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神策府不会给犯人留下武器,里面是什么人? !
此刻大惊失色,立刻就要抽刀闪身,却不想这一退反而给了里面的人机会,二者的角力将星槎的外壳寸寸破开,飞溅的碎木片中,一柄长枪赫然如龙刺出,眼看就要刺中刺客。
在这个瞬间,整个星槎都轰然爆裂开来,刺客们终于体会到了方才倒霉的云骑队长遇到袭击时的猝不及防,慌乱之中连用云吟术隐身都忘了,眼睁睁地看着那从星槎碎片中起身的人影又刺出一枪,捅穿了他们首领的肩膀。
弥漫开的血腥味里,终于有人回过神来,慌里慌张地掐诀招来水雾隐藏身形,再伺机袭击。
却不想那持枪人对此似乎早有预料,只见他踩着首领的肩膀将其压制住拔出枪尖,下一秒,他也抬手掐诀——
震惊的发现这个并非他们原定目标的青年居然也是个持明,紧接着,真正让刺客们大惊失色的事则是他们发现身体四周原本柔和而听话的水汽在青年抬手后就疯了似的不听使唤。
它们开始反过来攻击它们的“主人”,凝滞的水汽如绳索般捆住他们的身体与四肢,让原本该以灵巧敏捷为优势的刺客行动无比迟缓。
此时甚至不需要拿枪的青年再多做什么,他似乎本想要效仿刺客们此前做的那样,用窒息让这些人全都和那些不幸的云骑一样倒下,然而不知为何他犹豫了一下后放下了手,把一时起不了身的刺客首领扔在那,自己上前一个个将人打晕。
做完这些,丹恒重新回到了刺客首领身边,垂头仔细打量了一下他肩膀的伤势。
刚刚这刺客后退得太快,他有些没控制好力道,直接将人的肩膀捅了个对穿,难怪这家伙刚才变得这么听话,原来是失血太多了。
被丹恒盯着,刺客首领紧张地后退了一下,随即就听见一个冷淡的声音传来:“别动,我不会治疗的法术,你自己处理一下。”
这话说得实在有些幽默了,但慑于对方的武力值,首领不敢发表反对的意见,乖乖地从自己身上撕下一块布条,潦草缠在了肩膀的伤口上。
反正持明的身体素质足够,这种伤势一时半会也不算致命。
然后呢?他要干什么?
首领沉默而警惕地注视着对方,昏暗的光线下,就算是持明的视力,也只有在这个距离上,他才能看清楚青年的长相。
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利落的黑色短发,低调的灰绿色眼睛,一身青白色的长外套,完全一副域外客的行头,若不是他刚刚展现了使用云吟术的能力,恐怕不会有多少人认出他是一位伪装了容貌与身份的持明。
偏偏就是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家伙完美而碾压地挫败了他们的任务,这简直是……就在这个瞬间,首领突然从陌生青年的眼中看到了一抹奇异的亮青色的光辉,一种诡异的熟悉感骤然涌了上来。
他反应了好一会,才想起来自己曾经在哪里见过类似的青色,也终于认出了方才那柄枪,接着他便不可自抑地剧烈颤抖起来,哆哆嗦嗦地说不出一句话。
“你,你……”
丹恒又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解释。
这时,一开始被打晕的云骑渐渐有人醒了过来,泓夜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他还记得自己失去意识前的事,一醒来就要去拿自己的武器,口齿不清地喊着同僚:“有、敌袭!敌袭……呃。”
泓夜终于看清了当下的景象:那艘需要护送的星槎已经完全不见了踪迹,地上有一些意思星槎残骸的碎片,碎片旁边有一个黑衣刺客,他不知为何受了不轻的伤,正靠着一块大点的残骸艰难喘息。
此外,还有一个持枪的人影背对着他站在那。
这混乱的场面让泓夜一时间愣在原地,摸不清那人到底是敌是友,好在丹恒先开口打消了敌意:“这位队长,若你身体并无大碍,还请你尽快叫醒你的同僚,押送袭击者去牢狱吧。”
泓夜愣了愣:“我,你……请问您是?”
“我受景元将军所托,前来协助各位将士完成这次任务。”丹恒没有称呼这次任务为押运任务,不过事已至此,这点已经无关紧要了,“如今任务结束,各位协助收尾就算任务完成了。”
第196章
依照景元的安排,丹恒与三月七、星三人各自跟了一队“押运”队伍,不管持明刺客们最终袭击谁,都是自投罗网。
计划开始前,丹恒其实反对让三月七和星掺和进这件事里的。
持明刺客擅长用云吟术隐匿身形突然袭击,女孩们恐怕是第一次应对这样的敌人,万一受伤了,他可不好向姬子和□□交代。
没想到景元还没说什么,三月七和星就先不约而同地否决了他的想法。
三月七非常不满地叉着腰哼哼道:“丹恒,不要小瞧本姑娘啦!六相冰可不是吃素的!”
星紧随其后,非常好兄弟地拍拍他的肩膀:“别太操心了,丹恒,我堂堂星核精可不是吃素的。”
丹恒皱眉:“可是……”
这时,景元终于发话:“好了,丹恒,我知道你是出于好意,但也别把姑娘们当成小孩子看啊。”
之后景元又额外保证,镜流和白珩会全程跟在附近,一旦出现意外,她俩将立刻赶到现场,保证不会出意外。
话说到这份上,丹恒也无可奈何,只能同意她俩加入任务。
星和三月七倒是半点不觉得紧张,也不知道对他的嘱咐听进去了多少,高高兴兴像是要出去玩。
不过不知道算是幸运还是不幸,这份大奖最终还是落到了丹恒自己头上。
等帮助云骑将刺客们统统押送到幽囚狱的判官手里,天色已经些许亮起。
原本漆黑的大地在晨光中渐渐苏醒,丹恒加快脚步赶到神策府时,就看见神策府门前的空地上,两艘别无二致的小星槎正像儿童碰碰车一样在相互打转,几名天舶司的狐人欲言又止地站在一边,一副想拦又不知道怎么拦的样子。
见到丹恒终于回来,狐人们不约而同地对丹恒露出了求救中夹杂着怨念的神色,好像惨遭祸害的路人终于找到了熊孩子的家长。
丹恒:“……”
他脚步一顿,还来不及想到如何让里面的俩活宝赶紧下来,别把天舶司的东西弄坏了,就见其中一辆星槎突然间调转方向,风驰电掣地朝他冲来。
在这个瞬间,丹恒第一个反应是:这玩意原来能开这么快吗?
下一秒,小星槎在他面前来了个精彩的甩尾急刹,停稳后便安静地不动了,好像在求夸夸。
这时候,另一艘星槎才反应过来,也欢快地开过来,不过驾驶技术没第一艘那么潇洒,勉强还算个守法公民。
幸好这个点天舶司航务官还没上班,应该不会在神策府门口给人开罚单……不对,这俩活宝有仙舟星槎的驾驶证吗她俩就开?
驾驶证当然是没有的,不然那边天舶司的狐人们也不至于一脸菜色地看着这边。
先爬下来的居然是三月七,她抓着那个“提灯”跳出星槎,高高兴兴地来和丹恒打了个招呼,此时星才从星槎里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带着一种谦虚的微笑——对星核精过分熟悉的后果,就是丹恒立刻就有一种她闯祸了的预感。
果不其然,星拿出她的那盏提灯,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已经不亮了,难怪那艘星槎刚刚安静得像熄了火。
这几个小星槎其实并非泓夜猜测的那样是神策府新换的关押犯人的道具,而是景元临时从天舶司借来的堪称古董级别的教学道具,简单改装了一番、借着夜色的掩盖,也还算糊弄得过去。
但指望这玩意质量多好那是不可能的,丹恒能随便一枪把整个小星槎挑碎,星自然一脚油门再漂移过弯也能对它的控制系统造成毁灭性打击。
丹恒无可奈何地长叹一声,带着两个活宝去找天舶司的人道歉。
大约是看在神策府的面子上,狐人们没有为难将军尊贵的客人,只是苦笑着收好了控制器,仔细劝说二位无牌飞行士在拿到飞行执照前不要再开星槎了。
目送着狐人们带着星槎和控制器走远,丹恒紧绷了一夜的神经在两个活宝的闹腾下不知何时松懈下来,他长舒了一口气,询问姑娘们:“景元在吗?”
“景元将军确定是你那边遇到袭击后,就亲自带队去控制相关嫌疑人了,一时半会回不来。”星仿佛是为了弥补自己的过失一样立刻抢答道,“他还说……”
“……说等你回来了,我们可以再去见那位濯安一趟,这几天下来,他应该差不多有个结果了。”三月七接话道,“丹恒,你还好吗?我怎么感觉你有点心不在焉?是不是太累了,要不我们先休息一会再去?”
三月七好奇地绕到丹恒的正面,在他眼前挥了挥手,丹恒这才回过神来,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摇摇头:“我没事,既然景元这么说,那我们走吧。”
“好吧。”见他不愿说,二人也不好强求,应下了接下来要做的事。
此时天色才刚刚大亮,这个点大多数人还没有起床,一行三人光明正大地走大道往濯安家赶去。
值守在院门口的云骑们早就换了一批,好在景元早有口令,他们知道这会儿会有将军的贵客来“探视”,因此并未阻拦三人进门。
这间小院与上次来时没什么变化,只不过这次濯安没有在屋子里面待着,三人一进门,三月七就被那坐在院子里,神色憔悴得活像个恶鬼似的持明吓了一跳。
只见濯安只穿了一身单衣,在此刻几乎可以称得上阴寒刺骨的晨风里独自坐在院中的树下,他满眼血丝,一副几天几夜没合过眼的样子。
见到三人进来,他神色中没有丝毫意外,目光在丹恒身上停留了格外久,最后长叹一声,起身迎接他的客人:“……你们还是来了,看来神策府的计划成功了?”
夜里的动静不算大,但前几日云骑军异常的调度瞒不过这个被高度监视的嫌犯,他很快就能猜出来神策府到底做了些什么。
此时他们都明白,先前那玩笑似的伪装已经毫无意义,不过此刻这并不重要,丹恒往前一步,点头答道:“还算成功,我们抓到了一整支刺客小队。”
“原本是冲我来的?”濯安苦笑道。
“是。”丹恒并不隐瞒这点,“很遗憾,看来你的长老们更希望你能永远闭嘴。”
濯安没有再说话。
当然,当然应该是这样。若不成为最冷血的政治动物,那些尊敬的长老们怎么可能一步一步地攫取着最高的权力?
人性是他们最大的弱点,站在哪个位置上还有人性的人,要么已经死了,要么正在走向死亡。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会成为这场血腥游戏里的特例,只不过此前总抱着一种不切实际的幻想,现在这一天真正到来,他明白自己必须要做出选择了。
他重新坐回了凳子上,捂着脸深呼吸了一会,终于开口:“大长老警告过我,如果我泄露这个秘密,包括我在内的整个持明……都将万劫不复。”
“你不告诉我们持明才会万劫不复,长老们的野心早已失控,如果我们不能阻止他们,整个罗浮都将万劫不复。”丹恒摇头,声音平静,不像是在逼问,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们已经确定了信息泄露来源,神策府正在排查被龙师策反的人,尽快配合我们还来得及,放心,联盟会公正处理所有牵涉其中的人的。”
濯安的声音很轻:“我能从头说起吗?”
“可以,我们还有时间。”丹恒坐到另一把椅子上,三月七和星也跟着找了地方坐下,此刻他们倒不像是审讯者与被审讯者,反倒像是几位久别重逢的故友。
濯安用力搓了搓自己的手,这好像是他在紧张不安时候的习惯,他放空了眼神,似乎很是艰难地从记忆中找到了一个开头。
“我必须先提醒你们,如果你们想从我身上挖出长老最大的秘密,那你们大概找错人了。我不能算是他们的核心成员,只是过去帮他们做了些事、凑巧知道了些秘密而已。”持明愁眉苦脸地说出第一句话,“我不清楚长老们具体做了些什么,自加入云骑后,我与持明本族的联系便削弱了很多,十年前更是……”
他抿唇没往下说出那几个在此刻变得难以启齿的名字,想了想后,濯安直接开门见山:“就从丹枫大人……离开后说起吧。”
“对大多数持明来说,他们根本不理解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万世不移的龙尊怎么可能就这么突然地死去,长老们还同意了让一个短生种继任,整件事都荒谬得像常乐天君的玩笑。而在他们反应过来前,它就已经尘埃落定,神策府方面认定了建木异动一事的前因后果,一切变得不容更改,他们只能强逼着自己接受事实,把这当成生活的一部分。”
“但对我们这些离鳞渊境、离建木更近的人来说,事情则完全是另一个模样。”
“它没有这么荒谬且混沌,但更为丑陋而残忍。”
“丹枫大人离去后不久,原本方寸大乱的长老们突然在某一天同时声称,他们受到了龙祖的启示,同意百冶先生继任龙尊。但其实持明都知道,百冶先生不想也无力插手持明的内政,从那之后,罗浮持明实际完全落入了长老们的控制中……这个过程大约花了十年,我不知道神策府有没有察觉到这个进程,但在我们这些人看来,整件事的进展都非常迅速。”
“曾经拥护龙尊大人的人要么沉默下去,要么迅速见风使舵,转投到长老们麾下……那些人里我印象最深的,就是那个名叫玙渊的家伙,听人说,事发后他几乎是立刻就拜到了大长老涛然的门下。”
“……前近卫们的叛逃是长老们完全掌握持明的一个重要标志,那意味着昔日支持龙尊大人的势力,至少在明面上已经完全不存在了。”濯安又一次露出苦笑,“或许私底下还有,但他们找不到依靠,就只能沉默。”
“我能理解。”丹恒也轻叹一声,前十年里他对外界的了解只有报纸和影像等渠道,这些无声无息的权力争夺,后来他从别人那里听说时都被几句带过。
这还是他头一次知道,二十年前那场意外对于大多数持明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又是什么样的感受。
濯安又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什么,终于,他找到了那个关键的开始:“其实,长老们的计划最先找上的人不是他们……是我。”——
作者有话说:忘记了总之,上一卷已经修改结束了其实没什么太大的改动,主要是重新安排了扶摇-十九和苏玛三个人的关系,十九和十九号这两个角色在我最早的设想里应该算个对照组,不过后期因为角色太多这个对照部分完全被删掉了,导致十九这个角色的塑造薄弱且混乱,在思考后我认为可以直接删除其独立角色的地位。然后对前期一些剧情走向进行了重新编排,不过以上修改均不影响主线进展。总之只是我个人的一点强迫症。
然后,感谢轮椅阿雅,我打到a820了[合十]
第197章
故事开始在十年前的一个傍晚。
濯安还记得,那天的天色并不好,一整个阴沉的白天过后,偏偏在傍晚时分云开雾散,残阳在散开的云层后泼洒下格外猩红的光辉,像一个不祥的预兆。
这不祥预兆在他回家时得到了应验。
身着古朴而繁复长袍的客人不请自来,正负手站在他空荡荡的院子中间,叫人想装作看不见都难。
他认出那身打扮,是龙师,是大长老的人。但直到对方开口前,濯安都不觉得自己会和持明内部的权力斗争有什么关系。
是的,他的确曾经和龙尊近卫们关系紧密,但随着调入云骑、远离漩涡中心,往日的一切早就随之远去了。
他的亲友不多,如今又属于神策府名下编制,按理来说,持明内部的矛盾应该牵涉不到他头上。
但客人来了,来得毫无征兆,带着大长老的邀请……按对方的说法,那是一个机会。
“长老们声称龙尊既死,持明的困局便又将加重。作为现在掌握持明权力的人,他们必须尽责地找到新的出路。”濯安的声音很沉重,沉重中带着些许迷茫,好像那一日的记忆早已在黄昏里燃烧殆尽,“所以,他们决定开启一个计划。”
“用某种手段激发持明血脉里流淌的龙力?”丹恒想起那三名护卫身上的异状,也想起前段时间从鳞渊境深处传来的消息。
“对,至少他们是这么告诉我的。”濯安顿了一下,点头承认,“他们用建木的枝叶为主料制作出了一种药物——后来我才知道那奇异的香气来自建木——据说服用一段时间,就能唤醒古老的力量。”
“你答应他了?”丹恒问。
“……我没有选择。”濯安叹气,“就像我们刚刚说的,在那件事过后,所有持明都没有选择。长老们在打击异己,首要目标就是曾经坚定支持龙尊的人……我只是没想到,他们会最先找上我。”
沉默片刻,丹恒说:“继续往下说吧。”
那个黄昏,长老的使者除了带来这个听起来疯狂到不可能的计划外,还有一瓶神秘的药物。
一夜未眠的持明最终饮下了它。最初,那药的确起效了,但这过程持续的时间很短。长老们描绘的所谓觉醒的古老力量并未出现。最终,他被认定是对药物低敏感的“无价值者”,不值得继续浪费珍贵的药物。
他身上的实验伴着这一句话结束了,但整个计划本身并没有停止,恰恰相反,找上濯安只是一个开始。
“……在我明白这个实验的真相前,我已经把他们拉了进来。”濯安流露出痛苦的神色。他或许躲过了威胁,但他曾经的朋友们都因他而被卷入其中,“有些人死了,有些人在半路逃走了,我再也没见过他们,直到你们找到我。”
“如果只是这些,听起来可不足以让长老们如此大费周章地派人来暗杀你。你还知道了些什么?”
濯安像是从痛苦的回忆里被惊醒,整个人哆嗦了一下。他抽了口气,神色恍惚地找到接下来该说的重点:“只是这些的确不至于,但我……我不小心撞破了一个秘密。”
当自己身上的实验停止后,长老的人便再也没有来找过他。濯安以为一切结束了,直到有一天,一位可以称得上他半个师长的前辈找到他。一见面,师长便挽起袖子,露出了手臂上长出的黑鳞。
师长有着更丰富的经验,也对鳞渊境这些年的情况更为了解。他猜到龙师对建木动了手脚,只是没有明确的证据。
证据。他希望濯安陪他一起去找能证明这些的证据——流出的建木枝条也好,那种古怪的药物也好,或者龙师长老们密谋的计划都可以……有一件,他们就可以直接呈报神策府、呈报给将军本人。
那时候濯安已听说了烛渊等人通过正常途径举报却石沉大海、甚至反而遭到报复的事。他不知道那个藏得那么深的龙师内应是谁,竟能让整件事悄无声息地游离在神策府的视线之外,但这或许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在师长的劝说下,或许也出于对无意中坑害同僚的愧疚,濯安同意了那个疯狂的计划。
他们过去都曾担任护珠人,对鳞渊境十分熟悉,想潜进去不算难事。
然后,在鳞渊境的海底,当他们逐渐靠近建木时,意外发生了。
他们遭到了袭击——不是龙师,不是护珠人,而是一种长满黑色鳞片、蜥蜴般的人形怪物。在濯安面前,那位师长被人形蜥蜴咬了一口,身上的鳞片仿佛突然受了什么刺激,开始疯长。
只不过几个呼吸间,那个刚才还对他说“我们之后该如何如何”的人,就化作了面目全非的怪物,朝他扑来,张开了血盆大口。
无法理解的怪物迎面而来,吓傻了的濯安下意识挥□□去——好巧不巧,那一枪捅穿了怪物的心脏。
同伴被杀,血液在海水中弥漫开来,其余的蜥蜴似乎都被吓到,纷纷逃窜不见。只剩还没回过神的濯安,眼睁睁看着死去怪物的尸体沉向海底,然后,它以他无法理解的速度与方式开始了……重生与死亡。
“我不知道,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持明死在古海里化卵的速度很快没错,但也不该那样快……我看见那种莹白色的卵壳在他身上凝结,但随即又被黑色的鳞片刺破。两种不同的力量仿佛在抢夺主导权,反复几十个回合后,化卵最终失败了。他变成了一块……礁石般的东西,沉在海底,无声无息。”
彼时濯安被这挑战理智的一幕完全震慑,忘记了自己身处被长老们控制的鳞渊境,而且还是偷偷潜入。
于是理所当然地,在他回过神来逃走前,长老的人马抓住了他。
那时他以为自己会死,至少这一世会终结,但在得知他如今是云骑将领后,长老出乎意料地放过了他。
“我们需要一些新的、在神策府下的人手。”长老慢条斯理地说。那时他还面容苍老,身形枯瘦,“……你的身份很合适,但我必须确保你的忠诚。你刚刚亲手杀了你的同族,这还不够。我这里有一个秘密,你想知道吗?”
濯安有种可怕的预感。他突然不想听那个黑暗的秘密了,但他的反对显然毫无意义。
长老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堂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冷的平静:
“持明轮回,看似永生不灭,却实为我族徘徊不前的枷锁。轮回愈久,反而愈远离我们与生俱来的、属于龙的真形——但解药,其实正在我们眼前。”
“龙尊已逝,旧路已绝,但持明仍然需要一个未来。我们窃取建木的力量,并非为了制造怪物,而是为打破这个毫无意义的循环。”
这伟大而疯狂的愿景让濯安感到窒息。师长手臂上的黑鳞、疯狂增殖又包裹融化的遗骸、暗红中泛着古怪金色的药水……一幕幕景象在他眼前闪过,宛如将死前的回光返照。
“我们正在取回龙裔真正应该拥有的、永恒不朽的生命。在这期间,有些人会死去,这是必然的代价,但他们的牺牲指明了哪些血脉分支更具潜力,哪些仪式步骤需要调整……你要明白,我们做的一切都是有价值的。一切。”
一旁有人端来几个巴掌大小的玉瓶,瓶身刻着细密符纹,半透明的瓶体中隐约透出血一般的红。
长老下达了判决:“去吧,把这些东西亲手交给你昔日的同僚。这是他们要服用的最后一份药引。”
拉拢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使其成为共犯。这样他就会对罪行保持沉默,因为那也是他的罪。
场面陷入死寂,只有不知从何而来的光影搏动得让人心惊胆战。
良久,濯安低下头,颤抖着接过了他要分担的、并将永远承担的罪孽。
天色不知何时变得阴沉下来,一如故事开始时那寻常无比的一天。面前的持明神色里,几乎是实质的悔恨与绝望。
“你还是接了那瓶子。”丹恒的陈述不带疑问,像是确认罪行的宣告。
濯安闭上眼,点了点头。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深潭般的疲惫。
“我接了。我不记得当时在想什么了,也许只是在害怕变成另一块那样的石头,也许我真的曾经被他描述的疯狂愿景蛊惑了一瞬……从此,我成了他们藏在云骑里的一枚钉子。”
他亲手为自己昔日的同伴送上了那要命的药。那时候他们还信任着他,因而毫无防备。
后来他也传递过消息,掩护过一些不安的行动,眼睁睁看着更多熟悉的、不熟悉的面孔被以各种名义送入鳞渊境深处。一些人就此消失,一些人则带着黑色的鳞片回来。
他喝下的那些药不知为何似乎没起到任何效果。濯安维持着表面的正常,仿佛无事发生,但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早晚有一天会跌入那个深渊。
濯安也曾抱有侥幸,像他这样没什么反应的持明会是大多数。他希望成功离开仙舟的同伴们能够摆脱那个结局,但事实证明这一切都是他的妄想。
现实永远足够残忍,他再也不能欺骗自己了。
“你替他们做事,期待着有一天,长老们许诺的那个未来真的能够兑现,那样你至少能说服自己,并非罪无可赦。”丹恒的脸庞一半在光里,一半隐在阴影中,看不出什么明显的变化。他精准而冷酷地点出了对方本质上的懦弱,“但是——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相信长老能成功?”
“因为……后来我亲眼所见,那位长老在没有蜕生的情况下,真的奇迹般重返了青春。所以我觉得,整个计划或许……并不是空想。”濯安的声音很轻。他的肩膀渐渐颓然、彻底地垮了下去,好像终于不堪重负,“他说,这个秘密绝对为联盟所不容。持明用建木的力量摆脱轮回、永生常驻一事,一旦被联盟所知,整个持明都将成为联盟的敌人。”
三月七和星不是很了解罗浮的事,听得云里雾里,不敢打扰他们。丹安静了一会,话锋一转:“除了这个,你还见到别的‘成功’案例吗?失败品你见过了,除了长老之外的成攻品呢?你这种没有发生明显变化的人,也算是失败品的一种吗?”
濯安神色茫然地摇头:“……我不清楚。除非必要,我很少回鳞渊境,后来他们也没有给我新的药,我以为这方面的实验已经和我没关系了。”
情理之中的答案。丹恒没再追问:“你能确定药里面除了建木枝叶外的成分吗?”
濯安用力吞咽了一下,仿佛要说的话带着血腥味。犹豫了很久,他才开口:“我……我不知道具体的配方,我没有在丹鼎司修习过。但有一次,我奉命去给一个丹鼎司的丹士送药,那时他已经神志不清了。我把药倒进他嘴里,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喃喃地说……说‘这是谁的髓液’。”
“说完这句话,他便彻底发了疯,长老的人随后把他处理掉了。后来我反复思考这句话的含义……其实不需要想那么久的,我只是不敢承认、不敢承认罢了。”他说不下去了,颤抖着抬眼与丹恒对视。一个冰冷而可怕的答案,在目光之间顷刻浮现——
作者有话说:[合十]赶上了
第198章
今天的天气不算好,明明太阳刚出来的时候看起来还是个晴天,但等到上午,天色就阴沉起来,好像有一场大雨在几个小时后等着所有人。
景元从被云骑军包围的府邸中踱着步走出,身后目送他出门的持明面色不善——任谁被突然上门调查,却拿不出确切证据时,都会这个表情的——但他仍然尽可能保持了这位临时上任的代理将军的尊敬,并且表示自己与长老们并无瓜葛。
当丹恒所在的那支队伍被袭击的消息传来,景元立刻找出提前梳理好的人员名单,吩咐早已准备好的神策府直属云骑将名单上的人暂时控制,而他则亲自前往这份名单上职位最高的那名骁卫府上示是缘由。
作为联盟存在、以及践行联盟消灭不死孽物誓言的中坚力量,云骑军的建制庞大而复杂,骁卫在其中是一个相当宽泛的统称。
骁卫与骁卫之间亦有不同。景元先前算是将军身边的近卫骁卫,一般被默认为下任将军的继承人培养,而大多数骁卫更准确的称呼是领兵骁卫,负责直领某一卫队团,手下独掌一军。 *
他前来亲自登门拜访的这位领兵骁卫,手下掌管的正是垂虹卫,也就是夜里那支被袭击的队伍的直属军事编制。
得知了景元来访的缘由,那名领兵骁卫铁青着脸表示他不可能如此坑害自己的下属,更不可能背叛联盟,但既然景元是带着神策府的令来的,又是为了可能的叛乱之事,他还是会尽可能配合调查。
能做到领兵骁卫的人自然都是些资历颇老,深受前将军信任的人,骤然被这么个毛头小子招呼都不打一声的上门搜查,若景元之后不能给出个满意的交代,怕是要极大损害神策府的了。
但景元好像压根没意识到这点似的,背着手站在领兵骁卫府邸门前,看自己带来的云骑进进出出。
一名冷着脸的持明正在指挥云骑展开搜查,他也有一对尖耳朵。此人名叫怀殷,是腾骁留下的策士长,这段时间里帮着景元做了不少事。
玉兆里传来丹恒的声音,听完丹恒从濯安那里得到的故事,景元沉思了一会,丹恒最后问他:需不需要他顺便叫十王司的人过来,直接将人送去幽囚狱先行看押。
景元想了想,说:“我会把此事告诉炎庭君,让他稍后过去一趟,先把人带去丹鼎司检查一下,看看他说的那种药还有没有残留……如果他说的句句属实的话,我们之后肯定还得应对一大批喝过药的持明,何况这件事可能还涉及持明髓。”
丹恒沉默了一下,没有反对他的决定:“……好,我知道了,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吗?我听说百冶怀疑那种古怪的雕塑在别处还有许多,我们几人不惧怕丰饶污染,可以深入追查。”
景元却摇摇头:“这件事我已经告诉师父,让她带人先行去检查了。幽囚狱、工造司和鳞渊境都没有新消息传来。你们忙了一整天,就先去休息吧,抓着贵客不放可不是罗浮的待客之道。”
丹恒没有回答,但也没有挂掉通讯,两边一时间都沉默下来,通讯里只能听得见呼吸声。
对持明内鬼的调查进行到这一步算是告一段落,要进一步排查内鬼是谁,还得看景元这边能从这一串嫌疑人里抓到多少切实的证据。
重要嫌疑人濯安已经坦白交代了他知道的一切,龙师们在进行一个以寻回子虚乌有的龙祖之力、摆脱轮回永生不老的庞大计划,这个计划已经进行了至少十多年,甚至有了一些可能的成效,计划中的失败品就是此前丹枫他们在鳞渊境底发现的那些人形蜥蜴,成功品什么模样则暂且未知。
如此,龙师们急着灭口的原因也不难理解了,这事要是真让他们做成、甚至只是出现成功的希望,联盟的统治根基都是要被摇上一摇的,因此联盟必然不可能放过他们。
当年他们正值嚣张时,狂妄的直接对一个刚入伙的家伙正面讲出自己的阴谋,那时候大约从未想过十年后的今天吧。
丹恒突然开口:“景元,我还是觉得整件事不对。”
“你先说。”景元丝毫没有惊讶似的回答,“说不定我们在想的是同一件事。”
“我们查到现在,工造司□□的线索指向了若隐若现的药王密传,还有一些不知所踪的机巧;那个冒牌的卡卡瓦夏抛出濯安这个诱饵,我们从这里挖出了龙师们利用建木寻求力量的计划;丹枫那里还有一个若有若无的制造‘伪神’的警告,一位绝世天才在眼皮子底下进入了封印深处……”
“这些事单独一件已足够棘手,如今却约好了似的,一股脑全涌到了我们面前。”景元替他说完了后半句话。
通讯那头,丹恒的声音依然清冷而平稳:“有人在背后刻意推动让所有暗流同时浮出水面。”
“或者,是有人在试图掩盖其中一件真正要命的事,我们查到的所有,都只是它为了扰乱我们的视线放出来的诱饵。”景元抬起头,望着愈发深重的铅灰色的云层,“而且,你有没有觉得,长老们未免也太忙了点?”
“丹枫哥离开不过区区二十年,他们就能在六司的眼皮子底下整出这么多事,每一件几乎都是能颠覆仙舟的大事……而他们悄无声息的几乎全干成了,长老们要有这般能耐,哪能之前被丹枫哥压得喘不过气。”
有人在背后帮他们,这是肯定的,不出意外的话也还是二十年前失败过一次的倏忽,可若只是觊觎建木,倏忽有必要做这么多无关紧要的事吗?让持明集体变异或者得到永生,对它有什么好处?煽动持明与联盟的罅隙又有什么用?
如果没有翡翠四的经历,景元或许不会想这么多,但现在他开始想不通了,从星核到翡翠四的虫神遗骸,从勾结持明到窃取建木。
这一切全是倏忽的手笔,它的最终目的到底是什么?
通讯两边再一次同时安静下来,只要一时搞不清敌人的真正目的,他们就实质上一直处于一个极为被动的地位,只能被迫接招而不能提前应对。
但整件事看起来就是这么东一榔头西一棒槌,那位丰饶令使简直像吃错了药一样勤劳的搞着各种乱七八糟的事,甚至有些事看起来已经和它丰饶令使的身份毫无关系了。
丹恒想起那封只有他、腾骁和丹枫知道的信,若那个自称后世而来的“丹恒”能拿出成功的化龙妙法,那倏忽呢?那信里所指的寰宇倾覆之危,又到底指的是什么?翡翠四的事情似乎也达不到如此危难的地步,难道还有更大的危机在等着所有人吗?
过了一会,他问:“丹枫知道什么吗?”
“……这事我也是最近才想明白,还没来得及问。”景元深吸一口气,“从翡翠四的事尘埃落定后,他就总是有点欲言又止,我怀疑丹枫哥其实知道了什么——别的不说,见了一个已死的星神这种事,本身就不同寻常了。”
说到这,景元忍不住苦笑了一下:“我真害怕他又来一出不告而别,要是真的,那就足足三回了。三回啊,我还年轻,顶多被吓出个小儿魔阴身,白珩姐和师父恐怕就受不了这个刺激发疯了。”
丹恒无奈地笑了一下:“好吧,我们等到炎庭君过来就走。”
通讯总算是挂断了,不过紧接着景元又收到了新的消息,是镜流发来的。
镜流已经检查过了几处主要的地下管道枢纽区,果然发现了一些不知道何时被放进来的药师雕像,以及一些出现奇怪变化的管道。
地衡司得到消息,已经在加紧处理了,但恐怕想抓住嫌疑人很困难。
这种大型枢纽的正常检查时间相隔很久,系统本身又十分复杂,工造司和地衡司抽不出那么多人手日日看护,平日里只要不出问题,日常维护有相当大一部分是依靠机巧来完成的。
……又是机巧和药王密传,这俩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近日频繁凑在一块,好像被什么东西绑定了似的。
景元想了想,告诉镜流让她注意封锁消息,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还有,务必配合应星和工造司那边的行动。
前些日子百冶成功说服了那个和他不对付的司砧老头——谁也不知道他怎么说服的,在排除了和药王密传勾结的内鬼后,整个工造司都被动员起来,在日常生产外,协助对整个罗浮正在使用中的机巧展开大规模排查,以及顺便搜寻那些不知所踪的、没被编号的机巧下落。
百冶似乎从那个梦里想到了什么,这几日一反常态的积极投入搜查中,整天带着三个小孩满大街乱窜。如此一转往日的自闭打铁人设,好似他要成为舞台主角,吸引什么人的注意力似的。
不过直到现在,百冶的异常举动似乎并没有什么收获,工造司的排查工作还在缓慢进行,有些零散的痕迹被发现,但始终抓不到比较有价值的线索,更别说找出第二架被侵蚀的金人了。
□□、药王密传这条线也暂时没有下文,景元划拉了一下玉兆,鳞渊境更是杳无音信。
这时,怀殷急匆匆从骁卫府邸走了出来,怀中还揣着一个巴掌大小的木匣。
景元挑眉,与他共同到了偏僻之处后,怀殷才开口:“将军。”这位策士长极为丝滑地接受了景元暂时继任将军的事,好像一点都不记得他这个将军当得没有联盟的册封命令。
“发现什么了?”
怀殷冷着脸,把木匣打开递给他看:“是建木的枝条,需要我这就去通知十王司吗?”
木匣中垫着一层绒布,绒布包裹着一根翠绿到仿佛在发光的枝条,它上面的叶子仿佛在呼吸一样微微颤动,唯有神迹才能如此生生不朽。
——真巧啊,不是吗?
看着匣子里的枝条,景元沉思了片刻,他接过木匣将其收起,说:“暂且不要告诉十王司。叫云骑维持封锁,反正他也跑不了,不如再耐心等等,说不定还有意外收获……”
怀殷抬起头,神色中的诧异一闪而过,但他最后什么也没说,而只是重新低下头:“……是。”
没想到景元捕捉到了这一丝的迟疑,他突然问道:“策士长,莫非你觉得我的判断有什么疏漏?”
“没有。”怀殷声音冷硬地回答,“只是您和腾骁将军的行事作风大相径庭,是我一时习惯从前的思维方式了。”
“这样啊。”景元摸着下巴笑了笑,若有所思地盯着面前持明的耳朵看了一会后,他没头没尾地问,“对了,怀殷,我一直忘了问,你对你们持明的龙尊是怎么看的?”
这下怀殷的诧异完全浮现在脸上,他的肩膀很明显的僵硬了一下,过了几秒才放松下来。
他说:“龙尊,就是龙尊……我没什么看法,若非要说的话,一直习惯了头上有个龙尊存在,突然没了,反而觉得无所适从了。”
“感到轻松了?”
“或许吧。”
景元点头,接受了这个答案。
待到怀殷领命而去,景元重新掏出玉兆,给丹枫发了几条消息,除了刚刚对倏忽真实目的的疑问外,还问他能不能从持明内部查查这个名叫怀殷的持明的履历。
按照持明再世为人的传统,除了持明龙宫之外的地方,都是不会询问持明前世经历的,因而有些情报是他们正常渠道下根本拿不到的。
但龙尊可以拿到,而且一个在绝大多数人记忆里都已经死了的龙尊,绝不会引人怀疑——
作者有话说:*游戏里似乎没有提到更详细的职务划分,因此这部分是我为剧情个人补充的设定 *虽然游戏里强调十王司只管涉及生死和魔阴身的事,但我寻思着整个仙舟总得有点日常的啥啊偷盗啥的犯罪吧,执法权给了云骑,司法权应该换个地方吧,但我也没看到有第二个疑似司法机关的机构,于是还是把这件事扔给十王司管了 景元:三回啊,三回(不)
第199章
“怀殷的前世?”收到景元的消息时,丹枫正在准备再次前往封印深处。
他盯着这个名字思索了许久,总算从记忆角落里挖出这么一号人,似乎是二十年前建木异动前不久,腾骁新换的策士长。
光是罗浮持明就有成千上万人,龙尊不可能个个都认识叫得出前世今生,事实上,丹枫能记得有怀殷这么个人还是多亏了腾骁。
这种级别的持明人事调动需要龙尊亲自确认,丹枫记得自己的确签过此人的调动卷宗,但除此之外,他对此人就毫无印象,景元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怀着这样的疑问,丹枫叫住烛渊,让他去新持明龙宫找持明御玺时先去命阁查查此人的往生卷宗,将卷宗一并带去回报景元。
至于景元询问的关于倏忽的目的的问题,他确实有些思路,但还缺失一些重要的部分,因而他暂时没办法回答他。
烛渊有些犹豫:“您要自己去吗?”
“距离大典只剩寥寥几日,我们得抓紧时间。”丹枫摆手,“去吧,不用担心我。”
怀着巨大的忧虑,忠诚的近卫还是服从安排。等烛渊离开后,丹枫将涿弦叫进来。
涿弦心惊胆战地低着头走进来,这些日子他一直大气不敢多喘,生怕龙尊大人想起来他这号人物拿他开刀,没想到还是没躲过这一天。
他听见龙尊冷冰冰的声音:“我马上要离开一趟,时间未知,我希望长老们不会知道这件事。”
也就是说糊弄长老的事就交给他了,事情一旦败露,长老和龙尊两边他谁也跑不了。
涿弦欲哭无泪,深恨自己前段时间干嘛要接下这个活计,然而如今后悔也晚了,这位不知道准备干什么的龙尊大人丝毫不给他辩解的机会,留下这句命令便直截了当地走了,留下他在原地抓耳挠腮地想要如何糊弄自己的顶头上司。
……现在去神策府自首还来得及吗?
其实丹枫并没准备为难一个只起到传话作用的炮灰,他不是丹恒,他不见人影的事暴露了也就暴露了,大不了他对老家伙们来点物理镇压,让他们统统先闭嘴就是了。
可惜涿弦这段日子早就在连日的高压下吓破了胆,没有体会到龙尊大人暗藏的宽宏大量,令人遗憾。
丹枫躲开巡逻的护珠人,往封印的方向去了。
那位拉帝奥先生在阮·梅同意不再帮助龙师进行造神实验后,便继续做回他的研究了,不过据说比起研究持明的繁衍问题,他正忙于另一件事。
就这几日里丹枫收到的消息来看,拉帝奥教授已经向学会打了三封千字报告要求学会中止与“危险分子”合作,目前教授正在和学会总部激烈对线中,暂时没空关注外面的动静。
也好,这位教授是个正直的人,还是尽量不要掺和进持明的浑水里为好。
至于那位天才阮·梅,虽然她看起来比狂热的黑塔还要缺失几分人性,但宇宙的天才应当不会言而无信,她不会继续进行实验。
只是不知为何,丹枫仍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越临近袭名大典的日子,某种直觉就越发跳动,尤其是在发现了龙师们似乎还藏了一个“本该袭名的龙尊”后。
还有那颗失踪的龙心,和他曾经的身体……这三个被遗忘、被隐藏的东西,会指向同一件事吗?
丹枫轻车熟路地穿过层叠的封印,再次抵达了封印最深处。
在这最接近建木的地方,世界依然寂静如同死去,建木看起来和上次来时没什么变化,那一根伸出的枝叶依然维持着同样的弧度与繁茂。
唯一的区别,大概是这次,那位阮·梅女士并未在有人来访时立刻出现。
是没发现他来了吗?还是出于什么原因,认为没必要或者不想再见到他?
一片死寂,丹枫并没有直接靠近建木,而是开始缓慢地绕着边缘徘徊。
阮·梅没有出现,那些数量不少的人形蜥蜴去哪了?封印虽大,但浓度过高的不朽之力让这里连根海草都无法正常生长,而在封印建木的最初,为了方便搭建提前制作好的半成品封印,方圆百八十里的土地全都提前平整过,铺上了一种材质特殊的白沙。
这么个一望可知的地方,可不像是能给那群爬行动物玩捉迷藏的样子,那它们能躲哪去?
总不和真正的蜥蜴一样爬树、往建木上躲吧?虽然退化为了蜥蜴失去思考的能力,但生物趋利避害的本能总该还在的。
那些人形蜥蜴在这地方生活了不短时间,不会不知道建木的危险,更何况——上次阮·梅召来它们时,那些蜥蜴似乎都是从封印的方向冒出来的。
白沙中隐约有一些混乱的、明显属于生物留下的痕迹,似乎在不久前这里发生了一场逃跑,它们的方向也都指向了封印边缘,丹枫沿着痕迹重新回到了封印边缘。
在封印与封印之间的缝隙里,这种爪子留下的痕迹就更多了,也更为明显,看来蜥蜴的确躲到了这里面。
他绕开最外围的封印,往里面的缝隙去,这附近不知道为什么有几块奇怪的岩石,从哪冒出来的?古海又不可能像那些还在活跃的正常星球一样还有地质运动,何况就算有,短短二十年也不可能平白长出这么些来。
人形蜥蜴不见了,多出来了一堆石头?
减一再加一,刚好凑出一个让人不安的等式。
丹枫碰了碰其中一块石头,发现它并不像普通的海底礁石那样疏松多孔、触感粗糙,反而呈现出了一种不符合常理的莹润与光泽,甚至还带着些许温暖。
他皱着眉,绕开了这些古怪的礁石,继续搜寻着蜥蜴的去向。
迈过又一处封印,彼此分隔开的海水里顷刻间就充斥着一种腥甜的血味,一种沙哑的嘶嘶声从前方传来,丹枫快步往前,赫然看见了一只……被一柄流水凝聚的青色长枪,钉死在地上的蜥蜴。
它似乎不能理解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被钉死后仍然徒劳地扭动身体,血液因而从被剖开的伤口里大量涌出,异化的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叫声,但已无人能分辨那是求救还是什么未竟的话语。
人形蜥蜴完全没注意到有人来了,仍在自顾自地挣扎,幅度却肉眼可见地变小,最后,它本能似的蜷缩成了一个胎儿的姿态,四肢在身前交叠,拥抱着那柄杀死它的凶器,不再动弹。
一切发生得太快,丹枫甚至来不及将那柄枪尽可能无害地取出,死亡就先一步降临。
然而更多的异常仍在继续。当蜥蜴停止动弹,它体表的鳞片开始变得更为嶙峋,某种异常的增生正在它死后发生,蔓延的黑色角质乱敲般包裹住蜥蜴的遗体,顷刻间就将其彻底吞噬。
又一块黑色的、了无生机的礁石在丹枫面前诞生,加一减一的最简单等式在此圆满得证。
这些本就不幸沦为实验品的人已经被夺走了为人的一切,为何最后连仅剩的生命都不能拥有?
丹枫神色间泛着没有血色的青,某种近乎陌生的愤怒在沿着他的血液蔓延,他几乎难以控制眼角、手背处龙鳞的生长,理智却还像独立在情绪之外清晰而冷漠地运行,思索着是谁做的。
流水凝聚的长枪不知何时已经消散在了水中,这当然不可能是阮·梅的手笔,难道是长老们眼见大典将近,决定提前来这“清理垃圾”?
就在这时,第二个人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这个本该寂静的地方响了起来,不是阮·梅。
“你果然还是来了。”那个声音语气和缓,清亮的音色中却带着一丝不和谐的沙哑,仿佛曾受了伤未曾痊愈,“我本来还得好好想想怎么叫你回来呢,这下倒是省了我不少麻烦,多谢。”
丹枫转头,在这建木封印的最深处,他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丹枫”面带微笑,似乎此刻心情很好,他是从封印的另一侧进来的,看来那柄云吟术凝聚的枪果然是他的手笔……这些礁石也是。
一瞬间,丹枫感到巨大的荒谬,甚至几乎要因此而笑出声来。
这就是他要找的那个真相?龙师们原本打算在袭名大典上当众推出的“龙尊”?
真是好极了,短短二十年,人杰地灵的罗浮居然能凑出真真假假整整四个饮月君,刚好凑出一桌帝桓琼玉。
二人如同镜像般面对面而立,只不过这个凭空冒出来般的“丹枫”衣袖上有许多暗色的鲜血,裸露出的手腕上也伤痕累累,覆盖着层叠的旧疤。
注意到这点的丹枫有些疑惑:他对这些伤毫无印象,至少这不可能是二十年前他封印建木前留下的——如果面前的这位“丹枫”,真的是他二十年前留在封印深处的躯体死而复生的话。
“丹枫”好像能猜到他在想什么,抬起自己满是疤痕的双手看了看,语气轻松地问:“你好奇这个?”
“我不记得我受过这些伤。”丹枫说,“哪来的?”伤是哪来的?你又是哪来的?
“丹枫”微笑:“长老们需要我的血和髓液进行研究,他们取得有点多。”
丹枫眼角抽搐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对老东西们胆大包天拿龙尊……遗体做实验生气,还是对这个“丹枫”这么平平淡淡地说出这种话来震惊。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丹枫冷下脸,反手凭空抓出一把枪,指向“丹枫”。
这处封印之间的罅隙并不算大,是以他的枪尖几乎要贴上“丹枫”的脸,但对方全然无视了他的威胁,甚至伸手直接握住了锋利的枪尖。
一种难以理解的怪力从枪尖上传来,让其偏移了原本的位置,丹枫震惊地看着面前这顶着他的脸的未知怪物轻轻一弹指,便悍然震碎了那柄长枪。
“不必这么紧张,我们早就认识了,不是吗?”黑发青瞳的未知之物往前走了一步,“为了方便,你可以叫我……雨别。”——
作者有话说:如果有人还记得一个比较早版本的文案,我当时提过一句“雨别”会出现,是的就是这里,虽然后面设定稍有变动……哎,还是让我把人给拉出来了。 [合十]
第200章
离袭名大典开始只剩下几天时间,罗浮的气氛变得越发诡异。
此前将军遇刺时,大多数人完全沉浸在恐慌里,这些日子只见六司频频动作,神策府却始终没有发布遇刺事件的进展通报,这场戒严仿佛看不到头一般。
恐慌渐渐变成了无形的焦虑,甚至有往阴谋论方向发展的趋势。
而在这个当口,迫近的袭名大典成了那个所有人都盯着的目标、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
这场属于持明的重要典礼看起来并没有取消的意思,这些天里各种材料道具都在正常运往典礼现场——那么,在将军遇刺的阴影下,持明举办这样一场宣布新的龙尊正式袭名的庆祝仪式,究竟意味着什么?神策府为何在禁止了绝大多数活动后,却唯独没有阻止,甚至没有推迟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名大典?
自前天景元的计划落成,年轻的临时将军亲自带人控制住了可能与持明叛徒勾结的高官后,这几日来便一直在下着一场雾蒙蒙的雨,地衡司的气象部门说,控制天气的天象仪不知道为什么出了点问题,这场雨或许会下很久、很久。
镜流带着一队人走在行人寥寥的街道上,她周身的低温让潮湿的水雾在裙角和发梢上都凝结了一层薄薄的霜,她现在颇有些怀念龙尊了——云吟术是个好东西,挥挥手就能驱散让人不爽快的潮湿水汽。
按照景元的嘱托,在重新布设防务、与天舶司维持秩序之余,她同时还在协领云骑帮着从工造司那边挖到的线索追查药王密传的踪迹,尤其是帮应星。
这些日子里镜流忙得脚不沾地,对那日百冶小院里发生的事还是听景元转述的,她不知道工匠那天具体得知了些什么才如此积极地参与到调查中,但既然百冶需要她帮忙,她便会来。
她带人往一处偏僻的地方走,那是一条早就没人居住了的巷子,正适合接下来的戏码。
巷子用古旧的石板铺成,连绵阴雨下石板上已经生出了青苔,青苔被嵌了铁的军靴碾碎,镜流刻意放重了脚步,身后一队云骑甲胄轻响,二者共同构成的肃杀之声搅动着潮湿的空气,在并不算宽阔的巷子里回响。
在巷子中间,一个人影正背对着赶来的诸位云骑,他穿着工造司的制服,一只手捂着另一只手臂,有丝丝血迹从指缝里流出,顺着那只垂下的手滴落到石板之上。
镜流的目光锁定了他,此刻,她是一名察觉同僚受丰饶污染前来处理的云骑将领。
“应星。”她的声音不算高,在寂静的小巷里却绝无被忽略的可能,“停下吧,跟我去丹鼎司,你身上的污染说不定还有救。”
然而前方独自行走的匠人却全然无视了她的劝告,反而加快脚步,要往巷子里更深处躲去。
见此情况,镜流虽十分不忍,却还是不得不挥手示意身后的众云骑散开,分别从四通八达的小路前去包抄目标,而她自己则快步追上。
她本想着拔剑的,却在摸上腰间支离剑的刹那又放下手,只并指凝结了一线细细的剑意挥去。
一线月光划开雨雾,在所过之处留下一道冰霜的痕迹,赫然落在前方工匠逃走的路线前。
工匠顿了一顿,仍然没有停下。
雨水划过镜流凝结寒霜的睫毛,她面无表情,闲庭信步似的与之保持着一个大约数十米的距离,不时劝说道:“不要再躲了,应星,你知道的,今天我在这里,逃避没有任何意义。”
追逐持续了大约一刻钟,匠人终于在一处交叉的路口停下了。
“镜流。”百冶转过身,神色疲倦而苍白,“到此为止吧,对你我都好。”
“我得履行我身为云骑的职责。”
应星闻言,苦笑了一下:“你就不能当没发现我吗?”
这次是镜流没有回答,她往前走了几步,脚下展开的冰霜将潮湿的石板都冻结了一层薄冰。
“为什么不愿跟我走?难道你觉得我会害你吗?”她突然问。
“……仙舟是天人的仙舟,却不是我这种短生种的仙舟。镜流,你是天人种,不会理解我在仙舟的尴尬的。”罗浮历史上罕见的短生种——如果如今被【不朽】重塑身体意外获得免疫丰饶污染buff后,他还算短生种的话——百冶长叹一声,“十王司对长生种或许还算尽职尽责,对短生种却未必,你若还念着我们过往的情分,就放我一马吧。”
镜流抿唇,她再次握上了剑柄,霜华自指尖弥漫:“我意已决,不必多言了。”
第二道冷冽的剑光刺了出去,这次它声势惊人,剑气将地面的积水与青苔尽数掀起,在石板上划开一道深刻的裂隙。
匠人狼狈地侧了一下身,他身边的墙壁在剑气下轰然坍塌,但下一道剑光已经接着就要递出,从侧面包抄的云骑军士的脚步也近在咫尺。
就在这个危急的时刻,岔路口中突然爆开一团浓密的灰绿色烟雾,烟雾迅速扩散,瞬间笼罩了整个路口,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掩护!”“小心!”两侧云骑军士的呼喝响起,他们不得不停下脚步等待烟雾消散,而此时,方才还在原地的匠人已经不见踪影。
短暂沉默后,一名云骑军官上前请示:“剑首,接下来怎么办?要扩大搜查范围吗?”
镜流抬手制止,望着已然空无一人的前方,眉宇间浮现出些许担忧。
她摇了摇头,声音压得很低,似乎夹着深重的无奈与遗憾:“……不必了,收队吧。”
云骑重新集合,朝着来时的路口走去,镜流面色平静,心里却长舒一口气——这破剧本不会是景元从前摸鱼时写的吧?不然他怎么能在得知应星的计划后,恰到好处掏出这么个本子,改了两笔就能用。
念及本次事件中的另一位主角,镜流差点压不住自己抽搐的眼角。
不知道匠人是不是在看到龙尊主演的这一出偷天换日的好戏后得到了灵感启发,找上镜流要她配合来演这一出,好直接打入药王密传内部。
百冶表示,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那架机巧分明压根就是冲着他来的。对方肯定在盯着他,如果这时候他表现得没什么事,反而引起对方怀疑,倒不如将计就计亲自去看看这群药师信徒要干什么。
虽然镜流总有种莫名其妙的直觉,那就是她这位好友或许是突然发现自己有了某种意义上的无敌buff,兴奋地准备大闹一场……
镜流还是没忍住长叹一声,在心里重新复盘了一遍自己的安全措施。
除了自己亲自出面、关注着这边的进度外,她还特意把那队刚从曜青调来、背景干净的云骑留给了百冶和他的三个小朋友作为后盾,或者至少能在出麻烦时第一个把消息传给她以及附近可以支援的部队。
到今天为止,他们抓住了不少药王密传的小老鼠,对持明内鬼的抓捕也有了相当的进展,可惜大部分都是些稀里糊涂被蒙骗的普通民众,小部分狂热信徒的嘴又一时难以撬开,那些真正的大鱼要么仍藏在水面下,要么仍难以直接控制。
可惜他们没有那么多时间继续玩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持明大典只剩几天就要开幕,这一步险棋,已经几乎是不得不走。
镜流问过景元,为什么不干脆停止或者至少推迟大典,省得所有麻烦都卡在同一个时候爆发。
但景元只是摇头,大典只是龙师们随便或者刻意找的幌子,就算没有这次袭名大典,龙师们也总能找出别的由头。
更何况,对于在失去龙尊后惶惶不安了二十年的持明来说,这场大典寄托着他们极大的期望,神策府既然同意了举办它,那就绝对没有再中止它的选项。
他说的很对,镜流明白,自己只是太焦虑了。
毕竟他们能用来应对这一切的时间实在太过有限,也不知道腾骁究竟是出于何种的自信,只给他们留下短短半个多月的时间,去应对龙师们多年的阴谋。
就算每个人都已经拼尽了全力,但镜流清楚他们做的还不够,甚至可以说直到今天,才刚刚触及到核心。
时间不够了。她握剑的手微微收紧。
就在她准备下令收队,去执行下一个早就安排好的任务之际,一阵异常的、越来越响的喧哗声从几条街道之外涌来,骤然打破了沉寂的雨雾。
有人在呐喊,有人在高呼,还有更多纷乱的脚步,还有某种整齐划一、带着怒意的口号。
镜流顿时有一种极为不祥的预感。
带着身后的云骑朝着声音的来源跑去,他们刚穿过几条巷道,拐入宽阔的主街,眼前的景象便让她蓦然止步。
只见原本应该在戒严下行人寥落的街道竟挤满了人影。大眼一看便至少有数百人,并且还有更多人从岔路小巷中不断加入进来。
没有人打伞,任凭那恼人的毛毛细雨打湿了衣衫,反而显得他们脸上交织的激动、愤怒更为清晰。
而更糟糕的是,这些人里竟然有一大半都是尖耳的持明,有些人举着横幅,有些人则在高喊。
镜流的目光急速扫过那些字句,骇然发现,他们是来抗议的——近日来的调查涉及了很多六司中的持明族高官,那个由于被“卡卡瓦夏”点名而成为钓鱼执法鱼饵的濯安也不过是其中之一。
他们几人都知道龙师们在搞事,而且很可能要借着整个持明搞事,这都是正常的检查行为,所有搜查令都经过了正式签发流程,过程中也没有任何违规执法。
但普通持明却不知道,他们只看到了在袭名大典前六司在不断地针对持明族人,俨然一副要内部展开针对性清洗的架势。
现在,有人抓住了这个机会,并且在他们所有人都腾不出手来的时候出手了:在弥漫的恐慌中,日益不安的持明们只需要一个可怕的猜想就会被煽动。
人群的呐喊声浪变得越来越高,模糊的声潮在潮湿的雾霭里聚成海啸。
有人挥舞着拳头,对着维持秩序、试图阻拦的几名不知所措的云骑和地衡司执事大声质问,而已经有更多的标语被举起,鲜艳的颜色在愈发晦暗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目。
镜流的心沉了下去。
她迅速对身边尉官下令:“传讯神策府禀报情况,请求增援维持秩序,你们留在此处,协助地衡司稳定局面,但切记避免与人群发生暴力冲突。”
“是,剑首!那您……”
“我现在就去找景元。”镜流最后看了一眼那汹涌的、口号震天的人潮,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变得愈发冰冷——
作者有话说:[合十]本文内容纯属虚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