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选择入侵地下的【丰饶】不仅没有想到,会有蝼蚁般的人敢于不惜生命只为切断矿脉,也没有想到会有一个不怕死的普通人类拿着几块【存护】的破石头,就敢留在高浓度的【丰饶】环境中。

    在约定好计划后,佩拉和星分开去往预定的区域。

    星会潜伏到离那处核心区域最近的地方伺机而动,而佩拉会在十五分钟后激发那几块已经耗尽了能量的琥珀结晶最后残存的一点【存护】之力。

    这些耗尽能量的结晶会成为前期的掩护,在被“树”抓住之前,佩拉将不断地抛出废弃的结晶作为烟雾弹,接下来,她会利用她潜伏这些日子里对“家”结构的熟悉,用最快速度朝着背向的方向移动,尽可能吸引走“树”的注意力和所有怪物。

    星曾表示她也可以切换用别的命途的力量,体力也比佩拉好,她也可以执行这项更为危险的任务。

    但佩拉坚定地拒绝了她,理由听起来很充分:“我知道你很强,但正因如此,才要由你去破坏‘树’核心区域可能存在的东西。”

    毕竟她本质上只是个普通人类,到时候万一束手无策就全完了。

    星没有反驳,她总是爱看她头顶,好像那里有什么东西似的,这次她又看了看佩拉的头顶,然后说了一句奇怪的话:“但debuff层数要叠满了诶……”

    在佩拉困惑的眼神里,灰发少女自顾自地说:“……你跑的时候稍微往那个方向偏一下,要是能遇上丹恒老师的兄弟千万请他救命,他技能带解控的,肯定没问题。”

    总之,省去这些小插曲,佩拉现在来到了她准备放置第一块琥珀结晶的地方。

    虽然她拒绝星交换任务的理由很充分,但佩拉心里非常清楚,她不能去执行另一项任务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琥珀结晶所剩无几后,她不得不间断性地暴露在【丰饶】的环境中以延长停留时间,缓慢的污染下,她开始不定时的出现幻觉,比如目睹身边什么死物突然拥有了生命而呼吸且活动,也比如看到早已死去的人重新出现。

    这种状况下,她再进入“树”的核心区域,也许会被高浓度的【丰饶】瞬间污染。

    最后一块琥珀结晶被她握在手里,微微发热闪烁不定,在它熄灭之前,她必须完成所有的任务。

    她深深地呼吸,空气中似乎充斥着幻觉般的甜香,佩拉用心跳倒数着时间,但考虑到被污染后她的心跳比从前快了一些,于是她又额外多数了三十下。

    她睁开眼。

    昏暗的洞xue尽头影影绰绰矗立着一个人影,那是个成年女人,利落的短发是和佩拉如出一辙的蓝色,女人极少露出笑容的脸上此时带着极尽温柔的微笑,深深地凝望着她,似乎在期待着她的到来。

    佩拉没有多看她一眼,她以一种机械般的果决将先前用废的琥珀结晶拿出来。

    铁卫内部也曾使用过类似于琥珀结晶的远古遗物,尽管大多数遗物中蕴含的【存护】力量十分稀薄,但铁卫依然找到了使用它们的办法。

    而像这种类似天然矿石的遗物,在打破它时,能激发它最后的力量。

    琥珀结晶在充满能量时十分坚硬,然而当其中【存护】的力量枯竭,它们就脆弱的像是玻璃一样。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冲着别的东西砸下去。

    失去力量变成暗红色的琥珀结晶在外力冲击下顷刻四分五裂,一缕金色的光辉从中逸散,几秒钟后就消失不见,而紧接着,四周的墙壁就开始震动起来。

    “树”对外来力量十分敏感,在少许【存护】力量出现的那一刻它就做出了反应,地下的根系正在朝这里涌过来,而因为受到污染,佩拉也能隐约感知到它对附近游荡的“家人”发出了命令,还有更多的不死怪物在聚集。

    佩拉头也不回的朝着规划好的路线狂奔,她与女人的幻影擦肩而过的那刻,幻影张开双臂,做出拥抱的姿势。

    她跑向第二处预定的地点。

    作为文职官员,佩拉的体训成绩在读书时也只能说合格,在破格加入铁卫后也并没有得到多少提高,她也依然和每一个贝洛伯格大学的学生一样听见一千米体侧就想躲。

    但现在不需要了。

    【丰饶】带来污染的同时却也为身体注入了前所未有的生命力,她的心跳格外强健,五感灵敏到能听见根系在岩层中蠕动的声音,双腿也仿佛充斥着无穷无尽的力量,可以永远跑下去。

    跑下去,在被它追上前,不要停下。

    由于什么都没有发现,被吸引来的根系与不死怪物们陷入了茫然的境地,在它们即将要散去的时候,佩拉在第二个地点扔下了琥珀结晶。

    她所选中的这些地点都是一些地形复杂的地方,一来可以减缓怪物们的移动速度,二也能给她更多的逃跑路线。

    不死怪物之间的共鸣更加清晰了一些,它们正朝着第二处地点聚集,而在它们到来前,佩拉提前往下一处地点奔去。

    第三处,第四处,第五处……

    相同的把戏重复了好多遍,根系也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它的反应速度似乎变快了,第六次扔出琥珀结晶时,佩拉险些被堵在过道里,幸好她快其一步,绕了一个弯躲开了根系的埋伏。

    这样下去对根系的吸引力恐怕会大大降低,如果吸引不走“树”的注意力,星那边就完了。

    佩拉咬咬牙,举起手中最后一块琥珀结晶。

    这块结晶里残留的力量要多一些,应该能重新吸引“树”的注意。

    虽然这样她大概率撑不到预定位置,但……

    她狠狠地把最后的琥珀结晶砸了出去,这次泄露出的金色光辉格外明亮,像冬夜里最后一根火柴亮起的火光。

    几乎是同时,她脚下的岩石开始颤动,根系反应的速度比一开始要快了数倍,立刻就确定了她的位置。

    在失去了【存护】力量遮掩、在完全被【丰饶】同化之前,她会成为吸引“树”的最后一个目标。

    在奔跑的过程中,她感到气流似乎已不再需要经过肺部,而是直接通过皮肤与外界交换,仿佛她真的要变成一颗植物,一颗能长到无限高无限大的植物,佩拉隐约直到这是转化的下一个阶段,但她异常平静。

    这几乎是这些天来她最为平静的时候。

    一个人躲在不死怪物中间,想到自己很快也会变成它们中的一员,感到恐惧也是人之常情。

    但真正直面这一结局时,她想起的却不是独自潜伏时的恐惧,而是只在相片上见过的母亲,想起说好等她回去的好友玲可,想起邀请她加入乐队的希露瓦和明知此事仍然默认的可可利亚。

    那是多好的日子啊,尽管风雪永无停歇,但人们心中永怀希望,相信贝洛伯格必将在寒潮中屹立不倒。

    要效忠的信念,要守卫的城池,还有要保护的人……身为铁卫,她的职责就是在末日到来的那刻,挡在它们之前。

    接连不断的幻觉中,她的视界被一分为二,上层区晴朗的天空与下层区暗色的矿区交替出现,她竭力分辨着现实与幻觉,控制着自己不要为那些不可能出现在这的人停下。

    渐渐地,陌生的下层区消失了,她眼前只剩下银白色的贝洛伯格,宽阔的大街上看不清面容的人潮涌动,仿佛先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先前,发生了什么?

    她迟疑地放慢了脚步,开始忘记自己为何要奔跑,不能停下,她被人潮簇拥着无法移动,永冬铭碑在阳光下折射出一种涌动着异样生机的色彩。

    好多人在她身边,说着无数难懂的话,什么“寒潮结束了”“铁卫永远击败了裂界怪物”“我们联络上了银河”……

    佩拉茫然地听着他们欢欣雀跃的讲述着一个又一个好消息,似乎一切都可以在这里结束,故事已到达最圆满的结局,她也可以顺从疲惫感自由地休息。

    突然,一句“探险队成功找到了七百年前的古代遗物”传进了她的耳朵,某种直觉让她望向了一个方向。

    人潮之外,那只存在于相册中的女人就站在那。

    ……妈妈。

    女人对她微笑,做出口型:“我一直在等你,佩拉。”

    没有声音,因为佩拉从来没见过她并不知道她的声线是什么样,她死的那么早,让她只能在过去的影像与文字里拼凑母亲的形象。

    理智徒劳的警告她,母亲早已死去,然而眼前的“母亲”那么符合她想象中温柔坚毅的样子,她居然硬是抵抗过了倦意,重新奔跑起来,只为朝着那个明知是幻觉的母亲。

    身后的人潮在她挣脱时刻骤然翻脸,涌上来想要将她抓回,佩拉毫不在意,尽管并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她飞蛾扑火般的跑向那个母亲的幻觉——

    撞进了一个切实存在的、有温度的怀抱。

    现实世界里,丹枫没有料到那个完全失去意识的女孩会突然恢复部分意识,他刚刚用水枪把散落的不死怪物全部清扫到一旁,正要去查看她的状况,却被对方一下抱住。

    “妈妈……!”

    丹枫:“……”

    活了几百辈子,他还是头一回无痛当妈。

    饮月君呆了几秒,才在意识到自己被叫妈的震撼里把抱着他不松手的小姑娘从身上撕下来,简单检查一下对方的状态后,他就顾不上什么妈不妈/的了。

    这小姑娘受【丰饶】侵蚀的很厉害,但还没有完全转化为不死怪物。

    ……还有救,但这种程度的污染只靠云吟术没办法完全处理,污染已经开始实质性破坏她的正常器官,云吟术能净化污染,但随之而来的大量并发症非常难办。

    至少在眼下这个时候,他既没时间也没精力处理后续的问题,只能暂时用云吟术封住【丰饶】力量的活动,阻止其进一步侵蚀。

    他望向矿区最核心的部位,也就是【丰饶】扎根的地方,这附近的土地不再长出亮眼的花草,因为整个地面都被盘根错节的根系钻的千疮百孔。

    他抵达这里时,这女孩刚好从根系中的一处缝隙里跑出来,身后是紧追不止的不死怪物。虽然不知道这里为什么会有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孩,但刚刚救人要紧,现在么——

    现在,还未想好要如何安置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孩的龙尊只是犹豫了不到半分钟,就听到地下传来轰隆的响声。

    盘根错节的根系仿佛突然之间被什么所唤醒,仿佛一窝翻涌的巨蛇般暴怒地活动起来,地表的岩石在这些根系面前脆弱的仿佛鸡蛋壳,顷刻就被挤成了巴掌大的碎块。

    飞溅的石块中还夹杂着一些不死怪物的残肢断臂,那些让人头疼的不死怪物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和石头一起搅碎。

    已被根系蚀空的地下顿时塌陷成巨大的坑洞,连带着附近的地面一起塌陷,丹枫抱着昏迷的女孩躲开碎石与胡乱挥舞的根系,却根本找不到安全的地方把人放下。

    而就在这时,根系挥动的中心,涌动的缝隙中钻出了一个人影。

    灰发的少女手持长了一朵花的棒球棍,以一种反重力的超人姿势沿着飞速移动的根系转瞬跑到了最高处,她一眼就看到了战场边缘的二人,于是调转方向,踩着一根又一根根系朝这边冲过来。

    “丹恒老师兄弟!变身时间结束了救命啊啊啊啊——”

    怪叫着的星核精踩在一根扬起的根系的最高点,纵身一跃。

    丹枫眼皮一跳,水流托住自由落体的星以精巧的角度给她卸力,他则抱着佩拉向另一个方向闪避,追杀星的根系紧随其后,砸在他们刚刚停留的位置。

    落地的时候,星棒球棍上的花枯萎了,完全的【毁灭】力量逸散出来,更多的根系冲天而起,暴怒的瞄准了她。

    用重新充满了力量的棒球棍一个横扫挡开袭击,星借力重新跳上飞快活动的根系,想要趁着力量回来了揍对方一顿。

    结果这次学聪明的根系直接把她甩了出去,好在飞在半空时,温柔的水流再次接住了她,紧接着就有人提起她的后衣领,明明时平常一样平淡的语气,却让人毛骨悚然:“作死很好玩吗?”

    星心虚的吐吐舌头:“……诶嘿。”

    在面对【丰饶】的战场上,丹枫一手抱着一个昏迷的佩拉,一手提着一个生龙活虎的星的后衣领,恍惚间竟觉得这一幕心累的似曾相识。

    只是彼时,他手里的是开星槎坠机的白珩,和唯一敢于主动坐她星槎的镜流,尾巴再多卷一个被迫上贼船的景元……

    至于应星,百冶出发前就表示他要开他的大金人,一般这种时候正在对坠机的四人大声嘲笑,成功换来镜流的死亡凝视。

    龙尊眼角一抽,把这些不合时宜的回忆扔到一边,带着两个姑娘躲开了根系的攻击范围。

    他到这本来就是为了找人的,现在既然人找到了,就该干正事了。

    想要在真正意义上引爆矿脉,最简单的办法,当然是直接在瞬间灌注大量的外来力量。

    凡人做这件事,需要堆积如山的炸药,但身为龙裔,丹枫要做的只是抬抬手——

    他来时便提前沿着主矿脉的关键节点埋下了可以维持几个小时的水枪,现在,他同时引爆掉了所有的引信。

    压缩着庞大力量的水枪朝着矿脉最脆弱之处轰然炸开,瞬时爆发的强大的力量引动了地髓本身蕴含的能量,于是在第一波稍小的爆炸后,第二波规模更为庞大、速度更快的爆炸也沿着地髓矿脉开始了。

    爆炸声淹没了天地间所有的声音,大地在轰鸣中开裂,山体仿佛泥沙一般流淌崩塌,沉闷的冲击波在流水织就的盾牌表面震荡出层层波纹。

    即便是已经在地层中扎根极深、表皮极其坚韧的根系,在这样强大的破坏力面前也是螳臂当车。

    等所有轰鸣声平静下来,大半个矿区都已经改头换面,先前的地貌全部在字面意思上的被夷为平地,大地上只剩下支离破碎的岩石与地髓碎块,而原先根系盘踞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个大坑。

    它内部不知道储存了什么东西,在地髓被引爆的时候被一同引燃,因而那地方炸的格外彻底,那里的土壤中现在夹杂着大量亮晶晶的地髓碎屑,连带着根系碎片拌的十分均匀。

    一片狼藉里,丹枫找了一块相对平缓的地方放下了星。

    水盾没办法完全屏蔽这么巨大的冲击波的影响,她好像有点不太舒服,一手拎着棒球棒一手捂着胸口说:“我有点想吐。”

    一道水流绕着她转了一圈,最后啪的一声弹在她额头上,算是对她之前虎的冒泡的冲锋行为的小警告。

    等水流消失,星长舒一口气感觉自己又行了,乐呵呵的凑上前去,看到佩拉时大惊失色:“丹恒老师他兄弟你没救她……是、是已经没救了吗?!”

    “有救,但我们现在没有时间了。”确认这里的根系死透了,龙尊及时的打住了她的话头,“先回去。”

    ……

    ……

    上层区。

    布洛妮娅从黑暗里睁开眼。

    被强化过的身体感官比从前敏锐了太多,她缓慢地抬起头,极度的昏暗里,依然能看见列队的铁卫。

    他们没有呼吸,如同两排雕塑一样一动不动。

    如果是从前,她应当为这种异常感到不安,但这是它带来的全新的生命,它慷慨的教给她知识,现在她已充分理解了这种新的生命的存在形式。

    “……发生什么事了?”布洛妮娅低声问。

    就在刚刚,它与她的联系突然中断了一瞬,她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惊醒,莫名的感到一种不安。

    好在与它的联系很快恢复,那个总是有些含混的、低沉的声音难得急促了些:“……他没死!”

    “……谁?”

    “那个仙舟人。”它的语气近乎有些气急败坏,“那些麻烦的仙舟人,明明领受了祂的赐福,却又背弃一切的仙舟人,麻烦、祸害、不详……该死。”

    布洛妮娅皱眉:“你先前保证过,这次绝不会失手的。”

    “我的确说过,但他不一样,那是个比大多数仙舟人都要麻烦的存在,他应该死了才对……”

    它梦呓般低语了一会,布洛妮娅没听清楚,她只想知道一件事:“这对我们有什么影响?”

    “不好说,不好说。”它有点神经质的重复了两遍,突然又清醒过来,“……地下的根系刚刚向我传来了最后的记忆,在最后一枚果实成熟前,仙舟人几乎毁掉了整个分支。”

    “……”布洛妮娅安静了片刻。她只签署了征收地髓的命令,果实是什么东西?

    她皱眉说:“你背着我对地下做了什么?”

    那种忘记了很多东西的感觉又浮现了,某种隐约的错谬感在向她发出提醒,她似乎模模糊糊的想起一个画面。

    如血的夕阳,尚有余温的尸骸,还有从天而降的、带着神秘力量的天外来客。

    它的到来是如此的恰到好处,通过共生挽救了她濒死的生命,又如此慷慨地给予她挽救贝洛伯格的机会。

    画面陡然溃散。

    “我什么都没做。”它的声音响起,顷刻间就恢复了先前的胜券在握的态度,“孩子,这里从始至终都只有你自己。”

    “我……”布洛妮娅想要说些什么,但就在这一刻,她感受到与它的精神链接中传来前所未有的扰动。

    无数记忆的碎片席卷而来,一瞬间,布洛妮娅仿佛同时身处于凌冽雪原上的木屋里、弥漫着硫磺气味的下层区、安静祥和的上层区……

    她将一种提取液交给一个孤独的罪人,她将身体的一部分根系在坚硬的岩层里延伸、汲取地髓,她分出无数个意识,在大街小巷间游走,将一个个古怪的雕塑分发……

    她花了足足几分钟才消化这些记忆,却依然感觉无比混乱,但所有的记忆都无不在指向一个事实——这个分享她身体的存在并没有表现出的那么规矩,它一早就在背着她做出许多事情!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你想对贝洛伯格做什么?母亲她……

    布洛妮娅感到一种本能的愤怒、不安、惊恐,然而她张了张嘴,口中说出的却并不是她想说的质问。

    它用她的声音缓慢的讲述着:“孩子,你又搞错了。”

    “你还是忘了,从一开始,你就不是这座城市的继承者。”它低声呢喃,如同睡前的呓语,“再回忆一下吧,回忆起我们在冰冷太空中的漂流,回忆起那孕育我们的母体的温度……你醒来的太早,被人类的记忆淹没,把自己与这些低等的生物混同,实在是让我难过。”

    它的声音有某种神奇的魔力,她(?)所有涌起的情绪都在它的句话里被抚平,意识仿佛被充盈的气球一样漂浮出身体,在高处俯身望着这具人类的躯壳。

    ……是的,她(?)模模糊糊的想起来了,的确曾有那样一场漂流,以及一个遥远的母体孕育了她(?)和它。

    黑暗里响起一声轻笑。

    “好了,我的孩子,我的陪伴不得不到此为止,意料之外的麻烦出现了,我必须去做最重要的事,这边的事情交给你来完成……愿我们在母体中再会。”

    许久之后。

    她(?)再次睁开眼,眼中再无质疑与不安,反而挂起一抹略微诡异的微笑。

    被强化过的听力让她听见黑暗的幕布之外响起众多的脚步声,她知道,一场好戏就要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睡前看了一遍玄黄,又开始为枫哥睡不着觉…

    想他也曾经风光霁月意气风发,结局却是众叛亲离千刀万剐,六百余年,尽是梦中影指间沙 精准踩在我最受不了的be点上

    (小声)下版本你们龙师都给我等着(流汗黄豆)我一定要带上我的21饮月开刷龙师副本( 1/100 )

    嗨呀,写文呢,图一个看客圆满遗憾,作者自己开心。虽然这个故事充满魔改,虽然我知道属于丹枫和云五的故事已经结束了,也虽然作者自知笔力不足还敢写连载让质量更低,但这样能给一个没有的圆满结局,那还是再好不过了

    第32章

    有时候,奥列格时常回忆起他还是铁卫的日子,明明那些日子其实距今相去不远,但他却常常觉得那遥远的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北方防线上凌冽的风雪如今变得无比陌生,他早已忘记了吸入冰冷彻骨的空气是什么感觉,如今呼吸中只有粗粝的尘土,与地下随处弥漫着的硫磺气味。

    留在地下还不到一年,他居然就这么习惯了这里的环境,习惯和那些大字不识几个的家伙们勾肩搭背,为身后这座破破烂烂的旧镇子冲锋陷阵。

    这次只不过是把攀岩镇换成了机械聚落。

    奥列格怒吼一声,再次对着冲上来的怪物挥出拳头。

    怪物被他阻拦了一瞬,趁着这个空隙,奥列格迅速与它拉开距离,朝着事先挖好的陷阱跑去。

    他还在铁卫的时候曾因拳法精湛、力大势沉而被同僚们称为“快拳奥列格”,倒在他拳头下的裂界怪物不知凡几,但此时此刻,他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拳头是如此无力,砸在那些涌出的、和裂界怪物相似却又不同的怪物身上根本起不到多少杀伤。

    早些时候,镇子上和机械聚落筹备的最后一批物资已送去了前线,算算时间,前线部队其实差不多今明两日就该回来了。

    直到这时一切都还相安无事,没有克拉拉口中古怪根系的袭击,机械聚落核心区域的大门也依然紧闭着。

    没有人能打开那扇钢铁之门,史瓦罗召走了大部分高级机兵,克拉拉又带走了剩下的大部分机械机兵,现在这里只剩下少数缺胳膊少腿还没来得及修的机器人。

    在出发前的准备里,因为后方的主要任务是维持后勤,所以[地火]的人也只留下了一批不擅战斗的成员,他们能靠着精准的计算在不破坏两处居民区基本的生产生活所需的同时,从各种地方挤出前线需要的物资。

    然而这些人有着聪明的头脑却没有强健的体魄,几个小时前,当机械聚落核心区域的大门被从内部强行破坏时,奥列格就知道,完了。

    被暴力破坏的厚重钢铁歪斜在一边,从中缓缓走出来的十几个异常高大的人影。

    他们身穿铁卫的制服,然而奥列格一眼就知道他们不可能是支援。

    这些人各个身高接近两米五,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一群小巨人,但铁卫又不是运动队,这种身高根本不可能入选,更何况同时出现十几个。

    果然,这群怪异的铁卫在走出核心区域后,没有停留就开始了破坏,几个无辜的路人当时正在大门附近收拾物资,不幸的沦为了它们的第一披猎物。

    惨叫声中,奥列格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扭头对着身后的众人喊:“跑!躲起来!”

    自己则抄起旁边的一把铁鍁冲了上去。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在这里的几天多少还做了些别的准备,老弱病孺全被临时安置到了攀岩镇内,现在留在聚落的人里大都是能跑能跳的健全人。

    奥列格苦中作乐的想,虽然这些人也没什么战斗力,但至少他们不用先考虑疏散问题了。

    铁鍁在怪异铁卫身上的铠甲表面只留了一道浅浅的凹坑,奥列格见势不妙,立刻扔掉铁鍁,一拳砸在他的腰腹处,怪异铁卫脚下顿时歪了一下,重重摔倒在地。

    在它爬起来前,奥列格趁机逃离了它的攻击范围,好消息是,这涌出来的数个怪异铁卫没有继续追他,它们在清理掉那个范围后所有的活物后就开始漫无目的的游荡。

    堆积的沙袋挡住了怪异铁卫的视线,奥列格无声无息的爬到了高一层的架子上,就看到伍尔夫正缩在那。

    年轻人手里抱着一块机械聚落内部最常见的接收器,抬起头时脸色惨白,一副马上就要吓晕过去的样子。

    不过奥列格也并不奇怪,这几天里伍尔夫基本一直就是这个样,人多的时候他还勉强维持一下他名义上聚落领袖的面子,要是只让奥列格碰见,他就总和吓坏了似的缩着。

    奥列格懒得再追究他为什么这么害怕,他两步跨上前,一把揪住伍尔夫的肩膀把他从角落里拖出来:“听着,伍尔夫,现在我们有大麻烦了。”

    “……不用你说。”伍尔夫抖着嘴唇说,“我收到了史瓦罗大佬的消息。”

    “他说什么?”奥列格为这个意料之外的消息愣了愣,伍尔夫趁机挣开了他的钳制,把刚刚掉到地上的接收器捡了起来,给他看上面显示的字符。

    “由于具备未知的重生能力,这些怪物十分难以消灭。”伍尔夫手指哆嗦着在屏幕上流过的数字上滑动,“史瓦罗大佬在半个小时前最后破坏了它们的思考器官,但根据他的计算,最多一个小时,怪物就会完全恢复自主活动能力,清理它们见到的任何活物。”

    “大家都要完了,嘿嘿。”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缓慢地蹲下,缩回了那个阴暗的角落,接收器从他手里掉落,他神经质的捏着自己的左手腕,指甲抓出几道血痕也无知无觉,“史瓦罗大佬都消灭不了的敌人,咱们这些人能顶什么用啊……”

    奥列格沉默地盯着他,突然道:“站起来。”

    “怎么?你还真想和那种东西过两招?”伍尔夫一动不动的瘫着,“我知道,你从前在铁卫里身手也算好,但那又怎么样,那东西根本不是人类……”

    “你以为这七百年里铁卫对抗的是什么?贝洛伯格人对抗的是什么?!”奥列格带着怒火打断他,他眼前再次浮现了辽阔的雪原,从裂界中涌出的怪物无穷无尽,却也有千万人奋不顾身筑起最后的城墙,“你个懦夫!如果因为对方不是人类就要等死的话,贝洛伯格根本存在不到今天!”

    伍尔夫被他骂的哑口无言,张了张嘴,最后又闭上,却还是一副不怎么愿意合作的神态。

    骂完人的奥列格冷静了一点,这位不算很年轻的前铁卫先是转身去观察了一下不远处那几个涌出来的怪物的状态,几分钟后,他折返回来时已冷静了很多:“你从前是铆钉镇孤儿院的孩子吧?”

    提到这个地点的时候,伍尔夫整个人都明显的哆嗦了一下,把自己更往角落里缩了缩。

    奥列格对他这明显的逃避态度视而不见,依然自顾自地让伍尔夫把每个字听清楚:“铆钉镇被裂界入侵时,你砸破窗户带着同院的十多个孩子往外跑,救了他们一命……”

    恨不得把自己嵌进背后墙壁的伍尔夫咬牙挤出一句:“……别说了,求你别说了。”

    奥列格说:“当时娜塔莎正巧在下层区义诊,她接手的那批伤员里,和你一起跑出来的孩子基本都活了下来,唯独有一个女孩失踪。据孤儿院的老师回忆,你们同一批被送进孤儿院,关系非常好……你拒绝被攀岩镇的家庭收养,宁愿成为流浪者的一员,这些年里,你从来没有提起过她,却也从来没有忘记过她,因为……”

    “因为是我害死的她。”伍尔夫停下了动作,他好像彻底认命了,舒展开四肢,看向奥列格,“他们都说我是英雄,可我只能想起她只是跑的慢了点,就被裂界怪物抓住的景象。早知道还不如躲在孤儿院的地下室,等你们铁卫过来——明明也没几个小时嘛,我干嘛要逞英雄,白白害死她呢。”

    他的瞳孔微微缩小,似乎从未离开过那个噩梦:“……我再也不敢当英雄了。”

    “那你知不知道,你们待的那个孤儿院,除了你们和一位外出采买的老师外,没有任何幸存者。”奥列格盯着他,语速很慢地说,“那地方刚好是裂界怪物第一波袭击目标,你带着那些孩子跑出来时,已经救过她一次了。”

    伍尔夫的表情松动了一下,又重新垮下去:“有什么用?她不还是死了,看着她被抓住时,我害怕的根本不敢上去救她……啊,她死的真快啊,一句话都来不及说,像是被人随手摘下又丢掉的一朵花,胸腔喷涌的血还没落地,就永远枯萎掉了。”

    “你说得对,我确实是个懦夫,那天那么多人都能为了给亲人朋友报仇加入远征军,我却只敢恨我自己。”他又哭又笑,好似疯癫,“前铁卫,你想救人也好找人合作也罢,趁还来得及,赶紧去找别人……”

    “小子,听好了。”奥列格缓缓说,他再次提着伍尔夫的领子把他从地上拖了起来,“英雄也有救不了的人,但英雄之所以是英雄,是因为他救了更多人。”

    “你救下的其他人里,有的成为医生救死扶伤,有的也加入了铁卫——我先前在上层区见过一个新兵,他说他很感激那天那个当机立断砸破窗户的孩子,如有机会想当面向他致谢。”他手法粗暴地给年轻人整理了一下好几天没打理过的衣领和头发,最后像一位父亲一样重重的拍了拍伍尔夫的肩膀,“最后,没有其他人,现在只有你能做这件事,伍尔夫,你真的没有再站出来一次的勇气吗?”

    过了半分钟,伍尔夫抬头看向他:“……你想做什么?”

    “很简单,克拉拉离开时,不是把聚落的部分机械控制权限交给你了吗?”奥列格从地上给他捡起那块简陋的接收器,拍了拍上面的灰尘,“这些怪物确实棘手,但别忘了,这里可是我们的地盘。”

    “今早上去送物资的队伍回来时捎来消息,最多明天天亮之前,他们就能夺回矿区回到聚落,我们只要把怪物阻拦到他们回来的时候就行了。”奥列格说着,“聚落在史瓦罗改造后地形复杂,可是个捉迷藏的好地方啊。”——

    作者有话说:本来想把这个情节写完的……失败(落泪)

    下层的故事还有一两章该收尾了,我是不是该砍砍剧情,总感觉写慢了(挠头)

    第33章

    “左边,第二条路!那边有个废弃的机械填埋场!”

    聚落的通讯器质量极差,耳机里传来的声音走音到难以分辨声色,还时不时夹杂着信号受到干扰后发出的噪声。

    “史瓦罗控制这地方这么久,就不能更新一下设备吗?!”奥列格捂着一边发痛的耳朵,按捺住把这个劣质产品一起扔到填埋场的冲动,按着指示跑进了预定的道路。

    “史瓦罗大佬发命令又不需要通讯器。”伍尔夫的声音完全变成了女高音,他吐槽了一句,接着又立刻回到正事,“从填埋场出来后再去三号区域拉一个,结束之后,有人替你!”

    奥列格实在难以忍受这种仿佛鬼叫的声音,确认没有新的指示后,他直接把耳机摘了下来,冲向预定的位置。

    这场漫长的捉迷藏游戏已经开始了数个小时,机械聚落内本就地形复杂,加上这两天他们为了预防突发的危机,也提前准备了一些陷阱,现在终于派上了用场。

    以奥列格为首的一群体力较好的青壮年成为吸引怪物的“诱饵”,而以伍尔夫为首的一群聚落成员因为对聚落的构造比较熟悉,便负责躲在视野好的高处指挥他们把那些怪物带去预定的位置。

    普通人类的体力当然不可能和这些不死的怪物比拼消耗战,所以“诱饵”被分成了两到三人一组,轮替加入这场消耗战。

    奥列格出身铁卫,体力甩开那些没有受过正经军事训练的人一大截,主动承担起了主要火力,别人拉着一两个怪物跑进陷阱就找地方换人,他一轮下来能拉三四个,休息半轮就又上场。

    第二条路的尽头果然是一处填埋场,小山般的废弃零件混杂着各种生活垃圾堆叠在一个大坑里,看起来是个非常易燃的地方。

    “把它带到坑里!我来点火!”伍尔夫的声音从挂在脖子上的耳机里传出来,奥列格吼了一声知道了,也不管伍尔夫听没听见,他已经直冲着那个大坑而去。

    不死怪物紧随其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在步入陷阱。

    奥列格踩着坑的边缘跳到其中一座垃圾堆成的山上,那垃圾堆本来就不是有意堆成,被他这么一踩顿时塌了,身后的不死怪物跟着他冲进填埋场,一头装进了一堆废弃零件与生活垃圾中,而奥列格却借力跳出了大坑。

    与此同时,头顶远远地传来一声:“跑!”

    一个巴掌大的东西被从上方掷下,像是一块小石子一样砸进水塘。

    但它带来的却不是涟漪。

    在听见跑字的时候,奥列格也不管身后的怪物爬起来了没,服从命令的本能已经让他的身体先一步动起来,他朝着填埋场的反方向狂奔。

    他跑出去不过十米,整个填埋场就被轰然点燃。

    不死怪物被埋在垃圾下面,松散的垃圾不好借力,一时间没有爬起来,在熊熊烈火中发出凄厉的嚎叫。

    被焚烧的垃圾散发出刺鼻的味道,奥列格在一旁喘着粗气恢复体力,一边死死的盯着冒着浓烈黑烟的大坑。

    他看到那坑中有一个高大的身影以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姿态站起来,它的关节扭曲到绝非人类所能做到的角度,然而即便如此,它还是在一步一步,步伐缓慢的往填埋坑外走,仿佛从地狱里走出来的魔鬼。

    这十几秒漫长的仿佛过去了几个世纪,奥列格眼睁睁的看着怪物还在往外爬。

    一步、两步……五步、六步……

    浑身上下烧着火焰的怪物在即将要从那燃烧的大坑里爬出来前轰然倒下。

    奥列格这才意识到,他刚刚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连忙大喘几口气,却又被空气里的刺鼻味道呛的咳嗽。

    他捂着口鼻躲到更远的地方,抬头看向上方。

    上方有一条钢铁铺就的空中走廊,伍尔夫正站在那,刚刚就是他扔下来的引火器点燃了填埋场。

    距离太远,两个人除非靠吼也听不见对方说话,奥列格实在不想自己的鼻子被摧残的时候再捎带上耳朵,于是他没戴上耳机,打了个招呼示意伍尔夫继续。

    被烧死的怪物换了个人来盯着,一旦复活就立刻报告,二人则去往之前预定的三号区域。

    三号区域离填埋场不远,奥列格在伍尔夫的指引下在聚落错综复杂的道路之间穿梭。

    作为过去联通上下层的巨大工程,聚落本身存在着大量庞大的机械结构,后来又经过史瓦罗之手改造,外来者很容易迷失在上上下下好几层建筑结构之中。

    正是靠着这种地形优势,他们才能硬生生的靠着这里这群没有多少战斗力的普通人拖延到现在。

    只是再复杂的地形也终究优势有限,就比如那个填埋场就是个只能利用一次的陷阱。这些怪物能在一段时间后重生,但他们却在逐渐被逼入束手无策的境地。

    “这次往哪里引?”奥列格没有提起他们心照不宣的事,而是抓起耳机问道。

    “五号区域刚刚挖好了新的陷阱,最后剩的几个自爆机兵埋伏在预定位置。”伍尔夫的声音裹挟在风里,他喘息的厉害,没有接受过正规训练的人体力消耗的更快,他却没有一点要放弃的意思,仿佛撑下去就是他活着的唯一意义,“这是最后一批了,炸掉它们后,我们除了绕圈就只有……等等!”

    伍尔夫的声音突然被什么打断,耳机里传来阵阵噪音,奥列格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眼前已经出现了那只怪物的身影。

    伍尔夫重新连上线:“出意外了,附近的另一个‘饵’被追上了,他吸引的怪物……”

    奥列格深吸一口气,打断他:“在这。”

    他停下来,听到身后也传来的怪异低吼。

    好巧不巧,这是一条两侧都有数米高的金属墙壁的单行路,奥列格的前方与后方都被堵了个正着,变成了进退两难的死局。

    事已至此,他唯一能做的只有停下来抓紧恢复体力,伍尔夫慢了几秒,便也注意到了现在的状况,他的呼吸一下子慌乱起来,不停地嘟囔着完了完了完了。

    真正身陷包围的奥列格倒是比他镇定多了,他抓起那个质量奇差的破耳机:“冷静点,小子,我还没慌呢,你哭什么?”

    他嗤笑一声,浑然不惧前后逐渐逼近的怪物:“从加入铁卫的那天前,我就有了今天的觉悟。就当是去找先走的兄弟了,回头帮我转告娜塔莎,请她照顾好[地火]……”

    伍尔夫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我不能再逃了,前铁卫。”

    奥列格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他慢了半拍突然福至心灵的意识到了什么,扭头怒吼道:“你干什么——”

    年轻人站在他身后怪物的背后,路的入口处,他刚刚借着一根金属杆从高处跳了下来,因为动作生疏而脸上擦破了一道口子。

    因为距离拉近信号变好,这次耳机里传来的声音没有那么多杂音,清晰的仿佛伍尔夫就在他身边:“现在我也是‘饵’了,这个我来引开,你处理那个,还是原定的路线……”

    奥列格来不及阻止他,伍尔夫便因靠的离那只怪物更近而吸引走了它的注意力,年轻人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很快,耳机也彻底失去信号,奥列格抓起耳机想破口大骂,只能听到阵阵忙音。

    他暗骂一声,只好带着剩下的一只怪物朝着先前约定好的路线跑去。

    ……

    伍尔夫很久没有跑的这么快过了,记忆里上一次这么亡命狂奔,还是亲眼目睹女孩死在裂界怪物手里的那天。

    铆钉镇废弃后,他一直想要恨着什么来给自己找一个活下来的意义,却也只敢恨那时候无能为力的自己。

    然后呢?恐惧紧紧攥紧着那个十岁的孩子,他什么也不敢做。

    其实大多数流浪者就是这样的,就算目睹了自己的亲人朋友死在裂界怪物手里,但也只是浑浑噩噩的活过一天算一天,从来没有人说要去和那些怪物拼个死活。

    人类就是这样善于自我欺骗的物种,既然大家都是如此,伍尔夫便也能借此麻痹自己这是人之常情,继续碌碌苟活到明天。

    直到有人用几句话就让木讷的众人自愿去和怪物拼个死活,站在那个临时搭建起来的高台上、听着那些义愤填膺的话语,他才意识到原来仇恨从来没有消失,只是所有人都默认面对那些怪物毫无希望,于是大家不约而同的不再提起。

    直到有个烦人的铁卫告诉他,他没能救下那个女孩不是他的错,她从来没有在噩梦的尽头等着他偿还罪行,而他救下的那些人如今也成为了能够拯救别人的人。

    失去多年的勇气在这一刻回到了身体,伍尔夫终于再次没有负担的奔跑起来,呼啸的风像是当年打碎那扇玻璃窗后从裂缝里传来般猛烈,他剧烈的喘息,心想如果这次能活下去,如果贝洛伯格能挺过这一次,那么他也想试着加入铁卫。

    ……

    伍尔夫疯狂的奔跑着。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肺部舒张收缩到连肋骨都在发痛,而身后的怪物毫无停歇的意思。

    也许今天要交代在这了,就算不被怪物追上,自己也得活活累死。这么想着,却还是没有停下。

    仗着对聚落地形的熟悉,伍尔夫已经带着身后的怪物绕着聚落跑了好几圈,却在体力不支加上缺少有效的阻拦的情况下让怪物越追越近,好几次都差点抓到他。

    再往外跑就快要脱离聚落的范围了,他艰难地活动着大脑盘算了一番,聚落内恐怕已经没有能再困住一只怪物的陷阱了,他把这怪物引到荒无人烟的废弃矿山也许更好一些。

    想到这,伍尔夫咬咬牙,无视了嘴里的血锈味,极限压榨着自己的体力朝着聚落大门跑去。

    然而到了这种地步,人的身体早已到达极限,再经不起任何一点扰动。

    灌了铅似的双腿抬起的角度太低,他被一块凸起的地面狠狠绊倒,然后重重的摔倒地上。

    大脑疯狂催促身体站起来,但完全透支过后,每一块肌肉都只能颤抖,连翻身都做不到。

    而身后怪物沉重的脚步声越逼越紧。

    ……这下可是真的要死了。伍尔夫此时冒出来的只有这一个念头,他实在是太累了,让思考都成了一种负担。

    但预料中的痛苦没有到来。

    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但有些熟悉的清亮女声盖过怪物的脚步声音:“幸好赶上了!”

    紧随其后的一声让人头皮发麻的闷响后,那女声再次响起:“丹恒老师他兄弟,这还有个人— —快来救命啊!”

    ……是,离开的那些人回来了吗?

    伍尔夫涣散的意识里闪过这样的念头,却没法继续往下想下去,一双手把他从地上翻过来,微凉的手指带着清凉温和的水雾,温柔的扫去了他的痛苦——

    作者有话说:由于靠法术能奶能c,丹枫哥被迫成为贝洛伯格急救专员,以一人之力降低贝洛伯格伤亡率十个百分点(不)

    我:治愈白露+毁灭丹恒,枫哥的职业难道是那种t0级的大奶c?

    友:什么大扔?哪有大扔饮月?

    我:? ? ?

    ——

    该死的我今天剧情才过了一半,听说丹恒老师一枪给龙师钉墙上了? (大喜)

    第34章

    “奥列格,你真的不准备去找他看看吗?”

    娜塔莎拽紧绷带末端,给奥列格的伤口绑上一个漂亮的结:“我可没法一下就治好你的伤。”

    “我身子骨硬朗着呢,还是让客人去救其他人吧。”坐在一个空箱子上的前铁卫活动了一下被包扎后的胳膊,神色很是轻松,“休息几天就好。”

    “别动。”娜塔莎瞪他一眼,又找来两块临时制作的夹板缠紧,固定好奥列格断掉的骨头,“二次损伤就不是休息几天就能养好的了。”

    在完成任务后,娜塔莎与另一队队员汇合,然后一起返回了营地。

    他们回来的很及时,和营地内留守的人一起击退最后一波袭击的怪物不久,矿区内部就传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

    而丹枫也果然如约带回了星,以及另一个昏迷不醒的陌生女孩。

    回到聚落的时机也是刚刚好,因为半路上遇到从聚落里撤退的成员得知聚落遭到袭击,星一马当先跑到了最前面救下了伍尔夫。

    娜塔莎在机械聚落的一处废弃的金属塔附近找到了奥列格,这位前铁卫彼时正把自己挂在塔上,和下面徘徊的不死怪物形成一种诡异的对峙局面。

    怪物僵硬的关节让它无法做出攀爬的动作,于是它与那堆金属展开了不知疲倦的搏斗,却终于是没能在援兵到来前捕获最后一只猎物。

    娜塔莎的到来解救了被困在高塔上的奥列格,经检查,这位前铁卫虽然断了两根骨头,但基本只是些皮外伤,经过处理后没有大碍。

    “伍尔夫呢?”包扎完毕,奥列格随口问道,“那小子突然从三楼跳下来,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就胡来,要是我手下的新兵,我现在就要让他滚去加训负重十公里。”

    娜塔莎听出他语气里故做的轻松,一边收拾着药箱一边让他安心些:“伍尔夫没事。但在去让他负重十公里前,还是先感谢一下那位客人吧——没有他,整个下层区都会无声无息的覆灭。”

    听到这话的奥列格沉默了一会,在亲眼目睹了云吟术令人的伤口转瞬愈合的奇迹后,他由衷感慨道:“不得不说,那真是神奇的力量。”

    正要合上药箱的娜塔莎闻言顿了一顿,叹息道:“……不如说简直是神迹,相比之下,贝洛伯格的医学简陋的和原始时代没什么两样。”

    贝洛伯格大学的医学专业年制超过六年,然而哪怕是最优秀的毕业生,也不敢保证自己在高度紧张十几个小时后完成手术的病人能全须全尾的下手术台,甚至只是保住对方的命。

    凡人的身体复杂又脆弱,凡人的医者也在对抗死亡的道路上举步维艰,但贝洛伯格大学医学专业每年都是排名第一的志愿。

    无数年轻人涌向这条路,只为了来日能多救一个人,为城邦延续多存留一丝希望。

    至少,在永冬铭碑前宣誓时,他们的信念是绝对真诚的。

    “别这么想,娜塔莎。”奥列格起身,用他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扣下了药箱的搭扣,清脆的咔哒声打断了她的回忆,“那种力量的确很让人羡慕,但别忘了,贝洛伯格可不是靠什么天外来客延续七百年的,是无数普通的医者在用自己的双手拯救生命,才换来了我们的今天。”

    奥列格此时格外正色,低声道:“我可是真真正正被军医从死亡线上拉回来好几次的啊,所以,娜塔莎,永远不要怀疑自己。”

    “没想到你居然也能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奥列格,我还以为我只会在贝洛伯格大学的思想课上听到这种发言。”娜塔莎轻笑一声,神色间方才少许的低落一扫而空,她提起收拾好的药箱,“不过,多谢。该去找克拉拉了,史瓦罗目前情况不明,下层区可经不起继续折腾,得尽快确认他的状态才行。”

    ……

    娜塔莎和奥列格在十分钟后抵达了通往机械聚落核心区域,也就是过去连接上层区与下层区的中枢控制机关。

    他们来的最晚,在最后一扇大门前,已有三人在等待。

    不死怪物破坏了机械聚落核心区域与外围区域的大门,但核心区域中真正通往上层的通道处仍有一处钢铁铸就的大门,将这里与其他区域单独隔开。

    在此前,他们已经搜索过了核心区域的其他部分,只又找到几个迷路了的不死怪物,却没发现史瓦罗的踪迹,于是唯一的可能性只存在于这扇紧闭的大门之后。

    “抱歉,我们来晚了。”娜塔莎对三人点头,又看向在摆弄那扇大门上机械锁的克拉拉,“怎么样?”

    克拉拉咬着嘴唇没说话,倒是旁边在给她搭把手的星抬起头来答道:“克拉拉已经解开了外面的两层,但最后一层锁有密码……”

    她话音未落,身旁传来一声咔哒声,克拉拉垂下双手,紧张的望着这扇对她而言过于高大的门。

    当漫长的机械轮转声音结束后,大门仿佛一只垂死的兽,发出一声难听的摩擦声后,缓缓敞开了一条不足半米的缝隙。

    星试着推了推一边的大门,然而以她的怪力,这金属大门依然纹丝不动,似乎彻底卡死在那。

    好在不足半米的缝隙也足够一行人勉勉强强侧身挤进去,真正踏在下层区的最神秘的一片土地上。

    奥列格穿过门缝时因为撞到伤处而倒抽一口凉气,而当他看清这里的景象时,险些被自己的一口气憋死。

    作为现场唯一的小孩子,克拉拉最先、也是最轻松的钻进来,她本该着急的去找史瓦罗的踪迹,然而此刻却在跑出几步后,茫然的站在了那里。

    “克里珀在上啊,这是……”奥列格喃喃着,要不是伤口的刺痛提醒他这绝非幻觉,否则他绝不敢相信,这里现在已经变成了这副模样。

    作为连接上下层的中央枢纽,机械聚落的核心区域曾经有一座高达数百米的机械机关,它在七百年前和北方的钢铁防线一同建成,也同北方防线一起成为贝洛伯格不可或缺的部分。

    奥列格在过去曾经多次来到这,在他的记忆里,中央枢纽附近曾有大片连接建筑,上百名负责维护机械机关的维修员二十四小时值班,只为确保它的正常运行,让这里一度热闹非凡。

    封锁令下达后,维修员全被调回了上层,而史瓦罗带着流散的机械机兵占领了附近,那些有着预设程序的机器人接手了这份工作,虽然不再人声鼎沸,但依然还算有些生机。

    现在,奥列格记忆里所有的建筑与景观全部不见了。

    在这扇大门内,数百米的空地上只剩下一片近乎粉碎的废墟,其中最高的高度都只有不到一米,让这附近空旷的吓人。

    “看来这里的战斗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激烈。”娜塔莎从地上捡起来一块金属团,拿进了才发现,那是一块自动机兵的装甲碎片,上面的编号证明它来自一名分类为齿狼的自动机兵。

    齿狼即便在史瓦罗这里也是数量很少的品种,是高度超过两米的中大型人形机兵,娜塔莎曾经无意见证过它们的战斗,在它们高速转动的链锯面前,裂界怪物也能在一分钟内四分五裂。

    但现在,这种对普通人来说如同魔鬼的机械只残留这巴掌大小的一块,看装甲边缘的裂痕,似乎是被某种外力强行撕裂的。

    “……真是可怕的怪物。”她摇头,将那块装甲碎片放回原地。

    “史瓦罗先生!”克拉拉尖细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中格外突兀,紧接着,从刚才起就一直呆住的小女孩突然发了疯似的往一个方向跑去。

    那个方向离得更远些,娜塔莎看不见那边有什么,却能看见那条路上全是尖锐的金属碎片,克拉拉赤着脚过去肯定会受伤。

    然而她离得太远,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克拉拉脚下一滑,就冲着全是尖锐的金属碎片和裸露钢筋的低处掉去。

    克拉拉跑的毫无预兆,连跟在她后面的星也慢了一步,她下意识地朝跌落的克拉拉扑过去,虽然抓住了克拉拉,却因为失去支撑而和她一切坠向下方危险的维系。

    一瞬间,娜塔莎睁大眼忘记了呼吸,然而在最惊险的刹那,两道水流卷住跌落的二人,在离着被粗暴折断而断面锋锐的钢筋不足三十厘米的高度,水流稳稳托起了二人。

    丹枫一手提一个,把她们都放回安全的地方。

    可能是星核精天生异于常人的脑回路,此前也见过了一些危机场面,星不仅没被吓到,还一脸兴奋的称赞道:“丹恒老师的兄弟果然和丹恒老师一样靠谱!”

    丹枫:“……”龙尊已经放弃了和她解释自己没有兄弟这回事,更何况,不知为何,从见到星开始,他就总觉得要是跟这女孩说了自己的身份姓名,会发生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丹恒老师:呵,晚了,我已经知道了。)

    他佯装平静的点了下头,然后看向还是一脸惊恐的睁大眼、似乎还没缓过来的克拉拉:“还好吗?”

    克拉拉没有星的大心脏,但好在经历了这几日梦幻般地冒险与战场,她没有那么容易哭了,缓过神来后还记得小声道:“谢、谢谢您。”

    娜塔莎和腿脚没先前那么灵便的奥列格慢了一步,绕开几处不太好走的地方后这时候才赶上来,刚好听见丹枫问克拉拉:“刚刚为什么要往这边跑?”

    克拉拉嗫嚅道:“我,我想找史瓦罗先生。他从前都会在露台等我,我想,我想去那看看他是不是在那里……”

    “好,我们过去。”丹枫平静地颔首,丝毫不提娜塔莎与奥列格对视一眼后,他们共同的担忧:史瓦罗真的会在这么惨烈的废墟里存在着吗?

    龙尊只是示意星牵起克拉拉的手保护好她:“带路吧,克拉拉。”

    “……嗯。”——

    作者有话说:大家,最近戴好口罩……哈哈,身边统计学又开始新一轮感冒了……嗓子好痛……

    困死我了怎么会有人连上一个星期的班中秋还只放两天,哦原来是我啊

    第35章

    中枢区域的满目废墟里,只有连通上下层的巨大金属塔附近还有少许完整的建筑存在,过去这里是整个中枢的核心控制区,负责保证中枢内的八个升降平台能在二十四小时内随时以最高效率运行。

    由于其外层数米厚的钢铁外壁,在其他地方全部被拆成废墟的情况下,中枢塔却还几乎完全保持了原先的样子,只是低处的墙上明显多了一些暴力撞击后留下的凹坑与激光烧焦后的焦痕。

    中枢塔有自己的大门,只是这扇门比外面的那扇厚达几十厘米的金属大门友好不少,金属厚度很薄,现在还已经被拆了一扇,扭曲的金属板在入口横亘,似乎是为了试图阻碍着外来者。

    星轻松地把挡路的金属大门搬开时,大胆的朝漆黑一片的内部顺便瞧了瞧两眼,才把金属板扔到一边。

    金属与金属发出沉重的撞击声,怪力星核精拍了拍手上的灰,就听见克拉拉紧张地小声问:“有、有看到史瓦罗先生吗?”

    星摇头:“里面只有很多机器。”

    花了一点时间清理路上的障碍,一行人进入控制区的一楼大厅,果然如星所说,这里只有一地被砸掉的机器。

    中枢塔已经切换到了备用电源,少数低功率的暗淡灯光照彻着这个椭圆形的大厅,大厅中整齐地摆放着几排构造复杂的机械,只是因为一地被扯断的管线,这些机器不是在报错,就是因为损坏太严重直接报废。

    由于被破坏的机械同样产生了大量金属碎片,克拉拉不得不十分小心地在干净的地方行走,一边不断地张望着寻找什么。

    因为史瓦罗带着她和自动机兵们刚来到这里时,不熟悉这里构造的克拉拉曾不小心被锁在控制大厅整个下午,后来史瓦罗很少对她开放这里的权限,她对这里并不熟悉,更多时候她都会直接从另一侧的楼梯爬到楼上,史瓦罗一般会在那个小露台等她,用毫无起伏的机械音给她讲一个数据库中最有趣的故事。

    而有时候她离开的太久,史瓦罗也不会待在露台,而是会在一楼或者门口等她。

    然而令克拉拉失望的是,史瓦罗并不在这,这里真的只有这些损坏的机械,明灭的屏幕与闪烁的报错代码冰冷无情,并不能告诉她任何线索。

    见一楼安全且一时看不出什么问题,娜塔莎和奥列格对视一眼,就对其余人说:“我们先去二楼看看。”

    ……

    娜塔莎和奥列格去了另一个方向,而克拉拉沿着两排机器走到大厅深处。

    星眨眨眼,却看向身旁自进入中枢区域起就格外沉默的黑发青年。

    青年过于明显的异域来客的样貌与装扮让星偶尔会生出一种时空错位的错觉,但更多时候,她又觉得他仿佛就应该站在任何地方,从容不迫的阻止一场灾难,袖手抹去一个突发的危险,他是永远可以被信任的人,是那个永远不会倒下的人。

    简而言之就是两个字:可靠。

    只是这位和丹恒老师一样可靠的青年直到现在,也没告诉星他的名字。

    青年头顶的姓名栏依然是一行问号,这位从各种方面都神似丹恒老师的陌生青年迄今对自身的一切都尽可能保密,每当星旁敲侧击试图套话时,他都以“不过一介过客”为由敷衍过去。

    不过星并不在意,她甚至觉得“丹恒老师的兄弟”这个称呼也挺不错的,虽然长了点在喊救命的时候经常喊不完,但这么独特的称号要是完整喊完一百次,多少也值得一个成就吧?

    丹恒老师他兄弟身边立刻飘起一行字:[我是不会给你发这个成就的。 ]

    当然,这并不是这位丹恒兄弟的想法,而是星和佩拉合作毁掉“树”所保护的核心区域后,她完成那条支线任务额得到的奖励。

    ……简单来说,这个倒霉系统,它升级了!

    星十分无语的发现,系统除了界面画风优化了少许外——大约是从战损风进化到简约版——唯一的变化就是多了个随时随地聊天的嘴碎功能。

    真的好嘴碎啊!还有,能不能不要飘在别人身边,丹恒老师他兄弟(在我心里)那么高冷的形象早晚会被你败坏!

    漂浮的白字离的稍微远了一点,从气泡框变成了旁白:[我觉得你对丹恒老师有误解,他才不高冷。 ]

    我明明说的是他的兄弟……不对,我没有弹幕关闭开关吗?

    系统:[本版本暂不支持本功能,不过别担心,下版本也不一定有。 ]

    星:……

    这种说了等于没说的话为什么要说?就为了显得你话多吗? !

    发挥主观能动性,星强行无视掉那行显眼的白字,转而专注地研究起丹恒他兄弟状态栏上的众多buff 。

    虽然丹恒老师、三月七甚至姬子和杨叔头上都有一些比较神秘的buff,但星见过的人里,同时拥有一行写不下的只有丹恒老师的这位兄弟。

    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星就看到了这个叠满的buff栏,然而不知道是这个系统过于没用还是丹恒的兄弟有什么隐藏设定, buff栏里一大半都是问号与不可查看。

    但就算这样,能打开的几栏内容也足够精彩了。

    比如什么“星核猎手的编外成员(效果:特定时刻召唤外援(嗯哼~ ))”、“乐子神(目前)最喜欢的眷者(效果:在制造欢愉时会获得力量,但其实不制造阿哈也会给的——难道这不也是一种欢愉吗?)”、“不可言说的白月光(效果:见到老熟人的话要小心哦)”……

    这些buff都已经非常炸裂了,难以想象后面那一串不可查看的buff会是什么东西,而当事人对此似乎毫不知情,至少就第二条而言,星完全看不出来他身上有任何和【欢愉】沾边的东西。

    ……真的是好神奇的一个人哦!

    这么神奇又很厉害的人,要是能给拐上列车,到时候列车上有两个丹恒老师,嗯……

    系统此时再次跳出来泼冷水:[先打住,他已经注意到你在看他了。 ]

    星的视线落在那行白字上三秒,才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于是再稍微往上一抬,便对上青年仿佛永远平静的冷青色眼瞳。

    他问:“怎么了?”

    脑子里溜过一长串有的没有的东西,星随口找了一个理由搪塞:“哦,没什么,丹恒老师他兄弟,你今天好像不怎么爱说话诶?”

    青年对她的疑问露出一丝困惑:“我先前话很多么?”

    “当然——没有啦。”星连连摇头,心想到时候列车上两个丹恒老师万一冷场了是她和三月七要不要轮着暖场,“就是感觉你今天格外的话少而已,从我们到这,你总共才说了不到十句话吧?”

    “是吗?没什么,只是在想一些事。”青年微微蹙眉,看不出什么情绪,“暂时还不能确定,如果有头绪,我会告诉你们的。”

    星还想继续问下去,大厅尽头突然传出一小声惊叫。

    是克拉拉!

    闲聊到此结束,二人立刻往大厅深处赶去。

    不过和他们预料的有所不同的是,克拉拉并没有遭遇什么危险,她正站在最角落的一台完好无损、还能正常运行的机器前面,睁大眼望着上面不断滚过的数据。

    棒球棍都掏出来的星警惕的在四周绕了一圈,没发现有任何异常,才收起警戒,和丹枫一同来到克拉拉身边看着屏幕。

    克拉拉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因为突然亮起来了……我吓了一跳。”

    星好奇地看着屏幕上刷过的数据:“这是什么?”

    “是加密后的信息。”克拉拉说着有些不熟练的操作起操作台上复杂的按钮,“史瓦罗先生教过我,这个需要转码才能变成我们正常能查看的样子……嗯,应该是这样,再这样……”

    几分钟后,滚动的乱码渐渐停下,接着,逐渐变成贝洛伯格的通用文字。

    克拉拉小小的舒了一口气,然后将文字拉到最开始。

    ——日志筑城纪元? ? ?年? ?月? ?日

    [上层区数据产生重大偏移,疑似出现计算外的变量干扰,【存护】下层区的任务需要重新评估。 ]

    异常1:近两个月,上层区获取了超出维持贝洛伯格运转量数倍的地髓原矿,但同时裂界活动并未明显加强。

    结论:无合理解释。

    数据引用1 :因地髓本身含有的高纯度能量,大量地髓集中释放的热量将明显提升环境温度,可能导致部分区域冰层融化。

    数据引用2 :据一些科学家的研究,反物质军团的身体构造并非凡类,而是类似于某种能量体。这意味着在它们身体内携带的能量耗尽前,它们是不死的。

    ——日志筑城纪元? ? ?年? ?月? ?日

    输入前提:异常1 数据引用1 数据引用2 ……

    计算结果:无结果

    结论:条件过于模糊,无法计算上层区目前情况

    指令1:继续执行下层区【存护】任务

    指令2:阻止输送过量地髓(待命)

    ——日志筑城纪元? ? ?年? ?月? ?日

    异常2:今日发生微小地震十六次,引发局部矿区塌陷,以及地上缝隙闭合,地层活动异常,根据数据计算,雅利洛六号近百年并不处于地壳活跃期。

    结论:无合理解释。

    计算结果:无结果

    ……

    ——日志筑城纪元? ? ?年? ?月? ?日

    异常3:中枢塔在非物资交换时遭到外力入侵,秘钥码疑似来自克里珀堡。

    结论:计算中

    指令:开启防御系统,阻止入侵。

    ……

    ……

    异常%:阻拦失败,入侵已发生。

    [入侵者抵达中枢塔控制区域,数据库匹配失败,录入新数据:外貌与银鬃铁卫高度相似,身体组织呈现反常高活性特性,恢复力极高,下层区无抵抗可能。 ]

    结论%:【存护】任务失败,执行最终指令,提高下层区三十日生还率(计算结果:5%)

    指令# ¥:发现高威胁目标,歼灭开始

    指令@:离开,克拉拉。

    ……

    漫长的一串乱码后,最后又出现了几行文字。

    ——日志筑城纪元? ? ?年? ?月? ?日

    异&%:无法歼灭,机体受损程度超过60%,70%……87%。 ? ?执行?最终预案? ?争取时间? ?

    …………

    ……再见,克拉拉。

    [管理员已离线]

    [无新录入日志]

    克拉拉甚至还来不及悲伤,娜塔莎的声音就从后面传来:“……我们找到他了,你们……克拉拉,你,真的要上去吗?”——

    作者有话说:申金晋江给我作者后台都抽没了(无语)

    第36章

    史瓦罗留下的系统日志里记载,入侵者是从上层的通道闯入的,而二楼大厅直接与通往升降台的通道相连,成为最先被入侵的地区之一。

    娜塔莎与奥列格大体检查了这里的情况,发现升降台通道的六道阻拦门全部被暴力破坏,根据路上的战斗痕迹,他们推测入侵者是从里面一路撕开了中枢塔的防御。

    在二楼大厅,它们与什么发生了激烈的战斗,在这里被阻拦了相当的时间,才使得二楼被破坏的更加彻底,随处可见坍塌的半截墙壁中被扯断的管线,和泄露的蓝色的冷却液。

    娜塔莎与奥列格在二楼最深处的一个平台上找到了史瓦罗。

    然而很遗憾,他们大概来晚了。

    那个高大的机器人无声的站在那片阴影里,后背的接口连接着中枢塔内部的管线。他似乎是直接用这种方式调度过中枢塔的信息与资源,直到机体彻底损坏、管理员离线,入侵者击穿下层区最重要的一道防线,从中枢塔离开。

    克拉拉踉踉跄跄,却跑的比所有人都要快,她扑向史瓦罗,像很多年前一样。

    年幼的克拉拉被抛弃在矿区与城镇之间的荒野上,她不记得自己的亲人是谁,只因为饥饿和疲倦茫然游荡,偶然发现了同样被抛弃在外的史前监督机器。

    累极了的女孩蜷缩在机器人的怀抱里睡去,却意外激活了这个大铁疙瘩,机器人巨大的手掌像是抚摸一朵花一样轻地抚摸过女孩的头发,从此她有了全新的、不会再抛弃她的家人。

    然而现在,高大的机器人不再像过往一样蹲下来和她说话,观察孔也不再亮起闪烁的红光。

    他成为一座钢铁铸就的雕像,不再对外界任何的信息做出反馈。

    现场众人中除了克拉拉外,都对机械没什么研究,星求助的看向丹枫,但龙尊也无能为力,如果是活人他还能试着救一救,但机器人……

    可惜了,要是百冶在这说不定能有办法,以仙舟的科技水平,修理一个机器人并不算难事。

    寂静的空间里只剩小女孩的哭声回响,当娜塔莎实在看不下去把她抱起来时,她近乎有些喘不上来气,很快就靠在娜塔莎肩头失去意识。

    “……只是哭的太厉害,晕过去了。”作为医生,娜塔莎熟练地给她检查了一下,确认克拉拉并无大碍,“现在怎么办?中枢塔的最高控制权限在史瓦罗手里,没有他的同意,我们没办法启动这里的设备,更何况通道的损坏程度看来也不容乐观。”

    奥列格沉吟一会:“我还在铁卫的时候就听说,中枢塔建造时有预留的一条备用通道,也许我们可以试着找找。”

    “但开启通道也需要相关秘钥,我们还是绕不开史瓦罗。”娜塔莎皱眉道,“要立刻分头找吗?我们还有一些……”

    在奥列格说话前,一个充斥着电流感的、厚重的声音回答了她:“……不。”

    所有人都为这突发的变故悚然一惊,只有丹枫平淡的望向天花板角落处的一个摄像头:“看了这么久,终于舍得出来了?”

    从一楼开始,他就注意到角落里某些摄像点会无声的移动角度,似乎有什么人正藏在背后注视着他们。

    不管如何,不死怪物也不会变成电子幽灵,能有这个能力的应当另有其人,龙尊想知道对方到底想做什么,耐着心来总算等到了对方现身。

    这个和史瓦罗很像又有微妙的不同的声音沉默了几秒:“……你很敏锐。”

    “史瓦罗?”曾经正面见过史瓦罗的奥列格终于从震惊里回过神来,“你还活着?”

    “[监督机器]史瓦罗已于十六个系统时前离线,最后上传数据显示,其机体损毁超过95%,以下层区目前科技水平,修复概率无限趋近于0,判定进入预回收程序。”声音冷硬否决了他的猜测,“我是他遗留的用于移交中枢塔最高权限的备用线程。”

    娜塔莎忧虑的看了看怀里的克拉拉,不知道该不该让她听见这些,她问:“你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移交任务需以不损害下层区的【存护】为前提。”声音说,“我需要足够的数据进行判定。”

    “那你的判断结果是……?”

    “判定通过,执行移交任务。”声音果断又毫无起伏,“请选择权限接受人。”

    一行人面面相觑,星和丹枫两位外来者自然没必要、也不好拿这种贝洛伯格的重要权限,奥列格和娜塔莎虽然是本地人,却都没站出来,而是不约而同的看向了昏迷的克拉拉。

    既然是史瓦罗移交的权限,最合适的接受者当然应该是克拉拉,但一方面她年纪太小,掌握这么重要的东西或许并不是好事;另一方面,接受权限无异于让她承认史瓦罗不在了的事实,这对她的打击实在是……

    “……史瓦罗先生。”克拉拉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也不知道她刚刚听见了多少,她趴在娜塔莎肩上,望着天花板上一处闪烁着红色光点的摄像头,“你在那里吗?”

    那个声音似乎完全无法理解她的悲伤,冷漠的重复了一遍先前的话:“[监督机器]史瓦罗已于十六个系统时前离线,机体损毁超过95%,以下层区目前科技水平,修复概率趋近于0,判定进入预回收程序。”

    克拉拉愣了一会,似乎理解这句话十分艰难,娜塔莎感觉到她在颤抖,担忧她再次晕过去。

    但到底也没有。

    白发的小女孩撑着让自己清醒一点:“进程先生,我想接受权限。”

    “克拉拉,别逼自己,现在上下层区都不安全,中枢塔的权限对你来说很危险。”娜塔莎不赞同道。

    “可史瓦罗先生一直执行着【存护】下层区的任务,我想帮他完成它。”克拉拉小声说,“我只是……想帮他,娜塔莎姐姐,就这一次,好吗?”

    娜塔莎一时语塞,在她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时候,克拉拉趁机从她怀里跳了下去,慢慢地走向不再有回应的史瓦罗。

    进程并不在乎谁来接受权限,克拉拉主动接受,它便直接开启了移交流程。

    不过半分钟后,一声轻微的“滴——”如潮水般扩散开,所有还在运转的机械都在这一声音过后被激活,而一条机械臂移动过来,交给了克拉拉一件东西。

    那是一根六边形的细长金属条,表面有许多复杂的凸起与凹陷,拿在手里很有分量。

    她捧着这根金属,不解道:“这是……”

    “备用通道的秘钥。”声音很贴心的回答,“ B-28区域入口已开启,请尽快前往激活。”

    “……好,请带我们过去吧。”克拉拉握紧了沉甸甸的金属棒,走出了两步,又回头恋恋不舍的看了史瓦罗两眼。

    也许是自幼被抛弃,克拉拉有着超乎同龄人的坚强,她知道,每次哭过后,都要比过去更勇敢一点才行。

    交接进程用灯光指引起通往B-28区域的道路,克拉拉和不放心她的娜塔莎走在最前面,奥列格稍慢一点,星和丹枫落在最后。

    丹枫很难得的主动叫住星。

    “嗯?”

    “我记得你说过,你是无名客,对吗?”

    “星穹列车出品,包真的!”星不明所以地点头,她确实说过此事,只不过丹恒他兄弟之前似乎并不太感兴趣,于是也就仅限于提起,“有问题吗?”

    “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星歪歪头,没有拒绝的意思,于是丹枫继续缓声说:“此事结束后,如果克拉拉同意,你可否以星穹列车的名义,推荐她去联盟工造司学习?”

    “哎?”

    “联盟工造在银河间颇有盛名,也许她能在那里找到修理史瓦罗的技术,即便不能,联盟或许也能为这颗遭受【丰饶】入侵星球的尽绵薄之力。”

    “这么说来……刚刚那个声音只是说以下层区的技术修不了,确实没说其他地方的技术修不好啊!”星恍然大悟,“不过为什么是联盟?我没认错的话,这里的机械应该是公司的技术吧?”

    “公司不一定还保留着七百年前的技术资料,其次,他们一定会把这件事变成交易,维修费用并不是如今的贝洛伯格可以额外承担的,倒不如交给联盟。”丹枫回忆起一些和公司使节不太愉快的交涉,顿了一顿,“联盟航行星海,拯救过诸多被【丰饶】入侵的星球,不会介意帮助一二的。你意下如何?”

    “我倒是不反对啦,但以列车的名义得问过领航员小姐才行,这里没有信号,等回到上层我就联系她!”星用力点头,她也很为克拉拉的遭遇难过,有帮到她的办法简直太好了,“对了,丹恒老师他兄弟,你对联盟这么熟悉,难道你是仙舟人?”

    “我的确出身仙舟。”向来极为避讳自己身世的龙尊居然也难得的大方承认了自己的来处,仙舟几百亿人口,多他一个不多,承认这一点应该也无伤大雅,“不过,早就回不去了。”

    星好奇的追问:“为什么?”

    “因为死人不必打扰生者的安宁。”说这话时,丹枫只是颤了一下眼睫,语气平静的似乎丝毫不怀念故乡、不记得故人,“做完我应做的事,知晓他们如今安好,便足够了。”

    很显然,星核精没能理解他话中的深意,她半懂不懂的吐槽道:“我还是觉得你和丹恒老师是兄弟。他也是仙舟人,也总是说什么回不去了之类的话——话说仙舟是有什么离开就不能回老家的传统吗?难道一回去会被抓起来?……要是这样的话,那我们以后岂不是要躲着仙舟走?不然丹恒老师……”

    她露出一个惊恐的表情。

    “……”方才泛起的些许悲伤被憨憨星核精轻松搅散,龙尊在心里叹了口气,打断了星逐渐离谱的猜想,“不,没有那种事,只是私人原因,不便回去而已。”

    星脸上的惊恐转瞬无踪,一脸恍然大悟地说:“哦,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么?

    他眼睁睁的看着突然热血起来的星核精非常自信的说:“放心吧!丹恒老师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你回仙舟报仇时记得通知我,我宇宙球棒侠绝不会坐视不管!”

    丹枫:“……”等会,怎么突然就进展到报仇了?

    他在仙舟能算是仇人的也就那帮龙师,这孩子难道准备和现在都不知道怎么成了新龙尊的百冶一起去打龙师?

    到时候百冶一锤八十,开拓者一棍子四十?

    有点抽象,但……呃,好像也不是那么不可接受。

    星还没察觉到表情微妙的龙尊在想什么,他们正好抵达了B-28区域,几乎是同时,庞大的金属建筑深处突然传来某种沉重的机械齿轮运转的声音,那声音如潮水沿着金属结构扩散,像一只沉睡多年的古老巨兽再次睁开眼睛。

    走在前面的克拉拉三人正围着一台地面上升起的操作台,在娜塔莎二人的帮助下,克拉拉把金属秘钥插进了操作台上的对应凹孔。

    雅利洛的机械水平实在称不上先进,因而备用秘钥都是以实体形式保存,不如说那就是一把复杂的金属钥匙,靠上面上百个凸起与凹陷一一识别对应。

    好在他们保存古物也确实有一套,这把古老的钥匙在七百年后依然可以使用,验证通过,古老的机关被激活后自动开始运行,这才发出了方才的巨大响声。

    他们到的时候,备用通道已完全开启,由于多年未曾有人涉足,里面内极为阴冷,混杂着一股金属的锈味。

    娜塔莎来到他们面前,点点头:“备用程序正在自检通道状况,一切正常的话,几个小时后,你们就能回到上层了。”

    星好奇地问:“娜塔莎医生,你不一起走吗?你哥哥的日记还在我同伴那里呢。”

    娜塔莎笑了一下:“史瓦罗不在后,我和奥列格更不能离开下层区了,所以……如果可以,请帮我报个平安吧。”

    奥列格也走了过来,这位中年铁卫明显更轻松一些,毕竟刚刚暂时结束了这么大的危机:“马上要走了,你们还有什么事没做吗?你们救回来那个小姑娘准备怎么办?”

    丹枫答道:“后续治疗还没完成,她会跟我们一起回去。”

    奥列格欣慰的点头:“好,能救回来就好。”

    再简单交代了一些需要交接的事后,娜塔莎和奥列格就先行回去安排行程,几小时后,他们把佩拉一起带回来,让他们三人一同返回上层。

    从刚才到现在,克拉拉一直安静的研究着控制台上的诸多按钮,星担心的想要去看看她,却被丹枫拉住,摇头示意她还是先别去打扰克拉拉了。

    于是二人拐去了一处稍远的走廊,过了一会,极为压抑的细弱哭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响起。

    这条走廊不知道是通往何方,尽头已被一扇铁门封闭,一侧的金属墙壁上镶嵌着的一块巴掌大小的屏幕突然亮了起来,上面跳出一行字:“你们决定带她走吗?”

    那个交接线程居然还在这么?丹枫不动声色的一颔首:“如果克拉拉同意,我们会尽力安排。”

    输入符跳动了一会,新的一行字出现了:“……谢谢你们,如果要带克拉拉离开,请照顾好她。”

    这个语气……

    星接话道:“你,真不是史瓦罗吗?”

    “ [监督机器]史瓦罗已进入回收程序,我只拥有他的部分复制数据,任务完成后将自行销毁,避免干扰主线程运行。”

    星不信:“可是你这么关心克拉拉?”

    “这是[监督机器]史瓦罗部分思维逻辑程序判断生成的结果,严格来说,是他在关心克拉拉。”

    “可这不是你说出来的话吗?”

    “[监督机器]史瓦罗的思维逻辑程序并不属于我。”

    人果然不能和机器比拼逻辑,星在几回合后彻底败下阵来,选择让身旁和丹恒老师一样靠谱的丹恒老师他兄弟顶上。

    丹枫:“……”人家的数据能复制几百万份,这傻孩子为什么要和机械纠结这种注定讲不明白的东西?

    他直接略过了这个话题,单刀直入:“你没有别的事吗?”

    “有。”

    “我在数据库内找到了一条监督机器未来得及上传的计算结果,我认为这需要分享给外界。”

    那屏幕上匀速跳出的每个字拆开都是那么平平无奇,组合起来却显得格外骇人听闻。

    “异常¥:由于入侵者表现出的强烈攻击性,上调其主观恶性数值后至最高,判断其部分目标为毁灭贝洛伯格。”

    “输入前提:异常1 异常2 异常3 异常¥%……

    数据引用1 数据引用2 数据引用@#……”

    “结论?:大量地髓可能将导致局部冰雪融化,反物质军团大量复活,入侵北方防线。”

    “结论#¥:数据库查询结果:星核位于北方雪原。”

    “推导结论:入侵者目的或与星核相关。”

    最后一行字跳出来时,丹枫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

    作者有话说:别急,史瓦罗会重新上线的,只不过不是在贝洛伯格篇(

    因为明天要回老家可能更不了今天尽量多写一点,下层的故事应该暂时告一段落,接下来让我们把目光放回还在雪原上抓人的杰哥,还在追人的蛋黄四人组,准备夜闯克里珀堡的桑博和希露瓦等等……

    啧怎么有种这本书会大大超出我预计字数的感觉……我原本计划里五十章万字贝洛伯格就该结束了,但现在看可能还有1-2个大篇章……

    (滑跪)我并没有想水文啊

    第37章

    稍早些时候。

    借由云吟术的帮助,四人绕了几条街后,找到了一处被隐藏的地道入口。

    贝洛伯格在建造之处的设计方向就是要塞,因而在城中各个重要地方的地下都挖掘了连通的地道,只不过由于这么多年来,北方防线从未失守,地道也逐渐半废弃,无人值守的情况下刚好叫入侵者钻了空子。

    地下不见日月,唯一的光源是每隔十多米安置的照明灯,而由于久疏维护,其中的大多数业已接近熄灭,一旦在这里待久了,对时间流逝的感知往往会受到影响。

    丹恒打了个喷嚏,声音在空旷的长廊里发出悠远的回响。

    身旁的三月七立刻紧张的左右瞧了瞧,确定没出现任何异常后,才小心地长舒一口气,小声道:“丹恒,你又生病啦?”

    “……没有,专心看路。”丹恒摸了摸鼻子,示意三月专心关注身边可能的危险。

    仙舟有个流传许久的流言,说突然打喷嚏就是有人在想念自己,丹恒从前从不相信这种说法,现在却忍不住猜会是谁在这种时候念叨他。

    是不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的星?还是……他?

    ……大概会是星吧,她也不知道跟谁学的,每次战斗都一边叫着“丹恒老师救命啊啊啊啊”一边把敌人敲死,主打一个我明明很强但弱小可怜又无助。

    至于丹枫,他死的时候丹恒都还没孵出来,这二十多年,不过是丹恒在单方面的认识他、记住他、凝望他的背影罢了。

    “水流消失了!丹恒!”

    同伴的声音将丹恒拉回现实,他把错综复杂的思绪暂时压下,重新看向前方。

    地道内部错综复杂,他们靠云吟术追踪血迹来确定方向,然而此刻,那道水流却不见了。

    这地方刚好是一个岔路口,三条一模一样的岔路摆在了他们面前。

    丹恒重新施展法术,然而水流出去绕了一圈,就又回到了他身边盘桓,没有继续指引方位的意思。

    “血迹在这断掉了。”感受着法术传来的回应,丹恒对另外三人解释说。

    “啊呀,难道……”三月七小小的惊呼一声,突然意识到后半句话着实不妥,连忙捂住嘴咽下了未出口的话语。

    然而其余人却都不约而同的想到了最坏的可能:被抓走的玲可母亲毕竟只是普通人类,一路上血迹断断续续,她可能已经失血过多到生命危急。

    一时间谁都没说话,而在这短暂的死寂里,玲可突然动了。

    她自顾自地在三条岔路口的入口处寻找了一圈,回来时,手中便多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薄如蝉翼的黄金花瓣。

    “母亲年轻时也是铁卫,只是在战斗中受伤后才早早退役。”她轻声解释道,黄金是一种珍贵又柔软的金属,即是荣耀,又可以在关键时刻应急,“这是她胸针上的花瓣,是铁卫留给她的纪念品。”

    “那看来她还意识清醒?太好了,我们来的还不算晚,对吧?”

    三月七的神色顿时转忧为喜,丹恒却让她别高兴太早:“这种失血量普通人类撑不了太久,抓紧时间。”

    “走吧。”希儿点点头,同意他的看法,“玲可,靠你了。”

    玲可带路自然没有法术那么方便,每过一段岔路口,她都要找一找砖石的缝隙或者角落里有没有下一片花瓣。

    她从来没跑过这么久,但身体此刻仿佛充斥着无尽的力量,她甚至觉得自己还能跑的更快些。

    “十七、十八……”

    玲可清楚地记得,那朵胸针上只有二十六片花瓣,她捡到的花瓣数量理应小于等于这个数。

    “……二十七。”

    又一个似曾相识的三岔路口,玲可停下来,望着自己手中捧着的一模一样的黄金花瓣。

    一股寒意升起,她猛地转过身,不知道从何时起,她身后空无一人,那些脚步声似乎从未存在过,她一个人站在漫长的看不到尽头的长廊中间,仿佛身处一个循环往复的噩梦。

    两侧的照明灯里放置的是处理后的地髓,它们的光芒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直到整个通道都只有模糊的轮廓。

    而在灯与灯的黑暗里,毫无征兆的响起了一个脚步声。

    一瞬间,她头皮发麻,看到那黑暗中……亮起了一盏眼熟的提灯,昏黄怪异的橘红色光辉下,是一张她无比熟悉的、面无表情的脸。

    那是另一个仿若镜中倒影般的“玲可”。

    某种直觉在这刹那疯狂报警,她再顾不上花瓣的数量或者什么别的东西,朝着相反的方向拔腿狂奔。

    在她的身后,有无形的手将那一盏盏灯彻底熄灭,无边的黑暗里,只有一盏橘黄的提灯摇曳着。

    ……

    “丹恒!”三月七且战且退,在退到了预定的路口位置后,她射出最后一发冰箭,呼喊着同伴的名字。

    追杀她的根系步步紧逼,好在她刚一抵达预定位置,几股水流接踵而至,把根系堵在前一条通道的范围之内。

    水流织成的网络纤细却坚韧,根系几度冲击都未曾破损,反而自己被切掉了好些,意识到无法攻破防御后,才不甘心的退回了黑暗深处。

    丹恒没有放松警惕,依然让水流封堵住他们刚刚经过的那条路。

    就在几分钟前,跑在最前方的玲可在捡起了又一片花瓣后突然晃了两晃,晕倒在地。

    跟在她后面难道三人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前方黑暗的通道里就冲出和夜里别无二致的巨大根系,简直是冤家路窄!

    关键时刻,还是丹恒反应最快,他一枪击退了第一波冲上来的根系,回过神的三月七和希儿相互配合,靠三月七用冰箭吸引敌人注意,希儿冒险冲上去抢回了玲可。

    救回同伴,三人便往来路退去,丹恒引动水流堵住根系的出口,让三人暂时安全。

    希儿抱着玲可试着唤醒她却毫无效果,在三月七担忧的眼神里,希儿不知道发现了什么,突然解开了玲可的衣领。

    三月七还来不及提醒她这里还有个男生,注意力就立刻被吸引走了:女孩肩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金色的杏叶图腾爬上,而那杏叶如同活物般,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生长。

    “是【丰饶】污染。”丹恒看了一眼,飞快判断到,“还在加重……不对劲,就算是身处【丰饶】力量充盈的地方,污染速度也过快了。”

    他皱眉,想到了最坏的可能性:“从一开始,这可能就是对方的陷阱。”

    三月七一脸茫然,熟稔于混乱地带生活规则的希儿先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朗道夫人被强行抓走,不管是血迹还是花瓣,痕迹都不应该这么完整才对,除非是对方故意留下的。”

    希儿话音未落,他们身处的这条通道的一端又传来了根系活动时撞击砖石的怪异声响,熟悉的让人牙疼!

    “……那东西又来了!”

    “跑!我来想办法。”丹恒拉了刚理解他们什么意思的三月七一把,希儿抱着玲可,四人往根系袭击的另一个方向躲去。

    作为丹恒切形态前队伍里的唯一远程,三月七在这期间不断回头给追上来的根系来上一箭,以阻滞它前进的速度。

    一行人接连穿过好几个岔路口,才算甩掉了它。

    然而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安全只是暂时的,根系可以无限延伸,一条路不通就换一条,他们却会逐渐被困死在这样庞大的地下迷宫里!

    这会连三月七也累得够呛,更别说还抱着一个人的希儿,这种你追我赶的模式下,继续逃跑绝不是办法。

    “现在,要怎么办啊……丹恒老师……你想到,办法了吗……”扶着墙的三月七大喘着气问道,等她终于平复了呼吸,正要抬头时,一股清凉的水雾突然刮过,冰的她一个激灵。

    三月七抬头,发现丹恒灰绿色的眼瞳变成了一种莹亮的非人苍青。

    那是一双龙的眼睛。

    大概是因为所需的力量不多,丹恒并没有展现完整的龙相,只是瞳色有所变化。

    在他的召唤下,水雾沿着通道迅速扩散,让地下本就温度不高的气温又降低了几度。

    他这副模样让三月七也有少许陌生,幸好水雾的范围扩散到极限后,丹恒眼中的青色便迅速褪去,又是平时温和低调的灰绿。

    只是丹恒虽然恢复,通道中冰冷潮湿的风却依然不住吹拂着,三月七被吹得打了个哆嗦,面对她不解的眼神,丹恒解释道:“敌人既然能反应迅速地引动污染、驱使根系,那么想必也不会离这里太远。”

    这句话为下半场的追逐战拉开了序幕。

    水雾借着风充盈了他们所在附近所有的通道,敌人对地下通道如指掌的优势不复存在,他们不仅能借此精准的躲避开敌人的埋伏与追杀,丹恒甚至有时候还会故意设下陷阱,把追得太紧的根系一起埋葬进一些死胡同里。

    四人在追逐中逐渐靠近了地道的中心位置,这里差不多要接近贝洛伯格的中心地带,离克里珀堡很近了。

    在越过某个不可见的界限过后,一路紧追不舍的根系突然停下,前方似乎有什么它非常害怕的东西,让它几乎没有犹豫就彻底放弃了继续追杀、径自躲回后方深邃的黑暗离。

    他们停下的地方刚好是一处用来储存应急物资的储藏点,只不过如今由于地道半废弃的状态,空空如也的空间里只有墙边的几个草垛和空木箱。

    除了他们进来时的入口,储藏点还有一扇不知道通往哪里的门。

    这木门看起来十分厚重,希儿废了一会功夫才用镰刀把木门砍开一个裂口。

    缝隙给了希儿施展她自幼混迹混混中间学到的技能的机会,在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根铁丝后,她成功撬开了门锁。

    “哇哦……”

    木门缓慢打开,迎面而来的气流潮湿中夹杂着一种木头的腐烂味道、以及一种奇异的香粉气味。

    三月七叉着腰,眯着眼睛看清了黑暗中,木门对面的墙上挂着的指示牌:

    “贝洛伯格歌剧院提醒您:三号化妆室……走这边?”——

    作者有话说:很抱歉给大家带来了不好的阅读体验,第一次写连载经验不足,加上上班上的天昏地暗,这几章质量实在太低了 越看这几章越不顺眼所以修了一天多的文,原37-45压缩为37-43 ,进行删减后走向没有太大变化,可以不用重新看。

    40与43后半有新增内容,44为全新章节,45也是但我现在还没写完……写完就换!

    ——

    蛋黄:他又不认识我

    星:别担心丹恒老师!现在你们离认识只差见面了!

    枫哥:……(不好的预感成真了)

    ——

    第38章

    始建于七百年前的贝洛伯格歌剧院和这座城市的历史一样古老。

    它的设计者是初代筑城者之一的戈利尔。这位功勋卓著的设计师在歌剧院落成的那天说,建造歌剧院的初衷是她希望无论寒冬如何残酷而漫长,人们也不要忘记春天和希望。

    贝洛伯格歌剧院是戈利尔一生中最后的作品,她在死前销毁了所有记录了自己面容的画像,从此在贝洛伯格的历史中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身影。

    戈利尔销毁自己的画像的故事在贝洛伯格艺术界和朗道家族的某位先辈是如何浴血奋战有着同等地位,只不过朗道代表着一个英雄故事,而戈利尔的名字往往意味着一个悬疑甚至奇幻故事的开头。

    虽然她这么做的原因迄今仍然是谜,但不可否认的是,七百年间,有无数原本可能一生不会踏入歌剧院的人因为这个广为流传的故事而来到此处,为歌剧院贡献了大量门票钱。

    “所以她为什么要销毁画像啊?”念完宣传册上写的介绍故事,三月七纳闷地问。

    因为分心阅读宣传册上的文字,她要比丹恒落后半个身位,丹恒不得不稍微停一停:“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为了能让更多人因此能踏进歌剧院,接触到她为贝洛伯格保留的艺术吧。”

    “哦,相当于打了个七百年的广告嘛,好聪明的办法啊!不过咱进来也没买票,回头是不是给补上比较好?”

    “……前提是这件事结束后,这个歌剧院还能继续运营的话。”丹恒看她一眼,无奈道,“上面还写了别的东西吗?”

    “还有几页,我看看……”

    二人此时正走在一条装潢华丽的走廊中,头顶精致华丽的巨大水晶灯各个有超出一米的直径,只不过也许是因为这条通道也不常用,这些灯都只点亮了部分。

    通过地下通道的那扇门,竟然通往贝洛伯格歌剧院的负一层。

    这里倒是没有什么根系作祟了,然而由于【丰饶】浓度瞬间提高,希儿很快就感到不适,于是她暂且留在储藏点守着昏迷的玲可,丹恒和三月七一起进入歌剧院。如果一切顺利,他们很快就能返回。

    他们在那个指示牌上所写的三号化妆室里捡到了一本歌剧院的宣传册,而后又在化妆室里发现了另一扇门,门后所通往的地方就是这条走廊。

    贝洛伯格歌剧院规模庞大、设计精巧,内部构造十分复杂,他们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好在翻完宣传册后,三月七惊喜的发现了其最后印着一副歌剧院的地图。

    只是由于宣传册主要给游客使用,这张地图只大致标注了游客可能会参观的演出大厅、几处具有历史价值的展厅等等。

    关键时刻,丹恒的云吟术又派上了用场,依然是先前的法子,水雾沿着附近的空间自然扩散,通过水雾的反馈大概了解这附近一定区域的空间轮廓,再把这轮廓拿来与那张简图一一对比,就能确定他们此时大概身处的位置。

    他当年学……好吧,其实没怎么学——也许是因为丹枫是用自己的血肉做的实验,丹恒不仅长得像他,也像从他那复制了一份天赋——反正有人给了他几本入门教材,丹恒看完书就无师自通,进步速度震惊众人。

    扯远了。总之,当年学云吟术时,丹恒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这东西的用处会这么……宽广。

    借着这作弊般的法子,二人迅速找到了通往上层的路。

    走过了足足有近百阶台阶的长螺旋楼梯,就是歌剧院的一楼。

    一楼比负一楼要明亮一些,毕竟是要招待游客的地方,哪怕今天并不是开放日,大部分水晶灯也被点亮,柔和的光辉照在四周华丽的壁画与雕塑上。

    按照游客地图,只要一路往前,就能找到三个分演出厅和主演出厅,他们决定先去那边看一看。

    一靠近主演出厅的门口,他们就听到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主演出厅是歌剧院里规模最大、装修最豪华的地方,这里的舞台可以同时容纳上百名演员表演节目,上下都设置了精巧的表演机关,而观众席更是可以容纳上千名观众同时到场。

    据说,戈利尔在这里保留了筑城纪元前旧贝洛伯格部分最珍贵的艺术品,从前,它们被悬挂在贵族的家中,现在则被安置在每个贝洛伯格人都能买票进入的歌剧院大厅中——当然,要是抢不到票另说。

    此刻,这华贵的演出大厅中聚集了不少人。

    尽管对于整个观众席来说,他们也只能占据最前方的几排,但仔细一数少说也有近百人。

    在这样一个休息日里,这些人聚集在主演出厅是要做什么呢?

    丹恒和三月七很快得知了答案。

    演出厅的灯只开了前排舞台附近的部分,他们出来的地方是观众席的最后排,二人在黑暗里完美隐身。

    不过前排的观众根本无人顾得上回头,因为他们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别的东西所吸引了。

    在演出厅偌大的舞台之上,此时孤零零的站着两个人,从高处打下来的聚光灯照亮了他们的脸,那是两个身材格外雄壮的成年男性。

    贝洛伯格居民普遍身高在一米七到一米八之间,一米九已经算鹤立鸡群,而这两位壮士身高轻松突破了两米大关,整个贝洛伯格想要同时凑齐这样身高的两个人得破费一番功夫。

    两位壮士都打着赤膊,只穿了裤子,裸露在外的肌肉下仿佛有什么活物正在鼓动,皮肤都要被撑开般泛着红血丝。

    伴随着一声剧目开场的铃铛声,舞台上的两人同时动了。

    他们同时朝着对方展开攻击!

    这二人从前大概没有受过什么正规战斗训练,打法都相当业余,基本是你给我一拳我给你一脚,但奈何在某种不可理喻的力量下,仅仅是这样就爆发出了远超普通人的战斗力。

    活动肢体扫出的风声和拳拳到肉的重响被舞台上安置的扩音器放大,血肉被挤压的声音让人牙酸。

    这场疯狂的战斗持续了近五分钟,直到一方被打飞出去。

    此时,舞台上留下的那个人身上全是血迹,半个胸膛都瘪了不说,脑壳也裂了道缝隙,然而他却好像没事人似的站在那,仿佛那些伤并不是存在在他身上一样。

    阴影里,有人走上舞台,为胜利者递上了一把铁卫制式的连发枪。

    另一侧,被打飞出去的那个人的方向上也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枪声,第二回合是热武器的比拼!

    在这疯狂的枪声中,胜利者大笑出声,他毫不在乎的用身体挡住子弹,抬起枪口对着黑暗处一阵扫射。

    血肉横飞之间,聚光灯之下,他身上的伤口在以惊人的速度痊愈。

    血肉蠕动恢复的声音甚至无法被枪声淹没,他的胸膛像是被吹起的气球一样重新鼓起,头上的致命伤也转瞬愈合,而那些打在他身上的子弹虽然打穿了皮肤,但对他并无实质性的杀伤。

    男人怒吼一声,那些子弹竟然活生生的被他从伤口里挤了出去,伤口也转瞬愈合如初。

    等到双方的子弹都打空了,他丝毫不在乎自己失去武器,大笑着一把把那把纯金属制造的枪械像掰一支笔一样掰成两截,发泄地冲地板上一砸,就一同冲向了黑暗,消失在观众眼前。

    舞台上只留下一片喷洒的血肉与还未冷却的弹壳,断掉的连发枪深深地砸在木质舞台地板上,被暴力扯断的不规则边缘在聚光灯下闪烁着让人胆寒的冷光。

    一场疯狂的表演结束了。

    观众席上鸦雀无声,前排观众此时仿佛已经被吓成了木头人,动都不敢动。

    就在这死一般寂静里,舞台深处传来一阵均匀的、坚硬的鞋跟敲击木地板的声音。

    那个人走到聚光灯的边缘,却没再往前。黑暗中伸出一只手,随意的捡起了一枚黄铜弹壳。

    从冰里醒来后,三月七就几乎没有经历过如此惊悚的感官刺激,是以,当这场表演结束,前排观众的反应先不论,她先捂着嘴干呕了起来。

    好在三月七还记得控制自己的声音,丹恒拍了拍她的后背帮她顺气,实在吐不出什么后,脸色发白的三月七才找回平时的声音:“这是什么东西!好恶心!”

    向来有问必答的丹恒少见的没有回答,而是专注地看向舞台之上。

    捡起了黄铜弹壳的手回到黑暗后,过了片刻,手的主人终于现身在聚光灯之下。

    这一刻,所有无关的灯光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所关闭,只有舞台上那一束灯光,直直地从上而下,打在一头银发上。

    那是个身着铁卫军装的年轻女孩,年纪和希儿一般大,有着一头少见的纯银色长发,连瞳色都是极淡的银白。

    三月七和丹恒并不认识这张脸,但在她出现后,前排观众一下就炸了锅,喧嚣的人声中,有一个名字被反复提及:

    “布洛妮娅·兰德……”

    “怎么会是布洛妮娅小姐……”

    虽然不认识其人,但这个名字和姓氏却也可以算得上久闻大名,三月七忍住不适,好奇地探头道:“那不是大守护者的继承人吗?她怎么会在这?”

    丹恒提醒道:“还记得瓦赫的笔记吗?危险来自克里珀堡,看来,她就是我们要找的危险源了。”

    “对哦,那我们什么时候动手?”在经历了这些天的奔波后,终于看到真凶现身的三月七顿时跃跃欲试。

    但丹恒保持了冷静,他拦住三月七:“先看看她要干什么。”

    对方费劲召集这么一群人,应该不只是为了来看这场别开生面的演出吧?

    面对着台下的混乱,舞台上被称作布洛妮娅小姐的少女神色平静,她用鞋跟重重的敲击了几下木质舞台,在扩音器作用下如同几声闷雷,盖过了台下的嘈杂声。

    一切安静后,布洛妮娅的目光扫过台下诸人,缓缓开口:“很高兴看到诸位能遵守约定,按时赴约。”

    大概是她的语气听起来和平日并无差别,而方才可怕表演带来的巨大恐惧与不解又亟需找到发泄口,观众席上有胆大的人直接开口问:“布洛妮娅小姐,您邀我们过来,到底是要做什么?”

    “做什么?我应当向诸位展示的很清楚了才是。”银发的少女神色间带着某种天使般的无辜,她露出一个非常标准的贵族式礼仪微笑,声音不自觉带着一点轻松与愉悦。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刚才的提问者再次发声,也许是因为众人的疑惑给了他底气,这次他的声音更镇定了一点,甚至不自觉端出一点贵族的惯用仪态,仿佛这里不是刚刚发生过一场疯狂的战斗的舞台,而是克里珀堡中众臣争执的议事厅。

    “布洛妮娅小姐,我不明白,刚刚那是什么东西?您为什么要指示他们进行这样一场不人道的战斗?您究竟想向我们展示什么?而且,您这样做问过可可利亚大人了吗?”

    当他提起可可利亚时,布洛妮娅脸上的微笑消失了,她几乎是立刻打断道:“当然,母亲大人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她同样希望能为贝洛伯格带来全新的时代。”

    可能是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太过在意,布洛妮娅顿了顿,又不急不缓的答道:“至于你们所见到的——很简单,这就是新时代。”——

    作者有话说:抱歉!

    第39章

    “七百年前,第一代大守护者阿丽萨·兰德开启筑城纪元,从此,我们龟缩于钢铁的城墙之内,一代代父母怀抱着虚假的希望死于战场,一代代子女在城中等待着惶惶无终的明天。”

    “可星神何时注视过我们?祂从未告诉过我们要如何拯救我们的家园,甚至从不回应我们的呼唤,我们唯一的未来,只有在漫长的寒潮中守着虚假的希望灭亡。”

    “我相信各位早就通过各种渠道听到了一些风声,那么,我在这里正式向你们公布这些事实:自上任大守护者继任起的近五十年间,北方防线的死亡率一直在逐步提高,我们的人口损失已经到了非常危险的程度,以这个速度发展下去,最快二十年,银鬃铁卫的新兵入伍年龄将降低到十二岁。”

    “更糟糕的是,初代筑城者所遗留的古老机器正在接连不断的出现故障,而我们早已失去了完全修复那些精密机械的知识和人才,只能通过小修小补延续其使用寿命。这意味着北方防线的巨大机械、连通上下层区的通道、甚至维持贝洛伯格恒温的供暖系统,都将随时停摆。一旦我们失去其中任何一个古老机械,要么留在地上和入侵的裂界怪物同归于尽,要么躲到资源更为贫瘠的地下等死。”

    “最后,贝洛伯格附近的优质地髓矿脉在七百年间几乎已开采殆尽,如今只剩下一两条矿脉支撑着城市运转,而由于裂界不断扩张,我们还可以获得的地髓非常有限。”

    这一次,台下再次鸦雀无声,虽然种种问题早有迹象,但当这些糟糕的现状真的摆出来时,他们还是被震惊了。

    而台上的少女重新露出微笑,似乎早就有了自己的解决办法:“……在这样糟糕的现实面前,我不得不为贝洛伯格寻求其他的出路,幸好,有另一位神明回应了我。”

    “正如你们方才所见,那就是祂会赐予所有人的全新生命,从此我们不必再惧怕长冬与无尽的怪物,不必再依靠冷漠的神明,我们将靠自己比它们更加强大,我们将为贝洛伯格开创全新的未来。”

    “七百年了,筑城者的时代该结束了。新的时代将属于全新的贝洛伯格,诸位,你们愿意与我亲手推开这扇门吗?就像七百年前,先祖筑城者们亲手开启筑城纪元那样。”

    她煽动的话语在演出厅中回音尤在,一支冰箭毫无预兆的从黑暗中飞出来,削断少女一缕银发后直接刺入她身后的舞台地板。

    一个年轻女声从黑暗里传来:“你说的新时代,就是把所有人变成怪物吗?!”

    她身旁同时响起一声不太明显的叹气:“唉……”

    丹恒没来得及拦住三月七,她性子直,这些日子心里本就藏了不少怒气,又听到对方这样一番邪说,实在忍无可忍。

    遭到袭击,布洛妮娅却并不生气,反而微笑着看向黑暗中箭矢飞来的方向,邀请道:“看来两位不请自来的客人终于愿意现身了。”

    既然已经完全暴露,那么继续隐藏也就没有意义,一分钟后,丹恒和三月七在众人的注视里走上了舞台,布洛妮娅贴心的为他们找来了另一盏聚光灯。

    如果不是舞台上破碎的地板的话,这下倒真的像在演什么歌剧了。

    在被对方打量的时候,丹恒也在打量对方。

    近距离观察时,这名布洛妮娅小姐给他的感觉十分古怪,她表现出的狂热似乎只是伪装,并不是真正的在绝境中不顾一切抓住救命稻草的疯狂,说出的话语条理清晰,仿佛那些困境与她并无关系。

    而且……

    注视着少女银色的眼睛,丹恒总觉得那里面空无一物。

    “这位小姐,刚刚是你在反驳我,对吗?”布洛妮娅的视线最终连带着台下窃窃私语的观众一同落在三月七身上。

    被一大群人注视的感觉太过诡异,三月七都气势弱了几分,还是强装镇定:“呃……对!就是咱!”

    “好,这位并不是贝洛伯格人的小姐,方才我阐述了贝洛伯格的现状作为我选择这条路的理由——请问,你反驳我的依据又是什么呢?”

    “我……!总之,难道变成怪物就能结束暴风雪了吗?!”刚才一时上头,以为接下来就是开打的三月七完全没想到会等来一场辩论,根本没组织好语言,只能仓促找到理由。

    “当然不能。”布洛妮娅摇头,神情中近乎带了一丝悲悯,“但这样能让所有人都活下去。哪怕暴风雪永不终结,我们也不再需要太多的食物、水和能源赖以为生,不再需要用脆弱的血肉对抗可怕的怪物,只要变成一些……和现在不太一样的模样,所有人都能得救,这难道不好吗?”

    “我们等待救赎,已太久太久了。”

    “这……”

    “——活下去,然后呢?”

    在三月七哑然的时候,丹恒突然开口,他抬眼看向布洛妮娅,向前一步接替三月七成为布洛妮娅的对手。

    身为仙舟人,即便未曾与多少丰饶民真正交过手,但丹恒对这个群体有着相当的了解,丰饶民欺骗自我的谬论与狂信,在仙舟漫长历史中的血泪面前,都不过只是一眼望穿的谎言。

    “然后?当然是人的新生。”银发少女果决回答,“适应环境是生物的本能,生物学家将其称之为进化,我们所做的,不过是相同的事罢了。”

    她的声音微微提高,似乎已预见了某种无限光辉且伟大的未来,而她所做的一切,正是为了将所有人带入那个辉煌的未来。

    “人之所以为人,难道只是因为这具现在被称作‘人’的皮囊吗?我们的精神、灵魂、感情、记忆才是构成自我的基石,我们只要失去一具皮囊,获得的将远比这要多。”

    “变成怪物不会是‘人’的新生,只会是’人’的灭亡。”丹恒丝毫不为所动,“抛弃承载记忆与情感的形体一无所有的活下去,终有一日,变成怪物的’人’也会忘记曾经身为人的语言、知识、记忆、感情与自我,你所描述的未来只通往一个结局——”

    “倘若这颗星球的暴风雪永不停息,多年后,天外来客发现贝洛伯格的遗迹,但他们不会记住你们引以为傲的坚守,和你们历经苦难的文明。”

    “因为在这颗星球上,无序繁衍的丰饶孽物早已覆盖地表,文明的遗迹荡然无存。”丹恒死死盯着银发的少女,或者说她身上的那个东西,“这样的未来——就是你和你们想要的吗?”

    “那又怎么样?”她——或者说它轻笑出声,露出一个近乎诡异的微笑,“这个未来里,所有人都会活下去,大不了再抛弃一次没用的□□,从此我们将与母星合为一体,银河将永远记住贝洛伯格,记住我们所选择的伟大而正确的道路,更多的生命会愿意加入我们,直到我们成为星空本身。”

    在场的其他人都为它这番古怪的论述而感到迷茫,唯独丹恒清晰可见的理解了它所描绘的景象:

    宇宙坠入血肉的深渊,星辰如同细胞般涨缩蠕动。永不停止呓语的小行星带绵延千百光年,恒星表面长出肿胀的巨眼,污浊的恒星风在宇宙的黑暗空隙中呼啸而过,而不死的子嗣在这全新的“星空”下筑巢祈祷,希望让众生皆得此恩赐。

    那是联盟早期在航行中偶遇的一片被完全异化的星空,花费近百年,联盟舰队才清理干净了那片星空中的所有活物,用反物质歼星弹裂解其中的每个原子,用燧皇的火焰焚烧掉所有不死的子嗣,凿穿空间壁垒使其成为一块永恒的死亡之地。

    所有参加过清理活动、亲眼目睹过其中景象的云骑直至死亡都对此三缄其口,即便过去千百年,这也是仙舟联盟内部最高级的保密文件,但每一任将军都必须阅读它,借此牢记仙舟面对的是怎样的敌人,牢记他们不能停下战斗,否则终将堕入那样的未来。

    托景元的福,当时久居病榻的丹恒意外看到了这份档案,其中所描绘的景象只言片语就足够恐怖,而景元泰然自若:“嘛,以后你要是在外面到处跑,别的不说,千万离【丰饶】远点。”

    景举的教育效果颇有成效,时至今日,丹恒还是能一字不差的背出档案中的记载。

    意识到对方漂亮话语下所潜藏的,是将这颗星球变成真正意义上的炼狱的恶意,丹恒便不再欲与之废话,他反手召出击云,就是要与之开战了。

    “……远道而来的客人,你从仙舟来,对吗?”占据了布洛妮娅身体的东西对此无所畏惧,她带着随意的神色,说,“啊,你们的傲慢、短视、愚昧和虚伪真是一如既往,明明接受了祂的恩赐,却又以大义为名阻止更多可怜的凡人获得同等的福祉。”

    “你为何从不问问,这些会真正领受恩赐的人们的意见呢?”她微笑着抛出最有诱惑力的一项好处,“哦,诸位,我要补充一点——祂的恩赐从不吝啬,连逝者也有领受的资格,在赐福降临的日子,死人将从坟墓里爬起重返世间,回到他们的亲人与爱人身边。”

    她举起攥紧的手,再张开,她登台时捡起的那枚黄铜弹壳掉到地上,清脆的撞击声仿佛某种开幕的预告。

    这句话仿佛点燃油锅的火,话音刚落,观众席上一个年轻男孩激动的站起来,大声问道:“您说的是真的吗?布洛妮娅小姐,您真的能让我的母亲活过来?”

    以他为始,立刻有更多的人跟上,叫喊声在演出厅特意设计的回声结构间立刻产生了上百道重音,仿佛同时有千万人在高呼。

    “……求您了,让我再见到我的妻子一次吧,我变成什么样都可以!”

    “布洛妮娅大人,那哥哥也能从北方回来吗?”

    “布洛妮娅小姐,我想……”

    如同山呼般的呼喊中,巨大的音浪让丹恒感到了一丝晕眩,三月七在他身后紧张的握紧了弓箭,却又不知该防范什么敌人。

    台下的观众吗?

    可他们只是普通人类,只是说了一些匪夷所思的话而已。

    眼前这位举止古怪的少女吗?

    可她也是受害者,想要守护人民的心愿被利用扭曲,将所爱的土地推向地狱。

    在这高喊里,银发的少女高举起双手,仿佛一座正在接受朝拜的神像,她对丹恒说:“看,你强调的文明、抗争、尊严……他们根本不在乎。”

    “仙舟人,有一点你说的没错。感情、记忆,那确实是很重要的东西……以至于,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凡人,都会愿意为了那些缥缈的情感和记忆抛弃一切。”

    “仙舟人傲慢无比,总认为所有愿意踏上祂的路途的人不过是贪图长生。但你们可否想过,自私者得到了长生带来的好处,只会将这秘密独自保存,从此自可受无数追捧,又何至苦苦跋涉,只为教更多人知晓祂的恩惠?”

    “【丰饶】的信仰何以长存不灭?丰饶之民何以绵延银河无处不存?祂的使者为何无私播撒赐福?”

    “因为这个世界上,总是有母亲会祈求我们复活她刚刚咽气的孩子,总有会子女甘愿奉上一切只求再见逝去的父母,失去彼此的爱人想要最后与对方拥抱……既然万物终有一日要走向死亡,就永远有人追逐长存不灭的生命,而祂——将回应所有。”

    观众席的欢呼一浪高过一浪,直到一声枪响毫无预兆的响起。

    “砰——”高呼。

    “……求您了,让我再见到我的妻子一次吧,我变成什么样都可以!”

    “布洛妮娅大人,那哥哥也能从北方回来吗?”

    “布洛妮娅小姐,我想……”

    如同山呼般的呼喊中,巨大的音浪让丹恒感到了一丝晕眩,三月七在他身后紧张的握紧了弓箭,却又不知该防范什么敌人。

    台下的观众吗?

    可他们只是普通人类,只是说了一些匪夷所思的话而已。

    眼前这位举止古怪的少女吗?

    可她也是受害者,想要守护人民的心愿被利用扭曲,将所爱的土地推向地狱。

    在这高喊里,银发的少女高举起双手,仿佛一座正在接受朝拜的神像,她对丹恒说:“看,你强调的文明、抗争、尊严……他们根本不在乎。”

    “仙舟人,有一点你说的没错。感情、记忆,那确实是很重要的东西……以至于,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凡人,都会愿意为了那些缥缈的情感和记忆抛弃一切。”

    “仙舟人傲慢无比,总认为所有愿意踏上祂的路途的人不过是贪图长生。但你们可否想过,自私者得到了长生带来的好处,只会将这秘密独自保存,从此自可受无数追捧,又何至苦苦跋涉,只为教更多人知晓祂的恩惠?”

    “【丰饶】的信仰何以长存不灭?丰饶之民何以绵延银河无处不存?祂的使者为何无私播撒赐福?”

    “因为这个世界上,总是有母亲会祈求我们复活她刚刚咽气的孩子,总有会子女甘愿奉上一切只求再见逝去的父母,失去彼此的爱人想要最后与对方拥抱……既然万物终有一日要走向死亡,就永远有人追逐长存不灭的生命,而祂——将回应所有。”

    观众席的欢呼一浪高过一浪,直到一声枪响毫无预兆的响起。

    “砰——”——

    作者有话说:抱歉qwq

    第40章

    “你是朗道家的孩子。”

    玲可听到很多人这么说过,但她不喜欢这个称呼——朗道家族又不是只有她一个孩子,而且她明明有自己的名字,但几乎没人在意过她的不满。

    在他们眼里,朗道家的孩子这个身份就是玲可的一切。

    她抬起头,眼前是朗道家族的老宅,这座历史悠久的老房子如今虽然由于使用年限过久而出了许多小毛病,但在见到它时,玲可还是由衷的生出一种回家的喜悦。

    推开那扇雕刻着飞鸟的金属栅栏门,走进花园,她不放心的往后面看了看,宽阔的大街在灿烂的阳光下安静而美好,两旁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了含苞待放的鲜花,甚至还有翠绿的藤蔓爬上白色的栏杆,正是一个温暖的春季。

    春天,真是一个美好的词,玲可从前只在故事书里读到过这种东西。

    关上庭院的大门,她的心情好的很奇异,在不太对劲的太阳播撒下的过多热量似乎让她身体中的什么东西也被暖意烘的开始膨胀,一切都变得轻飘飘的。

    她确信自己没有忘记什么,清楚地记得在地道中没有尽头的奔跑,直到肺部撕裂般的疼痛,最后头晕眼花的停下。

    玲可不知道在这个疑似幻觉的地方是否应该有这样的真实的生理反应,但她随即开始干呕,并且因此回忆起一些不愉快的记忆:

    那个男人高大到总是能完全挡住落在她身上的光,他严厉、刻板,甚至有些不近人情。

    他希望自己的三个孩子都能继续为铁卫效忠。身为长女的希露瓦从小早慧,虽然对铁卫的向往并没有那么强烈,但她接受了父亲的愿望,加入铁卫;杰帕德则完美的继承了父亲的某些特质,自幼展现出了对铁卫强烈的向往,也顺利加入铁卫。

    只有玲可对此没有兴趣。她更想知道贝洛伯格外面有什么,想知道雪原尽头是否埋藏着古贝洛伯格的遗迹,想见到天上的一千颗星星,想去雪原上寻找极光落下的地方。

    但父亲坚持要她也成为铁卫,在训练场上跑到天昏地暗时,她趴在地上干呕,只吐出了几口清水。

    男人什么也没说的离开,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翻过身,仰面躺在遍布尘土的水泥地上,看着贝洛伯格深蓝的暮色天空中仅剩的一颗星星,近乎怨愤地想——为什么要这样。

    就因为她是朗道家的孩子吗?

    玲可终究也没有得到那个答案,她在天完全黑掉后才疲惫的回到家里,却得知男人已经再度踏上返回北方防线的列车,下次见面就是半年之后。

    他再也没回来。

    来自北方的噩耗在一个晴朗的白天送到了朗道家,还在学校的希露瓦和正在铁卫训练的杰帕德都匆匆赶回来,一个小小的盒子装着讣告与为战死铁卫办法的贝洛伯格最高荣誉勋章——寒铁之誓,勋章角落刻着战士的生卒与姓氏,除此之外,便什么都没有了。

    朗道家族累累的荣誉再添一枚,又一条鲜活的生命被装进玻璃罩中等待落灰。

    在陈列室注视着那枚深蓝色的勋章时,玲可不禁想:朗道到底给她带来了什么?

    家族的荣耀与她无关,她只看到一条又一条猝然熄灭的年轻生命,朗道家族的短命人尽皆知,仿佛某种血脉中延续的诅咒。

    几乎每一代朗道族人都会在年少时甚至年幼时就面临至亲的离去,然后他们在长大后,再次对自己的后代做下这种残忍地事情。

    外人称颂朗道的英勇无畏,却从不了解每一代朗道的痛苦,他们短暂的生命如同有着相同轨迹的流星:在他们学会识字时,学会的第一个词是“母亲”,被教授的第二个词是“伟大的克里珀神”;在他们能够行走奔跑时,就要学会拿起武器,要跑的比箭矢更快才能躲过怪物的袭击;在他们长大时便必须承担起朗道的荣誉,直到猝然死亡,流星坠落。

    帕弗尔走的太早了,玲可甚至不能单独靠记忆回忆起他的脸与声音,残存的记忆中,只有训练场呛人的尘土与男人身上仿佛永远不会脱下的冰冷铠甲。玲可后来不再讨厌他,因为关于他的所有记忆都被时间模糊,但他的死亡向玲可揭示了另一个可怕的事实:终有一日,她剩下的家人,哥哥或者姐姐,也将成为那样一个小盒子。

    只要战争还不停止,朗她将一个接一个逐渐失去自己的至亲,而他们甚至已经无法脱离这场循环——在贝洛伯格,朗道已经成为了某种象征,他们选择任何其他的道路,都将招致怀疑。

    年幼的玲可尚不明白这个道理,她毫无戒心的对外人说她不想成为铁卫,然后就被人哄笑,他们说朗道的孩子怎么能不做铁卫,朗道的孩子也变得胆小没用了,朗道的孩子也想要龟缩在城里背弃誓言了……

    玲可很气愤,她只是不想做铁卫而已,怎么就成了背弃守护贝洛伯格的誓言,她想向他们证明她从来没有背弃过誓言,然而那该死的琥珀结晶却毫无反应——虽然玲可确实把那东西当普通的石头,但在杰帕德或者希露瓦手中时,琥珀结晶总会发出更明显一些的光芒,那一直被当做朗道家族坚守誓言的象征。

    遭受巨大的打击的玲可回到家里,母亲并没有责怪她,只是将那枚暗淡的琥珀放回她手里,告诉她:当你找到你想要坚守的【存护】之道时,祂会回应你的。

    她想保护的……是什么呢?

    她筋疲力尽的低下头,背后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也跟着停下,那盏提灯的光辉勾勒出她的投影,她还是被追上了。

    所有的灯光在这一瞬间全部熄灭,世界仿佛仅存灯光所照亮的范围,在这个小世界里,玲可听到另一个自己说:“该回家了。”

    这一句话仿佛开启了什么机关,无边无际的黑暗以她们为中心被驱散,仿佛创世纪的光明降临,玲可发现自己正站在朗道家的老宅前。

    她确实很累了,记得这一切很累,回忆更累,是时候该回家了。

    她走进家门。

    向来半死不活的花园里盛开着无数花朵,玲可不认识其中的大多数,但它们各个都娇艳欲滴,仿佛有着无穷无尽的生命力。

    在进入家门之前,她情不自禁的走向花园。

    当她碰到那朵黄色的玫瑰花前,一旁伸出另一只手,替她摘下了那朵开的最好的玫瑰。

    仿若镜中倒影般的另一个玲可无声无息的矗立在身旁,她将黄玫瑰递给她,从她的微笑里,玲可无端产生一种信任——她就是自己,她们本就为一体,是镜子的两面与同一。

    拿着花,玲可推开了那扇并不算久违的大门。

    家里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热闹过了,早已死去的父亲坐在沙发上阅读早报,他不再穿着冰冷沉重的铠甲,家居到和其他普通家庭里的任何一个略有些死板的父亲一样;母亲在有阳光照射的窗户边修剪着预备放进花瓶里的花束,看到玲可拿着花进来,她微笑着示意玲可把花给她。

    希露瓦站在二楼的楼梯上,穿着她最喜欢的摇滚演出服,背着吉他似乎正要出门,杰帕德跟在她后面帮她提着包,见到玲可后艰难地探出头也打了个招呼。

    没有朗道,没有铁卫。

    没有人会过早的死在寒冷的雪原上,没有人会因为一个姓氏而必须要成为什么、去做什么。

    一切都如此美好。

    玲可不自觉露出一丝微笑,她看到帕弗尔的背后,另一个自己又出现了。

    “你想保护的……是这样的家,对吗?”

    “……嗯。”

    “既然这样,那就多留些时候吧。”另一个玲可微笑着,声音仿佛来自另一个天堂,“我们可以一起保护它,我已驱逐了那东西,不会再有人因此离开。”

    “……嗯。”

    完美无缺的家,完美无缺的世界,以及,完美无缺的——我们。

    灵魂被巨大的满足充盈,原来没有朗道这个姓氏、没有……存护? (另一个自己的声音带着笑意,帮她把疑问句变成了肯定句)。

    ……没有【存护】的生活,是这么美好。

    ……

    门关上了。

    倒影般的玲可离开她刚刚所宣称的“家”,在玲可看不到的地方,这个刚刚还阳光明媚的世界立刻变了一副模样。

    天空中并没有太阳,只有混沌的天光从高处落下,照亮这个灰白的世界。

    一切都仿佛褪色般暗淡,她收敛了笑容,面无表情的走向街道尽头。

    在“家”的范围之外,大街上游荡着数不尽的身影,他们仿佛一群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拖着极为缓慢地步伐徘徊,对身边的一切视而不见。

    她从人影中间穿过,涌动的人潮变换着模样,世界也在阳光灿烂与灰暗死寂中切换,仿佛一场不定形的梦。

    而她对此视若无睹,仿佛这就是一切最正常的样子。

    “玲可”走了一段路,直到看到一片宽阔的广场,以及晦暗的永冬铭碑。

    那蔚蓝色的雕塑表面涌动着某种异样的生机,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藏在其中,将要苏醒。

    雕塑前方,有一个等候多时的人影。

    和其他混沌不定的阴影相比,她是唯一一个和“玲可”一样,有着固定外貌的存在。

    “玲可”说:“你要我做的事情完成了。”

    “是吗?那很好。”“布洛妮娅”转身看她一眼,便又恢复原本的姿势,继续盯着铭碑。

    “玲可”也一同上前,铭碑中充盈的生命力量和其中孕育之物让她感到一种本能的喜悦,她不自禁的跟着多看了它一会后,才问:“还有多久?”

    “不会很久。”“布洛妮娅”说,“使者已经去星核坠落之地沉睡,我们只需按照先前的安排,为他准备好全新的身体,到时候控制星核并不难。”

    这个答案对“玲可”来说已经足够,她不再追问计划,而是接着问下一个问题:“只靠这些人可不够呼唤祂的降临,你为什么现在就举行这场仪式?”

    “……先前分发的雕塑被人损坏,覆盖范围没有达到预计的进度,但这些筑城者的后裔比普通人类稍有用一些,这是一次简单的尝试。”“布洛妮娅”说,“而且,顺便还能除掉搅局的家伙。”

    “玲可”对此没有表示异议,她接受了这个解释,在前去完成她被分配的戏份前,她还想享受这对她们来说最好的安宁片刻——

    作者有话说:赶死线失败(不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