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这群alpha疯了。”
这场暴动已经惊动了H市的应急管理部门,整栋凌空大厦的十四层被全面封禁。唯有穿着防护服的应急人员与被认为不受信息素直接影响的Beta员工,才能允许进入。
才从S市回来的李珩,听着消息第一时间就回到了凌空,一种没来由的不安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反复拨打安然的电话,耳边只有漫长而冰冷的忙音。
直接打到他们办公室,接听者惊慌道:“安、安总监他当时就在十四层!”
李珩让江熠不要跟着,独自一人走进了已经被封锁的办公场所中,一名应急人员迅速上前阻拦:“先生,封锁区域,闲杂人等禁止入内!”
“我是beta,不会受到影响”,李珩从口袋中掏出证件。
应急人员在检查过他的证件后,便快速放行。
踏进警戒线的刹那,李珩嘴角扯出了一抹嘲弄,这是他第一次庆幸自己是个Beta。
办公区域已经是一片狼藉,alpha们在四处打斗着,就算是beta也能感受到一股令人不适的气压。
李珩快速扫视着每一张脸,手机也在不停地拨号着,却唯独看不到安然在哪里。
他试图说服自己,安然和这群粗俗Alpha不一样,一定早就离开了。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手指刚刚触碰到冰凉门把手的瞬间,里面却传来稀稀疏疏的声音。
李珩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铁青。
谁在里面?
李珩手指缓慢的压下门把手,以一种轻微细弱不被对方察觉的动作,轻轻推开办公室的大门。
屋内一片狼藉。
办公桌上的东西被全部推到了地上,文件四散在地上都没有地方落脚,所有柜门都被打开,摆放在里面的东西被扔得到处都是。
这根本不像是被alpha入侵了,更像被小偷在翻来覆去找什么东西。
刚才在走廊里,李珩看着平日自己的精兵强将眼神发呆的瘫坐在地上,心中的怒火本就点燃,现在不仅有人敢闯进他的办公室,还把这里搞得杂乱无章。
他压着怒火道:“是谁在这里?”
那人似是察觉到有人来了,办公桌台和老板椅的中间发出了轻微的碰撞声。
李珩的脸色分外难看,他一边捡起地上的文件,一边走向始作俑者的方向,在绕过宽大的办公桌,拉开办公椅。
只见身着白衬衣的男人靠在办公桌下的保险柜上,他修长的双腿蜷缩着,手臂搭在膝盖上,脸颊埋在双臂上。
李珩眼眸瞬间紧缩,这熟悉的身影已经深深烙印在他的记忆里。
还不等他上前,
安然已经缓缓抬起了头,清润的面颊已经染上了一抹红晕,眼眸充斥着浓浓的情绪,他仿若一条离岸窒息的鱼,唇红齿白张着嘴呼吸着。
他就这么仰着修长的脖子望着他,又歪着头似是在确认他是谁。
李珩这才看见,他放在办公室的西装外套,此时正被安然放在双膝上,而刚才安然的脸颊正紧紧贴着这件衣物。
李珩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抹不以言说的情绪,他向前迈了一步,伸出手想要拉起安然。
倏然,一股惊人的力道猛地把他压到了身后的墙壁上,后脑勺瞬间撞到坚硬的墙面上,眼前瞬间炸出了星星和光晕。
还不等他回神反应,大衣前襟已被安然死死攥住。那只手力道大得吓人,指节绷出青白色,仿佛下一秒就要将拳头砸在他脸上。
李珩低声劝道:“安然,你看清楚,是我。我不是Alpha,也没有信息素。”
安然没有说话,手臂的力道却分毫未松,一双眼眸通红地盯着他。
李珩手指试探着刚拍到安然的肩膀,安然突然眉头一蹙,手中松了劲,攥着他的衣襟缓缓滑落在地。
李珩被迫跟着俯身弯腰。
此时,他这才看清安然低头垂眸,浑身都在无法控制地颤抖着,仿佛用尽全力在克制着什么。
李珩眉头拧成一片,担忧道:“我去给你取抑制剂。”
他刚要起身,跪坐在地上的安然却猛然发力,将他狠狠拽低。
动作快到李珩还没来得及反应,安然已经把脸深深埋进他胸口,手臂颤抖着环抱着他的腰,整个人深埋在大衣中。
李珩彻底僵在原地。
他的心脏猛烈地跳动着,仿若要把肋骨撞碎一般,一种近乎晕眩的、酸涩的狂喜席卷了他的全身,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扬起。
他拢着衣襟紧紧包裹着安然,双臂颤抖着回抱着。
五年了,这具温热的身体已经很久没有让他抱着,所有的日思夜想都抵不过这一刹那的满足。
倏然,他胸前的衬衣被炙热的水珠洇湿,心口的软肉被灼烧着、被敲打着,无尽的酸楚从心中的空洞中涌出。
时光流逝着,李珩不敢动,这几分钟又短又长。
李珩身上的淡淡味道让安然短暂的缓了过来,他快速地从李珩的怀抱中抽出,重新攥紧李珩的衣襟。
安然缓缓仰起头,一双温润眼眸已经泛着动人的情绪,却紧咬着牙关,干涩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嗓子眼里挤出。
“李珩,我恨你。”
李珩怔了一下,粗糙的指腹试图拭去安然脸上残存的泪珠。安然转开头,李珩的手指瞬间僵在原地。
“恨吧,安然,多恨恨我。”
此刻,安然的脑袋已经要被命定之番灼烧到昏厥,李珩身上的深海香氛治标不治本,隔靴搔痒一般根本缓解不了他的痛苦,甚至在靠近李珩的瞬间,生理欲望也在悄悄升起。
他的理智已经快要消散。
安然急得眼眶泛红,身体开始发烫,他伸手抚上了李珩的胸膛,深吸着他身上传来的深海香氛,似是上瘾一般说道。
“李珩,你的信息素在哪里?”
“那支人造信息素在哪?往我腺体里注射一针。”
李珩深邃的眼底也逐渐染上了一抹暗色,双手把安然拉开,沙哑说道:“安然,你冷静点!”
“冷静点?”
安然已经昏了头,他脑海中深深地渴望着那股深海的味道,使劲拍开了李珩的手。
“别装了李珩,我还不知道你吗?”
“你肯定带来了,陆念天的信息素直接诱发了命定之番发热,所有的抑制剂已经对我没有用了,除了你手中的那支人造信息素。”
“都是当年你做的好事,要不是因为你用人造信息素反向标记了我,我会变成这样吗?”
安然身体已经开始高热,他的双唇干涩轻抿着,温和的面容夹杂着几分着急,一双眼眸被烧到湿漉漉,沾着汗水的发丝垂在额头。
他就这么静静地坐在地上望着李珩。
“求你了李珩,给我再注射一支。”
李珩的心尖猛地一颤,他心中压抑许久的情绪不停地翻涌着,他根本拒绝不了安然,更何况是现在的安然。
他打开保险柜,取出一个精致的铁皮小匣子,里面摆放十支alpha抑制剂和二十支没有标签的信息素注射剂。
安然脸色微沉,他就知道李珩早有准备。
只是拿出来这一下,熟悉的味道涌了出来。
安然湿润的眼眸掠过一抹光,他伸手夺了过来。
打了这么多年的抑制剂,安然已经分外熟练,当欲色上头时,他只想让命定之番的信息素打进他的腺体中。
手指轻推着注射器,当信息素进入进腺体的瞬间,仿若失重般的瞬间坠入深海,微凉咸腥的味道紧紧包裹着,四面八方的海水瞬间涌向了他。
“不行不行”
安然似是意识到什么,他摇了摇头,紧咬着牙关,快速翻手把才注射了1ml的信息素针剂扔了出去。
他紧咬着牙关喃喃道:“不要不能被信息素控制不要上瘾我的个人意志才是第一位。”
也许是在刚才注入信息素的作用下,混沌的脑海中清明了许多,他不停地思考着现在的状态,抬眸瞬间望向了仍然坐在保险柜前的李珩。
李珩看着摔碎在地上的针剂,还不等他回神,一个炙热的吻已经落了下来,又仿若撕裂一般狠狠啃咬着他的唇瓣。
在纠缠的呼吸中,安然不停地舔舐着他破损唇角的血液。
“李珩,我知道那支信息素里有从你的血液中提取的微薄信息素。”
安然倏然感觉到一股刺痛,他紧攥着心脏,抬起还残存着理智的眼眸,双唇张了张,想说的话却是怎么都说不出口。
直至他深吸了一口气,仰着头,干涩的声音艰难地嗓子中挤出,
“李珩,我撑不住了,我们去开fang吧。”
beta并未完全没有信息素,若是AO的信息素体量是100%,那B则是10%,而他们残存在身体中的细微信息素是储存在体——液中。
由命定之番造成的反向标记发热,已经不能用平时的法子缓解,除了那支人造信息素,这也是安然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他现在已经处于快要失控的边缘,禁欲的衬衣已经微微敞开了领口,洁白的锁骨若隐若现。
他的眼眶泛着一抹绯色,清亮的眼眸还存着一抹理智,命定之番的作用使得他已经不能让李珩消失在他的眼前,只得死死盯着李珩,再次开口道:“我们去酒店”
李珩深邃的瞳眸也翻涌着无尽的渴望,他没有应下而是反问道:“阿然,你会后悔吗?”
“不会后悔。”
“但我若是不愿意呢?”李珩俯身向前,粗糙的手指擦拭着安然唇角的鲜血,得寸进尺道。
“你想干什么。”
安然已经像一条搁浅的小鱼,浑身被炙烤的难受,他已经容不得耽搁。
“答应我个条件”,李珩的唇瓣轻轻摩擦着安然的唇齿,若有似无的信息素从唇角的血液中传到他的身体中。
“好,你说。”
安然垂下的眼眸死死地盯着李珩的脖颈,沙哑说道。
“当我的男朋友”,李珩向后退了一步,拉远了和安然的距离,这个举动瞬间让安然感觉到了不安。
命定之番的魅力就是这样,现在处于易感发热的他,根本离不开李珩。
安然没有说话,却是猛得把伸手李珩的脖颈拉下来,尖牙瞬间狠狠咬在李珩的脖颈上,被咬破的肌肤没有腺体,这种出自alpha的本能使得安然不停地往李珩的身体中注射着他的茶香信息素,以此来惩罚这个试图讨价还价的人。
破损肌肤流出的鲜血浸染着安然的唇齿,若有似无的信息素也缓解着他身体中的热度。
李珩闷哼一声,却将怀抱收得更紧。他侧过头亲吻安然的发顶,眼中透露着一抹痴狂,低笑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炫耀:“安然,你咬吧,让所有人都看看,你是怎么在我身上留下标记的。”
“阿然,当我的男朋友,哪怕就三个月”,李珩喉结滚动,后退一步道:“我不介意你有Omega。”
安然脑子有些迷糊,后半句还没来不及思考,李珩就要站起身离开他。
他慌张地攥着他的衣襟,“好,我同意。”
李珩脱下大衣把安然裹着严严实实,从保险柜中取出alpha的阻隔剂喷在他们周围,在向警戒线的应急人员解释了这个人需要护送到医院后,他们才被允许离开十四层。
坐着电梯到了地下停车场,走到了迈巴赫旁边。
李珩把安然放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转身准备前往主驾,他的衣角突然被人紧攥着,急促问道:“你要去哪?”
“放心,我去开车,不会丢下你。”
李珩系好安全带,看着安然眼睛再次垂下,脸上也开始泛着不正常的红,他抱着大衣里,鼻尖不停地在嗅着衣服上残存的味道。
“阿然,我再问你一遍,我们要去干什么?”
李珩声音低沉,带着一抹不容置疑。
“去开——房,你要让我说几遍?!”
听着安然愤然的答案,李珩笑了笑,启动引擎,驶向了H市最好的酒店。
在路上,他短暂的停下了车,前往药店买了些东西,安然坐在车里却是死死盯着男人,绝不允许他离开他的视线。
在踏进酒店房间后,安然已经彻底烧糊涂了,他脑海一片混沌,手指无意识地扯开衣领,但刻在骨子里的印迹使得他端正地坐在床边。
倏然,他想起什么,抬起眼眸到处寻找着,直至发现李珩靠在远处的柜子旁,他紧蹙的眉宇才彻底放了下来。
安然深棕色的眼眸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平静,迷离的目光中满是乖顺和渴望。
他抿了抿唇,赤着脚踩在地上,身体晃晃悠悠就往李珩的方向走去。
李珩深吸了一口气,快步上前直接横抱起安然,再次让他坐在床边。
李珩宽厚肩膀俯身向下,手指轻轻摩擦着安然的脸颊,声音低哑说道:“阿然,你之前说过,‘我堂堂一个Alpha,你说你不愿意。”
安然被这股温热的气息夹杂着若有似无的深海香氛瞬间包裹着,迷蒙的眼眸微微眯着,似是在思索又似是在感受着信息素,他的脑袋已经不再运转,只是蹙着眉,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李珩继续提示道:“那是我们前段时间第一次相遇,在凌空十四层半的步梯,你还说你讨厌beta。”
安然恍然大悟,但在浓情当头的环节,也顾不得解释什么,他撑起身体向前靠了靠,一双清亮的眼眸湿漉漉地望着李珩。
“那是气你的,从五年前到现在,最喜欢你了。”
李珩瞬间僵在原地,他深邃锐利的眼眸逐渐柔和,喉结上下滚动着,沙哑问道:“你在说真话吗?”
“我从来不说假话”,安然淡淡瞥了一眼,轻抿着双唇说道:“李珩,最喜欢的人就是李珩。”
李珩感受着心脏以及其快的速度狂跳着,还不等他平复下心情,安然突然伸手扯着他的衬衣,之后的话语却使得他的悸动瞬间消散。
“李珩,让我咬你一口,我要标记你。”
这句话一出。
李珩彻底被气昏了头,原本想着睚眦必报,势必要向安然讨个解释,或是给他点颜色看看。
谁能想到安然又开始胡说八道。
他总是这样。
从五年前到现在一直都是这样,平日看着清隽端正就像一个正人君子,但每次易感期,情到浓时总是会在床——上说一些看似发自肺腑的甜言蜜语哄着他。
什么老公、心肝甚至说一辈子都会陪着他、爱着他。那时候,每一个字都带着情动颤抖的声音,誓言仿若比金子还真。
当年也是他年纪小,被哄骗得眼眶都要激动的泛红。这事若是放在情感教科书中,那就是一句话,绝对不能相信alpha在床上做出的每一句承诺。
李珩气得钳制着安然的手腕,“安然,你嘴里到底什么时候是真话。”
“我没有说过假话”,安然朦胧地眼底闪过一抹疑惑。
李珩心头怒火已经彻底被点燃,他眼眸一沉,伸手揽着安然的腰肢把他扔到了床上,脑海中却再次浮现出,再次重逢时安然冷冰冰的话。
—“我们根本不可能有结果,更何况我堂堂一个Alpha还在别人的身下。”
他喉结上下滚动着,看着安然泛红的面颊,哑声说道:“安然,你是alpha。”
“难道你是第一天知道吗?”,安然翻身直接把他推倒在床上,“我们从五年前不就是这样了吗?我早就坏了。”
安然埋在李珩的颈窝处标记着还没痊愈的伤口,但他却无法从李珩的身上获得大量的信息素。
alpha无法标记的痛,使得他的心脏隐隐泛着刺痛,无数慌张的情绪都从身体中涌了出来。
他长出了一口气,手指颤抖着攥着李珩的手指缓缓向下走。
“李珩我们这是孽缘”
李珩深邃的眼眸中只是闪过一抹难以抑制的酸楚,张了张嘴,却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欲望上头的安然却笑着吻了上去,堵上了李珩的唇,舔舐着唇瓣处的破损,汲取着口腔中的津液。
李珩反手扣上了安然的头,占据了上风,如啄般的亲吻瞬间化为了狂风暴雨,暧昧氤氲的氛围萦绕在两人身边。
他们仿若回到了五年前在别墅的日子。
李珩最爱看安然穿着白衬衣的样子,不论是什么时候,但如果衬衣是他的就更好了,仿若换装游戏一般,他脱下安然身上的白衬衣,换上了他身上的黑色衬衣。
安然从小就白净,尤其是从小到大的合影中,明明是个alpha,皮肤却是一碰就红,就连蚊子咬了都要很久才能消下去。
血红色的蚊子包在白净的肌肤上分外明显,白净的肌肤在黑衬衣上也晃得发亮。
细细密密地亲吻着,突然一道淡粉色的竖向疤痕却赫然出现在安然白净的小腹上。
李珩触碰着那道微凸的手术疤痕,“这是怎么了?”
“这是”,安然下意识脱口而出,突然却愣了一下,他仰着泛红的脸颊,淡淡说道:“研究生的时候,在M国得了肠梗阻。”
李珩喉结上下滚动着,眼底似是闪过一抹心疼,手指继续轻触着疤痕,却不料安然已经盖着他的手缓缓往下
短短四天,整个房间中到处都弥漫着暧昧的味道,信息素显示器已经爆表。
在高强度的劳动和锻炼下,安然感觉自己不是在被迫锻炼,就是在信息素的渴望下主动要求练习。
两人昏天黑地到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生物钟也开始彻底混乱。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安然缓缓睁开疲惫的双眼,映入眼帘的便是李珩那张如雕塑的面容。
他双眸微阖,手臂却是强势地搂在他的腰上。
安然怔了半晌还有些恍惚,转头望着手机,看着屏幕上的时间和日期,才确定今夕何夕。
倏然,这四天的记忆就像限制片一样,不停地在他的脑海中不停地回放着,他的嘴角难以克制地抽动着。
此时,屋内的角落到处都充斥着茶香信息素留下的味道。
不论是浴缸,淋浴,盥洗台甚至还有落地窗前。
安然双眸微阖,清润的面容已经僵住,果然从五年前到现在,只要遇上李珩,就没有易感期正常的时候。
他甚至有些恍惚,情到浓时在李珩耳边说一些虎狼之词和甜言蜜语的人真的是他吗?
安然规矩端正的活了三分之一辈子,从上幼儿园开始,当教授的父母就让他站如松,坐如钟,但凡有些扭动,小竹棍立马打在他的屁股上。
自小的启蒙教育不说君子六艺,温良恭俭让却是烙刻在心中,历史古书也是时常阅读。
谁能想到在床笫之间,他竟是什么有辱斯文的话都能说出来。
有道是,君子克己复礼,修己以安人。
根据残存在内心的良知,现在安然已经不能分辨自己究竟是不是一个君子?他甚至怀疑自己这么多年是不是太过压抑了。
安然怔了一下,不自觉地自嘲一笑,都过去五年了,他醒来的第一反应竟然还是这样。
不过安然没有想到,因为某些原因他五年都没有被命定之番影响,竟然被陆念天的高匹配度信息素给勾了起来。
这个月易感期这么过去了,那下个月还会再犯吗?
这种被信息素操控失控到丧失理智的情况,安然不想再经历了,和前男友发生关系的情况最好也不要再发生了。
突然,揽在他腰间的手臂忽然收紧了些。
安然怔了一下,听着身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一想到当年的事情,安然的心头的怒意就不打一处来,他猛得掀开被子走下床,双脚踩在地上,却没想到腰却酸得根本不能动,浑身都是一片青紫。
他抬眸,愠怒地看向熟睡中的李珩,真恨不得此刻就掐死这个当年的罪魁祸首。
而李珩双眸微阖,熟睡的面容褪去了清醒时的锐利,但脖颈后的位置,却是一片血肉模糊的咬痕,鲜血的铁锈味混杂着溢出的高浓度茶香信息素,结实的胸膛布满了红痕,有些甚至还在渗血。
罢了
大家半斤八两,到底是谁也没让谁好过。
安然忍着腰肢的酸涩,艰难地穿上扔在地上满是褶皱的衣物。拿起手机,头都没有回一下,径直推开门离开了房间。
听着房门轻碰上的声音,李珩缓缓睁开了眼睛,清明的眼眸中没有半分睡意,深不见底的眼眸下却是翻涌着无尽的情绪。
果然安然所有的好听话都只会在床上说。
一旦天亮清醒之后,他永远都是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真想找条链子把他锁起来,再把他关在别墅里,让他的眼里、心里只能有他一个人——
“速报!八卦消息,听不听。”
安然抬眸看着易云安攥着一把瓜子站到了他的办公室门口。
他点了点头,在键盘上飞舞的手指停下工作的步伐,因为他休息了五天。这五天使得他的工作已经堆积如山,桌面上摆满了需要签字的文件和审阅的报告。
易云安这个时候来,也能让他稍稍喘口气。
安然耸了耸僵硬的肩膀,听着关节处嘎吱嘎吱的弹响,伸展着胳膊,下意识站起身来活动,一股酸胀的疼痛瞬间从腰上窜了起来,连站直都困难。
“哎呀哎呀,你快坐下”,易云安赶忙搀扶着安然缓缓坐下,“以前也没有听说你有腰椎间盘突出?怎么短短几天就腰疼成这样。”
安然额角微微抽动,他扬起清润的面容,坦然道:“那天不小心把腰扭了。”
说起那天的事情,易云安当即来了兴趣,他从西装口袋里抓出一把瓜子放在安然的桌面上,“听说陆念天被关进abo管理中心了。”
安然挑了挑眉,“造成这么大的群体性暴动,的确是该关进去清醒一下,这个毫不意外,也算不上八卦。”
易云安向前凑了凑,“请竖起耳朵,接下来的八卦才是最劲爆的!”
“今天我在电梯遇着李珩了”,易云安神秘兮兮道:“说出来都要惊爆你的眼球,但凡公司要有个娱乐新闻媒体,这简直就是头版头条。”
安然缓缓转动着办公椅望向易云安,温和的面容上布满了疑惑。
“劲爆消息,李珩居然被alpha标记了!”
易云安脸上满是诧异和震惊,他震撼到说出口的时候,声音都激动到颤抖。
他生怕安然听不清楚,再次重复道:“你说劲爆不劲爆!这种盛澜集团身居高位的强悍beta高管居然找了个alpha,居然还被标记了!”
安然眼底闪过一抹尴尬,他转动办公椅,眼眸继续望向电脑屏幕,试图平静说道:“常识性错误,alpha标记不了beta。”
易云安不依不饶地转到安然的电脑屏幕前,继续说道:“啧,这不是言外之意是他居然是被压毕竟一个alpha和beta,怎么看都是beta在下面”
安然嘴角抽了抽,没有说话,尴尬的手指继续在键盘上飞快地打着字。
“哎,你别不听啊,快点和我讨论讨论”,易云安夺过安然桌面上的键盘,强行把安然的注意力拉回来。
“我今天上班坐电梯刚好遇到他和江熠”,易云安手舞足蹈地指着脖子后面,“就是这里,我看见他贴了一块alpha信息素阻隔贴的时候,我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我才发现电梯里除了我和江熠的信息素还有他身上的第三种alpha信息素。”
安然瞳眸猛然一缩,抬眸时故作平静问道:“哦?什么味道的?”
“他贴了阻隔贴,太淡了,我都忘记了”,易云安蹙着眉,抱臂踱步思考道:“好像是一种淡淡的树叶味道,和你的味道有点像”
易云安话音未落,安然一反常态,反驳道:“不像。”
“好好好,知道了”,易云安坐下笑着讲道,而后好奇道:“不过老哥,你为什么没有受到陆念天信息素的影响,十四层那群alpha全都进救护中心了,现在还没出来。”
“因为我有命定之番。”
安然平静无波的语调说出的话语仿若晴天霹雳一般瞬间砸向了易云安的脑袋,他的嘴巴张得巨大,眼睛都要瞪出来。
“卧槽?我听错了吗?不会吧?你不会又在蒙我吧?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听你说过。”
这消息简直比他猜测李珩有老公更震撼,这可是从当事人嘴里亲口说出来的。
“没骗你,陆念天之前来我办公室,我觉得胸闷是因为命定之番对他的信息素是排斥的。”
安然淡淡说道。
“不对啊?就算有命定之番,你为什么会胸闷?不论什么程度的匹配,alpha对Omega的信息素都是压制的。”
易云安挠着头问完,却没有想到安然说出话却是让他的下巴张得更大。
“因为我被命定之番反向标记了。”
安然抬眸淡淡说道,仿若在说天气很好一样平静。
易云安却感觉天都要塌了,他的嘴巴张得巨大,吃惊道:“安然,你不会在骗兄弟吧?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你易感期出现寻偶的症状。”
“可能”,安然怔了一下,不自觉地轻笑一声,“可能因为不太纯吧。”
“不纯?什么不纯?信息素还有不纯的吗?”
易云安已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最后思来想去,得出一个结论——安然又在蒙他。
ao之间的确是存在着反向标记,但普通的反向标记只能算得上是发热期的情趣,过了这次发热期,便不会对alpha有影响。
但命定之番的反向标记,却是直接刻印在alpha的灵魂中。
当反向标记完成的那一刻,alpha的感情只能为omega一个人而颤抖,alpha在易感期便会发疯一样的寻找着命定之番omega,会极度渴望着omega的信息素再次注入腺体。
alpha也会不停地想要标记omega,把自己的信息素注入对方的身体中,一旦无法标记,他们会慌张不安,易感发热期也会出现患得患失的寻偶症状,平时对那个人也会产生心灵上的依赖。
这种彻底失控的感觉导致大部分alpha都不愿意被命定之番反向标记,他们不愿意受到弱小omega的控制。
而安然这么一个天之骄子,一个理智和规矩深深地刻在骨子里的人,一切都以清醒的个人意志为指引的人,怎么可能会甘愿受到omega信息素的影响。
易云安看着安然温润的面容,他忽然又觉得自己错了。
安然能摒弃从下到大灌输的规矩正统思想,在M国未婚有娃又一个人抚养女儿长大。
当性子温和的人叛逆起来的时候,他们才是真正的执着。
他看不懂安然。
“你当初这么爱他吗?”
易云安问的小心翼翼。
安然垂下眼眸,手指轻轻揉搓着,他沉默了许久,只是平静说道:“都过去了。”
易云安看着安然不想提,他也就不便问了。
此时,阳光穿过窗户,微小的灰尘在空中飘荡着,端坐在转椅上的安然脑海中却闪过一阵雷鸣般的声音,在呼吸之间都似乎弥漫着潮湿的青草泥土味。
好似狂风暴雨敲打着A市别墅的窗户,安然仿若再次回到了五年前的那天。
那个足以改变他人生的日子。
五年前,五月中旬。
正值春末夏初,雷暴大风来得突然,天空瞬间阴沉一片,黑色的云越压越低,安然趁着雨还没下大,淋着雨很快地回到了别墅。
他用钥匙打开别墅大门,看着屋内漆黑一片,伸手还未触碰到顶灯开关,一双沾着雨水的冰凉手掌紧紧攥着了他的手腕。
“李珩?”
他话音刚落,一个带着雨汽和颤栗的吻便堵住了他所有声音,李珩的怀抱箍得他生疼,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不见。
“阿然”,在黑暗中,李珩的眼眶红得吓人,一双眼眸已经布满了血丝,沉声问道:“阿然你爱我吗?”
安然面容平和,耳朵尖却红得吓人。
他前两天刚无意间发现了,李珩藏在书柜的珠宝专柜的收据,上面写着定制了一对蓝宝石对戒。
今天他从学校回别墅,鬼使神差去店里看了一眼,那对蓝宝石的对戒很好看,方形切割的宝石内嵌在银色的戒圈上,古典又素雅。
安然感受着李珩灼热的视线,他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就像电影里问道,“你是什么问题?几何问题还是代数问题?”
安然宁愿李珩问他的是复杂的数学公式,而不是这种夹杂着情感滚烫炙热的问题。
他从小到大恪守理性与克制,家庭教育也是含蓄且内敛,面对别人情感的迸发,没有人教过他该怎么回应爱意。表达的词语太过于感性,光是想要说出口,耳朵尖就已经烧了起来,说出自己爱的感受也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事情。
此刻,安然引以为傲的理智和逻辑再这一刻彻底停摆,情绪在胸膛中翻涌着,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出不口,他只得红着耳朵,伸手从口袋中取出珠宝店另一张崭新的收据。
雨水浸湿了衣物,潮湿的手掌却是怎么拿不出来。
安然的沉默落在李珩的眼中却是一种拒绝的明示。
突然,窗外响起一道巨大的雷声,一劈而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整间别墅。
此时,李珩眼眸中布满了血丝,浑身湿漉漉的,他的手中不知道抓着什么针剂,仿若像困兽最后的挣扎。
他声音颤抖着,祈求地问道:“阿然,说好一辈子要陪着我,你为什么要去找那个Omega?就因为我不是beta,没有信息素吗?”
安然轻叹了一声,“没有,我没有找Omega。”
“那你爱我吗?等我毕业的时候,我们去结婚好吗?”
李珩声音充斥着濒临破碎的慌张与不安。
安然想,世间万物都有该有的运行规律,这种涉及到人生重大的环节,不应该在现在这个场景中说出。承诺结婚这种事情应该在有鲜花草坪的地方,两人珍重地做出承诺,而不是在这个漆黑的别墅里。
现在他们应该计划一下未来两个人的发展。
再过三个月,他就要去Y国的帝国理工学院留学,而李珩应该能通过华清大学的转学考试。
那时候他们注定会异国,从A市到伦市一共8000多公里,飞行时间要12个小时,每天都有一班直达的航班,以后不论是谁飞向对方,都是可行。
到那时,他放假的时候回来陪李珩,李珩放寒暑假的时候也能来Y国找他,他们可以一起去冰岛看极光,去瑞士滑雪。
这段异地,安然估算过,最多只需要两年。
李珩转学后,只需在华清大学读两年便能本科毕业,而他在帝国理工硕士毕业后,还计划继续攻读博士学位。
他想,等李珩毕业就让他来Y国。那时以自己的能力,养活一个李珩还是绰绰有余的。
现在应该是具体的规划着他们的未来,而非做出风花雪月的口头承诺。
安然拒绝道:“等你毕业的时候再说,现在承诺还太早了。”
李珩声音沙哑说道:“可是阿然,我妈妈去世了,这个世界我没有别的亲人了,我只有你一个人了,你不能不要我。”
“你才回国一年多,除了我,你以后还会遇到别的同学朋友”,安然轻声安抚道,“总要振作起来,不要让阿姨失望。”
这话落在李珩的脑海中,仿若安然在给他打预防针一般,似是在下一刻就要离开他。
安然看着李珩没有说话,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找一下哪里短路了,这样黑着总不是回事。”
李珩没有动,只是像个雕塑一样站在那里。
安然心底闪过一抹愧疚,“我们还有未来”
话音未落,李珩再次紧紧抱着他,手臂收拢的的力道猛烈,浑身又带着颤栗,炙热的身躯透过湿透的衣服传导在他的身上。
安然下意识伸手回抱着,轻叹了一声,正欲说些什么。
倏然,一股细而锐利的针剂轻轻地扎进了他的腺体中,冰冷的液体瞬间涌入他的身体,仿若瞬间坠入大海般咸腥的感觉瞬间包裹着他。
作者有话说:
电影台词来自于《山河故人》,谢谢读者小天使的收藏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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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驯养一只糙汉小狗alpha》
失忆破镜重圆/BxA/清冷美人阴湿攻Bx糙汉卷毛小狗受A/A生子
1.
郑峪是城郊汽修店的小老板,
晒得一身小麦色,穿着黑色工字背心,
身为alpha却总是叼着一根棒棒糖,每天开着一辆破皮卡车跑来跑去。
忽然有一天,
他家对面来了一对beta父女。
小女孩也是个自来卷,粉嘟嘟像个洋娃娃。
父亲三十多岁,穿着一身白衬衣,戴着眼镜,听说是大学老师。
他笑起来温和得就像春风,
“你好,我是你新来的邻居,裴昭。”
这是郑峪第一次听到自己心动的声音,
在谴责自己“爱上人夫”的煎熬后,
却意外听到了裴昭和女儿说:“妈妈去很远的地方工作了,等你长大,她就回来了”
原来是个鳏夫
郑峪兴致冲冲准备开启自己追妻之旅。
一墙之隔,
裴昭听着隔壁的动静,缓缓摘下眼镜,指尖掠过冰凉镜片。
他唇角带笑,眼底却掠过一丝晦暗,轻抚着女儿笑得狡黠的脸蛋。
“裴雅,你最好装一个乖小孩,不要让失忆的妈咪察觉到我们专门为他而来。”
本文又名:
#糙汉小狗被清冷美人驯化。
#自以为是老公,到头来发现自己总是被攻。
#阴暗父女追妻找妈日常
2026.1.19,已截图。
第24章
安然的心脏猛得跳动,浑身的信息素开始无法控制的溢出,从心底猛然涌上一股无名的邪火,这火烧得他开始发热。
双唇开始干涩,呼吸也变得急促,他就像一个窒息的小鱼,张着嘴却是怎么都说不出话。
他的双腿发软,心脏猛烈地震颤,他下意识想要愈发贴近李珩,心底无数种渴望瞬间喷出。
安然瞳眸猛然一缩,他用力推着李珩,“你你给我打了omega的信息素?!”
“不是”,李珩紧紧把他揽在怀中,深深地埋在安然的颈窝中,一双眼眸满是猩红,撕咬着吻上了安然逐渐开始发热的腺体,仿若是他在标记一般。
“这是从我身上提取合成的,专门和你匹配度百分之百的人造信息素。”
深海信息素开始占据着安然的身体,但他的后背却在不停地冒着冷汗,他用尽浑身的力气,推抵着李珩的胸膛却始终无能为力。
这种熟悉的易感期感觉,比往常来的更加猛烈。
百分百高匹配度的信息素注入腺体中,有且只有一个结果。
那就是命定之番的反向标记。
不,他不能变成被信息素控制,他清醒的个人意志才是第一位。
在昏暗的环境中,安然环视着别墅,他浑身颤抖着试图找到放抑制剂的柜子,在手指触碰到柜子的刹那间,李珩先一步抓紧了他的手。
刚抽出的试剂盒瞬间坠地,玻璃针管碎落一地,安然的心也瞬间沉了下去。
他的手掌被李珩紧攥着,只听他红着眼眶,哀求地说道:“阿然,我也有信息素,你不能因为我是beta就去找Omega。”
“你能不能看看我……”
“阿然,我今天看到你和一个Omega去试戒指了。”
安然浑身炙热地瘫软地倚靠在李珩的身上,刚才取不出来的珠宝店收据,此刻却缓缓滑落在地,空洞的眼眸中缓缓落下一滴泪水,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想,总不能让李珩一个beta先一步准备好,他作为一个alpha也要准备好自己的对戒。
不过是恰好在路上遇到了曾经的omega朋友,让他在珠宝店帮着参谋一下。
可是他的小狼狗变坏了,竟然想用信息素控制他。
此时,李珩青涩的眼眸却满是破碎,他似是想要确认一般,又仿若一个溺水的人不停地抓着面前的救命稻草。
他埋在他的颈窝,炙热的呼吸不停地喷在他的腺体上,不停地重复道,声音开始变得偏执。
“我什么都没有,什么也不是,但是安然我只有你了,你有很多种选择,而我不过是最平庸的一个。”
李珩的控诉的声音变得愈发大,破碎的语气满是颤抖。
“你根本不懂我心中的不安,我害怕有一天你告诉我,你遇到了匹配度高的omega,你要建立一个幸福的家庭。”
“安然,你为什么总是不说爱我?连喜欢我都很少说。”
“求你了,安然,你告诉我,你这辈子永远都不会离开我。”
“安然,这段时间你对我究竟是怜悯还是爱?”
李珩一声声的控诉使得安然的心脏泛着一抹抽痛,他朦胧的眼眸闪过一抹清明,脑海中不停地回荡着李珩的话语。
原来他也很坏坏到没有让李珩在这段关系中感受到安全感。
之后在床上情绪上头的时候,人什么话都能说出口。
李珩眼眸猩红,紧咬着他腺体:“安然,你不能因为我是beta就去找Omega。”
“求你别离开我,我们生个孩子,成为一个幸福的家庭。”
“我真的想和你厮守终生。”
安然感受着李珩从后面传来的动作,感受着不应该-结-合-的地方被-迫-结-合,感受着退化的生——z——腔被-打-开的酸-胀。
他手指紧攥着床单,沙哑道:“李珩,你个疯子,我是alpha,别异想天开了。”
第一天,他还有理智,之后被反向标记的痛苦很快便给了安然教训,他开始变得失去意志,眼里心里都是李珩,他的尖牙开始克制不住的去咬李珩脖颈后不存在的腺体,但无法标记的痛苦,使得他的心脏也在泛着酸痛。
李珩-随-意-摆-弄-着他,他们便开始了彻底的昏天黑地。
安然数不清这个易感期到底打了多少支人造信息素,但是被强行拉长的易感期却是足足持续了12天,整个别墅都充斥着他失控的茶香信息素。
如果说前半辈子是克制和清醒,那这12天便是彻底沉溺在了情欲的牢笼。
他和李珩的关系彻底开始朝着畸形的方向发展,原本还只是暧昧期的未宣之于口的情意,现在却全部变成了依赖于信息素的情欲关系。
若说李珩的打进他腺体的第一支人造信息素只是个引子,之后他也放任自己沉溺在极度高匹配度信息素带来的快感中不在反抗,期刊论文也看不进去,每天只想标记李珩。
后来,他突然发现自己错了,他的人生轨迹不能脱轨,他还有自己的理想和抱负,他不能被困在这个小小的别墅里。
他开始什么都依着李珩,不论是在床-上还是床-下,明面上告诉所有人他准备去Y国的帝国理工,但私下已经准备前往M国的MIT。
安然开始试图以意志力强压下对命定之番的本能渴求,但命定之番却让他怎么都离不开李珩。
当他开始绝望时,七月却出现了转机,易感期突然开始紊乱,食欲锐减,身体中的炙热竟然也不再明显。
他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在这一刻,他想可能是老天也允许他离开李珩。
那时候,梅子茶摆在床头,李珩从身后紧紧抱着他相拥而眠,但破碎的心却再也回不到过去。
七月底他把李珩送进华清大学转学考试的考场,浅笑着说道:“我会在学校门口等着你的。”
看着李珩走进学校的背影消失不见,安然转身扔掉电话卡,拉黑所有和李珩的联系方式,踏上了前往M国的飞机。
回忆像潮水般退去。
安然轻叹一声,伸手轻触着耳后的腺体。
“不要叹气,人会越来越老的”,易云安滑动着手机轻叹道,突然,他坐直身体,挑了挑眉,“话又说回来,你说李珩找了个什么样的老公?”
“我真是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收了他这样的强势的beta”,易云安滑动着匿名论坛叹道,“这种好奇不亚于你告诉我妙妙妈是谁。”
安然嘴角扯出一抹笑容,“你想知道的还挺多。”
“啧,毕竟我上班除了挣钱就是为了吃瓜和八卦”,易云安再次磕起瓜子,“他们说今天李珩心情很好,下面人干错了活也没有训。”
“果然,人就是需要被爱情滋养”
易云安话还没说完,安然听着话音断了,他正欲抬头望去,一股熟悉的味道突然飘来,心脏突然一颤,他下意识望向了办公室的门口。
此时,李珩正站在门口。
他一丝不苟地穿着高级定制的烟灰色正装,深蓝色领带紧紧系在喉结下方,他肩膀宽阔,腰身紧实,收放自如的力量感被包裹在西装下。
唯一突兀的地方就是脖颈后贴着的alpha阻隔贴。
易云安看着大领导驾到,他蹭得一下就站了起来,立刻扬起工作职业性微笑,说道:“珩总。”
李珩颔首点了点头,转头望向了安然。
安然却没有丝毫要站起来迎接的意思,甚至连话都没有多说一句。
易云安瞬间想起来安然的腰突,赶忙在李珩面前解释道:“安总监在信息素异常波动那天闪了腰他不太方便站起来。”
李珩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抹玩味,低沉的声音刻意放缓,“哦?是吗。”
他顿了顿,“听说安总监那天确实辛苦了。”
轰的一声——
安然的脑海仿若瞬间被投入核弹一般,那些被封存在记忆深处的限制片般的内容,在脑海中一帧一帧快速地闪回出来。
昏暗的光线中滴落的汗水,无法控制的信息素,每一个细节都鲜活得可怕,仿若男人滚烫的温度仿若依旧灼烧着他的皮肤。
还不等他说话,易云安连连应和道:“是啊是啊,安总监一向都挺辛苦的”
“云安”,安然的声音突兀地响起,语调有些急促和窘迫地打断了他的话,“你先别说了。”
李珩站在一旁,脸上却掠过一抹淡淡的笑意。
安然似是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他下颌线微微绷紧,试图让声音平缓道:“云安,你你先出去吧。”
易云安摸不清两人到底要说什么,却嗅到了一抹诡异的氛围,他迅速端起一个职业化的假笑,朝两人点了点头:“好的,那我就先走了。”
临走时还帮他们关上了办公室的大门。
办公室再次陷入了如死寂般的寂静。
安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李珩,若是刚开始相逢,两个人心中各有怨气,相互怨怼便是时有发生的事情。
即便日后李珩成为了他的顶头上司,也只是曾经有过旧情的关系。
但从易感期再次发生身体接触开始,他们的关系就变有些微妙。
安然抬眸下意识望向李珩耳后的腺体阻隔贴时,不自觉地挪开了视线,他刻意转头望向电脑屏幕,淡淡道:“你来干什么?”
“来履行男朋友的职责。”
李珩拎着手中的纸袋向前走了两步,在安然的办公桌前才停了下来。
安然转头望向他,在触及到李珩炙热的目光时,他垂眸避开视线,蹙着眉反驳道:“我不是你的男朋友。”
“你前两天答应过了。”
“我没有。”
安然话音刚落,李珩却缓缓俯身向下。
一股浓郁的深海味道瞬间把他紧紧包围,安然的鼻尖微动,在不被对方察觉的情况下,深深感受着这股刻在他骨子里的味道。
刚刚结束易感期带来的烦躁,也被逐渐压了下来。
倏然,他察觉到办公室中的安静,下意识猛得抬头,却发现李珩深邃的眼底噙着一抹笑意,“阿然,好闻吗?”
安然的脸上快速掠过一抹窘迫,平静淡漠地一字一句说道:“不好闻。”
李珩低沉的嗓音在他的耳边轻笑了两声,一个小小的蓝牙耳机塞进了他的耳朵中。
安然腰疼得挪不开腿,只能被迫戴上,但当他伸手正欲摘下,耳机已经响起了沙沙的录音声。
两股相互交错的喘气声就像擂鼓一般瞬间撞进耳道中,突然一个人停了下来,低沉的声音带着x感的沙-哑。
“阿然,你刚才叫我什么?”
安然瞬间明白了这是什么,他的脸涨红,伸手就要摘下耳机,却被李珩用手掌用力扣住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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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起来温和得就像春风,
“你好,我是你新来的邻居,裴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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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意外听到了裴昭和女儿说:“妈妈去很远的地方工作了,等你长大,她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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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昭听着隔壁的动静,缓缓摘下眼镜,指尖掠过冰凉镜片。
他唇角带笑,眼底却掠过一丝晦暗,轻抚着女儿笑得狡黠的脸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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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此时,录音中他清亮的声音带着一抹含糊不清,“李珩,你让我标记一下。”
“阿然,回答问题!答不对就不让你咬。”
李珩压低声音,哄着说道。
突然,安然听到了自己发出了就像坐过山车一样的声音,快速高昂的轻呼而后又缓缓喘-息道。
“心肝刚才我喊你心肝求你,不要折腾我了。”
李珩再次问道:“你刚才答应当我的男朋友还作数吗?”
突然一阵挪动的咚咚声响起,他喘着气含糊道:“作数作数,不会反悔的。”
录音到此结束。
安然的脸上已经不再平静,通红恼怒指着李珩道:“这种事情,你竟然还录音?!”
李珩向前走了一步,浅笑着望着安然,“阿然一直都知道,我就是个疯子。”
“因为怕你翻脸不认人”,李珩缓慢地把耳机收回耳机仓中,语气中带着一抹怨道:“你总是这样,在床上的时候,什么好听话都能说出口,一旦清醒就翻脸不认账。”
“如果你还不认账,我就把阻隔贴撕下来,让他们都知道我一身白毫银针的味道都是谁留下。”
安然深吸了一口气,他已经被气得说不出话来,既羞愤自己在易感期的时候总是胡言乱语,又气李珩竟然干出录音这种不道德的事情。
他既不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谴责李珩,又不能去谴责自己,毕竟那天是他揪着李珩去开——fang。
此时,一股浊气压在他的胸口,但心底却涌上了一股无穷的渴望,他看着李珩脖颈后的阻隔贴,心中却认可了李珩的话。
好想好想让别人知道他的标记
安然瞳眸猛然一颤,手指紧攥着,强行克制着命定之番带来的占有欲。
李珩看着他这副生气的样子,浅笑着从纸袋中缓缓取出一个方方正正的蓝色丝绒盒,“不过是让你试用我三个月,气成这样?”
他指尖摩挲着盒子,语气轻松地说道:“我保证这三个月绝对不会让别人知道,不会越过你心里的边界,既不会在这三个月纠缠你,也不会在分手之后纠缠你。”
安然沉默,没有说话。
李珩继续说道,低沉的语气中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祈求,“阿然,就当给我们的之前的感情再续上最后三个月,时间一到我们就分手。”
说罢,他缓缓打开手中的蓝丝绒盒子,
“现在我有了很多的钱,却找不到五年前定制戒指的收据,我重新定做了一对,权当作当年没有送出去的礼物。”
李珩缓缓走到安然的面前,单膝下跪,一双深邃的眉眼定定地望着他,蓝丝绒盒子中的戒指比五年前的那对更闪耀。
其中一枚戒指的中央镶嵌着一颗方形的蓝宝石,戒圈不是普通的圆环,而是又一个个矩形和方形的几何方框相互交错形成,几何方块中还镶嵌着白色碎钻。
另一枚只是简单的内嵌着蓝宝石的素圈戒指。
“安然,你可以当我男朋友吗?哪怕只有三个月。”
李珩就这么西装笔挺地跪在安然的面前,深邃漆黑的眼眸挡不住灼热的情意,他举着蓝宝石丝绒盒就像是安然曾经幻想过的样子。
安然沉默地垂眸看着丝绒盒中的戒指,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向前伸手。
李珩眼眸闪过一抹亮光,看着安然从丝绒盒中取出戒指,只是认真地看了一眼,又把戒指轻轻放回盒子中。
他的心瞬间沉了下去,被强压下眼底的阴郁已经克制不住要涌了出来,安然温和的话语突然响起。
“李珩,我们这是在刻舟求剑吗?”
安然的话语很轻,似是在问李珩又像是在问自己。
李珩猛得伸手攥住安然的手,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抹微颤,“你到底在犹豫什么?”
安然没有躲开,而是直接迎上了李珩的眼眸,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成年人的自尊以及当年往事的各有过错,使得他很难开口再去说些什么。
甚至于他现在都不知道李珩跪在他面前的那一刻,狂跳时的心脏究竟是因为命定之番信息素导致的心软,还是他真的心软了。
但是他想,君子重诺,一诺千金。
此时,安然的办公室中仿若陷入了死寂,李珩眼底已经掠过一抹焦灼,突然,安然清朗的声音,缓缓响起。
“让我思考一下,李珩。”
李珩脸上的紧绷缓和了几分,他望向安然深棕色的瞳眸,那里没有厌恶和欢喜,全是如深渊般的思索。
“好”,李珩攥着的手缓缓松开,慢慢站起身,“我给你时间思考,但是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希望你能尽快给我答复。”
李珩缓缓向前俯身,他将那个蓝丝绒盒子轻轻放在办公桌上,推到安然手边。
“戒指留在这里”
“你可以扔掉,也可以收下。”
说罢,他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内再次陷入了寂静,安然垂眸看着桌面上的那个蓝丝绒的小盒子。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伸手拿起打开,这个盒子上刻印的名牌,这已然不是当年在商场中专柜中的品牌,也不是李珩在酒吧敲两个月鼓能买得起的戒指。
方形盒子打开的瞬间,就像一个礼物被拆开,赫然出现的蓝宝石戒指在阳光下散着闪耀的光芒。
他伸手攥着戒圈,在阳光下缓缓转动着,感受着五彩的光芒散射着,他就这么一直看着。
安然深棕色的眼眸中翻涌着浓重的情绪,再次把戒指放回戒盒中。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当年发现心脏会因为李珩而失序跳动后,他用很长的时间去思考这件违背自己、违背家庭意志、违背生理现象的爱情萌芽。
他的教授父母非常古板,从小给他和哥哥灌输在脑海中的念头就是找一个Omega结婚生子,最好还是一位第一性别为女性的Omega。
他从小到大也没有思考过别的选项,只是理所当然觉得他会找一位女性Omega结婚生子。
而李珩却彻底偏移了他的人生规划,他开始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心脏的跳动,开始对着一个他根本没有想过的性别—一个beta产生了情爱。
尽管社会倡导多元与平等,但在传统社会婚姻结构里,因为信息素导致的“上天注定”,alpha与Omega之间依然被认为存在着生物学和社会学上的命中注定。
beta实在是不能算得上是一个alpha完美的对象。
况且对于易感期的alpha来说,原始而汹涌的欲望裹挟他们的身心,使得他们极度渴求着对伴侣的彻底占有。
一旦易感期不能彻底标记自己的爱人,无力恐惧的不安就像天狗食日一样瞬间吞噬着心脏,生出的揪扯无力感会逐渐压垮alpha。
安然在图书馆坐了整整七天,在这期间,他没有看进去一页书,他既不停地说服自己爱是天然生长出来的浪漫,又不停地站在社会伦理和医学生理方面压抑着这股陌生的情感。
他又用三天时间翻阅了AB恋爱相关的所有社会学论文,还是没有得出结论。
那天,当他背着双肩包走出图书馆,一轮皎洁的月亮高高地悬挂在浓墨般的天幕上,树枝被寒风吹得沙沙作响。
手机突然震动着,他看着熟悉的电话号码,电话刚刚接起,对面就传来了小心翼翼地抱怨:“阿然,你很久都没有给我打电话了。”
微微低沉的声音就像一支箭快速的穿透耳膜,直接击中了他的心,平静无波的心脏跳动的声音瞬间在耳廓中震耳欲聋。
安然在恍惚中,突然透过图书馆的玻璃门上看到了他举着手机,脸上的嘴角已经难以克制漾起的笑意。
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句诗——逢郎欲语低头笑,碧玉搔头落水中。
听着耳廓边震耳欲聋的心跳声,看着脸上浮现的浅笑。
他想,他找到答案了。
这是一场不归于任何信息素而发生的天然爱情。
在暮色沉沉的夜色中,在走回宿舍的路上,安然的耳廓边继续传来李珩的声音:“阿然,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安然抿了抿唇,嘴角的弧度却是怎么都压不下去,他笑着说道。
“李珩,今晚的月色很美。”
李珩在电话那边却产生了疑惑:“嗯?可是乌云遮住了月亮。”
安然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他差点忘了李珩是个多年在外的留子。
可那又怎样,尽管一片乌云遮住了一轮圆月,但今晚的月色很美,风也温柔。
安然清晰地知道他的人生轨迹脱离父母的规划、脱离alpha本能生理现象会遇到什么惩戒,但是他却决定勇敢的去接受这份罗曼蒂克。
但之后发生的一切,却彻底脱离了他的规划。
他耻于被信息素影响感情,但李珩却偏偏用信息素控制了他。
沉溺的那段时间,安然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心脏究竟因为什么而跳动?
因为李珩这个人吗?还是因为人造信息素?
之后,他刚到M国的第一个月,也曾在学校的心理诊室看过医生,不仅是看他的易感期紊乱更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不停地想念着李珩,究竟是因为他本人还是人造信息素?
那时候,医生认为他钻了牛角尖,说这是一种追求完美的心理。
安然嗤之以鼻,从小到大的考学念书到拉小提琴,他就没有干过不完美的事情。
医生笑了笑,之后说的话,他是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已经过去五年,当年的事情还是扎在他心头的一根刺。
他们现在能维持平静,不过是因为还有曾经的情意,若是三观再次碰撞的时候,他们还能维持表面的平静吗?
若是类似的情形再次出现,李珩会如何选择?会再次用同样的方式将他拖入深渊吗?他会能控制住自己的占有欲吗?
横亘在眼前的,早已不是五年前那道简单的裂痕,而是错综复杂的现实难题。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需要拆解的难题。
如果只谈情爱不讨论矛盾,放任自由意志而回归心中的悸动,恋爱的萌芽会快速的随风而起,长成参天大树。
可是,不能这样逃避矛盾
但是人能违背自己的心吗?
安然突然想起了当年在学校辩论队时的一个辩题,当爱情的结局已经注定,那过程还重要吗?
那年他是正方。
“所有生命的结局都注定是终结,但这并不妨碍万物倾尽一生去感受,这是行走命运的山脉上注定要去看的风景,是人类勇气的赞歌。爱情也是这样,它的意义并不在于结局,而是两个灵魂相互交融、两颗心脏互相紧贴时的发出的震天撼地的颤动。
我们无法扼杀自己爱的感觉,就像无法命令心脏在见到对方时的失序跳动。既然如此,为何不去感受这个过程?”
那时候他意气风发,慷慨陈词说得是铿锵有力,话术说起来是一套一套,现在想来都是空中楼阁的虚言,
当年观赛的观众已经不在,而现在观众台下只坐着他一个人。
所以,当爱情的结局已经注定,那过程还重要吗?
算了,他该赶飞机了——
周五下班时间一到,安然拎起早已备好的行李箱,径直赶往机场,踏上了飞往A市的航班。周六便是华清大学信息研究系的院庆典礼,他约好了和相熟的同学们相互聚一聚。
九月底的A市泛着凉意,安然穿着一身风衣,顺着人潮,按着记忆中熟悉的路线,闻着空气中熟悉的梧桐味,走向了举办庆典的小礼堂中。
此时,礼堂中人满为患,当人过于优秀的时候,一些不认识的人见到他也会点头示意。
安然找不到友人,刚滑动着手机准备拨号,一个活泼的声音瞬间出现在了他的耳边。
“安然!我在这里!”
好友宋奕奕晃动着手臂招呼着,安然嘴角不由得扬起一抹笑容,径直朝着他们走过去。
“好小子,这么多年没有见,获得国际金奖的时候愣是一声都不吭,你也太不够意思了。”
宋奕奕是一个女alpha,她伸手就往安然的肩膀打了一下,“这么多年,要不是邮件还在回,我还真以为你失踪了。”
“宋教授能留校任教也是强得很”,安然笑着接下她的拳头,回应道:“我只是个小小的打工人,比不得你这桃李满天下。”
宋奕奕被夸得嘴角就翘了起来,假模假样地摆摆手,掐着腰笑道:“低调,低调啊!我这才是个副教授,可别给我张扬”
安然、宋奕奕、封科,还有李桦雨。
当年信息系辩论队的“铁四角”,他们除了参加辩论队还一起参加计算机的国际赛事。四个人能力或许各有千秋,但那份无需多言的默契和信任却是以后再难复制的。
不过一会儿,李桦雨也走了过来。
宋奕奕一向是活跃气氛的好手,她抱臂谴责道:“你和然哥一样,出了国就像是失踪人口,看起来现在就像是被大Y帝国腐蚀了,你还在帝国理工学院读博吗?”
李桦雨是个男omega,他今天穿得很正式有一股英伦老钱的味道。
他没有回答宋奕奕的话,丹凤眼深深地望着安然,话语中夹杂着一抹淡淡的怨怼:“当年你说你去帝国理工学院,怎么突然”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宋奕奕再次伸着胳膊,冲着人流唤道:“小李珩,这里这里!”
安然温润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他下意识望着宋奕奕望向的方向,只见那个熟悉的人穿着一身休闲西装,正穿过人群朝着他缓缓走来。
“看看我们大集团的大领导”,宋奕奕笑眯眯地依旧打着招呼,她对着李桦雨介绍道:“这是我们学弟,李珩。”
作者有话说:
亲爱的读者小天使们,从2月4日(明天)开始更新时间改为每天晚上9点—12点,如果不更新会提前说明或者在公告说明,最后谢谢大家的收藏观看(鞠躬~)。
第26章
安然怔了一下,想到李珩不仅算得上是他的学弟,还是知名企业的精英高管,来参加院庆典礼也正常。
宋奕奕笑眯眯望着李珩,转头用胳膊肘动了一下安然。
“喏,我就不用给你介绍了,当年九月新生入学的时候,你可是远在M国还要给我发邮件让我照顾小李珩,我的任务可是圆满完成了。”
李珩深邃眼眸猛得颤了一下,他抬眸目不转睛地望着安然,他想要说些什么,却是怎么都没有说出口。
安然垂眸掩饰眼底的情绪,笑着说道:“不过是辅导课业的举手之劳,裴昭的弟弟可是付过钱了。”
李珩瞬间怔住。
宋奕奕当即叹道:“怪不得大四一开学,我就经常找不到你。”
安然笑了笑,没再说话。
现在他们“铁四角”还有一个没有来,安然有些疑惑,问道:“封科呢?”
宋奕奕脸上的兴奋瞬间沉了下去,她睫毛颤了颤,抿了抿唇,张了张嘴,却是怎么都没有说出口。
安然的手掌轻拍着宋奕奕的后背,安抚着她激动的情绪。
只听她声音沙哑干涩地说道:“他病了,胰腺癌,没让告诉你们,现在已经在安宁病房了。”
安然的情绪瞬间沉了下去,之后的庆典发生了什么,他是一点都没有听进去。
在走出小礼堂的时候,安然提议一起去看看封科,李珩开着车就一起把他们都送了过去。
安宁病房中非常的安静。
安然就这么看着曾经胖墩墩的封科,现在已经变成了皮包骨头的架子,整个人还是笑着憨憨的。
他一个病人轻声安抚着他们:“不哭不哭,我不过是比你们走得早了点。”
他的妻子张罗着给他们倒着水,睡在病床边不到两岁的娃娃却突然哭了起来。
躺在病床的封科无能为力,宋奕奕和李桦雨还没有结婚,他们有些慌张地看着封科夫人离去的方向。
安然已经先一步熟练地把孩子抱了起来,修长的手臂轻轻晃悠着,嘴中轻声哄着:“醒来受惊了吗?妈妈马上就回来了。”
小娃娃趴在安然的肩头瞬间停止了哭泣,她噙着泪珠吸着鼻子,摇晃着手中的玩具。
温润的声音让屋内的众人都沉静了下来,站在屋外的李珩也透过窗户望进来。
封科虚弱地笑着说道:“然哥还是这么靠谱。”
他们四个人坐在封科的病床前回忆着当年打比赛的模样,又讲起出国参加国际计算机比赛,因为差点走错卫生间被人打电话报警x骚扰。
尽管已经过去好多年,但他们坐在那里笑着说着,依旧是少年人的模样。
封科今天很高兴,但体力已经坚持不了很久,众人也看出来他脸上的疲惫,却谁都不忍先开口说走,怕这一别,就真是最后一面了。
他们每一人脸上都露出了不舍。
封科噙着泪水,嘴角却仍努力向上扬着,他虚弱地一个个看过去嘱咐道。
“奕奕以后长点心眼,每天乐乐呵呵挺好的,就是不要被人骗了。”
“桦雨,你一向要强,一个人在国外万事小心。你是Omega更得保护好自己。”
“然哥,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你总是把什么都压在心里,人生在世,得顺着自己的心来,别想太多。人只能握住当下,谁都说不准未来发生什么。”
最后,封科的声音哽在喉头,泪水终于滑过脸颊,他却笑了叹息般地说:“帕斯卡尔说……‘人是一根能思想的苇草’,可再坚韧的思想,也拗不过一阵命运的风。”
走出医院,众人情绪低落,安然也说不出话,宋奕奕接到电话已经先走一步。
此时,李珩的车里,只剩下安然和李桦雨。
李桦雨心中的怨再也忍不住,他转头问道:“安然,当年你说你去帝国理工学院,怎么突然去了麻省理工学院,我曾经想着我们可以一起同窗,一起在国外生活,怎么说变就变了。”
“你竟然连个招呼都不给我不给我们打。”
开车的李珩听着身后Omega的带着爱意的控诉,深邃的眼底闪过一抹阴暗,手指紧攥着方向盘。
安然不想再伤别人的心,只是坦然道:“没有什么说变就变,当时我手上的确有好几个offer,去哪一个都不意外。”
“可是安然,你不应该在那个小公司当一个小小的研发总监,你应该去更好的地方去深造,去读博,去国际一流的实验室,去得国际奖项。”
李桦雨恨铁不成钢继续道:“我们都知道你从上大学开始就想去读博,你是我们几个里面能力最强的,你不应该止步于此。”
安然笑了笑,眼眸却闪过一抹若有所思,“我知道。”
“那你知道我喜欢你吗?”
李桦雨脱口而出的话语,瞬间让车里陷入了寂静。
李珩手指紧攥着方向盘,真想把这个不知分寸的Omega扔下车,他就不应该回来A市。
念书的时候,少年人炙热的情绪总是很容易被人发现,安然能看出来,其他人也能看出来,但这些话只要不挑破,他们还是好兄弟好朋友。
安然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看李桦雨,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桦雨,你一向要强,眼里容不下瑕疵”,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抹残忍的温和,“可我并不是你想的那样。表面或许还算得体内里早就糟透了。”
他转回头,终于看向李桦雨,眼神里没有闪躲,“你应该有更好的人选,而不是我。”
李桦雨眼眸微颤,随后哼了一声,释怀道:“我就知道,不过今天我说出口,你给我个答案,我以后再也不会记挂着你,权当是给我的年少时分爱情画个句号。”
车缓缓停在路边,李桦雨挥手告别道:“安然,以后希望能在国际期刊上再看到你的名字,你要是想去帝国理工读博,我也可以帮助你。”
李桦雨性子爽利,再次挥手告别道:“你可别忘了,我们还是朋友。”
越野车的车门关上,车厢内再次陷入了寂静。
李珩低沉的声音打破了车厢中的安静,话语之中带着酸意道:“安总监的魅力还是不减当年。”
李珩继续道:“现在我们去哪?”
安然坐在后座上,视线落在窗外流动的夜色上,脑海中不停地浮现着封科的样子。
他疲惫的眼眸微颤,倏然又变得坚定了几分,他轻呼了一口气,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们去华清大学的北门。”
李珩看了眼窗外浓重的夜色,一排排昏黄的路灯渐次亮起。
他不明白安然为什么大晚上突然要去学校门口,却还是打转方向盘,朝着记忆中的方向驶去。
华清大学的北门,当年他参加转学考试进门的地方,也是五年前他与安然最后见面的地点。
学校门口的花店还开着,但剩下的新鲜的花材已经没有多少了,安然转头问着站在门口抽烟的李珩。
“喜欢什么?”
李珩怔了一下,弹烟灰的动作微微停顿。他以为今晚自己只是个司机,没想到还有选择的权利,他垂眸,声音淡淡道:“马蹄莲。”
安然扫了一眼店内,并没有马蹄莲,他视线落在相似的白色百合上,对着店家说道:“就这个吧,包得简单些。”
那束百合被素白的纸包裹,在夜色里显得分外洁净,
李珩看着安然忙前忙后挑选着,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又涌了上来。
他这辈子都没收过花,看着安然此刻怀抱花束的模样,他捻灭烟,声音冷硬道:“大晚上的,要送给谁?”
安然没回答,只是抱着花转身便朝北门的方向走去。
李珩顿了顿,终究还是迈步跟了上去。
直到安然在一盏路灯下停住脚步,昏黄的光线不算明亮,恰好圈出一小片温暖的区域。
安然转过身,揪着李珩让他背对着校门站定,仿若是才从学校走出来的样子,而他则站在李珩的对面,只是隔着一臂的距离。
李珩心中有些疑惑,在望向安然清润的面颊时,他的心脏却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着,心底不停地猜测着揣测着安然的意图,手指下意识地微微颤抖着。
安然喉结上下滚动着,垂眸似是短暂的思索了一番,再次抬眸已经夹杂着一抹浅浅的温和。
他把手中的花往前推了推,清亮的声音亦如当年一般。
“李珩,祝贺你”
安然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似是在补足当年欠缺的仪式,认真道:“祝贺你通过了华清的转学考试。”
李珩指尖轻颤,手臂接过花束时却有几分颤抖,甚至插在花束的百合,也掉落了一支。
他深邃的眼眸中染上了浓浓的情绪,他向前一步,学着安然的样子,声音沙哑地说道:“安然,我们这是在刻舟求剑吗?”
“刻舟求剑不好吗?人这一辈子的遗憾太多了”
安然的声音有些沙哑道。
倏然,李珩炙热的怀抱紧紧地抱住了他,
李珩整个人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他低沉的声音夹杂着难以置信道:“我可以认为你同意了吗?同意当我的男朋友?”
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深海香氛的味道萦绕在安然的身边,炙热的怀抱使得他晃了心神。
安然眼眸微微颤抖,双手推开李珩,摇了摇头。,
“那天,你说我没有祝贺你,恰好今天我们都在华清”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着,话到嘴边只有最后一句:“我只想给当年的事情画个句号”
刚才在医院和朋友们笑着说着谈论在华清的校园生活,看着封科瘦骨嶙峋的模样,听着他说他还有许多想做的事情已经变成了遗憾。
他转头望着在病房外等候的李珩,无数闪回的记忆却使得他心脏破了个大洞,无数的遗憾仿若一根苦涩的针剂扎在心脏,快速顺着心脏跳动而蔓延至四肢。
没有人知道命运的风什么时候会吹倒自己这根苇草,紧握着当下却是世间第一等大事。
李珩步步紧逼想要一个答案,但他还没有勇气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上次李珩装醉控诉他的话语,瞬间涌入了他的脑海。
—“安然你真狠,说走就走,说好要祝贺我的。”
他想,既然给不了李珩答案,那就把遗憾补充完整。
“画个句号?”
李珩的心瞬间收紧,眼眸中闪过一抹难以克制的阴郁,他喃喃重复着,而后又化为了无尽的怒意,他双手紧攥安然的肩膀,质问道:“你这是要和我彻底一刀两断吗?”
第27章
肩上的力道越来越重,攥得他生疼,李珩的眼眸中已经布满了破碎。
安然的瞳眸微颤,他避开男人炙热的眼眸,尝试了很久才艰难的一字一句从喉咙中挤出来。
“我没有你不是说要给我一段时间思考吗?”
李珩眼眸微闪,似是瞬间从地狱到天堂,他反复确认道:“你真的不是彻底和我结束吗?”
安然停顿了许久,摇了摇头。
得到了确认,李珩那双深黑慌乱的眼眸才逐渐平和下来,他缓缓俯身再一次紧抱着安然,“好,我给你时间你不能再抛弃我了。”
“可是李珩”
“当年是你先抛下我的”
安然抬眸,清亮的眼眸中闪过一抹难以言说的情绪:“是你先用人造信息素控制我,把我锁在别墅里当你把信息素的针剂扎在我的腺体里,我就不想要你了”
李珩怔住了,像被这句话钉在原地。
过了好几秒,嘴角才极其缓慢地扯动了一下,一个算不上一个笑容的笑容。
“原来”,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低沉的声音仿若从嗓子中艰难地干涩地挤出:“你当年真的想要过我。”
安然没有回应,只是说了一句:“走吧,还得麻烦你把送我回酒店吧,我买了明天上午回H市的机票”
回程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直到酒店就在前方,越野车缓缓停到路边。
“多谢。”
安然伸手解开安全带准备开门的瞬间,一双大掌紧紧攥住了他的手腕,他回眸望去,在昏暗的环境中看到了李珩深不见底的瞳眸。
“我”
李珩开口想说什么又似是有所犹豫,他低沉的声音刚发出了一个字,突然,一道温和的铃声打破了车内的寂静。
两人循着声音望去,只见安然的手机在振动着响着铃声。
熟悉的铃声,熟悉的车厢,熟悉的夜色。
这样的场景简直和前段时间去凌月工厂简直一模一样。
李珩只需一秒便猜到了又是安然家里的Omega打来的查岗电话。
方才在心底的愧疚和酸胀在这一瞬间化为了爆炸般的愤怒,想说的话也吞入腹中,李珩的脸色也不自觉的沉了下来。
安然没有接听,只是用拇指的指腹按了音量键的按钮,立即静音了来电,抬眸问道:“你想和我说什么?”
“没想要说什么”,李珩这句话似是带着一抹怨怼,而后他伸手从中央扶手箱上取出烟盒,弹出一根香烟,望着安然下车的身影,
“明天你几点的飞机,我送你去机场。”
安然下意识拒绝道:“太早了,不用麻烦你了。”
“你是不想麻烦我,还是不想见我?”
李珩拨动着打火机,点燃着香烟,昏黄的光线照着他半张脸沉浸在黑暗里。
安然不想和李珩争执,他轻叹一声,“九点二十的飞机。”
李珩淡淡说道:“那我七点在这里等你。”
“好。”
说完,安然关上了副驾驶的车门,也震得李珩的心脏也猛得颤动了一下。他一个人坐在漆黑的车厢里,无数阴暗的情绪在此刻瞬间迸发。
当他再次抬眸望去,只见看到了安然举起了手机,接听着刚才没有接通的电话。
嫉妒如同毒蛇缠着心脏骤然收紧,他手指紧攥,指节泛白,手背的青筋暴起。
真想把安然再关在别墅里只能让安然看着他一个人
但是不能,现在还不能
安然还在考察他,不能做出让他不高兴的事情,就算是装样子也要把这几个月装完。
李珩滑动着手机屏幕,再次拨通了好友的电话。
“裴钰,我在A市,今晚出来聚一聚吧。”
另一旁,
“爸爸,你坏”,妙妙的控诉已经隔着电话传了进来,“我的眼睛已经要闭上了,你不仅不给我打电话,还没有晚安吻。”
“妙妙要生你的气了。”
小姑娘气鼓鼓的软嫩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爸爸爱你,晚安宝贝”,安然不禁笑着说道:“你再不睡,可是就要长不高了。”
听着妙妙蹭蹭蹭往床边跑的声音,她盖着被子,高声唤道:“王姨,我要睡觉觉了!”
安然的眼眸瞬间变得柔软,他的家庭没有教会他如何去表达爱,但是他的女儿做到了。
他的脸上不禁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笑容。
看着房间就在眼前,他从口袋中摸出酒店房卡,轻轻推开门。简单洗漱过后,安然打开行李箱,取出一件浅蓝色的衬衣式睡衣换上。
此时,房间中分外安静,他并未走向床榻,而是从双肩包中取出笔记本电脑,没有按开电源键,只是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漆黑的屏幕。
封科的病使得他想起了三年前父亲离世时候的情景。
当年研究生毕业后,他本想着继续跟着导师深造,攻读博士学位,但临近毕业的时候,家里的一通电话直接让他放弃了深造的念头。
从他出国读研开始,整整两年都没有回过家,不仅是因为害怕妙妙不被古板的家庭接受,另一方面整整两年,他不仅要养大妙妙,还要做实验、写代码、完成毕业论文,每天的时间都是争分夺秒挤出来的。
当他研究生即将毕业的前夕,却传来了父亲突然去世的消息。
他的父亲是国内大学的文学教授,还没有到退休的年龄就突然在某天早晨因为心梗离世。
亲人的离世就像是一场缠绵的秋雨,安然自然知晓子欲养而亲不待的道理,但人类寿命的延长却使得他忘记了,人是一颗会思想的脆弱苇草。
人随时都会因为各种各样的意外在任何年龄离世。
他的哥哥博士毕业后常年在研究所从事保密项目,很少回家,而他更是两年都没回过家,甚至他父亲在离世前都不知道妙妙的存在。
他想,应该回家了,gap一年回去陪一陪母亲,学业总能完成,但亲人却是见一面少一面。
安然曾以为,接下去会是母慈子孝、三代同堂的一年。他抱着妙妙走进家门前,曾无数次教过女儿喊“奶奶”。
刚回家的时候,母亲还沉浸在失去父亲的悲伤中,只是淡淡地望了一眼妙妙。
办完父亲的葬礼后,母亲把他叫到书房,冷冷问道:“你结婚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孩子妈妈是谁?”
他跪在地上,沉声答道:“我们感情不和分开了,孩子归我抚养。”
只听“啪”的一声,母亲一巴掌打到了他的脸上,以至于眼镜都摔在地上。
“我和你爸爸让你出国念书,不是让你出去胡搞的!”
那时候,才满一岁半的妙妙挤在门缝中想要寻他,看到这一幕瞬间哭着喊爸爸抱,小小的身子被吓得直往他的怀里躲,扯着他的衣服委屈哭道:“爸爸,回家回家。”
那天家里乱作一团。
母亲的情绪非常激动,她克制不住的想要伸手去打他,哥哥赶忙上前拦着母亲,而他就跪在地上哄着哭得委屈的妙妙,哥哥的孩子也跟着在哭,嫂子也在哄着。
安然在一片混乱中,清晰地听见心里为之执着的东西瞬间坍塌。
他径直站起身,再没看任何人一眼,弯腰抱起还在抽泣的妙妙,握紧行李箱的拉杆,转身就朝门外走。
“小然”,哥哥声音颤抖着在身后大喊着他。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母亲追到门口,看着外面正下着倾盆大雨,她只是冷冷说了一句:“滚吧,安家没有你这样的不孝子。”
他一句话也没回,抱着妙妙径直走到出租车里,他的后背被雨水打湿,怀里的妙妙温热小脸贴在他的颈窝上,伸着软乎的小手擦拭着他脸颊上的水珠。
才满一岁半话都说不清楚的小姑娘,小声说道:“爸爸,不哭。”
安然低头亲吻着女儿的小手,只是笑着说道:“爸爸没哭,这是雨珠。”
之后,读博的计划被彻底搁置,他只得尽快找到工作,养活自己和女儿。
现在他已经回国三年了,今天重新回到学校,当年比他小的学弟学妹早已博士毕业,曾经他自己的豪言壮语也再次浮现在脑海中,这么多年,终究是辜负了自己年少时的期待。
有些计划是时候该提上日程了。
当下他对未来有种莫名的失控感,关于那道“当爱情的结局已经注定,那过程还重要吗?”的辩论题,他还没有思考出来答案。
他不知道和李珩最终会走向何处。
但有一件事无比清晰,既然决定出国读博,那么在这条路走通之前,绝不能告诉任何人。
他想,不论以后会发生什么,带妙妙前往M国完成博士学位就是他最后的退路。
他的妙妙生来就应该是来享福的,现在她年纪还小,家庭中发生的任何变故都会给她的心理造成不可磨灭的创伤。
他不止一次的懊悔,当年把妙妙的存在告诉母亲这件事做的非常草率,致使妙妙看见他戴眼镜,就会想起那年他被奶奶打,让她非常不安,所以从那次事件后,他开始戴上隐形眼镜。
以后每年过年回家的时候,因为奶奶不友好的态度,妙妙也非常厌恶别人问她妈妈是谁。
妙妙生下来就住进了NICU,还没巴掌大的紫红色小人儿身上插满了管子,两个小手上交替输着营养液,鼻饲管从嘴巴插进胃里,检测心脏的电极片贴在她的身体上,瘦瘦小小躺在保温箱里。
那时候,他每天只有两个小时允许抱着妙妙,感受着小人温热的身体无助地贴在他的胸膛上,他想,这是他一个人艰难养大的孩子,他要把全世界最美好的东西都捧到这个小女孩面前,他不允许任何不稳定的因素出现在她的面前。
想到这里,安然深棕色的眼眸微颤,修长的手指按下了笔记本电脑的电源键,不过片刻,密密麻麻的英文献出现在电脑屏幕上——
灯红酒绿的酒吧,重金属音乐激烈的鼓点仿若要把人的耳膜炸裂。
此时,在角落的卡座中。
穿着黑衬衣的男人斜靠在沙发上,交叉的双腿随意地搭在桌子上,挽起的袖子露出了一截骨节分明的手腕,指节夹着香烟,眼眸却是空洞地看着前方。
他的旁边还有一个穿着板板正正的西装男,黑色正装男还拎着一个方正的公文包,他扭着身子仿若被衣服束缚着一般。
“你下次早点说,我家老大才揪着我开完会。”
作者有话说:
亲爱的读者小天使们,因为存稿告急,明天周五停更一天,周六会继续更新。
第28章
“西装穿得难受死了”,裴钰别扭地扯着西装领带,“真不知道你们这些大领导天天穿着也不难受?”
李珩伸手端起桌面上的威士忌,摇晃着看着其中的冰球在旋转着,“安然送了我一束花。”
听着李珩话语之中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高兴,裴钰赶忙拱手道:“恭喜恭喜。”
裴钰扯开领带,脱下西装外套,挽起袖子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正欲说些什么,他的手机突然响起。
他啧了一声,还不等对面说话,已经如机关枪一般突突道。
“给我打电话干什么?!我现在可是特别生气,要不是你当年非要去学医,还读了个博士出来,大哥怎么就天天抓着我开会,我可是排行老三!!我真是要疯了,只想当个啃老的富二代怎么就怎么难?!!”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裴钰怔了一下,反问道:“你怎么知道?”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对面的电话已经挂断。
裴钰迎着李珩好奇的目光,坦然道:“我二哥裴昭说他就在附近,刚好过来喝一杯。”
李珩蹙着眉,端着手中酒一饮而尽。
不过片刻,一位穿着白衬衣,戴着眼镜的斯文男人走进了酒吧中,他优越的书卷气与这里格格不入。
裴钰介绍道:“我二哥,裴昭。”
裴昭的目光在镜片后平静地扫过他,带着一种学者特有的审视感,两人对视的瞬间,在对方的眼眸中都看到了相似疯狂和偏执。
“裴昭,医科大学老师。”
李珩与他握手。
“李珩,盛澜集团的职业经理人。”
裴钰见不得两人这么官腔的寒暄,赶忙伸手道:“快快快,坐下喝酒喝酒。”
之后,李珩和裴昭两个人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一味地喝着酒,却把裴钰憋得够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暗紫色的昏暗光线下,李珩抬起阴郁的眼眸,缓缓说道:“裴老师,你说人造信息素造成的命定之番能让alpha彻底依赖吗?”
裴昭笑了笑,他推了推眼镜,端着酒杯,“不能,人造纯度不够总会有消散的一天,况且这个低劣的东西”
他话音未落,眼眸瞬间闪过什么,似是想起什么,猛得抬眸问道:“你对安然用过吗?”
李珩修长的手指从香烟盒中再次取出了一支香烟,在打火石的碰撞下,火焰的喷出点燃了烟。
他深吸了一口,低沉地说道:“用过。”
裴昭镜片后的眼镜瞬间绽住一抹光,他语气严肃地像分析数据,话音中又带着一抹好奇:“你给他使用人造信息素,持续了多久?尤其是浓度最高的那段时期?”
“裴二,你能不能别向老妈一样,到处问东问西”
裴钰话音未落,裴昭眼眸瞬间闪过一抹凌厉。
裴钰悻悻然对着李珩解释道:“你别介意,我哥是留过洋的医学博士,A市富二代里念书念的最好的人”
李珩自然不介意这位医学博士向他询问一些问题,既然能认识裴昭,以后大抵也有能需要他的时候,
况且他们两个人同病相怜。
李珩吸了一口烟,“五年前的五六月,那时候用的频率比较高,香水中也添加了一些。”
还不等裴昭说话,裴钰眼眸睁得巨大,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叹道:“你们居然还有这么一段我也是alpha,我要是安然,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李珩眉宇紧蹙,不悦地望着裴钰。
“好了好了”,裴钰赶忙投降,“我错了我错了,你们天造地设”,他转头继续对着裴昭说道,“你也是,你和你的alpha百年好合。”
裴昭没有回应,只是望向了李珩,眼眸中闪过一抹若有所思的目光,他摘下眼镜,拿起纸巾缓慢擦拭镜片。
却问出了一个突兀的问题:“李珩,你喜欢女儿吗?”
李珩抬眸对上裴昭的目光,“我是Beta,和他都不会有孩子的。”
裴昭似是明白了什么,笑了笑没有再语,眼镜后的眼眸闪过一抹淡淡的光,笑着用英文说了一句:“恭喜你,尽管人造信息素过于低劣,但有时候也能引发奇迹。”
“miracle”一词被裴昭着重强调,李珩不懂他的话外之音,他也不想再思考除了安然以外的事情。
但至于恭喜?
他转眸问道:“喜从何来?”
裴昭笑着没有再说,只是说了一句,“华清从来不缺高考状元,在这里勤奋和天赋缺一不可,当年录取分数除了医学院,信息研究系就是最高的地方,这里汇聚了全国的精英们,安然能在这群人中稳居全系第一,这不止说明他聪明,他对自己也足够狠。”
“但是我没有想到”,裴昭顿了顿,“他竟然这么心软”
“软到可以”,裴昭没有说完,只是垂眸感叹着,又似是在思考着。
李珩原本还在仔细听着裴昭讲,在听到这一句,他端起酒杯再次灌下一杯洋酒,杯子底亮得惊人,轻嗤道:“心软?他偏偏对我最心硬”
“可是,你的好运还在后面”,裴昭摇了摇头,“我觉得人造信息素抵不过你本人的吸引力。”
李珩深黑的眼眸怔了怔,而后又化为了浓墨的阴郁,“别说笑了,现在他有他的Omega。”
裴昭笑着没有再说,端起酒一饮而尽,转身离开了酒吧。
坐在回程的出租车里,裴昭的手机页面上却显示着四年前,他曾经看到过的MIT医学博士发表的顶刊论文。
裴昭走后,李珩坐在酒吧,深邃的眼眸放空,紧握着酒杯的手指却越攥越紧。
裴钰吃着果盘,好奇问道:“你们最近怎么样?小三上位了没?”
他话音刚落,李珩的眼眸瞬间闪过一抹似刀剑般凌厉的目光。
裴钰啧了一声,叹道:“我这不是给你出谋划策。”
“没有,他说他思考一下”,李珩垂眸缓缓滑动着手机,看着聊天页面上被置顶的安然聊天记录框。
裴钰摇了摇头,抱着靠枕说道:“他思考就说明人已经心软了,但凡不同意当下就拒绝了”
李珩猛然抬眸望向裴钰,眼眸中似是掠过一抹淡淡的光,下意识重复道:“心软?不同意当下就拒绝。”
而后想起什么,再次恢复了放空的状态,李珩把玩着手中的水晶杯,自嘲道:“不是,不是因为他心软”
而是因为他录了音。
裴钰根本不懂,若是没有物证,安然已经一口回绝了他,现在还没有得出答案,不过是因为顾及着他手中的录音。
李珩再次拿出一根烟,咬在双唇之间,打火机点燃后,烟雾再次笼罩着他。
“真是不懂你们,一个个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怎么开始吃爱情的苦就变得优柔寡断”
李珩没有再说话,眼眸越发阴暗,烟灰缸中的烟蒂却越来越多——
周日早晨,
安然因为看了一整晚的文献,只睡了三四个小时,整个人充斥着疲惫,带着半框眼镜,简单地穿了一件夹克外套。
他刚走出酒店的大门,就看到了李珩已经站在越野车的旁边等着他。
李珩似是愣了一下,漆黑眼眸中翻涌着浓重的情绪,还不等安然看清他,李珩已经先一步走到了他的面前,帮他拉上了行李箱。
“怎么突然穿上了大学那会儿的衣服?”
李珩突然问道,安然怔了一下,垂眸解释道:“这个衣服坐飞机穿得舒服。”
之后两人就没有再说话,安然刚坐上李珩的车就昏昏睡了过去。
一路上,李珩好像和他说了什么话,他也记不清楚。
直到感觉到车缓缓停了下来,他睁开迷离的双眸,神智还未回归,下意识就要转身下车,左手才碰到门把手,一道低沉声音瞬间打破了车内的寂静。
“阿然,你到底要思考到什么时候?”
安然脑海中的瞌睡虫瞬间清醒,他抿了抿唇,避开李珩炙热的目光,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说。
“给我一个月时间。”
“不行,”李珩的回答毫无转圜,“三天。”
安然继续道:“二十天。”
李珩再次步步紧逼道:“半个月。”
“好”,安然顿了顿,不知想起了什么,眼眸却闪过一抹思索,眉宇不自觉地微蹙着。
李珩将安然细微地迟疑收进眼底,深邃的眼眸黯淡了许多,再次抬眸,他的脸上没有悲伤也没有欣喜,他转开了话题,语气平常问道:“十一假期有什么打算?”
“去港岛”,安然停顿了许多,又补充了半句,似是要划清界限一般:“和家里人。”
这一问一答使得聊天没有办法继续下去,车厢重新陷入沉默,空气里仿若僵持凝滞了一样。
李珩手指转动着打火机,金属盖发出清脆的“咔嗒”声,他不在意安然是否在听,自顾自地说道。
“我明天飞欧洲,处理盛澜那边的业务。”
他目光落在窗外,声音平缓地说道,“十五号之前,应该能回H市。”
李珩顿了顿,转眸看向安然,“希望到时候你能给我一个答案。”
半个月。
十月十五日。
这个日期就像炸弹倒计时一般,瞬间开始了倒数。
等倒计时为0的那天,他不仅需要给李珩一个答案,还要想办法处理他棘手的易感期。
上次被命定之番勾起的反向标记就像一颗埋在身体中的雷,他不知道这次易感期会不会爆炸,更不知道如果真到了那一刻,李珩远在欧洲没有回到H市,他该怎么办?
这种涉及到难以启齿的身体反应,他的嘴巴上像抹了一层胶水,询问的话语怎么都说不出口。
突然,手机闹钟铃声响起,打破了车厢内的寂静,安然转动着手机屏幕看着软件已经在提醒他尽快通过机场安检。
他喉结上下滚动,抬眸的瞬间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缓缓说道:“我该走了。”
“好。”
李珩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说完后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走下车。
随着车门“砰”的一声响起
车内只剩下安然一人,就这短短的几秒钟,车厢中无尽的寂静仿若一股浪潮瞬间扑向了他的心脏,五脏六腑瞬间被汹涌的情绪所掩埋。
他好像还不能平静的面对李珩。
听着后备箱关闭的声音,安然深吸了一口气,微凉的手指快速的打开了车门。
李珩已经推着他的行李箱站在了旁边,安然突然想起了那年寒假放假回家,李珩也是这么推着他的行李箱,站在机场的门口。
安然猛烈跳动的心脏仿若要把胸膛震碎一般,他依旧尽可能面色如常地接过李珩手中的行李箱。
“多谢。”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李珩看着安然匆匆离去,垂下眼眸,嘴角扯出一抹自嘲。
好似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安然连头都不回一下,修长笔直的长腿走得飞快。
他果然是真的一点也不想见到他。
第29章
十一假期的第一天,安然还没有从睡梦中清醒,带着奶香气的小家伙披散着头发已经趴在了他的胸口上,手指轻轻在他胸膛上点来点去。
“爸爸,太阳公公都出来了,你怎么还不起床。”
安然微微睁开眼眸,发现小家伙还没发现他已经起来,只是一味的低着头戳着他的胸膛。
他缓缓向前伸手,趁其着妙妙没有防备,伸手挠向了她的痒痒肉。
妙妙尖叫着笑着咯咯咯,扭动着身子就要跑,安然伸手托着小姑娘的腋下,直接把她裹在被子里。
“小坏蛋。”
妙妙晃动着胳膊腿,温热的小脑袋埋在安然的颈窝处,高兴地欢呼道:“去游乐园!去看小动物!去旅游!”
“好,你先去洗漱吃饭,咱们马上出发。”
人没有孩子的时候,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哪怕上山下海无所不能。
但有了孩子之后,小姑娘爬山走到一半就哼唧唧要抱抱,至于海边沙滩这种危险地方,一旦小家伙放飞天性,更是抓也抓不住。
安然想了许久,决定履行承诺,带着小姑娘先去港岛的主题乐园、海洋馆,再去G市的动植物乐园玩一圈。
飞机刚落地港岛,安然的手机上弹出了一条微信消息。
【李珩:讨厌Y国的菜,这么多年了还是不合胃口。】
【李珩:炸鱼薯条.jpg】
安然抿了抿唇,他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回应李珩三个月短暂复合的事情,就没有再回应李珩的微信,直到一天过去,李珩又发来了消息。
【李珩:我来看我妈妈了,已经很久没有来看她了。】
【李珩:薄雾夕阳下的一颗小花.jpg】
安然猜到了这是墓园的野花,他放下手中的筷子,短暂地思考了一下,手指缓缓滑动着屏幕。
【安然:你现在很优秀也很成功,她会欣慰的。】
阴雨连绵笼罩着Y国伦市的天空,李珩身着黑色大衣站在墓园中,举着一把黑伞,看着地上的墓碑,眼眸中除了思念还有深深的悲凉。
此时,手机震动着,他拿起手机看着安然回过来的微信,嘴角却扯出一抹自嘲的微笑。
欣慰?
她不会的,她从来没有期待过他的人生。
因为李家给的那笔断绝血缘的钱全都用来供他在Y国读书,所有人都以为他的妈妈孤注一掷、爱他如命
可真相呢?
真相是她从未放下那个背弃她的alpha。
她只是执拗地相信,只要让儿子变得足够优秀,就能成为她重回李家的最光鲜靓丽的筹码,成为那个男人最爱的妻子。
这个简单愚蠢的念头捆住了她的后半生,也成为了捆在他身上的枷锁。
这是一个俗套的豪门故事。
大学毕业的女性beta遇到了一个情投意合的男性alpha,他们相知相爱相恋,却没有想到男性alpha突然有一天说,他要和高匹配度的Omega建立家庭。
那时候她发现自己怀孕,结果还是被那个alpha哄骗产下了孩子。
当检测结果明确显示,新生儿只是个普通的男性Beta后,一笔钱和一栋别墅被送到母亲手中,那是一笔买断血缘的补偿,条件是他们母子从此远离李家,再不得与豪门家产有任何瓜葛。
移居Y国后,她染上了酗酒的恶习。
她喝醉后除了哭诉“alpha总是会被omega这种狐媚子勾引”外,便是抄起细细的衣架,一下下抽在他身上。
“你个不争气的东西,投胎的时候怎么不挑挑性别?一个没用的beta,断绝了我嫁给他的可能性”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是个alpha,哪怕是个omega,他一定会重新回头看我一眼的!”
“啪—”
那时他还小,清脆的响声瞬间响起,火辣的掌印烙在脸上,疤痕叠着新伤,只敢缩在墙角默默承受。
第二天母亲醉酒醒来后,又会紧紧抱着他瘦小的身躯,不停地哭着道歉。
“对不起珩儿,妈妈对不起你对不起对不起”
孩子都是天生爱母亲的。
第一次,他没有怨恨,只是紧紧回抱着母亲,感受着她的眼泪落在他的身上。
他笨拙地用袖子擦着她的脸,咧着嘴笑道:“没事的妈妈,珩儿不疼。”
但之后这样的事情却反复发生,他总是被打得遍体鳞伤,学校的老师发现后,他只是撒谎说:“和别人打架了。”
他不能让福利机构发现母亲虐待他他不想让母亲被送到监狱
哪怕她天天打他哪怕他知道她不爱他
因为他只剩下她了
可是后来,她也死了
冰凉的雨丝斜刮进伞下,落在李珩苍白的手指上,他垂下眼眸,不自觉地低笑出声,这一道轻声的嘲笑,不知道是对着母亲还是对着自己。
这就是他们母子逃不开的宿命吗?
她穷尽一生,一直期盼着alpha施舍给她爱,直到死都两手空空。
而现在也轮到他了。
人不能踏进同一条河流,但他却正一步一步地朝着那个方向迈着。
李珩收起雨伞,感受着冰冷的细雨落在他的身上,他缓缓蹲下,轻抚着墓碑上的名字和照片,从大衣口袋中取出一瓶红酒。
“这瓶是法国酒庄空运过来的比你之前喝过的都好”
李珩垂下眼眸低喃着,把红酒洒在墓碑旁边的草地上,他深吸了一口气,微微阖上双眸,感受着雨丝夹杂着寒风刮在脸上的寒意,他在雨中沉默地站了许久。
直到江熠提醒他该回去参会了,才离开墓园。
之后,安然依旧每天都能接收到李珩给他发来的消息和图片,他只得保持礼貌回复着。
假期的最后一天,安然和王姨带着玩得心满意足的妙妙回到了H市的家中。
出门在外总是没有家中舒服,回程的时候因为航班延误在机场等了几个小时,回到H市再去接上寄养在宠物店的小草莓已经到了晚上九点。
夜色浓重,妙妙和王姨已经进入了梦乡。
屋内一片漆黑,客厅的两盏壁灯的昏黄光线照在墙面上,安然坐在客厅的地毯上,一个人享受着此刻的夜深人静下的宁静,许久未见的小狗撒娇地蹭着他的膝盖,嘤嘤地叫着。
安然眼眸低垂,似是想起来缺了什么。
他赤着脚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柜门,从冷藏室中取出一瓶冰镇啤酒,拉环打开的瞬间,清爽的气泡瞬间冒了出来。
一口饮下,冰凉的啤酒顺着喉咙流入胃中,酒精带来的多巴胺使得深埋在心中的焦虑也舒缓了许多。
假期前,难解决的事情总是想着假期后再处理,但假期结束却是一眨眼的功夫。
李珩想要的东西,他给不出答案,但是易感期这个定时炸弹却要马上炸响。
他转头看着钟表上的时间指向了十一点,把手中的啤酒放到料理台上,拨通了一个越洋电话。
对方接通的很快,话语之间依旧热情。
“安,我的好朋友,我们很久没有联系了,真高兴能看到你的来电,你和Evelyn最近好吗?”
MIT医学博士麦克在安然读研究生期间提供了许多的帮助,因为“妙妙”这个词,老外总是说不对,安然便给小姑娘起了个英文名“Evelyn”。
安然轻笑着回应道:“我们一切都好,不过你不要多想,我是不会再送你一篇顶刊论文了。”
麦克博士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道:“我的好朋友,你还是这么幽默,你有什么要重要的事情找我吗?十分钟以后我要去上课了。”
“我”,安然顿了顿,话语之中有些犹豫,还是快速坦白了上次易感期,因为高匹配度把他命定之番的反向标记发热勾起来的事情。
讲述完毕后,安然长叹了一声,带着愁绪问道:“麦克,这次易感期我还会受到反向标记发热的影响吗?我不想再失去神智。”
麦克博士说道:“高匹配度的确能引起命定之番的反抗,但根据动物数据呈现出来的结果,你只要不再进行人造信息素的摄入,反向标记的发热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消失。”
安然的心缓缓放了下来,轻呼了一口气,脑海中却突然闪过,那天他攥着人造信息素针管扎进腺体的画面。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问道:“可是我上个月不小心注入了1ml人造信息素”
“这可太糟糕了,你这个月出现反向标记发热的概率高达78.88%”,麦克博士叹道,“你只能继续使用你亲爱的beta来缓解了”
他话音未落,突然震惊道:“哇哦!!你居然和他复合了?!明年三月我去华国开讲座的时候,你一定要让我见见这个beta。”
安然警告道:“没有复合,他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不会让你见他的。”
麦克声音突然低沉了许多,带着一抹浓浓的不忿:“安,你一个人受了这么多苦,一句都不和他讲吗?”
安然垂眸看着趴着他裤腿的小狗,扯出一抹淡淡的笑。
“不苦,况且不是都过去了吗?”
“好吧,你总是这么坚强”,麦克无奈答道,又继续嘱咐道:“你千万不能再用人造信息素。尽管命定之番会存在你的身体中,只要随着时间的推移,反向标记会逐渐消失,信息素水平也会恢复到以前。”
“好,多谢了。”
“拜拜,亲爱的安,我先去上课了。”
挂断电话后,安然沉默了许久,脑海中不由得想到了上次李珩送他去机场时的话
——“我明天飞欧洲,处理盛澜那边的业务,十五号之前,应该能回H市。”
安然抬起眼,指尖微微收紧。
现在距离十五号,只剩短短的一个星期。
李珩现在还在欧洲,十五号之前会回到H市吗?
要是回不来,他的易感期该怎么办。
要是回来了,他又该怎么向李珩开口。
李珩提出的问题,他还不能给出一个确切的回答,到时候他又该怎么办。
此时,千头万绪的问题萦绕在安然的脑海中,他再次端着啤酒瓶灌下几口冰凉的酒水。
此时,手机突然震动,突然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作者有话说:
今天周末,提前更新,谢谢读者小天们的观看和收藏。
第30章
【李珩:我17号回H市。】
安然心中咯噔一下,果然越不想什么,越会发生什么,他端起啤酒一饮而尽仿佛是在壮胆一般。
手指在聊天界面不停地轻触着,想说的话来来回回删了好几遍。
“你不是说15号之前回来吗?”——这样问显得他埋怨李珩不早些回来,但他们现在并不是什么重要到可以埋怨对方的关系。
“好的。”——要是这样回答,那15号他的易感期怎么办?直接去医院等着烧昏头被拉到信息素生殖科隔离病房吗?
“你就不能早点回来吗?”——这样反问又显得过于亲昵。
安然脑袋开始头脑风暴了,不停地思考着,远在大洋彼岸的李珩看着手机上不停地出现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一抹笑容。
此时,江熠端着一杯咖啡推门而入,汇报道:“珩总,13号的机票已经买好了,我们落地时间是华国下午6点。”
“我们的行程还有变化吗?”
李珩看着手机上发给安然的17号,不自觉地轻笑着说道:“没有变化。”
安然想了半天,决定还是用第一个方案,他手指快速在屏幕上滑动着。
【安然:你不是说15号之前回来吗?】
发完后,他等了很久,李珩都没有回复,安然坐在餐桌旁,不停地盯着手机的消息。
【李珩:我怕你还没想好答案,毕竟17号距离我们约定的日期又晚了两天,你还能继续思考。】
安然嘴角抽动着,以前也没有见过李珩有这么贴心,当年他不过是寒假过年回家待了几天,每天的信息电话不停地着轰炸他,现在需要他的时候,居然还秉持着绅士风度。
安然已经彻底没有办法,只得如实讲述。
【安然:你能早点回来吗?我15号易感期的反向标记可能还会出现发热情况。】
发出去的一瞬间,一股无名的羞耻瞬间涌上了安然的心头,他耳朵尖红得吓人,轻叹了一口气。
他焦灼地等待着,过了10分钟,李珩回复道。
【李珩:好,我会尽快回去的。】
安然看着这个回复,感觉自己颇有一种在某些软件上约人的感觉,他的心脏止不住的狂跳着,红晕从脖子上瞬间窜到了耳后。
他深吸一口气,再长长的呼出去。
孽缘都是孽缘
上班的这一个星期,是最漫长的一周,安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遇到李珩,也不知道李珩什么时候回来,眼看易感期只剩3天,他提着一口气,拿起手机准备向李珩询问时,一个电话突然接了进来。
【宋奕奕来电】
安然眉宇微蹙,脑海中瞬间想起什么,心瞬间沉了下去,他快速划动着接通按键,还不等他说话,对面已经传来了抽泣的声音。
“安然,封科昨天晚上走了。”
喉咙的梗塞使得安然张嘴却怎么都说不出来话,他仿若是寻了好久才寻到自己的声音,沙哑说道:“好,我马上飞A市。”
宋奕奕抽泣道:“嗯,我给你发地址。”
挂断电话后,安然四肢冰凉,他快速在OA上提请了三天事假,给王姨安顿好妙妙后,快速打车前往了机场。
安然坐在飞机上,看着窗外的白云,眼眸却不自觉地变得空洞。
当年父亲离世了,犹如一记重锤猛猛地砸在他的心上,他以极快的速度收拾好行李,抱着妙妙就往机场走。
整整十三个小时的飞行时间,他一下都没有阖上眼睛,胸膛中止不住的涌出无尽的酸涩,只敢在妙妙熟睡之后,捧着一本书才敢落泪。
他不愿被别人看到自己的脆弱,也不愿让年幼的女儿感受到他悲痛的情绪。
现在这种被大石顶在胸口的压抑再次涌了出来,安然四肢冰冷,眼眸却是止不住的酸痛。
他和封科在大学时候的互动学习就像电视剧一般不停地在脑海中重映着,他们年少时的豪言壮语不停地在他脑海中浮现着。
从H市到A市短短两个小时的飞行时间。
安然的心绪已经愈发沉重,他按着宋奕奕发来的地址,快速赶到了殡仪馆。
乍起的秋风呼呼地刮着,西北风已经吹落了行道树的黄叶,空旷的殡仪馆前尽是一片萧瑟。
他正欲拨打电话,向宋奕奕询问具体在殡仪馆的哪个厅,他的肩膀上突然传来了一个轻轻的拍打。
“安然,好久不见。”身后传来温稳的男声,“我带你过去。”
安然回过头,封科当年的舍友站在那儿,身旁还有几位有些眼熟的校友。
他抿了抿唇,只点了点头。
“走吧。”
老话常说,红事不请不来,白事不请自来。
之后在前往殡仪馆的路上,安然还看到了好几位当年的同窗共友,他们紧紧地握手,只是轻叹一声,什么都没有说。
此时,并不是一个叙旧的好时机。
悼念厅中,封科含笑着照片挂在大厅的正中央,周围被白黄色菊花簇拥着,众人身着深色衣服上前祭拜着。
相熟的朋友们正帮着封科的家属们忙前忙后。
宋奕奕见到他来,瞬间就红了眼眶,眼泪如断线珠子不停地从眼中滚落。
安然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话到嘴边只剩下一句贫瘠的安慰:“不哭。”
宋奕奕愈发哽咽,“为什么他这么年轻就”
她的话音刚落,一个稚嫩的声音瞬间打破了周围沉重的氛围。
一道轻软的声音高兴地唤道:“爸爸!”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封科的两岁女儿天真无邪地指着挂在大厅中的照片。
封科妻子脸上已经布满了泪水,她冲着周围帮忙的人,不停地鞠躬感谢着。
看着她一个人忙前忙后,安然这才想起封科的父母他们久居在川县的小镇中,已经年迈到走不动路,也不能来送儿子最后一程。
封科是一个非常好学的beta,也是他们镇第一个考上华清的大学生,他用尽了全力考上了华清大学,之后再次考上了华清的研究生,毕业之后同多年相恋的beta妻子结婚。
两个人在偌大的A市打拼着,想着能给下一辈一个美好的未来,能让他的女儿起步台阶要比他们高。
谁能想到命运就是这么突如其来。
这一天,他帮着封科妻子忙前忙后,直到夜深之后,他的妻子再次对着他们留下帮忙的同学同事鞠躬感谢。
安然原本想着让同学们先带着封科女儿回酒店,殡仪馆夜深之后,总是怕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封科妻子却拒绝了。
她红着眼睛,流着泪笑着说道:“让她在这里吧,她的爸爸会一直守护着她的。”
同样身为爸爸的安然瞬间红了眼眸,无数种情绪涌上了他的心头,沉沉如重石压得他胸口压抑难当。
一晚上,除了躺在安然怀中懵懂女孩,没有人睡觉,他们交替守夜,看护着长明灯,依着时辰往火盆中焚烧着纸钱。
火焰窜起的瞬间,无数火星在被热浪扭曲的空气中瞬间迸出,无边的死寂给人无尽的悲凉。
就像海涅的诗中写道。
【死亡是凉爽而宁静的夜晚,生命则是撩人却颇为压抑的白天,天已经黑了,让我昏昏欲睡、轻轻入眠。】
安然眼眸放空,整整一夜,他不停地在思考着和这个世界的联系,以及和世界上人的关系。
当生死只是一瞬的时候,安然好像知道了那道辩论题的答案。
当天边再次泛起鱼肚白时,这已经是封科去世的第三天,在遗体告别仪式后,就要送进火化炉,从此,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封科这个人。
安然看着大厅中摆放着巨大的一个“奠”字,封科的遗体就摆在白黄色菊花的中央,受尽病痛折磨的他已经不是遗照上胖胖的模样,也不是安然记忆中的模样。
他静静地躺在大厅中央,面容仿若蜡像一般,冰棺上面还摆着他最引以为豪的录取通知书和毕业证书。
她的妻子抱着孩子缓缓绕着冰棺走着。
懵懂无知的小女孩仿若突然感受到什么,瞬间痛哭出声,她手指拍着冰棺,哭着喊着:“爸爸!爸爸!”
妻子眼泪也是止不住的流淌。
之后发生的事情,安然已经记得不太真切,当他再次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站在殡仪馆的门口。
回望着火化炉中飘起的一缕灰烟,无尽的悲痛顺着骨头瞬间蔓延到全身。
命运就是这般戏人,所有人都不知道自己明天会发生什么。
死亡也许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地球不会因为任何一个人的消失而停止转动,但徒留下的遗憾却是会给未亡人无尽的悲痛。
安然的心脏被揪扯着,眼眶瞬间泛红。
宋奕奕紧紧抱着安然,哭着说道:“我们都要好好,我们都要好好,珍惜每一天,珍惜眼前人。”
“叮——”
突然,手机弹出了一个消息提醒,安然已经不用看,就知晓了是易感期的检测提醒。
这两天,他仿若在生死之间走了一遭,胸口瞬间涌出无尽的眷恋和思念。
他好想见到那个人。
这是反向标记的影响吗?他不知道,但真的很想见他。
“安然,你坐上我的车回市里吧,我把你送到机场。”
宋奕奕开着车过来,她话音刚落,一道低沉的声音已经截断了她的话语。
“宋学姐,不用麻烦你了,我带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