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迷迷糊糊之间,夏语星觉得有人在推自己。

    她咂吧了下嘴,眼皮都没掀一下就翻身睡死过去。

    可困顿的意识还没堕入深海,就又被人提上来,那人急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夏语星!地震了!快起来!”

    窗外明明暗暗闪过很多人,走廊上除了有紧急的倒计时喇叭,叽叽喳喳的全是在讨论的学生,中间还夹杂着宿管不停的急切催促:

    “赶快起床!!不要推搡!!快速而有序的下到操场!!”

    被吵到的夏语星皱着眉,嘴巴艰难微张:“大震跑不了……小震,嗯……小震不用跑。”

    总结下来就是,别管。

    可听到这话的许愿气急:“不能拿地震开玩笑!”

    “唰”的一下,宿舍大灯在此刻猛然亮起,许愿看她依然眼皮都没掀一下,只能一个劲的推她。

    不知道这细胳膊细腿的小哑巴用了多大力,夏语星被晃得脑浆都在荡,后来她终于忍不住撑开一条缝,用一副快断气的嗓音说:“好好好,我这就起来。”

    许愿看她真的转醒,这才放了手,但眼睛还是紧盯着她,看她如游魂般终于坐起来了,还帮她找鞋。

    现在大地已经停止晃动了,楼道里的声音却愈发嘈杂,大家都吵吵嚷嚷的在讨论着这突如其来的地震。

    许多年了,这次锦川的震感很强,不知道震中是哪里,是几级地震。

    唉……怕是又有地方遭殃了。

    终于坐起身,理了下裙子的夏语星这才反应过来……

    许愿刚才,开口说话了???

    夏语星揉了揉眼,顶着个鸡窝头问:“你刚刚,喊我了??”

    许愿看她停下了动作,边抬手拉她边说:“快点穿鞋!”

    夏语星听到她的声音,那腼腆清脆中带着点儿着急,乐了:“原来你不是哑巴,我就知道。”

    许愿站起身来,小声嘀咕了句:“本来就不是。”

    声音不大,但夏语星听到了,她笑着抓上外套,但还没来得及穿就被许愿拖着,跟着人流下了楼。

    六栋并列的宿舍楼外,隔一条主道就是操场,夏语星大大打了个哈欠,脑子还没完全开机。

    操场上的大灯大开,好几个宿管头子,还穿着睡衣呢,已经拿着大喇叭在主席台前吼了:“下来了的人赶快往前面站!!给后面的人腾位置!”

    操场上已经几乎零零散散站满了学生,睡眼惺忪的,精神抖擞的,嘻嘻哈哈的,裹着被子的,鞋都没穿的,只穿了内裤的……

    6楼是顶楼,如行尸走肉的夏语星又磨蹭,她俩是下来最迟的那批,刚踏入塑胶跑道就被迫止住了步伐,只能站最后一排。

    男男女女站在一起,七嘴八舌的全在讨论。

    “我靠你们听到没??窗户都在晃。”

    “听到了,我床都在动!我以为我上铺打飞机呢!”

    “我啥也不知道,我整个人是被摇醒的……”

    “我拉屎呢,本来就腿软,差点给我摇坑里……”

    “那你直接提上裤子就跑下来了??”两人嫌弃又震惊地看了看他。

    “命重要啊,直接夹断了呗……”男生故意膈应他。

    呕……

    “不知道震中是哪里啊?我们这里都震感强烈,别说震中了。”

    “不知道家人怎么样啊??还有我家小猫。”

    “卧槽!震中就是锦川!”有个女生握着手机,已经看到了中国地震网的报道。

    “几级啊??”

    “靠?!”

    大家听到震中居然就是锦川,都一脸紧张地蜂拥过去。

    “多少??”

    “4……”

    “四点几??”

    “4……4.1!”

    “4.1?”

    “呼——”

    原来是4.1级加上震中,才有了很强烈的震感。听到这个数字,大部分人都安下了心。

    因为3.0-4.5级属于有感地震,室内的人能感觉到,但一般不会造成破坏。而且锦川建筑的抗震设防烈度为8度,这是中国大陆地区最高的设防标准之一。

    这会儿,天边只洇开一丝极淡的,近乎看不见的鱼肚白。凌晨的风是凉丝丝的,不像盛夏那样黏腻,带着草木上凝结的露水气,拂过脸颊时,能让人激灵一下。

    夏语星的小腿起了层鸡皮疙瘩,她跺跺脚,慢吞吞把校服外套抱在前胸,想着既然没事,那不一会就要上楼,又要脱衣服,索性懒得穿了。

    她又笑着偏头看许愿,这才发现她的眼睛原来不是红红的,是肿肿的。

    她想起自己之前一个人在宿舍缩成一团的怂样,还是稍微有些愧疚的。

    不过她又抿着唇转念一想,一间自己的房间什么狗屁歪理,把人都吓哭了……

    夏语星刚才给她塞了半个星期的赈灾粮也不见她冒个头,但是听见她在里面边抽抽嗒嗒,边撕开零食的声音倒也放心了许多,后来她实在撑不住了才瘫下来。

    然后眼睛一闭一睁,地震了。

    莫名其妙的,下操场了。

    夏语星视线下移,发现她手上还攥着一个黑孝章。

    眼底闪过一丝愕然,表情猛地垮了,她一下子明白过来许愿开学迟到的原因,以及刚才……

    夏语星回过头来。

    算了,有些事不能外人主动提,装作没看见吧。

    宿管头子还在主席台上激情开麦:“大家安静下来!看看自己身边的舍友!有没有没下来的??”

    根本没人理,发现只是虚惊一场的大家已经完全把这件事抛在脑后,操场上更乱了。

    无奈的宿管继续扯着公鸭嗓嚎叫,说着还让宿管小兵们分散于操场各处,安抚大家的情绪。

    夏语星站最后一排,疏懒地往后瞧了眼。

    主道上还有零零星星几个衣衫不整的学生在狂奔。

    但夏语星的目光,忽然就在男生宿舍的星汉楼前顿了顿。

    因为楼道口悠悠出来个,只穿着黑短裤,没穿上衣的帅哥……

    帅哥身姿挺拔宽肩窄腰,路灯的光昏黄地淌在他身上,恰好勾勒出流畅的肩颈线条,锁骨的弧度清冽又分明。

    他们之间不断有人跑过,视线明明暗暗,她终于看清。

    那人不是那种鼓胀的肌肉,是少年人特有的薄肌,肌理干净利落,腰侧的线条往下收得恰到好处,带着点清瘦的劲。

    微乱的发丝在阴影下挡住了大半张脸,但那清晰锋利的下颌,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都在彰显着这人隐藏极深的烦。

    他抬手抓了把头发,额前的碎发被揉得凌乱。

    好巧不巧,那人有个美人尖。

    靠,桃花酒。

    夏语星不动声色回过头来,她就站在操场的入口处,冷不丁躲了躲。

    黎青野闲云野鹤般踏入操场,身后的宿管还在骂骂咧咧地说他心太大。

    薄唇一弯,只觉可笑。

    不过视线一转,大部队的最后有个蘑菇头,胸前正抱着校服,在悄无声息地平移。

    她穿着亮黄的长睡裙,细腻白皙的肩颈暴露无遗,裙子宽松,模糊掉了身材曲线。但露出的那截白得发光的小腿——尤其晃眼。

    宿管指着蘑菇头后面仅剩的空位,还在骂他:“赶紧找位置站好!”

    黎青野回神,站了过去。

    渐渐的……

    夏语星就感觉到从各处投来的视线越来越多,她觉得浑身不自在,后背还凉飕飕的。

    也不知道桃花酒站到旁边去了没?可千万别看到她在这儿!

    不知道哪里传来动静,有个女生小声说了句:“身材真好啊……”

    声音不大,周围人却全听见了。

    此刻起,就连男生都有转过头来专门看黎青野的,有女生带手机的,还不管不顾举着拍了下来。

    像辐射一样,好像就以她们这块为原点,转过头来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远,最后一排越来越挤。

    许愿被推的站不稳,踉跄了一下,手上的孝章掉到地上,她慌忙蹲下身去捡,差点被一个男生踩到手。

    夏语星凶了那男生一眼,皱着眉朝人群喊:“别退了别挤了!发生踩踏事件怎么办?!”

    可注意他们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她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人潮中。

    不经意间,夏语星也被人推搡着往后大退了一步。

    她失去重心,眼看就要向后摔去。心提到了嗓子眼,夏语星偏头向后看……

    完蛋了完蛋了!在全校同学面前摔倒,真的要丢死人了,她还穿着睡裙呢……

    幸好温玉不在。

    算了!倒就倒吧!夏语星心一横,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刚就在她大退了一步,身体往后倾斜了30°左右的时候,肩背却忽然撞上一个人。

    她的背,猛然贴住……

    夏语星反应很快,“噌”的一下就站直了,但站直后的脑子开始后知后觉的发麻。

    她眨眨眼,有一分钟没动。

    如果她触感正确,那是一个人,没穿上衣的人……

    ???

    !!!

    夏语星咬紧唇瓣,握紧了校服里的拳头,瞪大了眼。前面的人还在挤,她的脸爆红,整个人此刻竟然脑子发懵。因为那片背部的皮肤,此刻正酥酥麻麻的发痒……

    许愿喘着气过来拉她:“夏语星?你怎么样?”

    人还僵在原地。

    身后那人好像终于舍得出来控制场面了,漫不经心对着众人出声:

    “挤你妈——呢?”

    他很高,轻抬一点儿下巴,不大的声音轻松传开,也不厉,音色还带着点儿懒,以及难以察觉的冷。

    就这么一句,人群竟然慢慢安静下来。

    那人的表情依然是那副疏淡的样子,甚至眼睛都没张开,松松懒懒地站在最后。

    但众人就是觉得,黎青野好像……生气了?

    夏语星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更是浑身血液都开始疯狂倒流。

    许愿疑惑地回头看了眼黎青野。

    这是谁?脾气好差,但居然有用。

    她刚来,还不认识。

    回过头来,操场的大灯有一盏在这边,她刚好可以借着高处照下的光,看清夏语星那张漂亮的侧脸,眼睛因为受惊而微微张大,嘴唇也小小的张开了,明显还在愣神。

    她抱着,不,应该是攥着胸前的校服团,刚才还吊儿郎当百无聊赖,现在就是肩膀微微内扣,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僵硬。

    刚刚被挤到了吗?

    这时,宿管终于拨开人群过来了:“你们这里刚才怎么回事??到底在吵什么??”

    学生们看到老师来了,渐渐散开,回过头去,她就跟着那些女生的视线,又追踪到大剌剌站着的黎青野。

    刚才这个小孩儿被舍友怎么拉都拉不起来,她去了也是一副不怕死的样子还蒙头大睡,现在怎么又是他?

    宿管又看看那些女生的表情,又看看黎青野裸着的上半身,恍然大悟。

    她眼尖,看到有个短发女生抱着件校服外套,就过来好声好气地问:“同学?你这衣服穿吗?”

    她觉得让人女生把衣服拿出来不太好,要是她拒绝就算了,但还是争取一下:“要是不穿的话,你看,方便借给这位男同学穿穿吗?”

    这么光着,不像话!

    夏语星终于回过神来,僵着脸摇摇头:“我……我不太,我那个啥……”

    怎么没出息到话都说不利索。

    黎青野摸摸鼻子走上前来,还一副礼貌的样子:“同学,我有点冷。”

    他就站在侧边,微微弓着背的她,现在看起来好像更矮了,背上那片肌肤光滑得连毛孔都看不见,瘦而不柴的蝴蝶骨微微顶起睡裙边缘,有光影悄无声息蔓延下去。

    瞧着她被撞到后,微垂着那灵动杏眼,唇瓣张开,愣神的小刺猬样,黎青野忽然觉得,这同桌——

    是不是有点可爱?

    周围有男生目光灼灼,开始小声议论她,不轻不响说了句真好看。

    他左耳朵进,右耳朵没出。

    眼眸微动,黎青野不自知地微微弯了腰,又凑近,盯着她的小脸:

    “可以吗?”

    有温热气息喷在额上,夏语星刚流动的血液又全部凝住。

    周围人都惊掉了下巴,黎帅逼嘴角竟然噙着笑,目光幽幽地锁住了人。心思细腻的,已经察觉到一中这两大“顶流”的一丝反常。

    不是辟谣早恋了吗?

    难道还有反转?

    夏语星退了一步,无语抬头,可视线很快就被那具赤.裸上身框住,她忽然就想起了黄帝内经想起了金丘带想起了那干净凌冽的雪松味。

    视线下移,夏语星沉住气,控制着不让自己往上看。

    可余光里,有极其碍眼的两点深色。

    但令她更没想到更脸红的是……下面的性感腹肌块状分明,晦暗的光漫过他流畅的腰线,堪堪落在那枚小巧的肚脐上。

    它微微往里陷着,弧度干净利落,像被精心勾勒出的浅窝,嵌在平整紧致的小腹肌理里。

    凉风掠过的时候,腰腹的薄肌轻轻收紧,肚脐的轮廓便更清晰了些,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清爽劲儿,却又莫名透着股不自知的,色。

    夏语星受不住了,别着头,凶巴巴地把校服怼过去:“呐呐呐!拿去!记得洗了还我!”

    胸前一空,她忽然觉得凉飕飕的不自在,不过她很快抱起手安慰自己,幸好这条睡裙是带胸垫的,前胸没有遮挡物了也不至于太尴尬。

    旁边有人对对眼神,暗自腹诽:嚯!夏半仙竟然让黎校草洗衣服。

    黎校草眼里的笑意更浓,接过来道:

    “谢谢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