袍上的血仍在往下淌。

    像是杀意凝成实质。

    杀戮过重的人,那股杀心是收不住的,所以黄风才一直怕到现在。

    “还望您能高抬贵手,放过云皎大王。”黄风终于将最后一句憋了出来。

    哪吒终于侧首,审视的目光如寒刃般落在他身上。

    这只小黄鼠精,除却当初借他之手潜入大王山外,之后便再无交集。

    此刻哪吒对他有所留意,也是因为发觉——这小黄鼠精竟是真关切云皎的。

    懦弱之间,又生出难得的孤勇。

    这一丝难得,比千年前李靖那始终如一的虚伪懦弱,要强上些许,竟让他心底泛起微澜。

    他眸色微动,倏然问黄风:“你倒是有些道行,可想成仙?”

    这鼠精虽在灵山脚下修行,修得却非佛道,难怪不受看重,被遣了棘手之事,却有些情义,可堪成仙,总比李靖好。

    黄风一时愕然,没想到三太子会突然问这个。

    哪吒沉吟着,想起昨夜李靖所为,不过是被禁足在云楼宫心存不甘,心胸狭隘,认定一切由他指使,竟想先对他的莲花身下手为强罢了。

    千年前,千年间,乃至如今,李靖不愿放过任何一个置他于死地的机会。

    好巧不巧,他亦如此。

    “取经人将至黄风岭,我有一计……”哪吒缓缓启唇。

    *

    木吒客居外,竹影疏落,草虫低鸣。

    红孩儿把玩着手中的锦囊,时而日光透过修竹,也在其上绣纹间撒落斑斓光色。

    修长手指来回摩挲上面的绣纹,饶是知晓云皎不会刺绣,此物非她亲手所作,他依旧极为珍视。

    阿姐给他的所有东西,他都极其珍视,就如珍视阿姐本身一般。

    少顷,红孩儿眸中闪过晦暗,抬眼,瞥见客居那扇紧闭的木门缝隙间,有什么东西一闪而出。

    是那只小白鼠白玉。

    白玉还是鼠样,甫一窜出,豆眼对上红孩儿在暗处的灼灼目光,下意识要往回窜,被红孩儿掌心一道炽热灵光险些打中,不敢再动弹。

    红孩儿并未立即理会它,视线仍牢牢锁在那间客居前。

    ——他早打探到,那凡人“莲之”是黄风献上的。今日恰逢黄风来大王山,他本有意寻个由头会会黄风,却不曾想有意外收获。

    黄风径直来了“莲之”这位师父的客居。

    黄风、莲之、以及莲之师父……眼下再加上个许久毫无所察、不甚中用的白玉,这几人之间,藏着什么关联?

    白玉瑟瑟发抖,触及红孩儿看他的眼神,其中含着审视,含着愠怒,还含着……某种似已觉得他无用的冰冷思量。

    完啦!

    片刻后,客居的门再次悄无声息地打开,黄风果然从其内走出,见红孩儿在外,不由微微一怔。

    紧接着是木吒,也似有诧异。

    而后……红孩儿蹙眉,莲之为何不在?

    “圣婴大王。”黄风率先颔首施礼,目色好奇却又自然,“你怎么到此处来了?”

    木吒对外说的是他这个“忘存真人”喜静,特意择了处僻静之地,往日几乎无人来此。

    木吒便也随之施礼,并未多言,静观其变。

    红孩儿见状,很快调整好神色。若对方是演的,他自也不能露馅,“我本是来寻你的。”

    “我?”

    “我记得你有一项绝学‘三昧神风’,与我这火乃是相辅相成之势,你既来了山中,正好与我切磋一番。”红孩儿话音一顿,再问,“哪知你脚程快,追你半晌,才要赶上,又眼见你钻入一道结界中,不见了踪影……”

    是了,红孩儿跟随至此,却发觉此处有极为强悍的结界。

    木吒此刻解释道:“是我不喜人打扰。”

    红孩儿笑了声,“听起来,黄风与这位真人倒是熟识。”

    木吒微一蹙眉,明了这小牛妖心思缜密,并不好糊弄。

    “不然,真人怎会独独放他进去,却将我拦在门外?”果然,红孩儿言辞犀利,直接堵住了可能的托词,“总不能是察觉了他的气息,便网开一面,又与我不熟,将我拦住。”

    实则是红孩儿自行隐匿了气息接近,此刻却倒打一耙。

    不过木吒也未现愠色,很快舒展眉眼,还有几分温润慈悲相。

    待红孩儿冷冷问出下一个问题“白日上课,莲之如何不在”时,他顺势接话,佯装苦恼:“唉,他呀……他今日有些事耽误了。”

    红孩儿果然警觉,“何事?”

    此刻的木吒心已麻木,他完全是复述哪吒方才预料后的托词:“这…这……大王若心存疑虑,凭我三言两语,恐怕也不足以叫你相信。”

    木吒脑海里还在反复回放着哪吒的声音,还有他突如其来对黄风的一句“我有一计”

    ——那又是另一桩令人头疼的事了。

    但上回黑风怪是如此,这回又是如此,他唇角微抽。

    总觉得弟弟变成莲花,会结莲藕后,心眼子也多了。

    “不如,随我去看看吧。”见红孩儿眼中的狐疑愈浓,木吒引导道。

    ————————!!————————

    云皎:有小人[眼镜]是虎先锋吧,我知道剧情的[好的]

    木吒:或许你看看你夫君呢[裂开]他又有一计……

    第40章 绝非凡人

    误雪去忙了。

    云皎又喝了两口茶,想来是天凉喜温的缘故,她才渐渐喜欢上了热茶。不再多想,她吩咐麦满分去将红孩儿找来。

    刚起身,却见误雪和麦满分去而复返,两人面上都带着几分古怪之色。

    误雪:“大王,郎君他……”

    麦满分:“大王,圣婴大王他……”

    云皎:?

    还以为是一件事,哪知属下汇报来是两件事,她的好夫君此刻正占据着灶房,看样子正在大展身手,而她的好弟弟正随着夫君的师父在山中“闲逛”。

    这都什么和什么。

    云皎见识过夫君那歹毒的厨艺,反之,红孩儿却很有厨艺天赋,许是会操控火术的妖自会掌握火候,红孩儿做饭很好吃。

    所以该做饭的不做饭,该上课的不上课——玩角色扮演互换呢!

    她心中好奇渐起,左右思索,最后吩咐道:“叫圣婴到灶房找我。”

    而后她也一拂衣摆,溜去了灶房。

    *

    好奇如细藤缠绕心头,云皎穿过临水回廊,绕过嶙峋山石,眼前豁然开朗,一间小灶房出现在面前。

    里面唯有夫君一道修长身影正在忙活。

    说是“忙活”,但他脊背挺直,行事从容,甚至颇有几分游刃有余,整个人看起来仍是赏心悦目的娴雅。

    灶膛里火光跳跃,炊烟袅袅升起。

    云皎与身后的误雪交换了一个眼神,误雪会意,留在门外等候。她便独自扬起盈盈笑意,迈步走了进去。

    “夫君,做什么…好吃的呢?”停顿不是她的本意,而是她的本能。

    哪吒听见了熟悉的、尾音总会下意识往上勾的娇哝声线,心底总不免温柔一分,回头去看她。

    但他没有回答,面上难得一分赧然,像是不愿她知晓。

    这般情态果然更激起了云皎的好奇心,顷刻就跑至他身边,即便被他揽住腰肢,仍要探头往他身后张望,“你在……煮饺子?”

    饺子的卖相看上去不是很好,但看得出用心,他非常努力包成圆圆润润的,只是根本没掌握包饺子的技巧,只得硬生生团在一起。

    哪吒低应了一声:“嗯。”

    云皎仰头看向少年,才发觉他不是真的游刃有余,微微抿紧的唇线,泄露了他对眼前之事的严阵以待。

    再用余光环视周遭,倒是一贯地极爱干净,所有厨余都处理得干干净净,台面连面粉的细微痕迹都找不到,真不知他方才是如何在此“大动干戈”的。

    哪吒见她越看越靠近,轻轻将她推开些许,提醒道:“夫人,水正沸着,小心些。”

    云皎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我还怕这个?”

    ——她可比他会做饭!

    哪吒面上晕染的薄红更为明显,在她抬眸凝注他时,他适时躲开了视线,犹自将饺子盛出来。

    显然是很含蓄地要邀她品鉴。

    至少是熟的。

    美色当前,云皎乐意“试毒”,反正也吃不死,她耐心等待他取瓷勺,舀起一个,还放在唇边吹了吹,才递到她唇边。

    云皎微微张唇,接受了他的投喂。

    “如何?”哪吒问她。

    她仍含笑,神色未变,“你尝尝。”

    哪吒有一分迟疑,不是迟疑自己不敢吃却喂给她,反而……

    这些日子来,他确在潜心学习包饺子,从起初连面皮都擀不好、到饺子才下锅就全散了…再到如今,总算是像模像样。

    可他仍觉得自己包得不够好,总想再好些,再邀她来品尝。

    若非红孩儿前去木吒客居,包饺子这件事,是打算晚点叫她知道的。

    “夫君?”见他不动,云皎唤道。

    怕自己做得还不够好吃,哪吒如此细想,反生迟疑,不过赧然很快淡去,他自己舀起一个。

    “噗哈哈哈哈——”在他蹙眉的一瞬,云皎极快捕捉到他的神色,开始大笑,“夫君,是不是很难吃?也太难吃了!”

    哪吒:……

    她临到此刻才露出真实神态,皱起鼻尖,俨然对他的饺子很不满意,偏偏她是待他吃完才发表的评价,叫他吃瘪,毫无反驳的余地。

    哪吒本也无意反驳,将碗盏放去石台上,“夫人稍待,我来收拾。”

    云皎却止住他的手,“欸,你若做的有毒不吃便罢了,这也没毒,就是调料放重了,还是吃完吧。”

    “别浪费了。”她可是珍惜粮食的好宝宝!说着,她犹自端起碗,又舀了一颗,“夫君张嘴,啊——我来喂你……”

    哪吒顺从张口。

    等他吃了,云皎又自行吃了一个,还与他商量,似哄小孩子般:“这样,你一个我一个,我们很快就吃完了。”

    “都听夫人的。”心底被她的模样软化,哪吒低笑了声。

    云皎又极自然与他说起包饺子的要义,对他的馅料也进行了点评。

    她做事向来条理清晰,除却享受思绪跑偏给自己找点乐子的时刻,真认真起来,语气顿挫,头头是道。

    他也听得专注。

    一碗饺子,在两人你一个我一个的默契中见了底。

    见云皎已吃饱,哪吒没有再煮,只打算之后自己再来试试,便揽着她离开灶房。

    *

    两人出了灶房的门,哪吒又细心搀着她手臂,温声提醒:“夫人,当心台阶。”

    衣袖交缠在一处,云皎顺势垂首看向台阶,仿佛未曾察觉暗处投来的几道视线。

    红孩儿有意藏匿了气息,此情此景,他亦不想让阿姐发现自己的不甘与怒,何况还有外人在场。

    外人木吒自然也不愿暴露,他都是被迫听弟弟的,面上一派老神在在,端肃异常,缓缓道:“就是如此,莲之先前与我说云皎大王想吃饺子,这才告假几日,因是给大王准备的惊喜,大王与…你,才不知情。”

    这个“你”,停顿得非常微妙。

    毕竟这是夫妻间的情。趣,本来也不用红孩儿知情。

    “原本我还担心圣婴大王你提前撞破,会告诉云皎大王呢。”这亦是他那个黑心弟弟传授的台词,实在是杀人诛心,“不曾想云皎大王也心系夫君,竟是寻来了。”

    至于白玉和黄风,它们早早嗅到了修罗场的气息,溜走了。

    红孩儿听完,面色更沉。

    眼盲的人竟然真能重见光明,是她阿姐珍视这位夫君,特允其修行的成效。看着那两道相依偎的人影,他目光幽幽,掩在袖下的手不自觉掐紧,疼痛也唤不回此刻心底叫嚣的不快。

    恰是这时,哪吒的目光仿若随意地扫了过来。

    不再眼覆白纱后,少年惊人昳丽的容貌展现得淋漓尽致,凤眸澄然如点漆,是惊心动魄的勾人。

    饶是云皎在侧,他有所收敛,甚至本身在低处,明明只是一个凡人,抬眸去看对方时,眉梢微挑,仍带着一分睥睨的意味。

    不算轻视,更像是彻底的无视。

    他根本不将红孩儿放在眼里,不将红孩儿当做竞争对手,就算云皎与他结为夫妻也还隔着一层纱,他依旧能仗着这层身份恃宠而骄。

    云皎侧首问误雪,佯装未觉:“圣婴呢,还没来么?”

    误雪摇头,“麦满分还没找到圣婴大王。”

    方才还见了,此刻又不见,大王山太大也是“不好找人”啊。云皎便不再问了,也没看暗处的视线,但吩咐夫君:“莲之,若你是真心想要修习,下回勿在白日做这些,更勿刻意做给人看,明白了么?”

    哪吒目光骤然转深。

    云皎会愿意吃他的饺子,他从起初就想得分明。是故,甫一察觉红孩儿在木吒客居外时,便做了这样的决定。

    引诱她来,她会给他想要的结果。

    哪怕有着懵懂做戏的成分,云皎自己尚未琢磨明白情为何物,却已懂得施恩笼络人心之术,从不吝啬自己的亲和与疼爱,对旁人是如此,对夫君亦是如此。

    若非有这样诱人的饵在前,他亦不会步步沦陷。

    而倘若再看清一步她温软表面下的算计,反而……

    更想要将她一层层亲手剥开,想要她彻底展露那颗心给他看。

    “夫人亦想借我之手,让他彻底了断念想。”他揽住她肩,轻道,“不是么?”

    “他”是谁,彼此心知肚明。

    云皎不置可否:“你是我夫君,为我做这些,是应当的。”

    为她洗手作羹汤,是应当的;

    为她阻绝对她不该有的念想,也是应当的。

    她也心知,夫君是真在笨拙地学着如何哄她,这样的示好让她受用,自然不会拂他的意思。

    唯有一点是——

    可以争风吃醋,但不能是处心积虑,更不能是刻意挑拨。

    误雪还没明白,哪吒已听出是警告,坦然承认:“夫人慧眼,为夫下回不会了。”

    会做得更隐蔽些。

    云皎睨他一眼,暂时未再说什么。

    *

    山石阴影处,红孩儿没再理会木吒,也犹自离去。

    他何尝看不出云皎发现了他,但她了解他,知晓他不想被撞破此刻的狼狈与昭然若揭的野心,撞见却不点破,为他保留体面,彼此也不至于难堪。

    他还知晓,今日云皎本有事找他,会在武场等他。

    但在那之前,有一事必须厘清。

    红孩儿身形一转,先找上了那意图躲开的小白鼠。

    “朗、郎君他……”白玉心底叫苦不迭,面上却还得摆出尽职尽责的模样,汇报近来作为“红孩儿细作”的探查结果,“他真的就是个普通凡人,待人…呃,也算和气,尤其对云皎大王,非常好。”

    “他绝不是个普通凡人。”红孩儿眼神一厉。

    怎样的凡人能如此城府深沉,应对自如,甚至谁都找不到他任何破绽?何况他面对的本不是与他一样的凡人,而是一群抬手就能碾死他的妖。

    ——他不惧,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聪慧的小妖王甚至已想明白,今日不止那凡人有意让他看见灶房一幕,阿姐恐怕也顺水推舟。

    她想借今日之事,将彼此的界限划得更清晰分明。夫君便是夫君,弟弟就是弟弟,她一贯如此说。

    他懂。

    他可以永远是阿姐的弟弟,甚至,若他日她另觅良缘,他也并非不可接受。

    阿姐划下的界限,他认;但铲除她身边蛰伏的威胁,亦是他必须做的事。

    莲之此人,已让他本能地感到一种深不可测的危险,绝非良善,必是祸患。

    此人,绝不可留在阿姐身旁。

    “那、那你要如何……”白玉瑟瑟发抖。

    红孩儿凝视它半晌,倏然抬手,一道炽热的红光瞬间打入它体。内。

    白玉大惊失色。

    “你在大王山月余,什么也不曾探查到,那我便亲自来看。”红孩儿冷声道,言明此乃一道监视术法,“我既告知于你,你当明白是何意?”

    白玉自然明了。

    红孩儿当着他的面施术,并告知其作用,便是断了他找人轻易化解的后路。若他试图找人解除,便是心中有鬼;

    尤其不能找哪吒化解,因为一旦哪吒能动手脚,便坐实了他绝非凡人。

    “但、但万一云皎大王、或旁人发现呢?”白玉细声问,总有这种可能吧。

    红孩儿道:“只要你不刻意将印记暴露,她不会发觉,旁人更不足为惧。”

    白玉一张鼠脸都快拧成扭扭薯条,红孩儿也太狡诈了,那术法的印记落在他的翘臀上。

    云皎的确不会特意去拍他的鼠屁股啊!

    “为何?”他还想垂死挣扎。

    红孩儿却没有回答,只在心中道——因为此术,是云皎所授,她是混血,体内的血脉善于隐匿。此术以她昔年交予他保命的心头血为引,仙神亦难觉察。

    “总而言之……”红孩儿眼眸幽深,盯着它,一字一句道,“倘若此术被化解,我就杀了你。”

    白玉:行行行,就你们凶残,一个二个都威胁鼠。

    它露出一秒凶恶神态,败在红孩儿更凶神恶煞的神情上,见对方不再多言,立刻一溜烟窜得无影无踪。

    红孩儿却还在原地若有所思,仍在思忖,那莲之身边还有何人。

    他记得云皎还给莲之指派了自己身边的“妖先锋”麦旋风,起初他也有意收买对方,却不曾想那麦旋风竟对那莲之忠心耿耿,任他如何也说不动。

    *

    红孩儿再去见云皎时,两人心照不宣,绝口不提灶房外之事。

    他只禀报了木吒客居一事,请云皎彻查,云皎确然没想到黄风与莲之的师父还能有所牵扯,神色凝重几分。

    “阿姐。”虽不愿透露自己看见了灶房那一出事,他却仍道,“是黄风献上莲之,而那忘存真人是莲之的师父,如今黄风又与忘存私下会面,偏偏莲之不在场……”

    可说到此处,红孩儿却也有些默了。

    他发觉了一件更令人心中发沉的事——

    寻不到那凡人的错处也罢,忘存真人引他过去,之后的一切也好似顺理成章,却将他心中的怨怼勾了出来。

    果真,此番针对的意思太明显,反倒叫云皎笑了起来,“你也说了,莲之不在场。”

    红孩儿不再多言,默默应了是,云皎也点头应下彻查一事。

    此后一番对练,大王山依旧宁静。

    待次日,一切却都乱成了一锅粥。

    给孙悟空的药膏才送去路上不久,小妖去而复返,回了金拱门洞就开始大喊:“大王,我才到,将药给了齐天大圣,才走两步的功夫,身后狂风乱作,就瞧见齐天大圣被黄风大王吹上天啦!”

    它气喘吁吁的。

    云皎:?

    吹是要吹的,黄风必然会用它的三昧神风,但吹上天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小妖脚程不快,非是心腹几人的腰牌并不能传音,它折返应当也费了些时间。

    云皎正欲当面问些细节,于此同时,腰间玉牌却也传来孙悟空的声音——

    “小云吞,那黄风怪与你相识的吧?他将俺老孙吹上天庭了,在那之前,他还同俺老孙揭露了一桩事,若此事为真,大王山这次立大功啦!且待俺老孙去一探究竟!”

    云皎:???

    ————————!!————————

    我来了,今天不知道发什么小剧场了,给大家发点哪吒煮的饺子吧[狗头叼玫瑰]

    云皎:包好吃的!大家快尝尝吧![狗头]

    红孩儿:世间竟有如此难吃之物[小丑]

    小白鼠:好、好…(呕)…好好吃啊[爆哭]

    木吒:(连夜打包行李回珞珈山)吃不了一点[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