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要素齐全

    总归,进了洞就知晓了。

    孙悟空倒不是太急,他和白玉那小子也相处过,晓得对方一贯很怂,有贼心没贼胆的鼠。

    若非观音之命,压根不会招惹取经人,先前在镇海禅林寺交手,那白玉还小心翼翼不敢伤任何人。

    这是师父的劫难,不然,这般废的鼠,只要他一棍子下去,对方根本没可能将唐僧捞来这陷空山来。

    至于那“遗鞋计”,他在西梁国便同云皎见识过,更不会上当。

    倒是那小白鼠见迎面来的金箍棒,还吓得“啊呀”直呼:“大圣饶命!”

    没办法,孙悟空还放水了。

    如此想着,他只优哉游哉跟在哪吒和云皎身后,仍是一副嬉皮笑脸模样。

    猪八戒亦是如此,嘀嘀咕咕,“猴哥,你说那小白鼠,待会儿见了咱们会不会又害臊,他怎得做那般装扮——”

    话未说完,孙悟空一把捂住他的长嘴,不许他再“剧透”。

    哪吒又莫名其妙看他们一眼。

    云皎的目光,则是愈发意味深长。

    白菰率先打头阵。

    哪吒与云皎紧随其后,孙悟空扛着金箍棒,探头探脑的猪八戒也跟了进来,只留沙僧在外看守。

    这无底洞,上次哪吒与云皎已来过一回,虽然洞中路径曲折回环,岔道繁多,好在有过上次经验,还算从容。

    白菰心情复杂,一边走,一边轻声呼唤:“白玉?白玉,你在吗?”

    声音在空旷的洞中回荡,包括一行人的笑闹声,夹杂着几声“师父”的呼唤。

    白菰的心情愈发复杂。

    无底洞不是不好,相反,此处被白玉布置的很好,她一点点看去,石壁隔一阵便凿出了放置明珠的灯盏,间距与大王山分毫不差,沿途还摆放了不少盆栽的幽兰石竹,转角处,偶然还有石桌石凳。

    这些,都是从前她嫌弃白玉拿了大王山的工牌却整日躺平,拉着他一点点交代的。

    如今,都被重新安置在这座洞府。诸多东西,都能看出他费了心思。

    但白菰也还记得,从前有一回,她同白玉聊天,问他日后最想去做什么。

    彼时的白玉又是懒洋洋瘫在石头上晒太阳,闻言想了想,说:“我自小在灵山长大,其实没怎么好好逛过凡间。”

    “刚下来那会儿,落在一处叫陷空山的山坳里,听山下人说山中恰巧有个无底洞,我便在那儿暂时落脚,偶尔帮帮山下的人,他们都称我为地涌大王。”

    白菰一听,微微挑眉,没想到整日躺尸的小白鼠,也是一方妖王。

    白玉却摆摆手,“我哪算什么王?在陷空山待了些时日,觉得实在无趣,我便开始在四大部洲到处游历,而后,倒霉地被牛圣婴找到了……”

    然后,就来了大王山。

    两人说起这事,都笑了起来。

    白玉又道:“但往后若有机会,我还想游历四洲呢,还有好多地方我没去过,不过首先,我得把修为提上去,不然走哪儿都容易挨揍。”

    白菰那时还提议,可以在山中给他寻个师父指点。

    彼时的白玉还算个小卧底,哪吒不肯叫他离身,他哪好再叨扰旁人,将头摇得像拨浪鼓:“罢了罢了,瘫着也挺好。大王都说,我是躺尸鼠。”

    彼时的白菰,也已油尽灯枯。她无力再教导白玉什么,也心知自己不再有漫长岁月陪他一同修行,最终,她沉默了下来。

    眼下,白菰看着这一处虽精致、却也空寂的洞府,唤白玉的声音也慢慢沉了下来。

    一个有着游历四洲梦想的鼠妖,最后却自困在方寸之间。

    她的唤声小了,云皎注意到,便接替她开始唤:“薯条,薯条,还敢躲着你大王我呢!抓紧出来迎接!”

    众人:……

    白菰有些怀疑,她家大王这样喊,那鼠子只会越躲越深。

    但大王是不会有错的,她绝不反驳。

    话音刚落,前方妖气微动,一道粉影伴着香风“唰”地掠过。

    众人:……?

    等等?方才过去的那件粉嫩嫩袍子的是谁?分明是白玉的灵力,但是装扮……?

    哪吒已然蹙眉,心中有个不太愿深想的猜测。

    其实云皎已看清了,哪吒当然也看清了,只是没人说出来。

    云皎发觉白菰还没注意到,于是开始憋笑,回头去看孙悟空,果然猴哥是一脸促狭,双手抱胸,一脸“没想到吧我当时也没想到”。

    孙悟空定然是已在镇海禅林寺看见了。

    循着妖风,没一会儿众人便见豁然开朗,入了一处开阔的亭台,其中布置得香纱如云,香雾缭绕,竟还有一张精致的雕花拔步床。

    真是好大一张床!

    其内,唐僧坐在床边,死死阖眼默念真经,而白玉就倚在床柱前,他确然还是白玉本“鼠”,但就是穿了一身极其娇俏的粉缎子褂子,外罩豆青色绣缠枝莲纹的比甲,头上甚至还簪了满头颤巍巍的珠花。

    这鼠化作人身还是颇为俊朗的,这般装扮下,轮廓依旧出众,别说,还挺娇媚。

    就是身形高大,却一副扭捏姿态,迎面香风扑满整座亭台,莹莹绕绕的香气里,终显出几分荒诞诡异。

    此刻,他正扯着唐僧的衣袖,捏着嗓子,用一种矫揉造作的声调道:“长老~你就从了我吧~你忘了?你我从前在灵山也算相识一场……”

    唐僧一张脸不是红,而是已憋成酱紫色,双手合十紧闭双眼,嘴里念经念得飞快:“阿弥陀佛,罪过罪过。白玉施主,男女授受不亲……不对,男男也授受不亲!”

    “贫僧不近女色,男色更不近!施主你快放手啊啊啊!”

    “噗嗤哈哈哈哈!”云皎终于忍不住爆发笑声,紧接着几人也都跟着笑。

    唯余白菰愣住当场,还有面带嘲讽的哪吒也没吭声。

    唐僧方才都来不及顾及这刚来的几人,此刻听见云皎爆发了更响亮的笑声:“哈哈哈…对不住,唐长老……噗哈哈,白玉,我不行了,你扮女装就不能扮作旁人的脸吗?”

    白玉也听见了笑声,猛然回头,一眼看见洞口的众人,尤其是笑得花枝乱颤的云皎。

    “别、别再看了!”白玉的整张脸“轰”地一下,从脖子红到了耳朵尖,几乎要冒烟。

    这怂包的小白鼠头一回摆出一副抗议的神态,手忙脚乱松开唐僧的袖子,连连摆手一副要招呼云皎的架势。

    被人撞见这等事已经叫“他”失去了理智。

    刚要上前,混天绫将他整个裹住,扑通一声闷响,掉到了地上。

    白菰总算回过神来,惊呼上前:“白玉……你、你怎变成如此模样了?”

    白菰痛心震惊的表情更加刺激了白玉,白玉的表情变得扭曲,羞愤道:“别看了,你们都别看——唔唔唔!”

    混天绫将他整张脸都蒙了起来,自然连带嘴。

    白玉的羞愤和白菰的震惊愈发逗笑了云皎,她笑得几乎喘不过气,叫哪吒快给她拍拍后背顺顺。

    哪吒只觉都是白玉的错,哄好了云皎,又牵着她往亭台上走,路过地上那团东西时,面无表情道:“往后别再说你我有亲,我不是你义兄。”

    白玉:唔唔唔唔唔!

    哄堂大笑下,陷空山无底洞金鼻白毛老鼠精,就此伏法。

    非常还原原著,美貌佳人欲取金蝉子元阳,孙悟空找到对方的义兄哪吒出手,要素齐全。

    另一旁终于脱离魔抓的唐僧抓紧机会整理衣衫,而后对着一众人招呼。

    他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合掌:“阿弥陀佛……叫诸位见笑了。”

    一旁的孙悟空还在笑,唐僧嗔他一眼,孙悟空便不笑了。

    看起来,这对师徒并未因狮驼岭前的事生出嫌隙,还是关系如初。

    孙悟空这才将前因后果道来。

    果然如云皎所想的“要素齐全”,故事确然和原著差不多。

    金鼻白毛老鼠精扮作人间落难女子求救,唐僧心善,将“她”收留,几人一同在镇海禅林寺落脚,“她”见机将唐僧掳至无底洞中,欲行“好事”……

    好事,哈哈哈!

    云皎又笑了起来。

    为何非要扮作女娇郎呢?谁也不知,于是又将目光投回已被混天绫裹成茧的白玉。

    混天绫将他松开,白玉得以“重见天日”,见云皎还是笑得如此猖狂,不免悲愤,犹自闪身躲去了旁侧的甬道里,这下倒是没人催促他。

    待他磨磨蹭蹭,换回了平常那身素净衣衫,扭扭捏捏地挪回来时,孙悟空已预感之后的话不好叫唐僧听到,先叫猪八戒将唐僧送了出去。

    白玉则看着仍留下的一众人,破罐子破摔,垮着肩膀挫败道:“昔日大士说,有诸多劫难可供选择,要叫唐长老体会到惊惧憎怒喜诸般情绪,我又不敢打杀他,装样子我也不会……况且,那些,看起来忒凶险了。”

    他一孤家寡鼠,势单力薄,能怎么威胁唐僧?

    虽然孙悟空应当不会随意打杀他,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他洞府都没个小兵,直接就能被孙悟空直捣老巢,他才不。

    “所以你就精心挑选了个美人计,嘿嘿。”孙悟空已然看透,替他补齐。

    “你也不晓得换个脸?”戏看完了,孙悟空还替他出主意,“虽说俺老孙能看出来,但俺师父看不出啊。”

    就是,云皎也深以为然。

    那般也不至于“美人计”成了“变性计”,还是惊悚版,毕竟白玉是唐僧本就认识的人。

    白玉脸又红了,小声嘟囔:“我也想变个别的美人样子啊!可我没那本事……”

    他修为不够,变化之术只能变变鼠身大小,精细的人形变化,尤其是变成另一个人,他做不到。

    所以,真的是他本人,亲自,男扮女装。

    孙悟空挠挠手,又忍不住笑:“不过,小鼠你也算阴差阳错完成了菩萨的交代。”

    “你这般,俺老孙师父是又惊又吓,比一般的美人计可是要厉害多了哈哈。”他又补充道。

    哪吒听了更是没眼看。

    云皎也还在笑哈哈。

    笑闹过后,白菰走到白玉面前,眼神复杂,终究是叹了口气,轻声道:“白玉,多谢你为我奔波操劳,若非我,你也不至于此……”

    白玉摇了摇头,“人终有命,我从前不信,见过黄风大哥后,却明白了。”

    昔年的黄风,与白玉同为灵山的灵兽,彼时白玉尚不知自己被贬下界本有深意,也不知黄风原本静心在灵山脚下修行,将要得成正果,又为何忽地被贬。

    轮到自己时,方知这早是被人种下的因果。

    偏偏他还逃不掉,因为他已在尘世间交了诸多朋友,拥有了情义,便想处处护着旁人。

    “好在我也没什么事嘛,就是这两年闷了点,成天在想唐长老究竟何时来。你看,这无底洞不也被我打理得井井有条?”

    白菰眸色复杂,最终叹息轻笑,“是,第33333号员工,已能独当一面了。”

    白玉:……?你们大王山人都这么说话吗?

    这还是当初他在大王山的工号。

    云皎没有接过“天命”的话头再论,时机难逢,不当因一次的成功狂妄自负,她笑过之后,收敛起玩闹的神色,认真致谢:“当日狮驼岭,多谢你去寻了观音大士前来。”

    白玉难得看云皎这般正经,连连摆手:“我承过大王恩情,大王有难,自当相助。”

    云皎又望着他:“还要多谢你给了白菰一个选择机会。”

    白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是白菰自己的选择,当日,大王的话也警醒了我……”

    纵然他多想救白菰,也不能将白菰的前世今生混淆。

    “白菰前世的苦厄,我从未切身体会,若强行把她拉回旧路,不过是让她再受一遍彻骨苦痛。”他说着,索性望向白菰,“是我险些做错了。”

    白菰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都过去了,我还未回想起太多,但我想,有你们在身边,我会慢慢好起来的。”

    气氛渐缓,云皎环顾洞府,干脆提议:“行了,你这陷空山就只你一人,想来你也无聊,不如去大王山小住?”

    白玉眼睛一亮,“真的可以吗?”

    又一瑟缩,偷偷瞄云皎一眼,怕去了大王山又遭云皎逞凶。

    这一瞄,却恰好对上哪吒阴沉的视线,顿时更怕了,想去大王山玩的渴望和对哪吒的恐惧在心里疯狂打架。

    最终,他“嘭”地一声变成鼠,缩进白菰手心里。

    这小鼠的原型看着瘦弱了些,皮毛却依旧油光滑亮,云皎看了又开始手心发痒,倒是很久没摸鼠了。

    白玉变作男子时毫无感觉,变成鼠就总想摸两把。

    于是,她真的上手了。

    而且预见了哪吒会发癫,一个超绝不经意走位错开了对方,成功摸上鼠头。

    哪吒稍稍一愣,旋即面色更差,心说白毛果真惹人厌烦。

    阴魂不散,走了一只又来一只。

    云皎不管,看哪吒兀自生闷气,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第182章 白毛莲花

    白玉被摸得晕晕乎乎,心惊胆战之余又觉得欢喜,马上就能去大王山玩了,索性彻底躺平。

    一行人说说笑笑出了无底洞,洞外,日光倾泄,恰是好天气。

    事已了结,赛太岁却到了,猪八戒正与他绘声绘色讲着白玉的女装,直叫旁边的唐僧摇头叹息,“悟能,不许说了……”

    “那小白鼠穿着一身粉嫩嫩的裙子,头上还戴花,拉着师父喊‘长老’没停,嘿嘿嘿哈哈,笑死俺老猪了!”

    社恐沙僧都笑了。

    白玉气红了脸,偏偏他的宿敌,那似猫非狗的赛太岁还吆喝着:“小白小白,我也要看你变装!”

    “你看什么看!”白玉霎时从白菰手心蹦到赛太岁脸上,一通毫无章法抓挠,抓得赛太岁的丸子头都散了。

    但也就只有这点杀伤力,赛太岁觉得痒,咯咯直笑,最后一把捏住它尾巴尖,将它提溜起来,在半空中晃啊晃。

    “小白,小白,给我看嘛!”赛太岁还念叨着。

    白玉已被晃得眼冒金星,四肢瘫软。

    云皎看得嗤笑一声:“好没出息一鼠。”

    众人也都哄笑起来。

    笑闹之后,云皎也就顺势从灵宝袋中取出早准备好的玩偶分发众人。她给整个取经团都做了,Q版的小人栩栩如生,很是憨态可掬。

    另有一没到场的小白龙,她也备了,托孙悟空转交。

    孙悟空挠了挠耳朵,拿着玩偶左看右看,只觉又像他,又像花果山的那些小猴子,一时笑弯了眼,喜欢得不得了。

    “云皎娘娘,我也要!”赛太岁看了眼馋。

    云皎想了想,便道:“成啊,只要观音大士准你的假,你来大王山玩,我就给你定,正好给白玉也定一个。”

    没错,大方的妖王云皎最近真的很沉迷给别人送娃娃。

    赛太岁立刻拍胸脯:“我跟菩萨告了好多天假呢,我这要去!”

    云皎挑了挑眉,与取经人道别后,示意他跟紧。

    回程的队伍便这样壮大了。

    *

    白玉被安排和白菰一起修行。

    它团在白菰手心里,看着确实可人,云皎又忍不住想摸,哪怕哪吒看着她,她也不撒手,反而笑嘻嘻。

    这是训练他早点脱敏,给他能的,大王摸白毛,岂容置喙?

    哪吒确然没置喙,他沉默着,不知在想什么。

    晚间,云皎在主厅设了宴。

    前阵子她酿的荔枝酒恰好启封,清甜馥郁的香气瞬间盈满厅堂。

    连日紧绷的气氛难得松弛,众人把酒言欢,连误雪都多饮了两杯,面颊泛红。

    云皎喝得酣然,酒意催出热意,双颊染上桃花般的绯色,眼眸越发水亮,又唤哪吒:“夫君,我们去吹风,然后……我还要泡汤!”

    她俨然起了兴致,今夜打算与他好生亲昵一番。

    哪吒很自然地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垂眸看她,“饮酒后泡热汤,于气血不宜。”

    云皎闻言立刻撇嘴,他又提议:“不若去后山寒池?池水凛冽,可解酒意。”

    她顿觉这个提议好,眼睛一亮,对着他抱抱亲亲,整个人几乎挂到他身上。

    “好呀,但要先去取一挂荔枝来。”

    前阵子,他们去摘了夏末最后一捧荔枝,云皎舍不得这么快吃掉,便被哪吒用灵力养着。

    哪吒低笑起来,“好,现下便去。”

    待取了荔枝,出了金拱门洞,夜风稍凉。

    哪吒索性将她抱起,灵山闪过,便至后山寒潭。

    此处不再似从前一般只有微凉,云皎置了寒玉珠,寒气一股股从池中冒出来,有益于她修行。

    哪吒将她放下,她已兴致勃勃从灵宝袋中重新将荔枝取出。

    灵力浸润的荔枝,非但没不新鲜,反而愈发鲜嫩欲滴。

    她又掏出个木盘与瓷碟来,摆放好荔枝,便顺势放入水中,轻轻一推,木盘浮于水面。

    而后,她便背过身,开始解着外衣系带。

    哪吒微顿,抬步去她身后,替她将发髻也松开,如瀑青丝瞬间倾泻而下。

    云皎已迫不及待,径直入水。

    她催促了他一声,“快下来!”

    此处置放了明珠,此刻,寒气氤氲着薄光,微微映亮她澄然的眸,酡红的脸。

    云皎许是太急,酒意又太酣,脱到最后一件前已然忘了形,不管不顾便下了池子,眼下还穿着一件薄薄的纱衣,湿发贴在脸颊颈侧,水珠顺着锁骨坠落,没入被湿衣紧贴的沟壑。

    哪吒却立在潭边,没有立刻动作,似乎在思索什么,云皎又唤了声,“还不来?”

    他才回过神,下了水。

    也未解衣袍。

    好在此刻云皎的注意力似也转去了旁处,熟稔地环住他腰身,便道:“荔枝!”

    哪吒伸手,从木盘中取过一颗最饱满的,剥好,便要送去她唇边。

    云皎却微微避闪,笑嘻嘻的,反而攥住他的手,将那颗荔枝塞去他口中,而后自己亲了上去。

    哪吒揽住她腰的手重了些。

    舌尖抵着的荔枝清甜,裹挟着若隐若现的酒香,哪吒喉结滚动,将半颗荔枝咽下,才如愿得偿含住她的舌尖,又在她沾着汁液的唇瓣上轻轻吮了一下。

    唇上的凉意与荔枝的甜,在这一刻一同渡来,让他难以自持地加深了这个吻,直至云皎被亲得身子发软,攀住他肩的手用了力,最后甚至捶了两下,他才退开些许。

    他的手却依然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抬起,两指压着她的唇,将被卷入她唇齿中的荔枝核轻取出来。

    流转的明光下,云皎的唇已被他亲得有些微肿,殷红如荔枝壳,湿润润的,微微张着,像是在等待什么。

    他的眸色深了深。

    云皎笑盈盈问他:“荔枝好吃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再度吻下来。

    这次的吻带着几分研磨的意味,像是要细细尝她。唇含住她的下唇,轻咬一口,又用舌尖舔舐,像是在对待一颗荔枝,要剥开她的壳,尝她的甜。

    “自然好吃……”他的声音含糊,染上几分哑。

    说着,哪吒牵住她的手将他身上湿透的衣物一层层拨开,又将她身上最后一层轻薄的纱衣褪去。赤白交织的衣料覆在布满寒气的池面,与池上的木盘一同飘荡,散开,似荔枝的颜色。

    他心觉,夫人也像一颗荔枝。

    外皮带着刺手的棱角,拨开却是柔软莹润的,诱人采撷。

    但果肉包裹之下,还有一颗坚硬坚强的心。

    寒潭的水冰冷刺骨,但两人相依的肌肤却滚烫,他的掌心贴在她心口,能感觉到带着勃勃生机的心跳,惹人着迷,想要永远与她贴在一起。

    潭水渐渐起了涟漪。

    云皎轻哼一声,身子往后仰,又被他的手托住。

    池水微凉,他的怀抱却烫得惊人。

    不知过了多久,涟漪阵阵,荔枝也吃完了,木盘空去,瓷碟里只剩下几枚小小的核。云皎伏在他怀里,浑身软得像是没有骨头。

    哪吒一只手托着她的腰,另一只手仍在她背上轻轻抚着,一下一下,像是安抚,又像是流连。

    “变成真身吧。”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云皎抬头看他,眸间水光潋滟,“嗯?”

    哪吒笑了笑,“夫人不是兴致尚高?”

    云皎没有否认,灵光浮现在她身侧,却忽地被哪吒按住肩,他摇了摇头:“我先变回真身……夫人稍待。”

    “为何?”

    哪吒不答,只犹自化形,体积庞大的葳蕤莲花方才显现,云皎却瞪大了杏眸。

    嗯……是莲花,但是不对,怎么是这样的莲花?

    一株快赶上她人形的莲花,花瓣层层叠叠,舒展着,漂浮在池水之上,花瓣却褪去原本浓重的赤色……

    变成了,白毛。

    云皎:……

    细细软软的白色绒毛,覆盖在每一片花瓣上。

    这是一株巨大的、毛茸茸的莲花。

    云皎的脸庞扭曲了一瞬,偏偏哪吒还在有意邀请,“夫人,摸摸?”

    云皎:…………

    摸他个大头鬼啊!

    “夫人?”哪吒催促道。

    云皎只得伸出手戳了戳最近的一片花瓣,花瓣颤了颤,绒毛擦过她的指尖,的确很舒服,但是……

    “你看上去……”她艰难开口,“像变质了。”

    长白毛的莲花,真的很惊悚!

    莲花花瓣的边缘卷了卷,似哪吒无声的抗议。

    云皎又戳了戳,好笑道:“哪株莲花会长你这样啊!”

    她话方说完,哪吒的莲花茎缠上她手腕。

    “我便长这般。”他的音色几分理直气壮,“我是天上地下,独属于夫人的莲花,自然与众不同。”

    云皎看着他这朵毛茸茸的莲花,感受到手腕被他牵引着收紧,抚上他的莲花身,最终笑意愈发盛。

    “是……”她感慨,伸手捧住他的花瓣,凑上去,在他绒绒的花瓣上印下一个吻,“你确实是全天下最特殊的莲花,独属于我……呸呸呸,全是毛!咳,哪吒,弄我一嘴毛。”

    “……”

    池水中,一袭婀娜的身影言罢,已然化作龙身,雪白的龙与雪白的莲缠在一处,一个通体光滑,一个触手温糯。

    水波轻晃,二者静静依偎在一起。

    *

    狮驼岭一事的诸多首尾,在之后被云皎料理干净。

    那些勾结作乱的妖王积攒的私产被悉数清点、入库、分发。

    不久后,玉面也从碧波潭传了信来,说打算回青丘,重整故土。云皎自然认同,替她操办了践行宴,又给她支了一队小妖护送。

    待到一切终于尘埃落定,山中竟已迎来又一个春天。

    积雪消融,溪流淙淙,草木新绿。

    云皎与哪吒并肩坐在莲池边亭台的藤椅中,她眯着眼,晒着暖融融的日光。

    哪吒身上穿着云皎新年给他送的新衣裳,今年倒没有再绣莲花,而是许多团云纹。她还曾拽过他衣襟,悄悄同他道:“你瞧瞧衣襟里头。”

    哪吒依言探看,发觉心口里侧的位置绣了一个与云纹迥异的图案。

    他眉眼微动,便认了出来,“云吞?”

    云皎霎时眉开眼笑,直夸他聪明。

    “我问了误雪和白菰,她们都说这也是云,只是长得怪了些……你倒是有眼力!”

    哪吒欣然接受夸赞:“懂夫人者,唯为夫也。”

    云皎哈哈大笑。

    眼下,正是好惬意时,身侧,哪吒的手臂忽而揽得紧了些,气息拂过她的耳垂,带起细微的痒。

    贴住她腰身的掌心摩挲着,他微微垂头,唇贴近,俨然意有所图。

    云皎抿唇一笑,正欲回应,腰间玉牌却响了。

    孙悟空的声音传出,爽朗带笑:“小云吞,俺老孙到天竺国了!街市上好多精巧玩意儿,金光闪闪的,可是好看。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天竺国?

    云皎心思一动,立刻想起很早之前在天庭见过的大肥兔子,想来便是玉兔。怪异的是,那兔子瞧她就和煞星似的,闻了闻扭头就走。

    此刻,恰好她将此事告知哪吒,而后问:“玉兔怕你?”

    哪吒思索后,随口答:“天庭无人不怕我。”

    哦,也是,或许就是嗅到她身上染着莲香,有些惊吓,就如起初的小白龙。

    云皎心说她夫君不是挺可爱的嘛怎么都怕他?

    想不通便不想,她垂头,对玉牌道:“猴哥,不劳你捎带啦,我们自己去瞧!”

    西行将近尾声,她站起身,思索着干脆将先前给猴哥备好的许多套衣袍带去,恰好有个新年好兆头的意象。

    于是她便拉着哪吒闪身去了偏殿,一侧端正摆放了个箱笼,她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叠着许多套衣服,其中最显眼的当属那套锁子甲配赭红袍。

    原本是放在她猴哥的等身高手办上的,云皎又担心落尘,索性一并收好。

    哪吒的目光也凝了过来,唇角微抿。

    未言,但云皎早已懂他。

    ——是又酸了。

    云皎心下好笑,凑过去,抬指捏了捏他的面颊:“又怎么了呀我的小郎君,你身上不也穿着新衣吗?”

    哪吒自然不是算计衣物本身的价值,他从云楼宫取来的陪嫁便足够丰厚,他就是——爱计较。

    计较她在旁人身上花费的心思,哪怕只是一点点。

    “夫人费心了。”他道。

    忽略他语气里也许有也许无的一点阴阳,云皎权当没听见,眼波流转,“你这衣袍上除却绣纹样,其余剪裁也费了我不少心思呢。”

    “你的,绝对,最费心思!”她笃定道。

    哪吒听罢,这下唇角几不可察一弯,静待下文。

    “你看……”云皎拍拍他的肩,戳戳他的腰,“这里,这里,收一分,展一分,我都与店老板细细商讨过,多衬你身形。”

    一袭精巧的红衣,当真是云皎按照一些少年或青年版本的哪吒设计的。

    但她对那些画册图案看的不多,毕竟从前唯粉孙悟空。可这也无甚关系,毕竟现在她夫君是哪吒啊!

    枕边人还能不熟悉嘛,于是她又加入了一些自己的想法。

    比如说衣襟处用了重工的刺绣,还特意做了暗纹,微光之中光泽感很强,半遮半掩最是美妙嘻嘻,还有……

    “外衣是广袖,里面却是方便干练的款式。”云皎又神秘一笑,“袖子不宽大,若在外绑上我送你的链子,也是可以的,定然好看至极……动起来也方便。”

    哪吒一顿,老夫老妻之间,这样的话已然都算不上浑话,但他依旧弯了唇角,又道:“夫人喜欢,为夫自然乐意。”

    哪吒穿红衣本就好看,没人能比他更适合一袭灼灼的红,能够衬出他眉眼的凌厉,也因色泽鲜亮更显出他的艳。

    英气与昳丽并存,加之他肌理白皙,红衣掩身,便如雪上红梅,神色虽冷,看着矜贵禁欲,但云皎并不怕他,看着更生出几分想要逾矩的念头。

    云皎打量着他,见他笑了,顿时看得一阵晃神。哪吒贴在她腰间的手索性探入腰封,又凑去她唇边啄吻,她含糊哑道:“该动身去天竺国了……”

    “晚些去也不妨事。”哪吒抬起她下颌,俯身,彻底堵住她的唇。

    第183章 天地任行

    意乱情迷间,云皎只觉模模糊糊灵光一现,人已回了寝殿,被他压在藤椅上。

    她双手攀着哪吒的脖颈,叫他俯身,周身莲香弥漫,叫她愈发情动不已,柔软的唇压在她唇上,不时有细碎黏稠的渍渍水声,缠绵旖旎。

    原本哪吒真要得手了,云皎已开始褪他的衣裳,自己却行差踏错一步,贴着她耳畔含糊呢喃:“改日,我也给夫人做一件类似的款式,绑起来……定然也会很好看。”

    “……”

    而后被云皎一脚踹下了藤椅。

    “收拾东西,立刻,马上,现在就出发!”云皎气道,整张脸都红了。

    *

    二人收拾,出发去天竺国。

    赛太岁拿了玩偶不久便回了珞珈山,白菰与白玉眼下正在修炼,误雪也在忙,三个妖先锋各司其职工作中,无人休假。

    云皎索性和哪吒单独前去。

    抵达天竺国时,正值午后。

    果然如孙悟空所言,城中满是异域风情,圆顶尖塔的楼房,四处满坠鲜花,色彩浓烈,鲜艳热烈,街市上人流如织,穿着各式纱丽的女子笑语盈盈。

    两人倒没有直接去找猴哥,而是自己先悠闲地逛了起来。

    云皎今日恰好戴了哪吒还是“莲之”时送她的金莲冠,与天竺国的首饰意外很搭,她兴致勃勃买了许多,让哪吒簪在她头上。

    哪吒不时还挑了更好看的给她。

    云皎也给他选了不少,旁人见这二人容貌出众,一时都被震憾,又见他们出手阔绰,赞美的话没停过,二人逛得是不亦乐乎。

    又逛至一处卖香料的摊位前时,云皎方捻起一撮嫣红粉末嗅闻,旁边冒出了孙悟空的声音,唤她:“小云吞?还真是你们。”

    “猴哥!”云皎笑盈盈的,将方才挑的几条金链子给他。

    哪吒的视线凝在那链子上一瞬,但想到方才云皎也给他买了,便没说话。

    孙悟空笑纳后,询道:“逛得可开心?俺老孙师父都已经入宫了,明日便要同天竺公主摆婚宴了呢。”

    “哦?这么快?”云皎讶然。

    “是很快。”孙悟空顺势往摊位旁侧的树上一靠,“这条路,眼看着,就要走到尽头了。”

    云皎闻言,也敛了笑容,心中泛起些许感慨。

    其实这一路也就几年,比书里的十几年可是快了不少。

    恰时风来,蝴蝶顺着风落在哪吒的肩头,不知是不是此间香料的气息过分浓郁。

    云皎盯着,想着,不知是不是这一路这师徒越发齐心,脚程快了;还是犹如蝴蝶展翅,变数一生二,二生三……

    此世有她,有了也在凡界、而不是冷冰冰待在天宫的哪吒,还有无数不再是书中面目模糊的符号、而有了自己喜怒哀乐与选择的小妖们……

    翅膀轻轻一扇,变数便如涟漪扩散。

    西行将近,众生的路还很长,变数也将一直存在。

    孙悟空又笑着问道:“小云吞,你想不想来看俺老孙师父的婚宴?”

    云皎回神,眼睛弯成月牙:“好呀,当然好呀!”

    她来就是为了此事嘛!这也算原著里的名场面,怎能不看呢?

    几人又在天竺国熙攘的街市逛了逛,采买了大包小包的新奇玩意儿,直到日头西斜,才回到取经团暂居的馆驿。

    方进院子,小白龙似感受到了她的气息,一阵嘶鸣,欢欢喜喜道:“妹妹,你竟来了!多谢你那日送的玩偶,我很喜欢!”

    云皎偏头看去,小白龙还是马样,她送的也是马样玩偶,不知是谁替他将那小白马用软绳挂在了他脖颈上,神骏高大的真马,柔软憨厚的假马,看上去实在滑稽。

    她照例瞪他一眼,“说了别叫我妹妹,再唤,打断你的马腿!”

    “我来。”哪吒凉凉道。

    敖烈噤声了,旋即又傻笑:“嘿嘿嘿,我知道了,待我取经结束后,我与长姐一同去找你玩啊。”

    云皎没接话,敖烈认为是默认。

    大王山一贯开放,总是宾客满座,哪吒亦知此理,但仍觉得这马欠揍,迎面又走来一只猪,哼哧哼哧与云皎说起话:“啊呀大王,您竟然来了,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啊。”

    云皎挑眉,“是你寒舍吗?”

    “不是。”猪八戒嘿嘿一笑,这下正经些许与她话起家常,“你是不知这小龙日日兜着你这玩偶,它本身这么老大,挂着这个和吊坠似的,成天逢人就炫耀,说是家中小妹妹做的。”

    云皎听罢,柳眉倒竖,怒斥敖烈:“敖烈,你找打!别想来大王山了!”

    敖烈马头乱晃,脖颈上的小布偶也跟着乱飞,“妹——咳,大王,我冤啊!我只说了是妹妹送的,绝对没说小妹妹。二师兄,你冤枉我。”

    哪吒冷笑,“你也不冤。”

    “嗐,嗐!不说这个了,大王,误雪近来可好哇?”猪八戒看出自己险些闯祸,忙转移话题。

    可他靠得实在越来越近,哪吒冷脸将他挡开,而后微微低头,对云皎温声道:“夫人,已近酉时,不若先去用膳。”

    云皎会意,配合仰头笑问,“夫君想吃什么?”

    哪吒毫不迟疑:“猪肉。”

    猪八戒:……

    云皎慢悠悠补充,“或许还要加点马肉?”

    哪吒挑眉:“夫人懂我。”

    敖烈:……

    夫妻俩一唱一和,默契十足,不再理会身后一猪一马悲愤的哼唧与嘶鸣,相携往内厅走去,一面仍在夫妻间的絮絮碎语。

    “你莫不会说你还想吃牛肉?”云皎问了句。

    哪吒果断答:“夫人懂我。”

    “行了,想着吧,一个都不许吃。”

    “……”

    “因为我想吃鱼,吃外焦里嫩的烤鱼!”云皎又道,“再来一只大烧鸡!”

    “好,若驿馆没有,你我便去采买。”

    “好耶!”

    被无情落在后面,惨遭“食谱威胁”的一猪一马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无语。

    ……这小夫妻,每日就说些这种话吗?

    若是哪吒与云皎能听到他们的心声,定然又要说他二人不懂夫妻事,夫妻之间何须日日风花雪月?有时,反而是日日琐碎寻常,方见真心。

    *

    两人在此歇息了一晚。

    翌日,天竺国“公主”与东土圣僧的大婚,如期举行。

    云皎起了个大早,兴奋极了,特意换上了昨日哪吒为她挑的纱丽裙。鲜艳的赤色,金线绣着精巧蔓草纹,行走间环佩叮当,纱丽随风轻扬,更添几分灵动婀娜。

    她拉着也已穿戴齐整的哪吒,替他将白玉莲冠戴好,兴致勃勃奔赴王宫吃瓜。

    天竺王宫张灯结彩,鼓乐喧天,此处不似南赡部洲喜挂红绸,而是在圆顶梁下坠满了鲜花,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香料气息,一看便能知是极重要的日子。

    宾客云集,贵族与使臣们言笑晏晏,舞姬随乐声翩跹起舞,纱丽翻飞,眼波流转。

    云皎看得入神,也不自觉哼着歌儿,哪吒沉默下来,旁边的孙悟空也听傻了。

    这下竟是永远不吭声的沙僧受不了了,“大、大王,您能别唱否?”

    云皎本非有意,但这下成了有意,“不能!”

    沙僧:……

    他就说这位大王深藏不露吧!他总怕她,因为感觉她能将所有人都带成她那样。

    很快,孙悟空果真觉得有趣,也跟着她诡异的调子哼了起来,摇头晃脑。猪八戒也不甘示弱,加入合唱。

    竟然全都是五音不全。

    一时,魔音三重奏回荡在此,沙僧的表情从痛苦逐渐走向麻木。

    偏偏这时,云皎又还扯了扯哪吒的衣袖,仰着脸,笑靥如花:“夫君,夫君,你也唱!”

    哪吒沉默,哪吒拒绝,哪吒试图用眼神让她明白“这不可能”。

    但最终,还是败在云皎亮晶晶的眼眸下,“唱什么?”

    “随意,你唱给我听。”云皎笑吟吟。

    哪吒想了想,将声音压得极低,凑近她耳边,轻轻哼唱起来。

    是一首很早前陈塘关的童谣,旋律简单,调子悠缓,他嗓音本就清越,低声吟唱时,更似泠泠清泉。

    云皎听得目瞪口呆,“原来你唱歌这么好听!”

    哪吒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夫人又探究到为夫一个秘密了。”

    云皎笑嘻嘻靠着他,“正好,你唱的好听,我也唱的好听,刚好绝配。”

    猪八戒闻言,不唱了,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哪吒却低笑,握住她的手,道:“是,绝配。”

    无人在意的角落,唐僧被玉兔变作的貌美公主拽着,对着孙悟空的方向小声疾呼:“悟空,悟空!别唱了!快来救为师!”

    对某些人而言的欢乐时光,对某些人而言却是折磨,好在怎样这段时间都不会太长。很快,按着剧本,真公主出场,假公主亮出药杵,婚宴现场一片大乱,真假公主之争正式开场。

    云皎与哪吒今日纯粹是来当观众的,如今坐在桌案前,还特意敛了气息。

    哪知许是人多嘈杂,气味纷乱,玉兔灵敏的鼻子此刻却不灵了,哪吒一旦敛了气息,她没嗅到那股莲香,见他们随取经人一同来却只坐席上,料想只是寻常人,美眸一厉,当即便要拿着药杵打过来。

    云皎正在吃椰糕,没空理会。

    哪吒一拂袖,混天绫并着一簇三昧真火燃起,玉兔瞳孔一滞,瞬间意欲闪身避开火焰,却被混天绫所绊。

    这俨然如戏弄,她身后便是孙悟空,踉跄朝后倒去,恰好便能被孙悟空揪住了后衣领,一下提溜起来。

    混天绫也已卷起她的药杵。

    “你——”玉兔已认出了这同案而坐的二人,看着哪吒那张冷煞的俊脸,颤抖着唇,“三、三太子,还有……”

    她又将目光转向云皎,云皎方才咽下椰糕,好整以暇拍拍手,也看向她。

    这分明便是从前在天宫遇见的那个少女,只是如今眉眼长开不少,更显明艳动人。

    云皎冲她扬眉一笑,“哟,小兔子,好久不见。”

    玉兔就这样被孙悟空轻松制服,这也是白毛,云皎又心痒难耐去摸了一把。

    哪吒“严肃”道:“夫人,这兔子会咬人。”

    玉兔:……?

    云皎懒得理他,从前还污蔑人家哮天犬会咬人,谁都没他心眼子坏。

    闹剧很快收场,不多时,天宫的嫦娥仙子就来捞人了。

    嫦娥仙子云鬓高绾,姿容清灵,一袭月白色围裳华彩,一眼望见已化为原型的白兔,摇头叹息一声。

    孙悟空下意识看向猪八戒,猪八戒立刻像被踩了尾巴,跳脚道:“你这猴子,我都说了多少回,我那是被人陷害的!”

    云皎眉眼一动,确实想起了这回事。

    猪八戒很早前便说自己是在大闹天宫宴上遭了人暗手,究竟是如何,却因他次次藏着只说一半,云皎对与自己无关的事没那么大兴趣,遂不了了之。

    这个谜团一直没解开,眼见这边猪八戒声音太大,惹得嫦娥看过来,眼中似含薄怒,却无羞愤,仿佛是看见了一个傻子的眼神。

    玉兔也顺着嫦娥的目光看来,啐他一声,“打人的黑猪,不是好猪!”

    “嘿你这兔子……”猪八戒哼唧两声,却没真还口。

    “呆子,你真打人了?”孙悟空问道。

    今日话赶话说到这儿,在场又都是“自己人”,便都想趁此机会解开这个谜团。

    嫦娥已携玉兔离开。

    “没真打着!只是浑身躁得慌,脑子里像灌了浆糊,着人就想抡一耙子。嫦娥仙子彼时恰好在俺老猪旁边,俺老猪是拼了老命唤回最后一点清醒,硬生生把钉耙转了向,朝着…朝着……”猪八戒嚅嗫着。

    众人屏息以待,皆是好奇:“朝着什么?谁?”

    猪八戒道:“朝着玉帝陛下……抡过去了。”

    众人:?

    众人寂静,震惊。

    原来这才是猪八戒被贬下界的秘密,这能不被贬下界吗?

    这真相离谱但合理,众人皆在闷笑,云皎忽而想起什么,侧头问旁边的哪吒:“那日,你在么?”

    “看了会儿戏。”哪吒淡道,“心觉无趣,便走了。”

    这便是没有七情六欲时的哪吒,天庭的热闹与他无关,玉帝的威严他不甚在意,想干就干,不干就躺。

    云皎一时无言。

    猪八戒却挠着头,疑惑道:“不对啊三太子,你在啊,你当时不是在吃酒嘛?后头便也随孙悟空打起来了。”

    二人对视一眼,其实已明白是怎么回事。

    云皎微微挑眉,“我夫君甚少喝酒。”

    哪吒侧目看她。

    不但他二人明白,孙悟空也想明白了,“难怪,俺老孙就说彼时的老莲花——不过如此。”

    当着他夫人的面说他不行?哪吒将目光转向他,面无表情道:“有本事现下再来打一场。”

    “来就来。”孙悟空兴致勃勃接道。

    云皎:“我不许。”

    哪吒:“……好。”

    猪八戒听了他二人的对话,还在傻兮兮道:“那时候的三太子不厉害?俺老猪没觉得啊……”

    沙僧难得接话,“二师兄,许是你从来就没敌过三太子。”

    是故,怎样看对方都是强。

    猪八戒瞪他一眼,沙僧不说话了,他这才娓娓道来。

    原来当日孙悟空大闹天宫,蟠桃会一片混乱之际,不知何人混在仙娥中撒了一把带着怪异的香粉,没一会儿,一众神仙便和发了疯似,开始加入对孙悟空的围攻。

    至于他……呃,或因体型庞大又离得稍远,吸入的不多,只会打旁边的,根本不能锁定孙悟空。

    果然如此,云皎听罢,瞥了眼哪吒道:“你人不在,你的东西倒还好用。”

    这也是天庭一直想留住哪吒的原因之一,花瓣,香粉,乃至莲茎,如云皎先前所想,哪吒浑身都是武器。

    虽忌惮,却又想掌控。

    云皎也对着猪八戒将香粉的用途解释一番。

    猪八戒恍然:“原是如此,唉,还好俺老猪当时还算有点义气,没真打着嫦娥仙子……”

    孙悟空听了哈哈大笑,他倒早已对往事释怀,还能坦然笑起猪八戒:“破案了,是玉帝老儿嫌你太蠢,不要你当值,便找个由头把你踹下界养猪了!”

    如今的猪八戒也不再计较,反倒哼哼道:“要不是如此,俺老猪又怎能遇见命定的意中人呢,俺老猪的翠兰啊!”

    云皎也笑了起来。

    *

    真公主与天竺国王团聚,几人在旁侧等了片刻,等唐僧加盖好通关文牒,稍作休整,一行人便打算继续西行。

    临近西行结束,唐僧已然心切。

    云皎与哪吒又随行了一段路,眼看灵山在望,云皎将早已准备好的礼物拿出,郑重赠予师徒几人。

    除却孙悟空的锁子黄金甲赭红袍,其余几人也都有新衣,寓意新程新气象。

    而后,她与哪吒对视一眼,与几人道:“我们便送到这儿了。”

    他们并不想去灵山。

    孙悟空接过那套属于他的新战袍,脸上笑容爽朗,金眸灿灿,也道:“送到这儿便够了,剩下的路,俺老孙和师父师弟们自己走。”

    另外师徒几个也向她道谢,小白龙更是试图贴贴她的袖袍,被哪吒冷眼看来,又收了心思。

    他们往前走,孙悟空却还停在原地。

    云皎眼眸弯起,忽而上前一步,难得逾矩问他一句:“师兄,你还想皈依佛门吗?”

    她的音色压得低。

    但这句问话在孙悟空听来,已是总无形之中将你我他分得很清的师妹,终于明白什么叫做真正过命交情的亲近了。

    相依不疑,直言不讳。

    他收敛玩笑神色,眸间掠过一丝真切的淡笑,“再说吧,俺老孙有千千万寿数,日子还长,走哪条道,成什么果,不急于一时定论。”

    云皎便不再多言,只拱手作揖:“云皎就先在此拜别师兄了。”

    不必说别离,因为山高水长,必有再会之期。

    孙悟空也冲她摆手,笑意明亮,“师妹,快回吧,等俺老孙得空,定然去大王山寻你喝酒!”

    哪吒道:“大舅哥的酒量,不过尔尔。”

    “彼此彼此。”孙悟空不甘示弱道。

    两人就算不打起来也能阴阳对方两句。

    见云皎看来,哪吒又不说了,与云皎一同目送取经队伍继续往西,踏上他们的征程。

    斜阳西下,那一行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旖旎霞光中。

    良久之后,哪吒牵起她的手,轻轻捏了捏,“回家?”

    “好。”云皎回握住他。

    归途不急,两人驾云慢行,看尽山河日落。

    忽而,哪吒身形微微一顿,云皎立刻敏锐察觉,顺着他的目光向下看去。

    一座山头,两道身影。

    竟是金吒与木吒。

    二人的话语难以顺着风送来,但既能并肩同行,低声交谈,想来彼此之间的关系已缓和不少。不过是有人终将和解,有人无意同路。

    云皎看着他们往东而去,她收回目光,只牵紧哪吒的手,忽道:“夫君,反正也无事,我们再四处逛逛?说不定,还能遇上旁的热闹。”

    四洲四海何其广袤,日日新机,生生不息,而他们有长长久久的岁月领会这些变化。

    可看四时之景不同,去见四洲之风各异。

    “往哪儿去?”哪吒低声问。

    “往南?往北?”云皎随口提议,最终笑得灿烂,“都可,说来,如今真是天地任君行了。”

    云霞涌动,灿金如织,哪吒凝视着云皎被晚霞勾勒的侧颜,见她长睫染金,一双桃花眼浸润在光里,眸光璀璨。

    哪吒也勾了勾唇,笑了起来,笑意初时很淡,继而缓缓荡开。

    如冰雪初融后的一线春水,只为一人化开。

    足下腾起风火轮,他揽过她的腰,猎猎的火如霞万丈,映在二人交叠的衣袖间。

    低低絮语,散在风里。

    “与吾妻同行,四方为家。”

    三界浩大,四方皆为家;

    而两心相依,乃是吾家-

    正文完-

    第184章 穿越现代

    关于前世,实则云皎并没有什么因果需要了却。

    近来山中诸事顺遂,无甚波澜,云皎难得犯起懒,什么事都不想做。

    兴致来了,便拉着哪吒去戏台子看新排的戏,西游记的故事唱完了,云皎又搜肠刮肚,将前世的一些有趣的电视电影翻出来演,还当真将那出《大王山大王暴打莲花精》排了出来,看得她在台下捧腹大笑。

    哪吒陪坐一旁,默不作声。

    不过等云皎笑倒在他肩上,问他“好不好看”时,他只好答:“精彩绝伦。”

    待这些新鲜花样也看得差不多了,云皎也一下看到腻了,懒劲儿又浮上来,索性拉着哪吒去后山亭台睡大觉。

    春日正好,暖风熏人,她懒洋洋倚着哪吒身上,有一搭没一搭捏他手心,嘟囔着:“也不知最近有没有上新什么好看的剧,有什么好玩的事……”

    说着说着,声音渐低,眼皮昏沉,帷幔让阳光变得柔和,落在身上,也可以是不那么不适的。

    云皎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索性拥着旁侧的哪吒,沉沉睡去。

    风起,风止。

    气流只是微妙变化,云皎却很快捕捉到,她再度睁开了眼。

    身下的触感不对,方才还是藤椅,此刻却能触碰到柔软的织物,阳光更弱,光线被墙壁阻隔,不再是极为开阔的空间。

    另一侧,哪吒也睁了眼。

    两人对视一眼,又很快彼此移开眼,环视四周。

    这是一间整齐但堆得满满当当的卧室,比之云皎的寝殿自是小了不少,云皎却感到陌生又熟悉——原因无他,这是她在现代的房子。

    这下她不仅是睁眼,已然微微瞪大眼睛。

    哪吒却眯起了眼。

    见惯了风浪的二人第一反应不是震惊,而是都锁定了自己想看到的东西。

    ——极其显眼的,占据了一整面墙的玻璃展示柜。

    尽是孙悟空。

    各式各样的孙悟空手办、模型、画册……各种各样的“猴子”,或威风凛凛,或憨态可掬,几乎要把柜子挤爆。

    其余地方亦是,床上摆着孙悟空的Q版玩偶,墙上挂着孙悟空的插画,桌上放着孙悟空的定制马克笔。

    总之,数不胜数,怎么看怎么惹人厌烦。

    “夫人。”

    哪吒唤了她一声,极其笃定道:“这是你,异界的…闺房。”

    云皎看着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嘻嘻笑道:“哦呦,好聪明!”

    实际聪不聪明的,彼此都心知——

    云皎在大王山的寝殿也曾经与这里差不多。

    她拍拍他的肩,“起来,我四处看看,怎得会突然来这儿了。”

    哪吒应声起来。

    云皎也要起身,却又被他按住将拖鞋穿好,而后她才犹自走去窗边,“唰”的一声拉开窗帘,林立的高楼映入眼帘。

    而脚下,是川流不息的车河。

    一切熟悉、对此刻的她而言又略显陌生的一个世界。

    现代的城市。

    云皎看了一会儿便噔噔噔跑回找哪吒,此刻的哪吒已然自行逛去了客厅,她倒无所谓他怎么逛,反正都老夫老妻了,还有什么不能给他看的。

    就是他的面色仍不算好——

    因为,除却仍是随处可见的孙悟空,客厅中央还有一副巨大的《大闹天宫》装饰画。

    画上的孙悟空威风凛凛,头戴凤翅紫金冠,身披锁子黄金甲,脚踏七彩祥云,金箍棒直指天宫。而作为天宫知名人物,“哪吒”自然也在其中。

    只不过……

    二人的目光都往旁侧挪了挪,画中,三头六臂的胖童子穿着莲花裙,扎着双髻,面颊圆润,三头六臂虽都各持法器,表情怒目,但在这副以孙悟空为绝对主角的画里,“哪吒”实在太像一个热闹且滑稽的背景板。

    哪吒脸红了,气红的,仿佛有一股热气从他头顶蒸腾出来。

    “是故,这就是……夫人眼中的我。”

    云皎看着他头顶“冒烟”,这时承认什么都不过是徒惹他更气,索性将他推去洗手间,笑嘻嘻道:“哎呀~夫君你的脸好红,快洗把脸,降降温!”

    两人还穿着在大王山莲池旁的一身衣物,春末,已有燥意,那处又早成了禁地,是故二人都穿的轻薄。

    云皎更是连鞋袜都没穿,方才还是哪吒替她找的拖鞋。

    临到镜子前,才发觉方与哪吒推搡间乌发散乱了些,她要梳理,哪吒已默不作声地执着梳子,给她梳发。

    那点闷气,自然也在这般时刻,渐渐沉淀了下去。

    眼下,不知是梦是幻,二人倒也不慌不忙。

    云皎被梳得舒服,还懒懒打了个哈欠,捉住他另一只垂落的手细细摩挲,探问道:“你可还有灵力?”

    哪吒给她梳头的手一顿,回道:“暂未探到。”

    云皎面上倒也无所谓,反而笑嘻嘻:“我也没有,这可真是太棒了!那就专心致志体验生活吧!”

    哪吒看着她这副积极的样子,微微一怔,旋即失笑。

    “好。”他又一细想,低声道,“我能感受到法器波动,法器也跟了来,有些无需催动。”

    云皎只道:“哦,我的法器也来了,但此处不需要这些。”

    看起来云皎对这个世界的平稳很是自信,甚至很有几分游刃有余之感,哪吒见状,便应“好”。

    不过,他还欲言什么,忽地耳边微动,听见旁侧沙发上有一物发出了声音。

    “猴哥,猴哥,你真了不得……”

    哪吒:……

    “那是何物?”熟悉的音乐,不同的发声工具。

    哪吒做不到心如止水,但能心如死水。

    “这个啊。”云皎走过去,拿起手机看了眼,直接按了静音,“这叫手机,与我的玉牌差不多,方才是工作电话,不必理。”

    云皎虽是孤儿,但她敢拼,也能拼,前世三份工积累了不少财富,眼下她和哪吒所处的这套大平层便是自己买的,后又投资做了点小生意,原本穿越前还要做个大项目,哪知一觉睡醒却穿了。

    但“前世”终归是“前世”,即便眼下回了这个世界,什么当管什么不当管,她分得很清。

    她暂不打算处理工作,人生总是有舍才有得,反正也饿不死,不知为何,她总预感会回去的。

    “夫人公务缠身。”哪吒道。

    云皎挑了挑眉,“大王总归是要勤勉些,但今日,本大王只陪爱妃~”

    言罢,她冲哪吒勾了勾手指,邀他一同坐来沙发,与他兴致勃勃规划起今日的行程。

    她在手机上找了一份攻略,问他:“去三太子庙玩怎么样!”

    带他看看这个时代的三太子庙。

    并且,这个行程跨度很远,恰好能带他领悟现代的交通工具,用不上风火轮。

    一面说,一面她已开始订票,哪吒看着她手指在光滑屏幕上点击,不免有些好奇。

    云皎看去,顿了顿,又索性替他打开了电视,用手机投屏,搜索出高铁、飞机的介绍视频给他看。

    “你想怎么出发?”

    电视的音影效果与法术略有不同,法术形成的画面还会有细微的灵力溢出,使得观看者能更清晰感知彼时的灵气波动,重点在于感受,而不是真正的“看”,因为画面做不到那么清晰。

    但现代音影,不必灵力,直观便能感受到视觉的震撼。

    哪吒眸色渐深,看得认真。

    末了,他却道:“不必如此急切,既来之,不妨先真切领略此间风土人情。知其然,方可知其所以然。”

    看来古人哪吒还是喜欢亲眼所见这一套。

    云皎眼波流转,笑语盈盈,她未反驳,索性关了手机,决定先带他在本市逛逛。

    至于哪吒没有现代的衣服……

    不妨事,待会儿买便是了,她可大方,帅哥就是要让大家多多欣赏,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她的夫君!带出去多有面子。

    遂认真替他理好鬓发,系好衣带,就要牵着他走人。

    手腕却被一把攥住,哪吒垂眸,“夫人,我便这样出门?”

    他穿的是寝衣。

    但云皎并未觉得不妥,因虽是寝衣却也裹得严严实实,半分不透,加之料子考究,看上去就是件汉服而已。而且,实在是将他宽肩窄腰的身材衬托得恰到好处。

    云皎宽慰,“眼下天已热起,街上穿短袖的都有,你很正常啦!别羞涩!”

    “……”

    哪吒回想东海之中的异界幻境,彼时正值夏日,此界之人的确都衣着简练清凉。他理智上明白,这或许是此界风俗。

    但情感上,让他穿着寝衣行走于大庭广众之下,与“裸奔”何异?

    最后与云皎拉扯一番,两人各退一步,云皎从她的衣橱里翻出一件买大了的深黑风衣递给他。

    “喏,套上这个总行了吧?”

    哪吒接过,默默穿上,这风衣原本的样式干练宽大,只是与他而言仍是短了几分。

    这下,他内里是古风寝衣,外面却是现代风格,长发未束,披散肩后……

    风格混搭得堪称惨烈。

    偏偏本身身姿如松,容貌气质太过出众,这般不伦不类的装扮,反而被他穿出一种颓废又俊美的艺术感。

    但云皎还是没好气翻了个白眼。

    “老古董!”

    哪吒听见了,哪吒当没听见。

    二人终于出门。

    比之在东海幻境下看到的幻境,如今的城市进步迅速,城中心更是繁华,高楼林立,宽阔整洁,用的建筑材料都与古代完全不同,一时,什么对于哪吒而言都成了真正陌生的异世界。

    云皎却很是熟门熟路,懒得开车,干脆打车带他去了商场。

    看着哪吒对一切现代化的东西都注目了一遍,虽他面上未露出什么惊奇表情,她还是觉得有趣极了。

    临到商场里,云皎很有小富婆的气场,扬手,“要什么,买!”

    第185章 穿越现代

    哪吒微微挑眉,“夫人在此处也是家财万贯。”

    “那也不至于。”云皎嘻嘻笑,“但你想要什么,我自会满足。”

    毕竟他可是她的小娇夫,得宠着。

    说着,索性牵住他的手带他游走于专柜门店中。

    哪吒的审美一贯在线,很快替自己挑了一身合体的现代装束,不过分正式,也不过分随性。

    云皎也连连点头,却还不算尽兴,“再买点!一套怎够?”

    哪吒顿了顿,看着云皎又一连照着码子买了好几套,他目光偏移,往女装看去。

    没打搅云皎的兴致,只是替她也挑了几套,待她回头找他时,他拿给她看。

    “如何?”

    两条十分精致的春装连衣裙,一件绯红,一件雪白,并且都有她喜欢的——亮晶晶装饰。

    云皎眼睛一亮,“你眼光着实太好了!夫……嘻嘻,你太棒了!”

    哪吒注意到她称呼上的微妙变化,眸光微闪,未多追问。

    云皎欢天喜地地领着他试衣间换好新衣,又很快付好账。

    柜姐见她出手如此阔绰,又本是打心底觉得这对小情侣真是好看极了,态度愈发积极,不住夸二人容貌出众,气质非凡。

    云皎又被触发百分百夸赞就骄傲技能,一昂首,“谢啦!”

    只是二人头发都挺长,尤其是这个帅哥,他竟也是长发,还挺标新立异,又帅的惨绝人寰。

    柜姐难免好奇问了句:“两位是模特还是网红博主呀?长得也太好看了,有没有社交账号可以关注?”

    云皎笑盈盈说不是。

    哪吒不解,但临到出了店门才问云皎:“网红是什么?”

    云皎刚欲解释,迎面又来了两个眼眸亮晶晶的小姑娘,红着脸凑上前,小声问:“请问你们是演员吗?长得太好看了!可、可以给你们拍张照吗?”

    哪吒看到她们手上的与云皎一般的会发光的砖头,上面有几个圆形镜面,如窥探人的眼睛。

    他微微蹙眉。

    云皎察觉到他的情绪,捏了捏他指腹,压低声道:“你长得好看,叫别人拍一拍嘛!”

    言罢便大大方方对两个小姑娘道:“当然可以!谢谢你们的夸赞,要一起合影吗?”

    小姑娘们没想到她如此爽快亲切,又惊又喜,却连忙摇头:“不不,我们就是觉得你们好看,走在一起特别有氛围感,像画里走出来的人,想拍一下,就拍你们可以吗?”

    “我们比较i,但你们真的太好看了……”其中一个女孩补充道。

    云皎想,要真说起来,她和哪吒怎么不算二次元人呢?《西游记》里走出来的人。

    她点头,欣然同意,“来吧!”

    她们拍完照后,还将照片隔空投送给了云皎。

    哪吒就站在旁边,待对方走了,云皎拿着照片给他,他一瞬明了,“留影珠。”

    云皎笑嘻嘻说是。

    哪吒的目光停留在照片上两人并肩的身影,忽道:“若此物能悬于你我床头,倒也不错。”

    孙悟空与云皎的合影在他二人床头悬挂多时,始终被他记在心里。

    云皎眼睛一亮,倒不反驳:“哦对,我怎么忘了这个?带你去个地方!”

    “嗯?”

    云皎先不说话,也不叫他看手机,神神秘秘带他上了一辆出租车,待兜转了一会儿,便到了本市颇有名气的一家婚纱摄影工作室。

    她大手笔地直接要了最高档位的加急套餐,豪气道:“能拍的,全给我们安排上!”

    于是,哪吒体验了人生中极其丰富的一下午。

    与云皎一同换上各式的婚纱礼服,从庄重的教堂风到复古的民国情怀,再到俏皮的都市街拍,还加了一套汉服……全部风格的婚纱照,他都和妻子有了一套。

    这也的确是一件令他愉悦的事,还悄悄同云皎说:“还是夫人昔日选的婚服最好。”

    云皎挑挑眉,“也不看我的家底多丰厚。”

    她更是玩得不亦乐乎,最终看着他对着到手的相片集浅笑,她也笑了起来。

    “若能拿回另一个世界多好。”哪吒低声喃喃。

    云皎笑意清浅,“可以的。”

    哪吒抬眸看她,面露一丝不解,她却未再多答,而是重新打车带他去了另一个综合体。

    顺手她给自己点了杯冰果茶,而后又给哪吒点了杯热茶——毕竟这是“老古董”最爱。

    天已彻底暗了下来,但城市的夜总亮如白昼。

    “走,带你去吃烤鱼吧!”云皎兴奋不减,活力十足,拉着哪吒直奔一家以麻辣鲜香著称的烤鱼店。

    唐朝还没有辣椒,但是云皎到了西游世界便开始搜寻辣椒,最终,她的确寻获了。

    哪吒也吃过辣的,第一次吃时是直皱眉,如今却已好了许多。

    但有些现代的调料、烹饪,古代无法完全还原出同等口味。

    云皎吃美了,眼睛弯起,捧着脸颊问他:“好吃吧?”

    “好吃。”哪吒吃得慢,却也俨然受用,唇角微勾,“夫人,回去之后,你我‘复刻’这个?”

    云皎却罕见顿了顿,有些支吾。

    不是支吾不能复刻,而是……

    “那个,你先别在外头唤我‘夫人’了。”

    “为何?”

    “……没有为何,就是突然感觉有点别扭。”

    哪吒眸光闪动,搁下筷子,“是因为,此界的唤法并非如此。”

    云皎点头,可不知怎得,每天对着古人老公,一时这个称呼……竟真有些唤不出口。她索性换了话题:“不如我们去看电影吧?”

    听上去是征询意见,但哪吒了解她,定然心里早已想好。

    他从善如流颔首,便见云皎笑盈盈:“票买好啦,和我走吧~”

    电影院里的巨大荧幕,陌生故事,哪吒似乎很喜欢,尽管有些情节不大理解,但至少他很专注,似乎挺享受这种沉浸式观影体验。

    尤其,是与云皎一起。

    天已近三更,但城市中仍旧灯火通明。

    哪吒从商场门口出来,评价道:“天夜,人不夜。”

    难怪大王山也常常灯火通明,是云皎带的头。而且云皎从不喜欢伸手不见五指的黑管,尽管她能视物。

    哪吒想,也是因此界,处处光明。

    云皎对他的评价只是笑笑,因为她正盘算着今日的最后一站:“走,我们去喝酒!”

    哪吒:……

    夫人好酒,一如既往;越夜越爱喝,也是一如既往。

    哪吒未拒绝,由着云皎带他去,这一家酒吧年轻人比较多,云皎提示他可能会有点吵。

    待到了后,哪吒微笑:“夫人,这算吵么?”

    没有大王山的小妖们集体喝嗨时群魔乱舞吵,除却音响总归有些炸耳。

    云皎也一呆,还是太久没回来了!她哈哈一笑,不再多言,只拉着哪吒去卡座。

    这儿说不了悄悄话,哪吒索性给云皎倒酒,云皎又弯起眼眸喂给他,一时喧嚣的酒吧里,他二人这儿倒是静悄悄,一切尽在不言中。

    只是,仍有两个喝懵了酒的不长眼的人,凑过来搭讪。

    对方才开口,哪吒眉眼一冷,当即便要召出法器。云皎却快他一步,似醉意朦胧,一挥手,指尖一点极微弱的金光闪过,对方就脚下一滑,直接摔了出去。

    砰然声响,在喧闹声中却不明显,云皎没有站起身,但于对方而言,她微微垂眸看着地上的他,已是睥睨。

    这一瞬,那人酒醒了,没有被激怒的火气,倒是打了个极猛烈的寒战。

    为什么?

    这不就一小女孩吗?

    为何仅是眼神就能吓得他发抖?

    他想不明白,旁边的同伴却也怂了,灰溜溜带着他跑了。

    哪吒垂眼看着云皎还搭在自己手上的手。

    察觉到他目光,她拍了拍他的手,旋即又一捏,“好哇,你骗我!”

    方才她都察觉到他灵力波动了!虽然微弱。

    不过是见她出手才没再动。

    哪吒顺势捉住她手指,摩挲着其上的乾坤圈。

    此法器若由他操控,自不用灵力。

    ——但非是他操控的,是云皎。

    “你也骗我,原来有灵力。”他也捏了捏她指骨。

    云皎听了,只笑:“就一点点而已啦。”

    本来是想用来某天吓一吓他的,没想到此刻先用了。

    哪吒不也藏着掖着?铁定也打着什么坏主意,她可太了解他了。

    如此心想,她没好气抓着他的手一通揉搓。

    哪吒捉住她作乱的手指,握在掌心,没有否认,眼底笑意更深了些。

    两个人凑在一起笑,喝得也差不多了,便相携离开。

    夜风一吹,云皎清醒了几分。哪吒看着街上仍然川流不息的车流,若有所思道:“可用风火轮否?”

    云皎一噎,“不。”

    分明是故意问的,看她究竟喝醉没。

    他俩今天都打了几轮车了。

    哪吒淡淡勾唇,已然学会她白日的样子,逮住一辆路上的出租车就要招手。

    云皎却眼疾手快将他的手拽了下来,“欸,你夫人我再给你露一手。”

    哪吒偏头看她,装腔作势道:“为夫拭目以待。”

    但见云皎掏出手机一通飞速操作,而后又将手机收回去,插兜。

    哪吒:?

    “然后呢?”他问。

    云皎答:“然后……就等车吧~”

    “……”哪吒不理解,但哪吒尊重。

    等车的间隙,她靠在他肩上,酒劲还未消,便絮絮叨叨道:“文字是相通的嘛,是故许多事儿,许多行当,此界与另一界也是相通的。”

    哪吒侧目:“那夫人在此界,所做是何行当?也是做大王?”

    显然,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了大王。

    云皎嗔他一眼,一本正经答:“我的工作,那另一界是真没有,不然我为何去那里做大王,不做老本行?”

    “许是,夫人喜欢当大王。”他故意逗她。

    云皎看着他,也逗他:“也是,毕竟我在这里的工作是‘牛马’,自然没有大王说出来好听。”

    哪吒:?

    云皎:“最擅长摸鱼。”

    哪吒:……?

    哪吒隐隐意识到,起初云皎说的“摸鱼”,非是他想的摸鱼。

    还欲再聊两句,云皎叫的车已到达,她才牵住他的手,他目光微抬,忽而锁定一处巨大的广告牌,其上有不少英文单词,他随口便翻译了出来。

    云皎:???

    云皎目瞪口呆,还真学会英文了,好卷的哪吒三太子啊!

    第186章 穿越现代

    二人喝得不多,微微酒气,临回家中,便打算沐浴。

    云皎家有浴缸,只是自然不如大王山专门开辟的汤泉,她便笑道:“你还能变成真身否?不如变作莲花,与我一同泡也是一样。”

    哪吒笑而不语。

    她才脱了衣服,回过头,就见他视线一直凝在她身上,当即反应过来——自己这是什么馊主意?!让一朵会长触手的花和自己一起泡澡,嗯?

    赶在哪吒要开口之前,她紧急摆手:“不了不了,淋浴吧。”

    哪吒:……

    最终,两人一起淋浴后,和衣而眠。

    只是哪吒又开始嫌弃床上的孙悟空玩偶,将唇抿成一条线,不过被云皎用被子蒙住头后,便老实了。

    翌日,云皎还是一样带他满城跑。

    她自己也发现了,反正她就很爱带着哪吒四处逛,对此乐此不疲,在几千年前的陈塘关是,如今也是。

    今日她开了车,带他去了不少文创店、主题店,看了不少以哪吒为原型的周边。

    但哪吒十分抗拒莲花裙模样的造型,怎么也不肯要,看到红肚兜时更是整张俊脸黑下来,最终只在云皎硬塞之下,拿了几件看着还算正常的红衣少年周边。

    云皎见他这般模样,摇摇头,叹气。

    出了店,哪吒侧目看她:“怎么了,皎皎?”

    她佯装深沉望天,明媚的脸上是一副极其惋惜的神态,“为何当初没能看见你刚出生的模样,我就不信了,那时候你还不穿红肚兜?”

    哪吒:……

    他才出世不久时自然穿过红肚兜,但这件事,他一辈子都不会告知云皎。

    云皎见他不语,哼了一声:“不给你买你又酸,买了你又不乐意!”

    哪吒这才意识到,云皎许是想将这些也放在家中,他却始终拒绝……可真要放那些胖娃娃,他是真有几分不乐意。

    最后向她赔了罪,云皎规划起要将他的周边放在哪处,他仍不吭声。

    “嗯?”她一瞪眼,瞧他似乎在出神。

    “夫人勿怪。”哪吒这才回神告罪,与她低声道,“我是在想,这些东西看上去并不难做,不如我也替夫人做一些?届时你我的可以放一起。”

    “……”

    云皎想到自己的模样被做成抱枕、立牌、小卡、马克杯……其实她原本是可以接受的,甚至觉得哪吒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但也不知怎得,忽而回想起了当日白玉立的“牌位”,一下又起了鸡皮疙瘩。

    就是这么一想岔,反而体会到哪吒往常看她收藏孙悟空周边、以及此番他自己手拿自己周边的心情。

    甚至连猴哥看到那些手办时震惊羞涩的神情也能体会了。

    不过……

    云皎思来想去,最终还是笑纳,毕竟她一山大王有点自己的纪念品也很正常吧!她可不是古人,“可,等会儿就去制作!”

    “等会儿?”哪吒察觉字眼。

    云皎一双桃花眼微挑起,只神神秘秘牵着他手拐进另一家汉服店。

    现代改良过的汉服与古代还是有所区别,却也好看,云皎带他来进修,毕竟再好的审美也是需要不断精进的。

    何况他本是卷王。

    “夫人喜欢哪种款式?”哪吒明白她心思,垂首问。

    云皎指了起来,“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对了——还有那套,方才我在店外就瞧见了,很适合你!”

    这才是云皎踏进汉服店里的真正目的。

    哪吒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套极为重工刺绣的红衣圆领袍,灯下,暗纹似跃动的火焰,明线更是斑斓精致,用料也佳,华光内蕴,贵气天成。

    “买,这套必买!”她已极为豪气地下了决断,为小娇夫一掷千金。

    之后二人再去定制小卡,收获颇丰,相携归家。

    云皎又提了一句:“明日我们去漫展玩,怎么样?”

    “漫展?”哪吒垂眼看她。

    “类似很多人会穿上自己喜爱的角色衣服,然后聚在一起玩。”

    哪吒明白“角色”便是类似“戏角”,大致也能理解。

    他凝视了云皎片刻,“会有我么?”

    云皎仰头看他,见他表情倒不算反感,顶多有一分怕看见红肚兜的复杂。

    她意味深长道:“会有的。”

    一到家,她的快递也到了,一个硕大的快递盒放在家门口。

    云皎喜滋滋地牵住哪吒,从里头取出一套重头戏的衣服。

    “当当当!明天漫展,你的战袍~”

    这是云皎专门给哪吒买的哪吒cos服,也是她说的“会有的”。

    身为一山大王,说的话自然是真,即便没旁人cos,哪吒可以自己cos!哈哈!

    吊灯之下,她眼眸亮晶晶的,衬得这身衣服也泛着光泽。

    哪吒拎起这件“战袍”,入手的触感与熟悉的衣料截然不同,即便天庭有仙纱绫罗,也不如这手感……奇怪。

    轻飘,略带弹性,纹路也是一种怪异的涂料吸附上去的,而非刺绣。

    “此间的衣物,与另一界大为不同。”他评价道。

    云皎哈哈大笑,“才两天,没办法给你定制更好的了,穿点塑料算了吧。”

    哪吒:“塑料?”

    他看向沙发边上的一个塑料袋子,显然,他明白那物便是塑料。

    云皎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你可以这么简单理解,这是一种人造化纤材料,非是取自蚕丝或棉絮……哎呀反正就这样。”

    科普耐心告罄,暂时到这里。

    哪吒:……

    “不穿。”听她解释得这般敷衍,他道。

    哪吒的确一贯对穿衣打扮有讲究,云皎也知晓。

    但她还是露出凶狠情态,毕竟夫君得调。教,岂能日日娇纵?当即杏眸瞪圆。

    “你别挑三拣四,由不得你!何况我只是这般比喻,又不是真这样,最多带点静电罢了。”

    “……”

    哪吒沉默片刻,看着衣服,最终答应。

    其实能将这般材料制成衣服,已是不易非凡,他又道:“这般制衣,确能使更多寻常人衣着无忧。”

    云皎愣了愣,没想到他会从这个角度想,随即认真点头:“是这样。”

    “——好了,也不真勉强你,你看看你喜欢昨日那套,还是今日的?两套随你选。”她又道。

    哪吒最终选了今日这身材质不同的,或许他也心觉新奇。

    翌日清早,云皎便开车带他一同去漫展玩,下了车还一直看旁边的哪吒。

    虽然他坚持不扎丸子头,但仅是这般红衣鲜艳,已是极有味道,姿容昳丽,风骨清贵。

    除却眼神多了几分清冷沉稳,少了些童稚戾气,活脱脱就是从传说中走出的少年哪吒。

    漫展现场人声鼎沸,他这一身“本色出演”的装扮,也很快吸引来无数人的目光。

    原因无他,毕竟哪吒本身无可挑剔的容貌与气质已足够资本。

    “哇,快看那个帅哥,是cos的哪吒吗?”

    “太帅了,像真的哪吒一样!”

    “是官方请来的coser吗?怎么没看到嘉宾名字上有他,但真的太还原了,哭死……”

    哪吒看着将他围起的人群,只道:“我本是哪吒。”

    众人:更像了!

    不少人已然掏出手机相机拍起照来,接连咔嚓不断的快门声与闪光灯,逐渐让哪吒眉头蹙起,面色渐冷。

    直至有人试图靠近,请求拍照时,他微微侧身避开,终于发作:“不可。”

    云皎侧眸看他。

    “我与你合影,留在家中便可。”哪吒也侧首看她,低声道,“但岂能随意同旁人合照,令旁人手机中存有我的形貌?”

    云皎呆了呆。

    哪吒一直很有男德,这她清楚,但这话,又隐隐透露着另一层意思。

    原本他就不是真正的coser,他是哪吒本人,并且从前一直是神仙中的高冷杀神,加之还喜欢换脸——就是不太喜欢被旁人看见他的脸。

    这张脸,从前于他而言,非有多大意义。如今虽已不是,且他原本走到哪里都能成为焦点,但他并不喜欢介入旁人生活。

    也不喜旁人介入他的生活。

    云皎想通这点后,也不强求,刚要带他离开,哪吒却又牵住她的手。

    她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几乎无法察觉,再抬眼,面前人的容貌已成了另一副模样,虽也很帅,却不再那般摄人心魄,多了几分温和。

    从绝世帅哥变成了正常帅哥。

    “现在可以了。”他自己换了张脸,也算是对云皎的妥协。

    云皎:……

    你到底有多少灵力。

    最终,只是与几个特别有礼貌的小朋友拍了照,满足了孩子们看英雄的愿望,两人便离开了此处。

    毕竟其余的角色造型,对哪吒而言还是超纲了,他看不懂。

    云皎又想,究竟是这衣服衬得他像哪吒,还是他本身就像哪吒,以至于旁人一眼就能认出他。

    而她起初竟还认不出他,只以为他是个柔弱君子。

    她想得出神,哪吒察觉到她目光,垂眼问:“怎么了?”

    云皎直言相告。

    今日会穿这衣裳,本是依云皎心意。

    若是旁人叫哪吒这般穿,他只会打到对方不敢再多话一句。

    哪吒眸色幽深,凉凉道:“因为夫人是铁血大王,岂会轻易只因美貌动容。”

    云皎:?

    她怎么感觉他在挑衅。

    “我没说错,起初我当真这般认为。”如今的哪吒倒是很坦然,“毕竟我原以为夫人会早些被美色所惑,却不曾想……夫人还有半路而退的意志。”

    云皎懵了懵,前半句算听懂了,说她起初懵懂嘛,成天放着美貌夫君不睡,还要分居……

    但后半句是什么意思?

    她缓了一会儿才想明白,不也是那个意思嘛!也是说她“懵懂”。只是虽已出了展馆,人流渐少,却也算在外面,他不会明说。

    云皎羞恼极了,一时对他又锤又打,哪吒嘴上占了上风,不再多言,只笑着任她打骂。

    随后二人换了衣裳,她气也消了,又随他携手赶航班往三太子庙去。

    飞行途中,哪吒倒是表现得极其平静,云皎想想也是,腾云驾雾于他们而言早是常态,他只是对机舱内的设施多看了几眼。

    第二天清早从酒店出发,很快到了目的地。

    山岭清净,古树参天,无数红绸悬于树干之上,如无数条混天绫,更如流动的灿灿火焰。

    信众往来,神情虔诚。

    哪吒站在殿前,久久未语。

    待云皎看向他,他才微抬起方才垂下的眼,缓缓道:“他们所求,为美满,为安宁,自古如此。”

    人心所求,不过生老病死,富足宁和。

    “但比之那些……”未尽的言语,包含许多,“要好太多。”

    求生,求温饱,求上天给一条活路,在被权势遮天,凶蛮厮杀的世界,是更多人的心愿。

    不过,无情无欲莲花身时的哪吒,其实听不见凡人的祈愿。但当他有了七情六欲后,那些寄托于香火间的念力也逐渐丝丝缕缕被他感知。

    是故,他时而也会化身下山帮人,有时甚至会引荐人才来大王山。

    “积善行德,嫉恶如仇;功德之道,总归好事。”云皎道。

    或许便是如此,后世才愈发传颂哪吒的故事。

    云皎站在他身侧,仰头看着神像,又看看身边真实存在的他,心中涌起一股奇妙的感慨。

    不同的世界,朝拜着同一个神,而神也是真心在顾念着他们的心愿。

    她点燃三炷香,想了想,也递给哪吒三炷。

    哪吒看她。

    “你想拜谁?”她问。

    哪吒笑了笑,“不拜天地,拜自己。”

    云皎也笑了起来。

    “那我也拜自己。”

    她没有拜神像,只是静静站在原地,与哪吒一同等香燃尽。

    香烟缭绕,模糊了神像的眉眼,似乎也模糊了现世与传说的边界。但身边人,他的温度是真实的,通过交握的手源源不断传来热度。

    这是她的夫君。

    这是她的哪吒。

    无论身处何方,是仙是凡,是古是今……

    她想,此情终古不移。

    *

    几日的游玩结束,二人重归云皎的房子。

    洗浴之后,相拥入眠。

    鼻尖是晚香玉沐浴露的气息,不是本土花,哪吒从前没闻见过,揽着云皎的肩,亲昵地蹭在她锁骨前。

    呼出的热气落在肌肤上,云皎觉得痒,笑了两声,推开他。

    哪吒顺势离开,云皎又懒洋洋躺回去。

    “此处的床榻,倒是极软。”

    他说着,又重新抬手,手臂横过她腰际。

    “嗯……”云皎闭着眼含糊应着。

    “只是——”他又添了一句,薄唇凑去她耳边,“不及寝殿中的宽敞。”

    云皎已是眼皮都懒得掀,哼哼两声。

    他越是说这张床榻软,她便越觉得舒服,经过几日的现代生活,她已逐渐与自己的床重新磨合好,只是躺下就已昏昏欲睡。

    哪知正是半梦半醒间,哪吒揽在她腰间的手忽一用力,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云皎:???

    天旋地转间,她已被揽着坐起,落入坚实温热的怀抱,背靠着他的胸膛。

    他将她整个人圈在了怀里。

    哪吒的头搁在她肩上,垂落的乌发拂过她的肩与手臂,被猝不及防这么一下,她霎时没好气睁眼。

    窗帘早已拉得严实,只余下夜灯柔丽的光泽,与往常她在寝殿放的夜明珠的那般微光很像。

    云皎看着看着,又困了,索性懒得反抗,仍一副慵懒模样,手往后撑着扶住他臂膀。

    睡裙的裙摆堆叠在腿根,米色裙子泛着丝绸的光,一双裸露在外的细白长腿却如凝脂,微微曲起。

    哪吒的手落在她腿侧,将她的腿分得更开了些,稍稍停顿后,轻声问她:“前几日便想问夫人,此处的…小衣,怎是这般样式?”

    云皎往身下看了眼,只是打了个哈欠,懒懒答:“这种不也挺好。”

    哪吒想了想,吐出两个字。

    “不便。”

    言罢,掌心贴着她腿侧肌肤游移。

    云皎:……?

    云皎懵了一瞬,困顿的脑袋一时反应不过来,待明白过来后,他的手已压了下去。冰凉的戒指冷得她一激灵,方想扭头瞪他,却被他提前预判般,面颊抵着她的鬓角,与她贴得很紧。

    他藏了许久的灵力也在此刻用了起来,混天绫不知从何处飘出,系在她双手腕间。

    “别用你的嘴说这种话。”云皎被制住,又羞又气,“你可是哪吒!”

    “是哪吒,也是你夫君。”他仍凑过去,胸膛压在她肩背,唇凑在她耳畔,轻道,“老婆。”

    云皎怔了怔。

    见她呆愣,哪吒低笑一声,又故作不解,带着几分探究般,哑声道:“怎么了,老婆?我这样唤不对么?”

    一面说,一面手上不停,象征着他们情坚不移的婚戒在他指间一闪而过,陷入更深。

    云皎已然说不出话,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下意识合拢腿,又被他坏心眼阻拦。

    最终,他将她拥得更紧,在她颈间落下细碎湿热的吻,音色含糊。

    “其实,如此……”

    “也别有一番意趣。”

    “老婆。”

    云皎已是羞得不行,攥紧他的衣袖不放手,牵扯着混天绫拂过彼此手腕,在他一次次刻意的唤声中,彻底溃不成军。

    第187章 现代青梅竹马if

    翌日睡醒,哪吒发现自己竟然成了一个小孩。

    云皎已不在他的身边。

    他抿了抿唇,年幼的身体能捕捉到的灵气太少,远不足以支撑他做任何事,甚至无法判断此刻是梦,是幻,还是又一次单独的时空错位。

    哪吒独自在房间里观察了一会儿,已能通过陈设发觉仍是在“现代”,却又仿佛比云皎的房子陈设更古旧些。

    屋外还传来电视机的声音,说明此处还有旁人。

    他推门而出,便见一对夫妇窝在电视机前,见他出来,冲他招手……

    经过一番不算长的交谈,哪吒已彻底将眼下境况摸清,他仍在云皎从前的世界,此间时隙却似出现了偏差,往前推了许多年。

    此时的云皎,或许比他还小。

    也不知云皎眼下身在何处,哪吒正思忖间,听闻这家人说起旁边有家孤儿院。

    哪吒与云皎平日里会说些闲话,譬如一些过往经历,包括小时候的趣事。

    他早知云皎幼年住在所谓的孤儿院,名字也清楚,正与这对人家说的吻合。

    他当即就要去找云皎。

    才和家中人说,家中人热情得过头,问他要不要陪同,哪吒难得生出几分不好意思的情绪。

    好容易得以脱身,他推开家门,方才出了单元楼,目光便定住了。

    晨起时分的阳光正好,微微柔光,映衬在那一道小小的身影上,约莫七八岁,正是云皎。

    此刻她正与另一个年龄相仿的小男孩说着话,两股小辫随着她眉飞色舞而晃动,即便此刻年纪还小,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已乍现锋芒,生机勃勃,神采飞扬。

    哪吒眸色幽深。

    似乎察觉到被注视,小云皎忽地转过头来,与哪吒目光相接。

    下一瞬,她原本还算随意的笑容顿了顿,旋即爆发出更耀眼的神采,亮晶晶的,似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东西。

    “云皎?”那小男孩不明所以,不知她怎得不说话了。

    云皎已然丢下小伙伴,噔噔噔冲着哪吒飞奔而去,在他面前站定,仰起小脸,眉眼弯弯。

    哪吒曾见过云皎自行化作小孩模样,但彼时的她衣着华美,饰品华贵,犹如富家娇养的小千金,此刻,却只穿着一袭洗得发白的碎花连衣裙,头发也只用最普通的发绳绑着。

    “你好呀,你是——”她笑眯眯要打招呼。

    “他是谁?”哪吒看了她许久,此刻不免看向那小男孩。

    云皎面上灿烂的笑容卡了下,步履也顿住,似乎没想到这开场白,诧异道:“你说谁?”

    “你方才同他走在一处。”哪吒将目光转回,再询她,“他是何人?”

    这般对话,若是成年后两情相悦的夫妻间问询,自是没什么,但哪吒却见面前的小姑娘拧起眉,俨然不悦:“你管我做什么?”

    哪吒一怔,“你不记得我了?”

    他出门前已照过镜子,镜中便是他幼年的模样,分毫不差。

    可云皎此刻看他的眼神,却警惕而陌生。

    云皎盯着他这副愣神的模样,哈哈两声,没了方才欢欢喜喜的情态,更像是一种蛮横挑衅。

    “现在记住你了——爱管闲事的大哥!”

    哪吒:……

    哪吒忽而就想到有一回云皎与他说过的“变态老登”。

    小姑娘说罢,已是干脆利落转身,再没看他一眼,犹自又跑去和小伙伴玩了。

    自己夫人的性子哪吒最了解,此刻若他上前,只会彻底惹恼她。

    哪吒停在原地,手微微握紧,感到了一丝憋闷。

    *

    第二日,哪吒精心打扮了一番,头发也仔细梳理过,他知晓云皎喜欢“貌美”的,此番,胜券在握。

    果然,再度在孤儿院门口“偶遇”云皎后,云皎眼睛又亮了起来,颠颠地跑过来。

    “又见面啦,今天要不要和我一起玩?”

    哪吒看着此时小小的云皎,只觉粉雕玉琢,极其可爱。

    才要说“好”,忽然,喧闹声响起。

    只见孤儿院里走出三个小男生和三个小女生,加上他夫人,整整齐齐七个小萝卜头。

    哪吒:……

    云皎见他不吭声,挑眉:“怎么,你不想和我们玩?”

    他沉默片刻,才缓道:“想。”

    “想……与你玩。”他强调。

    云皎却好似没听出他话里的重点,听见了也不大在意,只小手一挥:“那就一起,走!”

    于是,哪吒只得加入了一众小萝卜头的队伍。

    游戏便是一些孩子们常玩的捉迷藏,跳房子之类的,若只是云皎与他玩,他必然乐在其中,可惜云皎对所有人一视同仁,并没有与他多说话。

    他的心思便渐渐不在游戏上,目光始终追随着跑得最快、笑声最亮、主意最多的小云皎。

    云皎也发觉他一直在看她,且眼神很是直勾勾,她却不躲闪,反而笑盈盈问:“我叫云皎。昨天忘了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莲之。”哪吒答道。

    “莲之?”云皎歪了歪头,似觉得有些好笑,“莲之,莲之,听着和‘莲子’似的,那不如……你也唤我‘饺子’吧!”

    哪吒微顿,如今已明白了这个名字的含义,但还是不太想喊。

    云皎又问:“对了,你姓什么?”

    哪吒微微偏转视线,转移话题,“我年纪比你大些,你是不是该唤我声‘莲之哥哥’?”

    云皎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奇怪的话,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而后,伸手指了指自己身边那几个小伙伴,“你看他们。”

    哪吒不明所以。

    “他们都比我大。”云皎理所当然道,“你见我喊谁哥哥姐姐了?”

    大王本色初显。

    哪吒知晓她一贯如此,唯一认的“哥哥”……

    只有孙悟空,唯有孙悟空。

    哪吒想到都气,渐渐将唇抿紧,见云皎还在打量他,又忍了下来,温声提议:“皎皎,想不想去旁的地方玩?”

    云皎若有所思。

    其余的孩子们听到他们的对话,都有些兴趣盎然,云皎见了,便答应了下来。

    一众人便去了附近的一个小型游乐园。

    期间,云皎还是玩的最投入的那个,但总与旁人保持着一点距离。

    跑累了只会自己撑着膝盖喘气,对于玩伴的游戏规则意见,也是听得认真,但若觉不好,立刻便会反驳,旋即给出更好的建议。

    这个游乐园里,有一片很简单的影视剧主题区,其中有兜售神话人物的小玩具。

    云皎兴致勃勃去看孙悟空,一回头,却见这个才认识的貌美小少年,给自己递了一个小玩偶。

    莲花小童子,哪吒。

    云皎微微愕然,还是接了过来,说完“谢谢”,又道:“你喜欢哪吒?”

    哪吒:“嗯。”

    “你不喜欢哪吒么?”哪吒反问。

    云皎笑起来:“喜欢啊。”

    这下轮到哪吒微怔。

    “孙悟空、杨戬、哪吒,三个反骨仔我都喜欢啦!但要论最爱谁,我是最中意孙悟空的!”

    哪吒:……

    这句补充可以不说。

    见云皎说完,目光还凝在方才看的孙悟空身上,哪吒只觉胸口有些闷。

    他想,大抵是这具身体太弱。

    最终他叹息一声,替她将那个玩偶也买了下来。顺带还给另外几个小孩也买了纪念品。

    哪吒知晓,若是夫人还有记忆,她一贯大方,也定会这么做。

    果然,拿到礼物的小孩子们都很开心,围着他说谢谢。

    云皎走在最前面,也是一直笑靥如花。哪吒想了想,忽然微微蹙眉,停下脚步,弯腰扶住了自己的脚踝。

    “怎么了?”云皎立刻注意到,跑回来问。

    “似乎扭到了。”他低声道,很是示弱的姿态。

    云皎心里蓦然闪过一丝似曾相识的感觉,但这般怪异只是稍纵即逝,很难捕捉到。

    “皎皎,你能否扶我一会儿?”哪吒又道。

    “当然可以。”云皎向他伸出手,“怎得这般不小心?”

    捉住小云皎温温软软的小手后,哪吒心下只觉得逞,顺势将一部分重量靠在她纤细的肩膀上,如此便挨得更近些。

    听闻她问,他低声道:“我……自幼身体便不大好,有时活动猛了,心口也会发闷。我们走慢些?让其余人先走。”

    这真是把云皎唬得一愣一愣的,她点头,示意小伙伴们不必管他们。一时,在哪吒心中,也算成为了“莲之哥哥”与“皎皎妹妹”的独处时光。

    “你可真是娇弱……”她感慨着,又笑道,“不过无事,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哪吒微微侧眸看她。

    “我可是我们院里的大姐大!”云皎扬眉道。

    哪吒看着此刻还瘦瘦小小一只的云皎,即便体型上纤弱,眼中迸发的自信神采却能极快将人吸引。

    听得她这方壮志豪言,方才那点因孙悟空而起的气闷也已褪下。

    他低低笑了起来,“是,谢谢你。”

    二人走得慢,见云皎嘴唇渐渐变得干涩,是方才玩闹太久口渴所致,哪吒索性带她去吃东西。

    他对许多食物只是浅尝辄止,大部分都进了云皎的肚子,云皎是个鲜少会不好意思的人,但她最后问他:“莲之,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尽管这两日看来,她天真可爱,甚至无害。

    但这一刻,哪吒从她眼中窥见了一闪而过的、一直在巧妙隐藏的警惕。

    本性并不会变,这两日,本也是云皎对他的观察期。

    她的机警自小就有,并不因年少而变得愚钝,与其说是旁人被他支开,倒不如说是她自己基于某种判断,默许、甚至促成了这场独处。

    那些孩子仍离得不远,而且,也不知从何时,哪吒发现不远处跟了个孤儿院的工作人员。

    这让他忽而想到,西行结束之后,孙悟空有一回来了大王山与云皎喝酒。

    云皎喝得尽兴,醉意朦胧,便叫哪吒前来照应。

    虽然心里爱较劲这些事,但真遇上了,哪吒并不会发作,他看起来与往常差不多,甚至因此引得孙悟空啧啧称奇,“咦?妹夫今日倒是大气,终于想通无甚好吃醋的了?”

    哪吒叫云皎倚在自己身上,闻言,只是淡道:“西行结束,你们师兄妹团聚,难得畅饮一次。下回还能这般,谁又知会是何时呢?”

    言下之意,这次因“难得”容忍,往后他定会加倍提防,免得孙悟空日日上门。

    孙悟空被这话噎住,却还是笑,“了不得了不得,妹夫这是长大了,懂事了!”

    哪吒眸色一厉,这下不爽。

    “你一只不过五百来岁的猴子,少充老成说教我。”

    云皎喝晕,无人监督,他说话俨然变狂。

    孙悟空也不恼,反而真论起自己从石头里蹦出来,到底该算多少年岁。

    哪吒:“哦,那又如何?”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倒不是真有火药味,末了,孙悟空忽地感慨了一声。

    “爱或许便是你这般,别无所图,仍一往情深罢。”

    说完,他自己先愣了一下,旋即失笑摇头,嘀咕道:“啧,定是平日听呆子念酸诗听多了,俺老孙竟也学了起来。”

    哪吒当时闻言,只是侧目看了他一眼,并未接话。

    眼下,他迎着云皎那双澄然的眼眸,坦然道:“因为,你是云皎。”

    没有前缀,也没有修饰,只因你是你。

    无论是叱咤风云的妖王,还是并肩作战的妻子,亦或只是眼前这个敏感又骄傲的小孤女。

    只因为,你是云皎。

    *

    云皎自然早便看了出来,这人是特意将旁人支开的。

    如哪吒所想,从有人提议来游乐园起,她便示意不远处的小孩去和孤儿院的工作人员说,这边一整片地方,她早比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漂亮小少年熟。

    所有入口的食物,她都等他先吃过,或者确认是密封完好的,才会简单吃些,也没有与他同去任何偏僻的地方。

    尽管他看上去似乎没有恶意,但她的生活经验告诉她,谨慎永远不嫌多。

    可即便做了这些防范,她心里也清楚,与一个近乎陌生的人独处,仍是冒险。

    可是,他实在太好看了。

    尤其是那双眼睛,乌瞳如静潭,偏偏眼底又似有跃动的火焰,望向她时,如有灼灼不息的情绪在流淌。

    小孩还不懂得什么叫怦然心动,什么叫情有独钟,她只觉得他看向她时,那双眼,那般神态,迷人极了。

    他像是色彩鲜艳却可能有毒的蘑菇,像依仗荧光吸引猎物的鱼虫,但也因如此,叫人忍不住靠近,尤其叫她忍不住靠近。

    她说不清道不明,心底的声音却在渴望,这样好看的眼睛,这样好看的人……

    她想要。

    想要他一直这样,只看着她。

    此刻的云皎还不能全然明白这种心态,但哪吒早已看透她。

    只要是云皎,便不会甘于平庸。

    她总会沉溺于危险的游戏,以证明她本有能力驾驭风暴,而不是被其吞没。

    *

    之后的日子里,云皎渐渐与这个虽处处透着古怪、却又极其好看,并且恰好长在她所有审美点上的小少年熟络起来。

    有时莲之没来找她,她还会去找他。

    但更多时候,他“恰好”出现在她身侧的几率更大,而且每每会给她带些小礼物。

    礼物不贵重,心意却能看出来,他好似很了解她的喜好,亮晶晶的首饰,酸得惊人的果脯与糖,还有时值盛夏贴心递上的冰饮……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云皎也不愧是云皎,她总能在自己有限的“财产”里,或凭“大姐大”的人脉,淘换到一些也很合他心意的回礼。

    当然,对哪吒而言,最能合他心意的回礼,莫过于他的夫人能快快恢复记忆。

    不过有时,他又会觉得,就这样“青梅竹马”的生活也不错。

    他明白,彼此总会回去,是故并不急着与她相认。

    云皎则一直觉得这个小少年很“怪”。

    怪好看的,也怪沉稳的,有时甚至过于老成,不像个十来岁出头的孩子,更像老登,比较古板。

    最特殊的一点是——

    怪喜欢哪吒的。

    他总试图以各种角度给她安利“哪吒”,让她耳濡目染“哪吒特别好、特别棒、特别值得喜欢”这个概念,讲哪吒闹海,讲莲花化身,还讲哪吒多么神通广大,不过他显然也有自己的偏好……

    譬如,更乐衷于说些彰显哪吒厉害的神话传说,最不喜欢红肚兜版本,一旦云皎提了,他甚至会流露出一种“一派胡言”的不忿。

    云皎反驳:“你很了解哪吒?现世最广为流传的就是小孩版本!”

    哪吒:……

    哪吒就差与她说“此人很堪婚配”,结果听见这个,抿起唇不愿再说话。

    到后来,云皎只听,杏眸忽闪忽闪,偶尔还点头,却并不热烈附和。好像这些话听了也不过耳,因为她心底始终坚持自己是猴哥推不动摇,他说任他说。

    哪吒似也看了出来,却依旧坚持不懈,惹得云皎忍不住感慨,自己就没见过比他还执着的人。

    日子就这样怪异又安宁地过去。

    云皎依旧是孤儿院里最耀眼却最让人头疼的那个“刺头”,聪明外露,主意多,不服管,偶尔还会因特立独行而招来些非议。

    哪吒也依旧与她关系很好。

    直到某一天,天将夜,有一个与云皎关系不错的小孩儿跑来他家单元楼下喊他,说是有几个稍大的孩子打算合伙“教训教训”云皎,找他帮忙。

    “云皎还不知道,院里的人都抱团了,他们不让我泄漏这个秘密。”那小孩嚅嗫着,“但我…我觉得她平时对我也挺好的,所以告诉你了。”

    他眉眼顿时沉下,当即便随这孩子往孤儿院里去。

    天已渐渐昏黑,两人却始终找不见云皎的踪影,连那些个筹划此事的小孩也看不见。

    越是看不见这些人,便越知此事或为真。

    哪吒的面色越来越冷,如今的他灵力渐渐恢复,已然想要动用法器追寻。

    “快看!”旁侧的小孩却忽地出声,“云皎,还有他们都在那儿!”

    院里的小孩自然比他更熟悉地形。

    哪吒看去,那是一间不大的储物间,只亮着一盏极其微弱的灯,窗影朦胧,有几人的身影缩在里面。

    而他能视物,也能通过灵力波动察觉到里面的动作,几个身形较大的孩子藏在其中商讨着计策,云皎背手大摇大摆走去,眼见便要进入其中。

    她身后还有个小孩,躲藏在拐角,试图将她推进去。

    哪吒的面色已如寒冰,方要动手,却见云皎一个灵巧闪身,她身后的人因惯性栽进门中,而后她手疾眼快将门关上,动作一气呵成。

    “这点本事想赢我,下辈子吧!”她嗤笑。

    里头的人愤怒且懵逼,撞门声砰砰作响,伴随着几声警告。

    云皎毫不在意,顺手就将电闸彻底关了,这下,唯一一盏亮着的灯也关了。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门内一下变得寂静起来,旋即爆发出更响亮的怒骂,“云皎,你赶紧开门,不然有你好看的!”

    她只哈哈笑两声,“你既这样说,我更不能把你们放出来,我看你们还是在这里过夜吧。”

    里面的怒骂声还在响,渐渐地,小孩们怕黑的恐惧劲上来了,又变成求饶。

    “你把我们放了,我们不会再对付你了……”

    她淡道:“一人喊我三声老大,和我说对不起,不然,没门儿。”

    哪吒没再动了。

    很快,里头传来绵延成片的声音。

    “老大,对不起。”

    “老大,对不起。”

    “老大,对不起……”

    还伴随着云皎慢悠悠地指点,“欸,一个个来,响亮些~别有浑水摸鱼的!”

    也不知过去多久,这些小孩儿都喊完了,其中一人道:“云皎,可以开门了吧?”

    云皎看了看天色,只说:“困了,我要去睡了。”

    “你什么意思?”

    “我只说要你们道歉。”她道,“没说放人。”

    不管道不道歉,都没门!

    哪吒听出她言下之意,心中失笑,又不免涌起柔软。无论在何处,他的夫人,永远是他的夫人。

    不过他分明是心里笑,不知怎得,云皎却看了过来。

    她一眼锁定了哪吒,紧盯着他那双浸润在月光下的眼眸。哪吒心中微微悸动,似发觉有什么不一样了。

    云皎不管身后门内的吵闹,径直朝他走来,哪吒也朝她走去,二人都默契看向另一边领哪吒来的那小孩。

    虽无声,但都是同一个意思:不要告诉旁人,自己偷偷离开就行了。

    那小孩也会意了,连忙远离是非之地。

    月色如水,喧嚣沉下,只余夏虫偶鸣,两人相视一眼后,寻了个僻静地的长椅并肩坐下。

    云皎在看他,看了一会儿后,忽地没头没尾说了句:“哪吒那么厉害,怎不来帮我?”

    哪吒眸色骤然变深,也凝视着她。

    “想来……”他低声道,“是你太厉害,不必哪吒相帮。”

    云皎听罢,先是杏眸弯起,觉得被夸美了,忽又撇撇嘴:“你看出来了!”

    ——她恢复记忆了。

    哪吒要去揽她,她却觉得没劲,还想调侃两声,“莲之,莲之,我的夫君,你还真是演都不演啊!”

    这段时间给她灌输了多少哪吒好的记忆。

    “你的夫君是哪吒。”他指正,顿了顿,又道,“夫人……佩服。”

    佩服她方才干脆的手法,也佩服遇见她之后,她次次举重若轻的手段。

    这下云皎是真被夸爽了,叫哪吒如愿抱住她,倚在他怀里,又忽而心起一丝好笑与感慨。

    “忽然觉得,你我是挺相配的,在这个世界,我也总被是说刺头。”

    哪吒也总是被说刺头。

    “但那又如何?”云皎又道。

    哪吒不承认自己是刺头,却也不否认,只是挑了挑眉,“是他们不愿承认心底的欲望,却又妄想用欲望约束他人,如此,作何要认?”

    云皎唇角弯弯,用力点头,“说的真对!”

    哪吒将她拥得更紧,低笑。

    “我与夫人,天生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