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王尔德在完全解除负面状态后,不停向茧一眠抱怨,他当时没有要求茧一眠帮他用手解决,他只是想让他安慰哄人,结果对方做出了这样的事情龌龊!!!!

    茧一眠从冷淡的“抱歉抱歉抱歉”变得不耐烦,最后被磨得受不了,变为了“是是是,都是我的错”的敷衍态度。

    有种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什么时候才会结束的悲凉感。

    这里的时间流动十分古怪,有时很快就会天黑,又立刻天亮,茧一眠脑袋总是浑浑噩噩的,还会被逼着做各种指令。

    但这些指令对他来说并不是绝对的。如果他强烈反抗,会冲破束缚,但同时也会进入类似于精神力清空需要恢复的状态。

    他来到这里时,自己莫名成了个陪酒男郎,周围人都对他指指点点,这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地成了已婚男人。

    作为他“丈夫”的是个精于算计的商人,他将身为alpha的茧一眠包装成omega,还利用这个虚假身份大做文章,打着平权运动和保护omega权益的旗号四处敛财,在各种慈善晚宴和社交场合中赚得盆满钵满。可他的本质是个极其厌O厌A的人,而在他的暗示和纵容下,周围的人都并不尊重茧一眠。

    而这个男人在私下里对茧一眠表现出扭曲的占有欲,为自己的beta身份自卑又敏感,表示自己愿意在私底下被疼爱。

    在茧一眠表示自己对他完全没有兴趣后,对方先是歇斯底里地砸碎了房间里的所有装饰品,然后像个疯子一样对着茧一眠咆哮,指责他不知好歹,忘恩负义。

    在发泄完愤怒后,这个男人开始了更加阴险的报复。他在各种场合更加频繁地贬低茧一眠,甚至编造一些莫须有的罪名来羞辱他,甚至在茧一眠的食物里下药。

    茧一眠忍耐阈值到了极限,于是把对方的脖子扭断,又伪造成车祸事故。本来打算美美接管家族财产,过上富足美满的毒夫生活。结果忽然莫名多了个黄毛侄子,他分走了所有钱,还成了自己的新老公。

    他在第一眼看到王尔德时,被对方的外貌惊艳了一下下,但耐不住对方出场时机很差,又是他最讨厌的大少爷脾气,有好几次茧一眠都想一刀了结了他。

    不过,在某一次,他听到那些像假人般的路人对他说闲话,王尔德反驳并把那些人臭骂了一顿。那时的他稍微对王尔德改观了一下,这个人多少还有些人味。

    因此茧一眠没有动手杀了他。

    王尔德喜欢调戏人,做一些恶劣的玩笑,但自身又是个低防御经不住调戏的人。在茧一眠帮助他释放了一次后,他基本每次见到自己都要骂上几句。

    茧一眠对此并不生气,反倒是有些……认同?好吧,确实是很矛盾的情绪。

    以及,最近王尔德对待自己的态度有些奇怪,总是看着自己念叨另一个人。

    在和与自己有过亲密接触后显得焦虑、气愤、害羞,那份情感又不是完全面向他的,还指向一个他看不见的影子。

    总之,茧一眠目前对于这人的暗杀想法暂且搁置了。

    王尔德过着游戏和现实的双重相处生活。

    白天他去巧遇茧一眠,晚上回到虚拟世界撩茧一眠。颇有种吃两家饭、脚踏两只船的既视感,王尔德对此吐了吐舌头,微微谴责了下自己,可双重的快乐谁能拒绝呢?

    王尔德靠着茧一眠肩膀上,左右移动,换了好几个位置感觉都不舒服,最后自己坐直,把茧一眠抱在自己怀里,自己的下巴支在对方颈窝中,让茧一眠捧着装水果的碟子。

    王尔德拿起一个葡萄,尝了尝……嘶,好酸。他不做声,又伸进果盘中,拿出一个喂给茧一眠:“甜的,你尝尝。”

    茧一眠无声看向他,眼里写着不信。可他耐不住王尔德的哼唧,软磨硬泡下,只好就着对方的手吃下去。

    Yue.

    果不其然,酸得要死。

    茧一眠的嘴唇向下撅起,王尔德抱着他笑得花枝乱颤。

    王尔德示意茧一眠歪头,茧一眠不从,王尔德就开始逗弄他,挠人痒痒。

    过了好一会,王尔德累了,半躺在沙发上,对着茧一眠向他露出的不满的后脑勺倾诉:“啊,对了……我明早要去和你约会,你说我穿什么衣服好?偏素的简约白衬衫配卡其色长裤,还是那种丝绒外套配金色刺绣衬衣的华丽款式?”

    茧一眠:“…………”

    又是这样,最近王尔德总是对着他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自己是被当成替身了吗。

    茧一眠撇了撇嘴,回复道:“你适合鲜艳的、有攻击性色彩的衣服,会很好看。”

    王尔德思考ing。

    在他的印象里,游戏中的茧一眠和现实中的茧一眠性格是相反的游戏里的有脾气,经常使用冷暴力,白切黑的性格;现实中的茧一眠温和大度,很关心他,很会为他考虑,对自己总是很宽容。

    于是王尔德果断选择了和茧一眠所说想法相反的另一种风格。

    茧一眠翻了个白眼:“那你我问干嘛。”

    “作为负面参考啊。”王尔德自顾自春风满面道:“带一条短丝巾缠在脖子上怎么样?我觉得我的颈部还是蛮好看的,这样更能凸显出来。本来我打算去酒馆的,不过考虑到对方的职业可能不太喜欢喝酒,我就把地点定在了甜品店。到时候我们可以一人点一个口味,我说我没尝过他那种,然后他说不定会喂我……”

    说着说着,王尔德双手托腮,仿佛沉浸于约会的美好氛围中。

    茧一眠忍不住啧了一声,他环绕住王尔德的肩膀,手附在王尔德颈部,揉捏着对方的喉结:“哇,安排得真好。明明关于家族里的事从来不打理,却在这种时候做了这么充足的计划啊。”

    王尔德被摁住脆弱的地方,身体不自觉地后靠,声音发颤:“哪有,不能相提并论。干嘛,你吃醋了?”

    茧一眠:“没有。”

    王尔德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凑近,双手撑着身下的沙发,靠近茧一眠,语调升高,笃定道:“你吃醋了!哈哈哈哈你在为我吃醋!”

    这股兴奋劲儿,简直就像是个从旧柜子里翻出了什么稀罕宝贝的小孩,恨不得昭告天下。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张扬又得意,散发着幼稚的狂欢。

    茧一眠咬着牙,再度重复:“我没有。”

    王尔德才不信,他像个泥鳅一样,又扭又钻,从茧一眠左边绕到右边,贴着沙发边缘滑过,又从右边扭回左边,整个过程中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茧一眠的脸。

    “承认吧,你有点喜欢我,对吧。虽然我对你呼来唤去,也有恶语相向但你还是倾倒于我的魅力了,是不是!”

    茧一眠深吸一口气,猝然把距离拉得极近,扑在王尔德耳边的呼吸温热,但声音冰冷:“你不是需要别人对你的爱来证明魅力的人,那你为什么这么兴奋是你更加喜欢我的身体,我的这张脸,对吧。”

    “我才不”王尔德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茧一眠领口露出的身体,话不争气的卡住了。他不得不承认,对方于自己确实有极强的吸引力。

    王尔德放弃战斗,匆匆逃似的退出游戏仓。

    时间还很早,他明天还要约会,并不打算熬夜。洗澡、敷面膜,然迎接太阳的到来。

    另一边,茧一眠从浴缸中醒来。水声哗啦啦地响着,水珠顺着肌体向下滑落,如珍珠般晶莹。他胳膊一撑,从浴缸里起身,穿上浴袍。

    他的表情有些阴郁疲惫,最近这种状态好像变得频繁了。

    很奇怪,他总感觉自己做了什么梦,却又记不得是什么了。

    总感觉自己在不爽什么。

    他打开手机,上面是来自[奥斯卡王尔德]的信息提示:xxxxx,这是地址,明天见。

    Ps:我不会迟到,所以你也要早点来。

    茧一眠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眉眼变得柔和。[茧一眠]:嗯,晚安。

    最初,茧一眠认为王尔德不会喜欢他,也没打算继续下去,不合适便好聚好散了。

    但意外的是,两人见面的频率直线上升,总是经常偶遇。他也不是傻子,一次两次还说得上是巧合,超过三次,多少也感觉到了什么。

    恋爱就是这样,对方主动踏出一步,你也上前一步,或是出于好奇,或单纯的礼貌回应。

    慢慢的,两个人便距离越来越近。

    茧一眠对王尔德是有好感的,只是,是不是爱情,他也说不清。

    他关于这些的经验都是从周围环境学到的,可他身边又没有什么情比金坚、关系健康的情侣。

    波德莱尔更是评价,所谓的爱情,就是激情过后的相互折磨。

    唉,他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第二天。

    甜品店内,王尔德穿着一身淡黄色的亚麻衬衫,质地轻柔,颜色温和,像是不晒人的阳光。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优美的锁骨线条。下身是一条米色的休闲裤,衬得他柔和了许多。不过,当他说起话来的时候,又能看到那个张扬的少年影子在眼中闪烁。

    茧一眠夸奖了他的衣服:“是没见过的样子,你总能让人感到新鲜。”

    王尔德得意:“嗯,是的。”

    包间里温馨得如同童话,墙壁是淡粉色的,空间里散发着甜美糖霜的气息,让人仿佛置身于糖果屋中。桌子上摆放了许多新鲜的花。

    茧一眠那边放着一份爱尔兰传统的司康饼,配着浓郁的奶油和草莓果酱。王尔德这边的是一份巧克力慕斯蛋糕,上面装饰着金箔和浆果,卖相极其精美。

    茧一眠倒了杯果茶暖暖胃,凭借着王尔德在点菜时和与店长熟稔的态度推测道:“你经常来这里吗?看起来很熟悉。”

    王尔德:“当然了,我可是这里的常客。”

    茧一眠揶揄道:“和其他人一起来的吗?”

    王尔德装模作样喝着茶水的动作忽然被呛了一下,“咳,你在意这一点吗?咳咳咳”

    本来他想要就此话题做做文章,展现一下自己的魅力,但是这该死的喉咙却不争气地咳起来,甚至愈发剧烈,他的模样实在狼狈

    “咳咳咳!”

    茧一眠上前递去手帕,去拍王尔德的后背:“你没事吧?”

    “没,咳,没事。”王尔德觉得自己简直要丢死人了。

    从这之后,王尔德就开始沉默寡言。这种情况下,他觉得自己不管说什么,都会觉得自己很尴尬。

    他现在只期待着茧一眠能多说些话,找他聊天,然后自己摆出一副“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我就为难地回答你的问题吧”的样子。

    茧一眠只是一眼便看出了王尔德在想什么,他也没有辜负王尔德的期待,主动找起话题。

    “我还会在爱尔兰待一段时间,这里的风景很美。我在这里遇到了很多美好的事物,和美好的人。”说到这里时,他看了一眼王尔德。

    王尔德感受到这个眼神,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口水,谢天谢地,这次他没有呛到。

    茧一眠不懂自己的感情,作为参考,他想知道王尔德对他怎么看。

    他这么想着,也这么问了出来。

    王尔德警铃大作,这是要自己表白?

    不行,他不做表白的那一方先表白的人就是先示弱、先爱上的一方,他不要做那个主动的人。如果对方向他告白他就接受,但是他绝对不会表白。

    他模糊地回答:“就那样呗,你怎么看我,我就怎么看你。”

    说完,又看了茧一眠一眼,抱着胳膊,但是不安地踮了踮脚。

    这些小动作全部被茧一眠收入眼中,他深深地望着,想起大仲马说过的话想要和一个人在一起,就像看到美丽的风景时决定要去看看一样,都是本能的渴望。

    于是茧一眠表白了。

    两人顺理成章地在一起。

    起初,更为主动的人是茧一眠,但他其实又没有什么恋爱的实感,感觉就是身边多了一个人买东西的时候多带一份,看到适合对方的饰品衣服就买下来,在路过好看的风景和路边的猫猫狗狗时,给对方发照片。

    这些细微的改变如春雨润物,无声地渗透进生活的每个角落,他生活的半径在悄然扩大。

    为了更好地维持恋爱关系,茧一眠推迟了工作事宜。本来他的公务员身份也就是挂个名头,工作的重心在于暗杀,这些就要背着王尔德偷偷进行了。

    王尔德在他和茧一眠确定关系后,逐渐变得大胆,不再像初识时故意端着姿态,经常约茧一眠一起出门散步。

    这次,茧一眠带了束玫瑰。王尔德牵着茧一眠的手,因为这束花他心情很好。

    公园里,树荫斑驳。茧一眠穿着正装,东方人长得温润秀丽,配合着亚麻面料的天然顺垂特性,中和掉了西装的严肃沉闷,将年长者身上浓郁的慵懒美感凸显得更加撩人。

    王尔德嗅了嗅那束艳丽的红玫瑰,调侃道:“你可真是个绅士。”

    “你也是。”茧一眠回答。

    “我才不是。”王尔德说着,挑衅一般地用自己的胸口怼上对方的胸口,“事实上,我有很多想对你做的事”

    茧一眠看着他,笑得莞尔,却没有要行动的意思。

    王尔德颇有些不争气,问道:“难道你没有想要对我做的吗?”

    茧一眠说:“有啊。”

    两人对视,眼神粘稠,身体在不知不觉间相互靠近。王尔德昂着头,渐渐闭上眼睛。

    然而在王尔德抬起头来时,看到的是茧一眠对着他的笑脸。王尔德顿时感觉被愚弄了,气呼呼地要走,但是茧一眠拉住他,双手轻抚着他的胳膊,把人带了回来。

    “抱歉抱歉,我没有故意戏耍你,只是你真的很可爱。”茧一眠说。

    王尔德气得红了脸:“我要你对我的评价是帅气、性感、漂亮!”

    茧一眠说:“我在认识你的第一天就见识到了,你的容颜和气质会呈现给所有见过你的人,你毋庸置疑是美丽的。但是我见到了你很可爱的一面,而我想这是不常见的一面,所以我为此感到开心。”

    听着这话,王尔德感受到了爱情带给他的生命力,他的心脏正在狂跳。

    不知这该称之为鲁莽还是勇气,他已经忘记了自己是谁,也不在乎自己身在何处,哪怕这里是总统府、是国会大厦、是大教堂,他现在就是迫切地想要他

    “那就,吻我。”

    两个人的唇终于贴在一起,树荫遮盖着他们,偶尔风吹过,阴影被吹散,露出一些光点洒在人脸上。这里的人很少,没人注意到小路树下的两人。

    两人都主动打开唇舌,和一般初吻的纯情又温柔不同,王尔德的野性和生命力全部被激发出来,好似灵感爆发时使用刷子大片地涂抹颜料的快感刺激,旺盛的精神力全部爆发。

    在恰到好处的缱绻气氛中,欲望都被宣泄出来,自然而然。

    吻时,王尔德的腿攀上茧一眠的腰,茧一眠的手扶着对方的大腿。王尔德使劲一蹬,整个人直接跳上茧一眠身上,勾着对方的脖子,两人全部栽进草丛之中。

    蓝天之下,少年般使不完的劲和热烈的爱在这一刻全部绽放。王尔德骑在人身上,抬了下身子,向后移又坐下,喘着气说:“今晚去你的住所好不好?我想看看你住的地方。”

    茧一眠把着对方的腰,弯起那双迷人的棕色眼睛。他身上某种奇妙的特质是可以让任何与之相处的人感到十分舒适自在的:“我住的房间没有第二张床铺,但是足够大,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王尔德兴高采烈:“当然不!”

    夜晚的时间还很长。

    来到房间后,王尔德东瞅瞅西看看,在敷衍性地问了下茧一眠能碰他的东西吗之后,他便开始搜刮起茧一眠的个人物品。首当其冲的就是茧一眠的衣柜。

    王尔德脱下自己的衣服,换上茧一眠的风衣外套,转了个圈,风衣尾摆飘起。

    “好看吗?”他期待地询问道。

    茧一眠坐在沙发上,托着腮道:“好看,比原主人穿着好看,衬得你有气质。”

    王尔德很中听这样的夸奖,宣布道:“那这件衣服以后就是我的了!之后我会给你买别的衣服填充衣柜。”

    他说自己想要看电影。茧一眠没用过爱尔兰的这边的电视,摆弄的时候稍微看了下说明书。趁着这时候,王尔德悄悄换上了茧一眠的衬衫。

    那件白色的衬衫穿在王尔德身上效果刚刚好,极其合身。薄薄的布料贴着他的身体,如同第二层肌肤般服帖。他偷偷提起衬衫领子微微闻了闻,一股薰衣草的清香味,是茧一眠身上的味道。穿着这身衣服,好像自己被对方的气息环抱着一样,王尔德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

    茧一眠回头时微微惊讶了一下,之后便随他去了,对方开心就好。

    两人坐在电视机前的小沙发上。为了更有氛围感,窗帘拉上,房间里的灯也关了,只有屏幕的光芒在黑暗中跳跃。

    电视里播放着《魂断蓝桥》1940年的经典黑白电影。屏幕上费雯丽的身影优雅而忧郁,配乐如泣如诉。

    王尔德蜷缩在沙发上,看似十分专注地盯着屏幕,卷翘的睫毛在黑白光影的交替中时而颤动。

    但实际上,他并不需要看画面。

    这部电影他早已熟悉到只需听到音乐和对话,就能准确知道此刻屏幕上正发生着什么。费雯丽正站在滑铁卢桥上,小提琴的旋律响起,那是她和罗伯特初遇的地方。

    王尔德真正的注意力,其实都在身边安静坐着的茧一眠身上。那张侧脸在屏幕光影的映照下格外立体,高挺的鼻梁,紧抿的唇线,还有那双专注看着电影的眼睛。

    在那标志性的音乐响起,剧情发展到高潮时,王尔德抓着茧一眠的手。

    茧一眠的大腿无意间碰到了王尔德,肌肉在放松的坐姿中呈现出优美的线条,恰到好处的匀称与结实。在屏幕的亮光下看来性感而充满力量。

    王尔德鬼使神差地把自己的腿搭在那条腿上。

    屏幕里,主角们正深情地凝视着。而他望向他的眼神和伸向他的腿一样,毫不畏缩,就连问话的表情和语调都带上了显著的进攻信号。

    “你想对我做……春风对花蕾做的事吗?”

    王尔德看见对方的瞳孔在暗光中微微收缩,宛如是琥珀里的昆虫,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定格。墙上的影子,桌上半杯已经凉透的茶,还有偶尔传来的电影音,都成了这个瞬间的背景音乐。

    ……

    夜色深沉,房间内,两颗心贴得如此之近,仿佛整个世界都收缩成这一方天地。

    若说初吻如春雨初降,那么此刻发生的,便如夏雷将至,几欲让天地失色。

    对方看起来很熟练的样子,肯定也有过不少经历。那些不知名的温柔,在这个时刻突然变得如此具体,如此刺人。

    王尔德又觉得自己有些矫情干嘛在意这么多,反正此刻属于彼此不就好了。

    “茧……叫我的名字……”

    “奥斯卡……”他轻唤着爱人的名字,那声音如夜莺的啁啾,每一次都带着不同的颤音,在寂静中编织成一首只属于两人的小夜曲。

    …………

    事后,王尔德被照顾得很好,摸着自己的腹部回味着。除了浑身酸软没力气外,并没有更多的不适。

    他甚至还想再来一次这太美妙了!

    他砸吧砸吧嘴,贴近了些茧一眠。今晚一定会做个不错的梦!

    ……

    待王尔德的呼吸渐趋平稳,茧一眠才小心翼翼地移开搭在自己身上的那只手臂,悄无从温暖的被窝中起身,赤足踏在地板上。

    他能够放心让王尔德随意探索这个房间,正是因为武器类的危险物品都被他妥善收藏在别处。原定凌晨要去完成的暗杀,现在出门,大概三小时内能解决……

    茧一眠在床边静立片刻,失去了怀抱温度的王尔德下意识地哼了一声,眉头轻蹙,仿佛在梦中寻找着什么。

    他轻叹一声。算了,也不急于这一时。

    茧一眠重新悄悄躺回床上,床垫微微下陷,发出几乎听不见的轻响。

    王尔德敏锐地感受到熟悉的温度回归,本能地向这边挪动,整个人像寻找港湾的船只般贴近。茧一眠温柔地张开怀抱,王尔德便自然而然地钻入其中,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呼吸渐渐重新平稳下来。

    茧一眠伸出手轻扫了下对方的鼻子,对方嗓子里发出一声很小的咕哝,就像在抗议被打扰。

    确实睡得很熟,只是即便在梦中也不安分,大概是真的被折腾得累坏了。

    茧一眠想着,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笑意。他的手从轻抚对方柔软的金色发丝,转为像哄婴孩入睡般轻柔地拍着他的后背。

    王尔德做了个梦。梦中他化作一个拇指般大小的精灵,徜徉在一座如梦似幻的玫瑰花园里。

    每一朵花都是一座小宫殿,花瓣柔软,花蜜甘甜。他品尝着这天赐的甘露,甜蜜渗透进入灵魂深处。微风轻拂过花园,玫瑰们便开始了舞蹈,而他就躺在花瓣编织的摇篮里,满足地抚摸着圆鼓鼓的小肚子,在花香与风声中摇摆安眠。

    第132章

    近日,茧一眠因为不务正业收到了来自波德莱尔的咆哮。

    “茧一眠!!!”

    手机的另一端,波德莱尔的声音如炸雷般响彻办公室,“你到底在干什么?这些报告什么时候能完成?”

    茧一眠心虚地拿远手机,弱弱道:“是您让我去谈恋爱的……恋爱耽误工作也是常理吧。”

    “哪个谈恋爱的人像你这样?我十八岁谈恋爱的时候也没像你这样!整个巴黎公社,谁像你这样把恋爱当成全职工作的?”

    茧一眠试图为自己辩护,“毕竟才刚在一起,我总要多陪陪男朋友,给人个美好的体验吧。”

    波德莱尔彻底无语,谁家一个月了还算才在一起!一个月大仲马都换三个情妇了!他已经深深后悔让这个家伙去恋爱了!

    谁能想到看着冷冷清清的人,谈起恋爱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粉红恋爱脑,而且这家伙完全没有自觉。

    据他所知,茧一眠之前还给莫泊桑发过信息,询问和恋爱对象怎么相处。莫泊桑举例的那些好男友必做事项茧一眠都做到了,但还是觉得不足。

    用他的说法就是:激情有的,细水长流之类的也是有的,但就是觉得没有恋爱感。

    莫泊桑也搞不懂茧一眠执着的“恋爱感”到底是什么东西,于是在第二天把茧一眠的事情向周围同事抖了个遍,并将八卦行为美化为寻求群众意见。

    群众之一的雨果对此给出了一针见血的观点。

    茧一眠的恋爱就像是做题一样,按照着书本上好男友的公式,表现出一个完美的男友形象。但这个所谓的完美与真实的茧一眠有本质差别,他无法在恋爱对象面前展示真实的自己,因而成了套着壳子的恋爱。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想法吧。

    当莫泊桑把这条分析发给茧一眠后,茧一眠反思了一阵,随后道了谢。

    至于后来茧一眠知道事情全貌后,联合小仲马把莫泊桑狠狠教训一顿,那就是后事了。

    王尔德正躺在家中柔软的大床上。

    他收到了来自男朋友即将出差的消息,正举着手机翻来覆去。

    “唉,公职人员的工作好烦啊……”

    他对着天花板喃喃自语,“不过似乎在普通工作里算是清闲的?可之前明明能一整天都陪在自己身边……那时是请假了吗?”

    茧一眠离开的第一周,无聊。

    茧一眠离开的第二周,寂寞。

    茧一眠离开的第三周,空虚。

    在经过一段二人世界后,一个人的生活比想象中还要难熬得多。

    9:30

    王尔德去了常去的服装店,取走了之前订购的衣服。是他为茧一眠定制的,和自己的衣服不同,但能组成撞色情侣装,路人看后都会认为两人是一对的那种。

    12:15

    一个人去了餐厅。店长很贴心,在对面的座位上放了一个黑色的大玩偶。

    14:00

    去了画室。原本只是想画一两个小时,结果一待就是整个下午。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才回家。

    22:30

    回家,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23:35

    依然无法入睡。想念和茧一眠的夜晚生活,自己试了一下,身体没法独自释放。

    23:50

    拿起手机,发送消息。

    [黄色猫猫无聊.jpg]

    [黄色猫猫拨动黑色猫猫头.jpg]

    [黄色猫猫打滚.jpg]

    等了十分钟,没有回复。估计在忙工作。

    以茧一眠的性格,看到消息后一定会第一时间回复的。

    他今晚估计是睡不着看,不如打开游戏来个通宵。

    王尔德这样想着,绕过爸妈房间,钻入游戏房,进入游戏仓。

    [……游戏加载中……]

    游戏里的时间也是夜晚,王尔德用系统特权打开茧一眠的房门,对方正安静地睡在床上。

    王尔德在床头蹲下身,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茧一眠睡觉时的样子。

    在现实中,对方总是比自己晚睡,又比自己早起,他醒来时茧一眠基本早早就做好了早饭在等着自己。

    他细细观察着眼前这张安静的脸庞。茧一眠的眉毛舒展着,眉峰温和而不失英气。鼻梁挺直,鼻尖微微上翘,为整张脸增添了几分清俊。唇瓣偶尔随着呼吸微微张开,整张脸庞线条柔和,没有过分锐利的棱角。

    此刻,这张没有尖锐刺人感、表情也不再冷淡的脸,与现实中的茧一眠渐渐重合。王尔德忍不住伸手戳了戳。

    茧一眠有了反应。原本舒展的眉峰渐渐聚拢,在眉心处形成一道浅浅的川字纹。几缕发丝随着翻身不安分地翘起,像小动物受惊时炸开的毛发。

    唇角微微下压,抿成一条直线,流露出不高兴的情绪。

    现实中的茧一眠从不会露出这种表情。不论自己做什么,任性也好,撒娇也好,对方总是云淡风轻的样子,用能包容一切的温柔回应他。

    这样的茧一眠当然很好,好得让人安心,好得让人依赖。

    可王尔德想看看他不一样的样子,愤怒的,悲伤的,大笑的,还有其他的很多很多表情……他想看到茧一眠因为自己而产生占有欲,想象着对方难得显露出的小心眼和醋意。

    有一次,他故意在茧一眠面前提起自己那些追求者。

    茧一眠是这样回答的:“你这么有魅力,谁喜欢你都很正常啊。我也喜欢你呀。”

    那句“我也喜欢你”确实让王尔德心花怒放,可同时又有种说不出的挫败感。

    他想要的不是这种理智的、大度的、仿佛圣人般的喜欢,他想要茧一眠因为他而失控,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

    他是不是一直都在被包容着?像个被宠溺的孩子一样,被茧一眠的温柔包裹得严严实实。可他也想要反过来,想要成为那个能够包容对方小情绪的人。

    想要看到茧一眠也有不讲道理的时候,然后自己可以哄他、安慰他,或者干脆两个人一起闹脾气。

    想着这些的时候,王尔德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停,甚至逐渐变为擀面一样的揉搓。

    被弄醒的茧一眠:……?

    “哈?你在干嘛?”带着困倦的抱怨声从他被揉得撅起的唇间蹦出来。

    茧一眠侧着头,一只眼睛眯着,另一只眼睛努力想要睁开却又被睡意拉扯着。黑色的短发乱糟糟地翘着,眉头皱得很紧,脸颊还保留着王尔德揉搓出来的印痕,一边比另一边略微红肿,显得有些滑稽,但这丝毫不影响他散发出的起床气场。

    王尔德脱口而出:“在想我男朋友。”

    茧一眠:?

    茧一眠:“你是有什么毛病吗?”

    他知道关于王尔德男朋友的事情。之前这家伙忽然就说自己恋爱了,态度好了很多,也不折腾人了,还跟自己郑重其事地说以后要专注于现实了,今后不再见。

    所以,这不还是回来找自己了吗?难道是吵架了,和男朋友闹掰了?

    像是迎合茧一眠的内心猜测一般,王尔德重重地叹了口气,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茧一眠的脸,眼神越看越幽怨。

    茧一眠受不了,又在对着他莫名移情了:“你到底要干嘛?”

    王尔德:“你不懂。”

    随后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茧一眠去换衣服,王尔德在这个间隙爬上茧一眠的床,舒服地一躺,感受着床上留下的温度,头一歪,继续盯着茧一眠。

    茧一眠这时候起床气已经消除了大半,感受到那道灼热的视线盯着自己脱下睡衣又穿上衬衣,把自己看了个光,内心只剩下生无可恋。

    “又怎么了?如果是刚刚我的语气不好,我道歉。可你不该在其他人睡觉的时候打扰他。”

    茧一眠回头,这时的他已经换上了一套深色的马甲,胸前系着一条丝质领结。他伸手拿起放在梳妆台上的白色手套,将右手的手套套上,手指一根根地仔细调整,确保每个指缝都贴合。

    “你又不是其他人。”王尔德回过神来,侧躺在床上,身体呈现出一个舒适的弧线。他用左手肘撑着床面,手掌托住自己的侧脸。腿微微弯曲,搭在被子上,脚踝轻松地交叠着。

    他其实没有生气,只是单纯看着那具身体看呆了。

    “我该为你这句话感到开心吗?”茧一眠没有表情地回道。

    王尔德:“开心吧,我允许了。”

    茧一眠:“谢谢你啊。”

    王尔德调整了一下撑着脑袋的手臂,换了个更舒服的角度:“饿了,我想吃东西。”

    “牛排,龙虾,鹅肝酱,松露,鱼子酱,和牛,还有那种用金箔装饰的甜点。红酒也要,要很贵的红酒,一瓶能买下半条街的那种。”

    他掰着手指数,眼睛直直地看向茧一眠的方向,目光中是理所当然的期待,等待对方满足自己的要求。

    茧一眠:“……事多。我上哪给你搞那么多东西。”

    王尔德:“这不归我管。”

    茧一眠:“那你饿着。”

    王尔德拍床werwer叫:“我!要!吃!”

    茧一眠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压制着把人揍一顿的冲动。

    到底是什么样的男朋友能容忍这种巨婴啊。

    王尔德之前把大部分仆人都解雇了,茧一眠只好自己去了休息室吩咐剩余的厨师。他原本还有些担心这些东西能不能做出来。

    毕竟,大半夜上哪弄到海鲜啊。

    然而,后厨像个神奇小厨房,各种珍贵食材莫名其妙地就出现了,厨师们忽然就做好了一桌子奢华的料理。

    凌晨2点,食物被端上餐桌。

    茧一眠在王尔德身边铺展着餐具,弯腰的时候,白色衬衫的布料轻微拉紧,勾勒出背部流畅的线条。肩胛骨的轮廓若隐若现,腰线收得很细,黑色的长裤包裹着他笔直的双腿,即便是这样简单的动作,也让他移不开眼。

    包括因为茧一眠因为困意偷偷打的哈欠,都被王尔德全部收入眼中,他调笑道:“要给你准备口水巾吗,服务员先生?”

    “不需要。”

    或许是因为困倦让他的防备心降低了,茧一眠将之前一直想问但没有问出口的问题说了出来。

    “你和你男朋友在一起的时候也这样吗?”

    王尔德托腮:“这样是哪样?”

    茧一眠思索着,想着为了不让对方在接下来的对话中耍性子,措辞应该委婉一些,但是感觉委婉就表达不出意思了,于是老实说道:“任性。”

    王尔德理直气壮:“当然不了,我在他面前很乖的。”

    说完后他停顿了一下,不对,好像也没有。虽然没有现在这么明目张胆。

    茧一眠看着王尔德的表情变化,懂了,他就是这样的人啊。

    他习惯性地走向王尔德身边的位子,之前王尔德就让他坐在这里。

    王尔德忽然伸手拦住他,“诶等等!你别坐这里。”

    茧一眠动作微微一顿:“为什么?”

    “我现在有男朋友了,要和其他人保持适当距离。”王尔德一本正经地说着,还往旁边挪了挪,“你坐对面去吧。”

    茧一眠咬了咬下唇。

    哦,现在我又成其他人了。

    他默默走向对面的座位。心里莫名不舒服,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之前王尔德总是往自己身上蹭,自己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顶多就是觉得这人没什么界限感。可现在对方主动拉开距离,为什么自己反而感到……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等等,自己不会是在……吃醋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茧一眠就被自己吓了一跳。

    这太惊悚了。简直是恐怖故事。

    茧一眠摇了摇头,试图甩掉这些奇怪的想法。算了,爱谁谁,反正他没有养婴系男友的兴趣。

    窗外的世界被温柔的黑暗包裹着。朦胧感的弦月被薄纱遮住了一半,外面偶尔传来夜鸟的啁啾声。空气中似乎都带着夜晚特有的清凉和湿润。没有白日里的喧嚣和忙碌,没有那些让人分心的琐事,只有安静的夜色和面前这个人。

    这样的夜晚,这样的氛围,似乎天然就适合倾诉和分享。

    不到十分钟,王尔德提着红酒杯,超绝不经意蹭了过来。

    他坐在茧一眠旁边,一副忘了自己刚刚说了什么的模样,自顾自道:“我们聊聊天吧,我跟你讲讲我男朋友。上周我们去了那家很有名的法式餐厅,你知道那种很正式的地方吧?”

    茧一眠往旁边挪了挪,离王尔德远了些:“知道,然后呢?”

    “我当时穿了新买的高跟鞋,啊,别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我,是男士高跟鞋,不是女士那种细长的类型。”

    “总之,我走路的时候崴了一下脚。其实也没什么,这种事情对我来说毫无影响,我也没有表现出疼,想着忍忍就过去了。不过他立刻就注意到了,马上蹲下来帮我检查有没有受伤,还问服务员要了冰块给我敷着。”

    茧一眠敷衍地嗯了一声。

    “他居然随身带着创可贴,说是担心我的新鞋子会磨脚而买的才不会呢,我的鞋子都是定制的。不过真的很贴心。”

    急救包型的妈系男友。

    茧一眠在心里下了定论。

    王尔德还在继续说着:“他还会做饭,会调酒,会插花,会弹钢琴,还会好几种语言。”

    “吃到甜点的时候,我随口说了句这个马卡龙的颜色很好看。第二天,他就收到了一整盒同样颜色的马卡龙。我问他,他说是想让我每天都能看到喜欢的颜色。”

    “很好吧,完全是挑不出错的完美恋人。”

    “他很喜欢给我发消息,分享一天里发生的事。渐渐的我也养成了这种习惯,今天我给他发了很多信息,从早上到现在,发了十几条吧……”

    不过他并没有回复,王尔德的声音不自觉低下来。

    再次抬起头时,他看着身边茧一眠那张一模一样的脸同样的轮廓,同样的眉眼,甚至连睫毛的弧度都一样。这张脸上是除去温柔,爱意后最真实的、毫无修饰的表情。

    他感觉到了,刚刚对方向旁边挪了挪,和他拉开了一点距离。他只是没说出来而已,不是不在意。

    现实中的茧一眠会不会也有这种时刻?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他会不会觉得自己令人疲惫,会不会也想要逃开,就像现在游戏里茧一眠一样?

    王尔德的手指抠着椅子扶手,指甲在皮革上留下浅浅的痕迹。

    他重新审视那些曾经被他简单带过的细节,原本温馨的回忆在焦虑下渐渐变味。那些体贴举动,会不会只是出于礼貌和耐心,而不是真心的?那些被自己当作爱意的表现,会不会只是一种应付?

    仔细想想,自己对茧一眠了解多少?

    只知道他在疑似政府部门工作,但具体做什么的?哪个部门?什么职位?一概不知。

    之前试探着跟踪过,都一无所获。母亲那边查到的信息也很有限,除了一些基本的身份资料,其他的都像被故意抹掉了一样。

    王尔德突然意识到,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方式就是手机。

    如果茧一眠不回复消息,不接电话,那就和断联没什么区别了。

    看着茧一眠那张和恋人一模一样却冷漠的脸,王尔德的心情变得越来越阴郁。

    下次见面的时候,要弄清楚他工作的地方,他的生活,他的朋友……

    茧一眠看着王尔德越来越扭曲的表情,终于忍不住了。他侧过身,严肃得近乎冷酷道:“王尔德,你停一下。”

    王尔德愣住,像被唤醒似的眨巴眨巴眼。

    “嗯?”

    “他没回你消息对吧。可能在处理紧急事务,可能手机没电了,有很多合理的原因解释为什么他暂时没回消息。但是有一个原因绝对不成立那就是他不爱你了。爱会在生活的每一个细节里体现出来。相信你们之间的感情吧。”

    茧一眠端坐着,表情真诚。

    “如果不安,那就去问他。直接问。你说我们长得像,那我相信,如果是我,我会告诉你真话。不管是好是坏,至少你能得到一个确定的答案,而不是在这里自己折磨自己。”

    王尔德摸摸自己的脸,他刚刚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吧:“你怎么知道的?”

    “用眼睛看的。”茧一眠的话语化作一声轻叹,目光滑向别处。

    “……总之,离开这里吧。你想要的答案,你想要的一切,这里都没有。”

    哦,不对。还有一张和那人相同但是不温柔的臭脸。茧一眠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王尔德退出游戏,离开游戏仓。

    他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时间显示有一条来自茧一眠的未读消息。

    王尔德心跳瞬间加快,连忙点开。

    时间:0:05

    茧一眠:

    [晚上好,或许该说凌晨好。刚刚忙完工作,抱歉这么晚才回复你。

    你给我定制的那件衣服,光是在照片上看着就已经很漂亮了,不愧是你的眼光。我现在就很想回去穿给你看,让你亲眼确认一下效果如何。可惜工作可能要持续到下个月才能结束。

    这边今天下了小雨,空气很清新,让我想起你说过喜欢雨后的味道。你那边今天有降温对吧?天气预报说会冷一些,记得要加衣服,别感冒了。

    中午吃的那家餐厅看起来不错呢,下次我们一起去试试好吗?还有,那幅画的色彩层次真的令人惊艳,期待回去后能亲眼欣赏你的更多作品,也想看看你作画时专注的模样。

    我有些困了,要去睡觉了。希望你今晚也能做个好梦,梦里有我陪着你。

    晚安,等明天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依然是你发来的消息就好了。

    (ps:没有也没关系,依旧爱你。)]

    [黑猫猫露肚皮jpg.]

    [黑猫猫睡觉jpg.]

    积攒的阴霾此刻就像被春风吹散的乌云,消失得无影无踪。房间里的灯光似乎都变得柔和起来,连窗外的夜色都不再冰冷,而是带着浪漫的深蓝。

    王尔德一阵清甜的欢喜,如清晨花瓣上滚动的露珠般晶莹剔透,轻盈得像要踮起脚尖,连带着敲字的手都出现残影。

    时间:3:13

    王尔德:

    [我一定会梦到你的,梦到你牵着我的手,梦到你轻吻我的额头说晚安。

    我爱你,比昨天多一点,比明天少一点。愿你今夜有个好梦,梦里都是温柔的月光和我对你的思念。

    晚安。]

    王尔德美美上床,盖好被子。

    嗯!他确实应该更信任自己的恋人一些。

    应该像个成熟的恋人一样,给对方足够的空间和信任,而不是像个患得患失的小孩子一样胡思乱想。

    第133章

    王尔德是相信茧一眠对自己的感情的因为相信,他选择战略性跟踪调查。

    他戴上了一副黑框眼镜,改变了面部轮廓。深灰色的风衣披在身上,领子立起来遮住了大半张脸,黑色的围巾松松地围在脖子上,可以随时拉高掩住口鼻。

    脚上是一双深色的运动鞋,走路声音很轻。他还特意选了一顶深色的帽子,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眼睛。

    他想过主动询问,可实在不好意思开口。

    王尔德将其归结为自己太没有主动性了。他想知道的事情太多了,要是一条一条问下去,恐怕会变成警察查户口或是做社会调查问卷的模式。

    所以他选择直接行动,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方式去了解。

    最近这段时间,茧一眠发消息的频率明显增加了。之前他只会固定发一次消息,如今最忙碌的时期似乎过去了,茧一眠发消息的频率明显增加了。

    内容日常,随手拍的照片,简短的文字描述。时间规律,基本集中在上午十点到十一点,晚上八点到凌晨。这说明他的工作日程相对固定,而且有足够的空闲时间拍照发消息。

    通过茧一眠发送的风景和小动物照片,以及雇佣的私家侦探收集的零散信息,王尔德锁定了法国巴黎市政府大楼附近的几个可能地点。

    现在是傍晚六点,细雨如丝飘洒着,王尔德站在市政府大楼对面的咖啡店里,透过雨水模糊的玻璃窗注视着对面的建筑。

    王尔德紧贴着窗边的角落,手里拿着一杯早就凉掉的咖啡作为掩护,紧紧盯着大楼的每一个出入口。

    昏黄的路灯在雨夜中显得格外迷离,整个世界都像被罩在一层薄雾中,街道上行人匆匆,撑着各色雨伞快步走过。

    黑色的身影进入视野,是茧一眠,王尔德眼睛一亮。

    茧一眠从政府大楼的侧门走了出来,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夹,看起来沉甸甸的。身边还跟着另一个男人,看起来比矮一些。穿着浅色的外套,正在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

    茧一眠先是皱眉,随后居然干脆直接地抬脚踢了那人一脚。

    王尔德的眼睛瞪大了。

    那个男人被踢了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开心了,趁着茧一眠撑开伞的时候,毫不客气地钻到了伞下,还故意往茧一眠身边挤。

    茧一眠似乎习惯了这种行为,嫌弃的躲了躲,但没有推开对方。两个人就这样挤在一把伞下,向不远处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走去。

    黑色轿车的引擎发动了,车窗因为雨雾变得模糊,王尔德再也看不清车内的情况。

    “…………”

    “谁啊。”

    “那xx的是谁啊!”

    黑车内,茧一眠翻阅着手中的资料,司机是巴黎公社的特殊联络员,专门负责在各个据点之间传递重要信息。

    这些司机都经过严格筛选,对组织绝对忠诚,而且熟悉巴黎的每一条街道和安全路线。茧一眠将其中一份加密文件递给司机,由他负责送达下一个联络点的负责人手中。

    茧一眠坐在副驾驶座上,莫泊桑在后排,坐姿极不规矩,整个人斜靠在座椅上,半边脸几乎贴到了茧一眠的座椅靠背上,看起来就像贴着茧一眠的后背一样。

    莫泊桑:“好累好饿想休息。”

    茧一眠揉了揉太阳穴:“我也,又累又饿……”

    莫泊桑“你没吃午饭啊?”

    茧一眠:“没有,早饭也没有,在考虑待会是叫外卖还是泡面解决。”

    莫泊桑:“不想吃泡面,好歹有点荤腥吧……外卖也好吃不到哪去。一起去餐厅吗?”

    茧一眠:“不了,我想回去休息,不想出门。”

    莫泊桑:“好吧,那我和你一起。”

    茧一眠抬头,疑惑地透过后视镜看向莫泊桑:“干嘛,你要去我公寓?”

    “咳咳,你懂的嘛。”莫泊桑扭捏起来,伸出手指在前座靠背画着小圆圈,“老师去出差了,我兜里又没钱了。”

    茧一眠瞬间判定完毕:来蹭饭的。

    这家伙把积蓄都花光了,不仅挥霍无度地为一个妓女花钱,还为人家赎了身。其中还穿插着,与小仲马打架后损坏公物的赔偿。

    而那个答应赎身后会和莫泊桑在一起的妓女,在获得自由后立刻离开了法国,消失得无影无踪。莫泊桑为此哭丧了一阵子,但茧一眠觉得他其实并没有真的很难过。

    回到公寓,茧一眠脱掉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这里是茧一眠众多房产中的一处,虽然远离市中心,空间也不算大,但却是他最喜欢也最常住的地方,充满了生活的痕迹。

    客厅的一面墙上摆着一整柜子茧一眠珍藏的小说和漫画。米色的布艺沙发上散落着许多茧一眠从娃娃机里钓上来的小玩偶,还摆着几个不同小动物的抱枕,其中一个黑色猫猫头是茧一眠最喜欢的,边角都有些磨毛了。

    换上睡衣的茧一眠看起来完全不一样了。睡衣的版型很宽松,袖子有些长,盖住了半截手掌。领口开得不深不浅,露出精致的锁骨。从白天的端正严肃变成了居家的慵懒随意。

    连走路的样子都变得随性了许多,不再是出门在外的标准步态,散漫,偶尔还会踢踢脚下的拖鞋。

    茧一眠派遣莫泊桑去厨房泡茶,自己则抱着那个磨得有些旧的抱枕,窝进沙发里。一条腿蜷缩在身下,另一条腿随意地搭在茶几边缘,翻看着外卖软件。

    选择了一家日式料理,茧一眠点了一份淡些的豚骨拉面,莫泊桑表示自己想吃带金枪鱼腹肉的寿司。

    茧一眠瞥了一眼价格,眼角不自觉地跳了跳。

    莫泊桑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脑袋,大眼睛眨啊眨:“拜托拜托,我真的很想吃这个,你不差这点钱的对吧?”

    “我差钱。”茧一眠吩咐这个厚脸皮的要饭的,继续去把厨房里之前堆积的泡面碗刷了。

    最后还是给莫泊桑点了想吃的寿司。

    前段时间茧一眠的暗杀工作实在太过繁琐累人,昼夜颠倒,每一次任务都要耗费巨大的精力和专注度。

    虽然现在回到巴黎,主要工作变成了整理报告和处理后续事宜。

    他闭上眼睛,想要小憩了一会,偏偏肚子又饿得厉害,这种又累又饿的状态让人格外难受,就算想睡觉也睡不安稳。

    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间,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拿起来看到是王尔德发来的消息。

    王尔德:[你在干嘛?]

    王尔德:[想看看你。]

    茧一眠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茧一眠:[刚下班回到公寓,在等外卖中。你呢?]

    王尔德:[下雨了,我被淋湿了]

    王尔德:[很想见你。]

    王尔德:[你吃什么?]

    茧一眠皱了皱眉,有些担心地快速打字。

    茧一眠:[淋湿了,没带伞吗?]

    王尔德:[没事,就是想你了。]

    王尔德:[特别想。]

    茧一眠犹豫了一下,然后打字:

    茧一眠:[我也想你。]

    茧一眠:[点了拉面。]

    茧一眠:[如果你在就好了。]

    王尔德:[我现在很想抱抱你。]

    王尔德:[想摸摸你的头发。]

    茧一眠感觉脸颊有些发热,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下。

    茧一眠:[快回去换身干净的衣服吧。]

    茧一眠:[别着凉了,我会担心的。]

    王尔德:[你会担心我吗?]

    茧一眠:[当然会。]

    茧一眠:[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王尔德:[那你开门。]

    茧一眠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看错了。

    茧一眠:[什么?]

    王尔德:[开门,我在你家门口。]

    茧一眠瞬间从沙发上坐起来。

    王尔德:[开门。]

    仿佛印证王尔德的信息一般,下一秒,门外就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茧一眠的脑袋瞬间一片空白。

    他好像没有告诉过王尔德自己的地址吧?

    咚咚咚咚

    敲门声更加急促了,仿佛外面的人等不及要进来。

    浴室里传来了兴奋的声音:“来了来了!我的寿司到了!”

    莫泊桑穿着茧一眠同款的浅灰色睡衣套装,宽松的睡衣裤在他身上显得有些大,头发还湿漉漉的,刚刚去洗了个澡。

    完全就是一副在家的主人姿态。

    “莫泊桑,等”茧一眠从沙发上跳起来,但已经晚了。

    莫泊桑已经伸手去开门锁。

    咔哒。

    门彻底打开的那一刻,王尔德的身影完全暴露在门口。

    他站在昏暗的走廊里,像一尊被雨水浸透的雕像。金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身上的白色衬衫已经完全湿透,布料紧贴在身上,深色的外套也在不停地往下滴水,在脚边积了一小滩水渍。

    右手提着黑色的漆木手提盒,系着传统的日式绳结,是专门用来装寿司和刺身的高档外卖盒。

    那张平时精致完美的脸此刻阴郁苍白,瞳孔危险地收缩,在莫泊桑身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越过,直逼屋内茧一眠的身影。

    茧一眠喉结滚动。

    三人围坐在小桌前,空气中弥漫着微妙的紧张感。莫泊桑已经打开了自己那份寿司,他实在饿急了,小口小口地吃着,偶尔偷瞄一眼其他两人。

    茧一眠面前的食盒依然紧闭着,他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神色凝重。王尔德刚刚去洗了个热水澡,现在披着蓬松的白色毛巾坐在桌前,头发还在滴着水珠。

    王尔德笑眯眯地看向莫泊桑:“所以,您是这位先生的男朋友吗?”

    莫泊桑摇头:不是,我是他的朋友。

    “这样啊,那就对了。”王尔德点点头,语气轻松愉快,笑容更加灿烂。

    “因为我是他男、朋、友。”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莫泊桑站起身,抱起自己的寿司盒退至客厅角落的沙发上。

    桌前只剩下茧一眠和王尔德两人。

    茧一眠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平静的语调:“奥斯卡,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找到我住所的。”

    “这个问题很重要吗?”王尔德用毛巾擦了擦头发,“我更知道你那神神秘秘的工作呢。”

    “我在问你话。”

    “我也在问你话啊,”王尔德笑得很甜,但眼神凌厉,“亲爱的男朋友,你真不得了。公务员忙到了巴黎公社。以及,你朋友穿的是你的衣服?”

    角落里,莫泊桑嚼东西的声音戛然而止。

    茧一眠顿了顿,视线落在王尔德身上,补充道,“你穿的也是我的衣服。”

    王尔德穿着家居服,是茧一眠两年前买的,胸口还带着小熊图案。布料柔软舒适,穿着刚刚合身。

    王尔德耸了耸肩,“哦。那我就是问了几个人,查了些资料,找到了你,没什么特别的。”

    茧一眠:“…………”

    啊啊,脑袋乱成一团。

    首先是私人领域被彻底入侵。王尔德查到了住址,那还查到了什么?他的部分工作涉及高度机密,一旦泄露不仅危及巴黎公社,对王尔德自身也是危险。

    其次是尴尬这种捉奸氛围真的抓心挠肝。明明什么都没做,可他感觉好像被当场抓住的出轨者。

    说到底,奥斯卡到底是怎么找上来的啊,难道交往了个道尔式男友吗?

    茧一眠双手置于膝盖上,神色认真诚恳:“奥斯卡,我的工作涉及许多保密事宜,不要再调查下去了。如果你想知道我个人的事情,我会告诉你的,但不是现在。”

    “总之,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喜欢你,并想珍惜你,这点请你一定要相信我,好吗。”

    王尔德原本交叉在胸前的双臂悄悄松开了一些:“…………”

    沉默,沉默,沉默。

    一声不合时宜的“咕噜”响起。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突兀。

    茧一眠的脸瞬间僵住了,下意识地按住肚子,他早上只匆匆喝了杯咖啡就出门,中午也没顾得上吃饭,到现在已经饿了整整一天。

    此刻的黑发青年眼神慌乱,一直以来维持的完美形象在这一刻出现了令人尴尬的破绽。

    王尔德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刚刚阴郁诡异的表情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似惊喜的神情,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有趣的事物一样,他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着。

    “原来你也会饿啊!”王尔德边笑边伸手去拿那个被搁置在一旁的食盒,“先吃饱饭再说吧。”

    角落里莫泊桑啃寿司的声音再次响起。

    打开食盒,拉面在汤汁里泡了太久,有些变软,配菜的海苔和玉米粒倒是还完好地摆在一边。虽然卖相不如刚出锅时那般诱人,但闻起来依然香气扑鼻。

    王尔德托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看着茧一眠。

    茧一眠:“你要吃吗……我再点一份。”

    王尔德:“不要,不饿。我就想看你吃。”

    茧一眠的手顿了一下,但还是开始用餐。

    因为袖子比手腕长出一截,在他抬手时会滑落到小臂处,露出纤细的手腕。每当他低头时,袖口又会重新滑到手背上。

    或许因为疲惫,茧一眠的面部微微松弛,眼睛下方有淡淡的阴影,几缕黑发从额前垂落下来,随着他咀嚼的动作轻微摆动,偶尔会挡住一只眼睛。

    被王尔德这样直勾勾地盯着,茧一眠吃得小心翼翼。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咀嚼时闭着嘴,几乎没有声音,时不时用餐巾纸轻拭嘴角。

    茧一眠抬眼看王尔德,发现对方还在看着自己时,立刻把视线移开,耳根泛红。

    “……奥斯卡,你这样看着我,我没办法好好吃饭。”

    王尔德轻笑一声:“为什么?你平时不是这样吃的吗?”

    他和茧一眠一起吃饭的时候,对方总是只吃很少的东西,从来不会说“饿了累了”这种话。王尔德一度怀疑茧一眠是不是小鸟胃的机器人。

    茧一眠:“……嗯,但是我会注意形象。而且,我也是会害羞的。”

    每次约会前他都会先吃点东西垫肚子,选择食物时也会刻意避开那些带汤汁、容易迸溅的菜品。

    而吃饭时,他的注意力大都集中在王尔德身上,自己基本不会真正享用什么食物。

    蜷缩在客厅角落的单人沙发上鹌鹑版莫泊桑内心:这到底算什么情况啊,氛围似乎缓和了些,危机解除了?他现在能安心吃饭了吧?

    如果上天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发誓绝对不会因为缺钱蹭饭而跑到茧一眠家里来!

    ……好吧,仔细想想还是会。

    私密马赛,无意打扰情侣,但他太想吃金枪鱼腹肉了。

    跟踪历程:

    大王打车跟踪到茧一眠公寓附近,随后拿走了外卖小哥的外卖,根据外卖地址,找到了茧一眠家门。

    Ps:打车时,司机师傅以为他是去捉奸的,很兴奋,车速开得很快。

    王尔德在看到外卖是两份食物时,表情变得非常恐怖。

    外卖小哥被吓到了,害怕也很担心,在楼下停留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后才离开。

    第134章

    茧一眠正式开始了与王尔德的同居生活。两人进行了一次关键的谈话,就他们的关系边界和相处模式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协议。

    王尔德提出了几个要求。

    首先,他要真正出现在茧一眠的日常生活中,不再满足于那种隔三岔五的约会模式。

    其次,他坚持要在茧一眠的房子内安装一个监控设备,理由是想要了解恋人的真实生活状态。并承诺这个监控只会安装在这一处房子里,如果茧一眠有什么机密工作要处理,完全可以去别的地方,但条件是每周必须保证在这里出现和过夜。

    除此之外,王尔德还要求茧一眠在周末时间完全属于他,要陪他去逛街购物玩耍,并且在这个过程中要全程听从他的安排,包括穿着打扮和行程规划。

    面对这些要求,茧一眠经过深思熟虑后提出了自己的条件作为交换。王尔德得到了这些,就必须停止对他其他生活领域的追查和干涉。

    两人最终达成了这个看似公平但实则充满妥协色彩的协议。

    几天后,茧一眠找了个机会去见波德莱尔,向老师简单说明了下这件事。

    他尽量用委婉的方式描述了同居的状况和他们之间的协议内容,试图让整件事听起来很正常很合理。

    万人迷夏尔男朋友就是件衣服时不时就要换波德莱尔不理解:……?

    “茧?你认真的吗?”

    如果有人敢对他提这些要求,他绝对当场就分手了!这还处个屁!

    “……啊,我想是的。先生。”

    今天的茧一眠看起来格外精致,他坐在波德莱尔办公室的椅子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一身看着就很贵的西装,领带打得标准工整。黑发用发胶精心打理过,全部向后梳理,完全露出光洁的额头。嘴唇涂着一层淡淡的唇彩,泛着光泽,让本就形状很好的唇瓣看起来更加饱满诱人。

    金发长发的男人的视线在茧一眠身上扫视着,从那精心打理的发型到微微闪光的嘴唇,再到那身明显超出政府职员薪资水平的昂贵西装,和一身花香味……每注意到一个细节,他的眉头就皱得更深一分。

    波德莱尔缓缓靠向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转而揉了揉太阳穴,一副头疼不已的样子。

    “……你觉得这样没问题?”

    “嗯?”

    “你的房子多出个监控这件事。”

    “还好吧。”

    对于安装监控这件事,茧一眠的内心相当平静。

    在他看来,这并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王尔德已经说明了监控只会安装在客厅和卧室等公共区域,浴室、卫生间这些真正私密的空间都被排除在外。

    而且,王尔德也允许他查看监控内容,这意味着这个系统是双向透明的,不算单方面的监视。

    涉及到工作机密或者需要绝对隐私的时候,他完全可以选择不回那个房子,去别的安全屋处理事务。

    从实用主义的角度来说,这个安排既满足了王尔德想要了解他日常生活的需求,又保护了他工作中的敏感信息,算是一个相当合理的解决方案。

    此想法很大程度上源于茧一眠特殊的成长环境。

    他幼年时跟随波德莱尔来到巴黎公社,从小到大接受的都是组织化、集体化的教育和训练。

    在那个环境里,个人隐私的概念本身就很模糊,所有人的生活都在某种程度上是透明和共享的。

    他记得自己和魏尔伦一起学习的那些年,他们都没有真正的私人空间,生活轨迹都在彼此的视线范围内,这被认为是正常且必要的。

    对于普通人的日常生活和情感关系,茧一眠其实了解得并不多。他关于“正常恋爱”的认知大多来自于网络上的信息和身边人的口述。

    在他的理解中,恋人之间相互了解对方的生活状态,希望参与彼此的日常,这些都是爱情的正常表现。

    他曾经在网上看到过一些情侣分享彼此手机密码、查看对方社交媒体、甚至互相定位的案例。相比之下,王尔德的要求似乎还好?

    波德莱尔不理解,不尊重。

    “去去去,上一边去,别碍着我的眼。”光是应付他这些学生,他都要被气个半死。

    茧一眠从办公室里踏出。走廊内,三双眼睛直直地投在他身上,分别为莫泊桑、大仲马、雨果。

    当茧一眠看到莫泊桑那双眼睛在下一秒钟心虚地飞快转开时,他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他真是对莫泊桑那张永远藏不住秘密的嘴见怪不怪了。

    “哟!”大仲马吹了个响亮的口哨,“打扮得不错啊!远远一看,我还以为哪个明星跑咱这里拍写真来了呢!这身行头,啧啧……”

    茧一眠板着脸:“……大仲马先生,请不要发表尴尬发言。不过还是谢谢夸奖。”

    雨果也踱步过来,鼻翼轻微地动了动:“谈了恋爱就是不一样啊,香水味很好闻,什么牌子的?”

    “不知道。似乎混了几种香水,我没看清楚。”茧一眠摸了摸残留着香气的领口。王尔德当时在他颈间流连了好久,一层层地添加了许多味道。

    大仲马发出夸张的赞叹声:“woo~特调的,看来是个很会宠人的男友。”

    莫泊桑发出了几声干巴巴的笑声:“呵呵。宠不宠不知道,但挺吓人的。”

    他可是能清楚地回忆起,那天的修罗场金发男人是如何阴暗瞪视自己,又是怎么“宠”茧一眠的。

    茧一眠瞪了莫泊桑一眼,用目光警告,别乱说。

    莫泊桑:求你,真别太爱了。

    “对了,波德莱尔对我的报告……怎么说?”

    茧一眠看了看手表,简洁地回答:“还行,让你下次小心点,再碰坏公社的东西可能会弄死你……之类的。”

    莫泊桑惊恐:“咿!”

    茧一眠:“再见。我得回家了。有人在等我。”

    大仲马发出口哨声:“哦~~~有人在等~~~”

    茧一眠死鱼眼:“……”

    茧一眠坐着专车回到公寓,钥匙刚刚插进门锁,门就被从里面猛地拉开了。茧一眠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一双手臂拉了进去,紧接着是一个深深的、带着明显占有欲的吻。

    王尔德的手紧紧抓着茧一眠的衣领,将他按在刚刚关上的门板上。这个吻比平时更加霸道,像是在重新标记领地一般。

    吻结束后,王尔德并没有立即松开茧一眠,而是将脸埋在他的颈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香水味里混了别的味道。”王尔德脸色低沉,手从茧一眠的衣领滑到手腕,逐渐收紧,青白的指节因为用力更加分明。

    茧一眠感受到王尔德情绪的变化,但没有挣脱对方的钳制,而是轻轻抬起另一只手,指尖温柔地抚摸着王尔德的耳朵。

    “可能是掺了老师身上的香水味。”茧一眠没有惊慌或者抗拒,温和地安抚道,手指继续在王尔德的耳廓上画着小圈,轻抚的动作让王尔德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

    王尔德听到解释,哼了一声,但手指的力道明显松了一些。他没有完全松开茧一眠,而是身体向前贴得更紧。

    他的下巴抵在茧一眠的肩膀上,呼吸喷洒在茧一眠的颈侧。姿势既像是拥抱,又像是某种原始的占有行为,仿佛要用自己的气息重新覆盖掉那些外来的味道。

    玄关的气氛变得有些黏腻而危险。

    茧一眠轻轻拍了拍王尔德的手臂,示意他松开。王尔德依依不舍地放开怀抱,看着茧一眠走向卧室换衣服。

    几分钟后,茧一眠换了一身宽松的家居服出来,直接走向厨房。他挽起袖子,开始从冰箱里取出食材。

    几根胡萝卜、一些土豆,还有昨天买的牛肉。

    王尔德像个好奇的小尾巴一样跟在茧一眠身后,有时靠在料理台边看着,有时在茧一眠切菜时从后面环住他的腰。

    茧一眠对厨房并不熟悉,但用刀很娴熟,胡萝卜被切成整齐的滚刀块,土豆削皮的动作也很利落。

    王尔德一边观察一边好奇地问道:“你平时也过得这么精细吗?亲自动手做饭什么的?”

    茧一眠一边往锅里放油一边回答:“这很麻烦,我平常不会。”

    “不会?”

    “嗯,90%的情况都不会。”茧一眠很老实地说,“剩下10%的情况也只是随便做点什么应付一下。”

    王尔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中暗暗记下了这个信息。

    不是常驻,是超级限定的特殊待遇。

    半个小时后,简单的牛肉炖土豆就做好了。

    两人坐在餐桌前,茧一眠却显得有些蔫蔫的,看起来没什么胃口。他小口小口地吃着,动作很慢,偶尔会停下来发一会儿呆。

    王尔德一边吃一边观察着茧一眠的状态,琢磨着下次也许应该带他去外面的餐厅吃饭。但转念一想,如果茧一眠每次工作回来都是疲惫状态的话,好像也不太适合再出门折腾。

    趁茧一眠去厨房收拾的时候,王尔德偷偷瞄了一眼放在茶几上的手机。解锁后发现桌面上简直是外卖APP的聚集地,各种平台的图标占据了大半个屏幕,从中餐到西餐,从日料到泰菜,应有尽有。

    这让王尔德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茧一眠平时的生活确实很随意,今天的用心完全是为了自己!

    收拾完厨房后,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茧一眠靠在王尔德身边,但明显心不在焉。王尔德说话时,他总是要等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然后慢慢地“嗯”一声或者点点头,有时候看起来连王尔德在说什么都没听清楚。

    “你觉得这个演员怎么样?”察觉到茧一眠一直盯着某一点,王尔德试探地指着屏幕问。

    茧一眠愣了五六秒:“……还可以。”

    “刚才那个情节你觉不觉得不合理?”

    又是一阵沉默:“……不合理。”

    “喜欢其他还是喜欢我?”

    这次的停顿更长了:“……喜欢你。”

    王尔德意识到茧一眠已经完全进入了某种出神状态,乖巧得要命,会回应但反应迟钝,有时候估计连自己在回应什么都不太清楚。

    电影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茧一眠的头越来越歪,最后干脆闭上了眼睛。王尔德察觉到身边人呼吸的变化,转头一看,发现茧一眠已经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茧一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醒了?”王尔德的手正轻抚着他的头发,“睡了快半小时了。”

    茧一眠还有些迷糊,只是“嗯”了一声,眼睛半睁半闭,还沉浸在睡意的朦胧中,换了个姿势,继续枕着王尔德的腿。

    ……?等等,他枕的什么?

    过了几秒钟,茧一眠的大脑似乎才重新启动。

    他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

    愣住,坐起,坐直,一脸“我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的迷茫表情。

    王尔德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好奇茧一眠接下来会做什么。

    随后,茧一眠伸出手,按住王尔德的胳膊,施加了一点向下的压力。王尔德顺着这个力道半推半就地躺了下来,脑袋正好落在茧一眠的大腿上。

    茧一眠调整了一下坐姿,让王尔德躺得更舒服一些,然后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重新闭上了眼睛。

    王尔德躺在茧一眠的腿上,看着上方那张还带着睡意的脸。茧一眠的眉毛微微皱着,似乎还在努力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但身体已经诚实地进入了睡眠模式。

    或许茧一眠是潜意识里觉得应该有人当人肉枕头,既然刚才是自己枕着对方,那现在就应该反过来。这种朴素的公平概念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下被执行得彻底。

    王尔德努力压抑着想要笑出声的冲动,生怕惊醒了还在迷糊状态中的人。

    他享受着茧一眠柔软的触感,还有对方手指无意识地轻抚着自己头发的动作,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保护欲和爱意。

    太可爱了,可爱到让人想要好好藏起来。

    茧一眠大腿的肌肉恰到好处,不会太硬也不会太软,就像是天然的人体枕头。

    从王尔德的角度向上看,茧一眠既温柔又安静。

    宽松的家居服让青年的身材轮廓若隐若现,胸前的线条在这个角度下显得格外明显。王尔德忍不住好奇地打量着,然后悄悄抬起手,在空中虚摸了几下,没有真正碰触到,只是比划着大概的形状。

    很漂亮,不过……好像是自己的胸肌更发达一些呢?

    王尔德在心里暗暗比较着,然后偷偷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确认了一下自己的判断。

    ……

    又过了半小时,电视里突然传来主角激烈的尖叫:“不要你不能这样放开我”

    茧一眠被吵醒。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王尔德正坐在自己身前,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而自己的手正好放在王尔德的胸口上,隔着对方的衣服能清晰地感受到胸肌的轮廓和温度。

    茧一眠:啊?

    茧一眠:啊啊?

    茧一眠:啊啊啊!

    此人面上已经宕机,内心发出了一连串无声的惊恐叫声。

    “够了吗,你可以……摁,继续的。”王尔德带着颤音,说话时还故意低下头,眼眸上抬泛着羞涩的水光,做出害羞又期待的样子,一副被人占了便宜的小可怜模样。

    “!!我,没,我……”茧一眠结巴,他试图后退,却因为坐在沙发上而没有退路。

    但就在这时,他的大脑突然清醒了几分,停下了慌乱的动作,仔细观察了一下现在的姿势王尔德正好坐在他面前,距离刚好,角度刚好,而且对方的手还微微抓着自己的手腕。

    这个姿势……是王尔德抓着自己的手腕摆出来的。

    茧一眠的表情从慌乱逐渐变成无言的无奈。他深深地看了王尔德一眼。

    “王尔德。”

    “唉!”王尔德应了声。

    听到茧一眠语调,他立刻知道自己的恶作剧被识破了,但完全没有悔改的意思,反而咧嘴一笑,猛地抱住茧一眠,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嘿嘿。”王尔德得意地笑着,“但是很舒服是真的吧?”

    茧一眠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吻弄得再次宕机。

    光惊吓了,他完全没有感知力了。

    经过这一番折腾,茧一眠彻底清醒了。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眼前这个笑得一脸得意的王尔德,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这还是他最初认识的那个王尔德吗?那个骄傲的大少爷?现在这个人简直就是个放飞自我的小恶魔。

    更让茧一眠感到不安的是,他发现自己也在悄悄地发生变化……怎么说呢……性情上变得不那么温和,以前的他在王尔德面前总是冷静和理智的,现在却时常心神不宁。

    “这样下去,你会把我培养成变态的。”茧一眠无奈道。

    “那又怎样呢?”

    对面之人不仅没有收敛,反而狡黠地从座位上起身,以充满诱惑的姿态爬到沙发上,双手撑在沙发背上,身体微微前倾,金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从下往上看向茧一眠的角度刚好露出修长的脖颈线条。

    从下往上仰视的角度让他看起来既无辜又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

    茧一眠看着这幅画面,愣了几秒钟,然后忽然说道:“放在游戏里会是魅魔的设定呢。”

    听到这个评价,王尔德仿佛得到了什么极大的肯定。

    “那你要被魅魔蛊惑吗?”

    茧一眠深深叹了一口气:“……我什么都不能做。”

    “明天还有约会呢,你我都要好好睡觉。打瞌睡会影响我们的行程吧?”

    王尔德撅嘴,但随即想到明天一整天的行程都是自己安排的,茧一眠要全程听自己的话,心情又好了起来。

    “好呀,那我们就早点休息~”

    小茧工作:疲惫指+5+5

    小茧做饭:疲惫值+10+10

    做饭后会没胃口,且为了明天的约会把一些工作都提前处理了,很疲惫。

    大王:想要膝枕和摸摸。

    没有条件就自己创造条件,弱者才会抱怨环境。

    莫泊桑:不忍直视中,这恋爱真不是谁都能谈的。

    对于小茧而言,恋爱也算是社会化的一部分,之后或许会开窍,不过目前被巴黎公社调的有些人机。

    小茧学习时期和魏尔伦算是同学,熟悉,但不算亲密。

    学生时代对魏尔伦的印象是:

    差生进步神速的差生再也不说他是差生了。

    是好学生变得非常有危机感的心路历程。

    第135章

    茧一眠站在大街,内心只有一个想法他就不该信任王尔德。

    这根本不是约会常服,分明是参加维多利亚时代宫廷舞会才会穿的华丽服装……

    王尔德为他挑选的是一件深蓝色丝绸衬衫,但这件衬衫的设计完全颠覆了茧一眠对传统衬衫的认知。

    衣领和袖口都装饰着层层叠叠的珍珠白蕾丝花边,剪裁极其贴身,每一寸面料都紧紧贴合着身体的曲线。衬衫的领口设计得很低,几乎要露出锁骨,白色蕾丝花边像波浪一样环绕着脖颈,袖子是灯笼袖的设计,在手腕处收紧,同样用蕾丝做装饰,让手腕显得格外纤细。

    最让茧一眠无法接受的是腰部的设计。衬衫在腰间收得极紧,紧得近乎苛刻。腰带更是变本加厉,上面还镶嵌着“低调”的碎钻,将他本就纤细的腰肢箍得更加不堪一握。

    下身是一条同样贴身的深蓝色长裤,将腿部的线条展现得淋漓尽致。裤子两侧各有一条银色的装饰线,从腰部一直延伸到脚踝,使得双腿看起来更加修长。

    不仅如此,王尔德还为他准备了一双带跟的皮靴,不高,只有三四厘米,但足以让他的步态变得更加优雅,也让整个身材比例看起来更加完美。

    华丽的让人移不开眼,还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不知道该不该说贴心,王尔德居然连香水都提前喷好了。

    两人行走在宽阔的步行街,两侧林立着各种精品店和咖啡厅。到处都是悠闲逛街的情侣和家庭。孩子们拿着彩色气球奔跑着,年轻人举着手机自拍,老人们坐在长椅上晒太阳。这里充满了轻松愉快的生活气息。

    但对茧一眠来说并不自在,他从事的工作本就见不得光,加之他本人并不爱出门,更习惯于隐藏在阴影中。

    或许因为打扮得过于招摇,路过的人都会不自觉地多看茧一眠几眼。

    茧一眠的思绪莫名飞远,恍惚间觉得自己像是一只原本自由自在躲在砖缝里的小蚂蚁,然而现在,藏身的红砖却忽然被人掀开,暴露在刺眼的阳光下。几双大脚围拢过来,他想要逃窜,却又只能沿着木棍在地面上画着出的线前行。

    经过一家花店时,茧一眠的目光被一盆小小的植物吸引了。那是一株玉露,叶片晶莹剔透,在阳光下闪着淡绿色的光芒。

    他停下脚步,有些出神地看着。

    “喜欢?”王尔德注意到了他的视线。

    茧一眠摇摇头:“我不会把它养好的。”

    他对植物没有信心,总觉得自己不规律的作息会把这些美好的东西弄死。

    “那你觉得我会喜欢吗?”王尔德指着自己笑着问。

    茧一眠看了看王尔德,又看了看那盆玉露,点点头:“你应该会喜欢的。”

    王尔德叉腰:“那就买吧,为了我。”

    仿佛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掠过,什么东西在心里轻轻绽开了。

    茧一眠站在那里,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只觉得胸口有什么在轻轻颤动。

    “好。”他买下那盆多肉,送给王尔德。

    接下来他们路过一家玩具店,橱窗里摆着各种可爱的毛绒玩偶。茧一眠看到一只金色毛发的小狮子,立刻想到了王尔德,果断买下。

    服装店里模特穿的西装,也很适合王尔德,依旧二话不说就买了下来。

    在一家高档手表店前,王尔德的脚步稍微慢了一些。

    橱窗里展示着一款刚上市的限量版腕表,价格标签上的数字让普通人望而却步。王尔德只是随意看了一眼,感觉颜色还不错,再回神时茧一眠就已经走进了店里。

    几分钟后,茧一眠拿着精美的包装盒出来了。

    “你这可不像公务员的薪资水平。”王尔德惊讶感叹。

    茧一眠只是笑了笑:“我不穷的。”

    他从钱包里取出一张黑卡,递给王尔德:“喜欢什么可以随便刷,不过不要用这个查我的底细,查不到的。”

    “切。”王尔德接过卡片。这种级别的黑卡不是有钱就能办到的,需要特殊的身份和背景。

    所以,茧一眠到底是做什么的?

    一路上,许多道目光投射在这对光鲜亮丽的情侣身上。

    有人小声议论着穿着,有人偷偷举起手机想要拍照,甚至有几个年轻人跟在后面窃窃私语。

    每当有相机镜头对准茧一眠时,他都会带着王尔德侧身避开,避免露出正脸。

    “奥斯卡,我们去那边人少的地方,可以吗?”他看向街道尽头一个相对安静的区域。

    王尔德一直在观察着茧一眠的状态,原本以为总是有人偷拍让他烦了,不想逛了。自己都做好心理准备,也打算同意了,结果居然只是去人少的地方吗。

    “好啊。”王尔德答应得很爽快。

    两人进入尽头一家大型的水族馆商店。店内到处都是比人还高的水族箱,里面游着各种热带鱼。巨大的玻璃缸营造出幽深宁静的氛围,只有水泵的轻微嗡嗡声和偶尔的水泡声。

    这里几乎没有其他顾客,只有店员在安静地照料着鱼缸。柔和的蓝色灯光从鱼缸底部向上照射,在水中交汇为梦幻般的光束。

    鱼儿们游过时,它们的影子投射在茧一眠的脸上,一片片鳞光闪烁,像是给他的脸颊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银辉。光影随着鱼儿的游动而变幻着,时而是温柔的波纹,时而是跳跃的光点。

    茧一眠露出难得的宁静神色,眼中反射着水族箱的蓝光,仿佛他的瞳孔里也住着一片海洋。

    王尔德悄悄绕到了鱼缸的另一边。

    他的手腕上正戴着茧一眠刚刚为他买的那块昂贵腕表。表盘是碎钻在水族箱的蓝光映照下泛着淡淡的银光,好似无数颗小小的星星同时眨眼闪烁。

    透过厚厚的玻璃和清澈的水,他轻轻将手掌贴在玻璃上。

    茧一眠察觉到了对面的动静,抬眼看去。透过水和玻璃,他看到了王尔德那张顽皮的,眉眼弯弯的笑脸。

    鱼儿们在他们之间游过,成了穿梭在两个世界之间的信使,泛起一阵鳞光,溅起轻柔的水声。

    仿佛被某种魔力牵引,茧一眠也缓缓抬起手,将手掌贴在玻璃的同一个位置。两人的手掌隔着玻璃相对,被阻隔却又如此接近。

    王尔德比着口型,玻璃内的鱼儿同时吐出一串泡泡:“茧,你对我心动吗?”

    茧一眠抵唇笑道:“嗯……不止如此,偶尔还有心脏皱缩的感觉。”

    王尔德:“给你机会,重新说。”

    突然,一声清脆的破裂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一颗子弹从店外飞来,精准地击中了他们身后的鱼缸。钢化玻璃应声而碎,发出刺耳的崩裂声,大片大片的玻璃碎片向四周飞溅,里面的水哗啦啦地涌了出来,鱼儿们在地面上拼命挣扎着。

    茧一眠的表情在瞬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刚才还带着羞涩和温柔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温和的气质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让人心悸的杀意。

    “趴下。”

    茧一眠一个起跳,越至对面,一把抓住王尔德的肩膀,将对方按倒在地,同时自己敏捷地翻身到王尔德身上,用身体为他挡住可能再次飞来的子弹。

    “不要动,不要出声。”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在王尔德耳边轻声道。

    简单扫视一圈,茧一眠的大脑在几秒钟内完成了精密的计算。

    子弹从左后方45度角射入,击中的是距离他们三米远的鱼缸,弹道轨迹很平直,说明狙击手位置不高。

    根据玻璃碎片的飞溅方向和子弹的入射角度,茧一眠瞬间锁定了敌人的大概位置街对面二楼的咖啡厅窗口。

    茧一眠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摸向地面,指尖触到一块拳头大小的玻璃碎片。异能瞬间激发,一阵细微的“嗤嗤”声在掌心响起。

    碎片在他的异能包裹下开始变形,粗糙的边缘被一点点打磨,逐渐变得锋利无比,最终塑造成飞刀的形状。

    “闭上眼睛,数到十。”茧一眠对着身下的王尔德说道。

    随后,茧一眠猛地起身,身体低伏着向左侧翻滚。

    砰砰砰

    数发子弹擦着他的肩膀呼啸而过。

    玻璃片如雨点般洒落,折射出千万道碎光。茧一眠精确地利用着鱼缸和展示柜作为掩护,目光锁定向街对面的目标位置。

    在最后一个翻滚结束的瞬间,茧一眠单膝跪地,手臂如弓弦般拉开,飞刀型的碎片在指尖停留。所有的情感都从脸上消失,只剩冷静到可怕的专注。

    咻

    飞刀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破风声。

    透过破碎的店面玻璃,可以看到街对面咖啡厅二楼窗口处闪过一道银光,随即传来一声闷哼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茧一眠没有立即起身,而是保持着跪地的姿势,扫视周围,确认没有其他威胁后,才缓缓站起身。

    “没事了。”

    王尔德抬眼,茧一眠的华丽衬衫上沾了些水珠,在蓝色灯光下闪闪发光,但他整个人散发出的气场却与这身装扮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茧一眠一把搂住王尔德的腰,快速带着他离开水族馆。

    王尔德看着他掏出手机,用自己从未听过的冷漠语调快速报出了一个坐标位置,然后挂断电话。

    来到街道的角落,茧一眠掀开下水道井盖。

    “走这里。”他先跳了下去,然后张开双臂:“跳下来,我接着你。”

    王尔德犹豫了一秒,还是选择相信茧一眠。他跳下去的瞬间,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接住了。

    下水道里散发着潮湿的霉味,脚下的积水发出踩水声。茧一眠没有让王尔德自己走,而是直接将他横抱起来,确保他不会碰到任何脏水。

    “抱紧我。”茧一眠在这个地下迷宫中快速前行。

    王尔德从来没有来过这种地方。四周都是湿漉漉的墙壁,到处都是错综复杂的通道和拐弯。左转、右转、再左转,王尔德眼花缭乱,很快就失去了方向感。

    但茧一眠似乎对这里非常熟悉,在每个分岔路口都能准确地选择方向。

    王尔德偷偷观察着怀抱自己的茧一眠。此刻的他和平时完全不同冷冰冰的,眼神专注而锐利,整个人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这种反差让王尔德既着迷又有些不安。

    也许是察觉到了王尔德的视线,茧一眠低头看了他一眼,声音稍微温和了一些:“抱歉,很快就能出去了,再忍耐一下吧。”

    偶尔有老鼠从墙角窜过,但这些小动物一感受到脚步声就立刻四散而逃,消失在黑暗的角落里。

    走了大约十分钟,茧一眠停在一处向上的楼梯前。台阶很长,看不到尽头,他将王尔德放下,牵着人的手,一起向上。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他们走出了一扇隐蔽的门,来到了一座老钟楼的内部。

    王尔德身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污渍的痕迹。茧一眠在整个过程中都小心翼翼地护着他,不让他接触到任何脏东西。

    钟楼的窗户可以俯瞰整个城市。远处的街道上聚集着密密麻麻的警车,红蓝色的警灯闪烁着,为那片区域染上了一层诡异的色彩。

    王尔德转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茧一眠正在脱下那件被弄脏的衬衫。没有了华丽衣物的遮掩,茧一眠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背心,露出了有着薄薄肌肉轮廓的手臂。

    脱掉外衣后的茧一眠,脸上的冷漠表情也逐渐消散,重新变回了那个温和的恋人。

    “对不起,给你带来了不好的体验吧。”

    “没有,还挺……新鲜的。”王尔德摇头。

    就是这双看起来并不特别粗壮的手臂,刚才稳稳地抱着自己走过了那么长的路程吗……好厉害。

    巨大的钟摆在身边缓缓摆动,发出低沉而悠长的“咚咚”声。

    站得这么近,钟摆划过空气时带起的轻风,一下一下地拂过脸颊。混着铜锈和岁月的气息,一声又一声,渐渐与心跳重合。

    “你……还好吗?”见人不做声,茧一眠紧张道。

    王尔德:领结猫撅嘴.jpg

    他伸出手,抓住茧一眠的胳膊,上摸下摸。

    茧一眠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怎么了?”

    王尔德的手从茧一眠的上臂滑到前臂,又摸到肩膀。

    “没什么,就是摸摸。”

    茧一眠误解:“如果你喜欢肌肉的话……我很瘦,大概不是身材很好的类型。”

    “不,我就喜欢这种的。”

    不过分发达但又结实,线条流畅,满身肌肉的王尔德反倒欣赏不来,太夸张了。

    王尔德话锋一转:“不过,亲爱的茧。你是不是应该对我解释些什么呢?”

    “千万别告诉我,刚才那些就是你的日常。”

    远处警车的灯光依旧,渺小的光点交叉闪烁。

    茧一眠沉默了很久,风从四面八方钻进来,吹得他的黑发摆动:“……抱歉,可能和你想的差不多。”

    他走到窗边,手扶着冰凉的石栏杆,看起来既孤独又危险。

    “我不能保证以后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但我可以保证的是,不会再遇到同一群人了。”

    茧一眠撩起他额前的黑发,背影显得有些萧瑟:“在这里看一会儿风景吧。晚上……我可能不回去了。”

    夜深时分,房间里只开着床头灯。

    王尔德独守空房,一个人躺在大床上,这里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引擎声。

    翻身,从仰躺变成侧躺,然后又觉得不舒服,重新翻回去。

    他抬起一条腿,膝盖弯曲着在空中做了会儿自行车健美运动,随后又放下。

    床单被他踢得皱巴巴的,枕头也被压得变了形。王尔德抓起枕头抱在胸前,然后又丢到一边,接着又捡回来垫在脑袋下面。

    “烦人精……”他嘟囔着,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看时间,才晚上十一点。

    王尔德又翻了个身,这次是趴着的,脸埋在枕头里,发出闷闷的声音:“臭家伙……”

    没过一会,他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仰头看着天花板。

    “啊啊啊所以我到底为什么不能去!干嘛把我一个人留下!我也是异能者啊!”

    房间角落里的监控摄像头突然动了动,左右摆动了下。

    王尔德立刻从床上坐起来,看向那个小小的摄像头。摄像头的红点如小眼睛般在黑暗中闪烁着。

    王尔德朝着摄像头挥了挥手,“嗨?”

    摄像头像是在回应他一般,又左右动了动。

    王尔德:哦,所以茧一眠在那边看着他。

    他拉了拉眼皮,对着摄像头做了个鬼脸,摄像头又动了动。

    可恶,原本是他为了监视茧一眠而安装的,是他要求的,是他想要了解茧一眠的一切才装的。

    可现在,被监控的人却变成了他自己!

    王尔德一个打挺起身,走到衣柜前,随手抓了一件茧一眠的衬衫。他踩着床,将衣服挂在监控摄像头上,完全遮住了镜头。

    “王八蛋,不让你看。”

    他重新躺回床上,这次直接翻滚到茧一眠平时睡觉的位置。刚躺下,王尔德就感觉到那边的床垫有些硌人,好像下面压着什么东西。

    王尔德皱了皱眉,伸手在枕头下面摸索着。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什么冰冷坚硬的东西,掏出来一看

    一把匕首。

    刀身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刀柄近护手的位置刻着简洁的型号M9-A1。这明显不是什么收藏品或装饰刀具,而是真正的武器。

    王尔德拿着匕首,表情复杂起来。他看了看手中的武器,又看了看这个看似普通的房间,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所以到底是做什么的啊。”

    第136章

    某处废弃的仓库内。

    茧一眠坐在一张破旧的椅子上,身上被血迹染红了大片,脸上也溅了些许血珠,远远望去触目惊心。

    房间里散落着几具尸体,他们倒在不同的位置,每一个都是一刀致命。没有多余的伤口,没有拖泥带水的痕迹。

    专业杀手与普通杀人犯最本质的区别便是效率、精准、冷血。

    茧一眠一边抽出湿巾擦脸,一边看着手机上的监控软件。

    王尔德在他的房间休息,用他的衣服遮住了摄像头。

    看到这一幕,茧一眠眼中死寂般的冷漠出现了细微的波动。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

    仓库另一边的阴影中走出了小仲马,他一身黑色风衣,脸上挂着恶劣笑容。

    “啧啧啧,比想象中快,还是那么血腥啊。”小仲马一边鼓掌一边走近。

    茧一眠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不过我很好奇,在做这种见不得人的行当时,你还有心情偷窥爱人?真是有意思。”小仲马颇为恶劣地刺人。

    茧一眠:死鱼眼jpg.

    他想到了小仲马那一堆数不清的恋人,各种错综复杂的感情纠纷……小仲马绝对没有资格对别人的恋爱关系指手画脚。

    “喂!”

    小仲马被这种眼神看得火大,“收起那副死眼神,说点什么啊!”

    他像是拳头打在了棉花上,茧一眠毫无反应的态度让他更加愤怒。

    “你根本就不是适合恋爱的人!”小仲马开始长篇大论,“好端端的去谈什么恋爱?这种事情就是到了年纪,周围的人都会说闲话催人恋爱。事实上,没有人真的关心你谈上恋爱后过得好或者不好,他们都不在乎。他们只是想要找一个关于你的话题说闲话看乐子而已!”

    这番话里带着小仲马自己的经历。他曾经也被周围人催促着去恋爱,结果在尝试后,风评就彻底一边倒了。

    茧一眠依然没有什么表情:“那是因为你自己私生活混乱,其他人才会对你做出负面评价。”

    关于小仲马的过往在谈恋爱之前,所有人都认为他是被父亲的混乱私生活伤到了,不愿意和人发展亲密关系,大家都苦口婆心地劝导他。

    结果小仲马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开启感情生活后一发不可收拾,和他父亲如出一辙,情人一堆,频繁劈腿,狗血感情剧情比他父亲有过之而无不及。

    茧一眠又用那种诡异到让人愤怒的死鱼眼看着小仲马。

    小仲马呲牙:“不许,那么,看我。”

    “哦。”

    茧一眠收回视线,朝出口走去:“事情都是我做的,你还来干嘛?”

    小仲马咬牙切齿地跟在后面:“催你处理现场!别留下痕迹!”

    茧一眠走到仓库的一根承重柱前,从腰间抽出一个小型爆破装置。将装置贴在柱子的关键位置,头也不回地走向出口。

    “三十秒后爆炸。”

    两人走出仓库,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整个建筑在爆炸中坍塌,烟尘四起,将所有的证据都埋在了废墟之下。

    茧一眠看了一眼冒着浓烟的废墟,从始至终,他的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确认没有遗漏后,转身准备离开。

    凌晨三点,巴黎公社的办公楼里还亮着灯。

    波德莱尔的办公室依旧是那副样子,桌案上堆着永远看不完的文件,空气中弥漫着雪茄和香薰的味道。

    原本披散的金色大波浪被波德莱尔梳到一边,他语调严厉道:“直接在闹市区杀人,你知道后果吗?”

    “那个街区封锁了三个小时,十二条街道的交通全部瘫痪,地铁停运,公交改道。附近的商场紧急疏散,警方出动了十二辆辆警车和两架直升机,媒体蜂拥而至,政府连夜开会讨论安全问题。”

    茧一眠:“……不至于这么严重吧?”

    波德莱尔:“呵,政府那边有个高官当时正在私服逛街,就在你动手的那条街上。你一杀人,他那边以为是奔着他去的,立刻启动了最高级别的安保程序。现在政府那边认定这是异能者犯罪,要我们公社给个说法,追查真凶。”

    “我现在还要找个替身,制造一个假身份交上去供他们绞刑。你知道找个替身要花多少成本吗?”

    “嗯……”

    茧一眠听着,偶尔点点头,眼神却总是飘向一边。

    兰波和魏尔伦也在,一个抱着胳膊低着头,一个冷着脸,都是靠墙站。

    对于茧一眠来说,挨骂其实没什么,但是在这两人面前挨骂就怪怪的了。

    波德莱尔敲了敲桌子:“你在听吗,茧?”

    “在听。”茧一眠回过神来。

    波德莱尔:个屁!完全就是走神了没在听!

    “都去给我领罚!你,和魏尔伦一起,禁闭三天!”

    “好的。”

    “……”

    茧一眠和魏尔伦被关进了组织地下三层的禁闭室。

    两人并肩站在一个狭小的房间里,长宽不过一米五,连转身都困难。墙壁是特殊的金属材质,能够遏制异能。

    电子设备在进入前就被全部收走了,房间里没有光,也没有椅子,只能站着。

    他们绑着特制材料制成沙袋,足足有20公斤,压得人肩膀酸痛。

    “你是为什么来的?”茧一眠和此刻的难兄难弟搭话。

    “在任务中,和兰波起了争执。”魏尔伦如实回答。

    “那兰波为什么没来?”

    “不知道……波德莱尔没让他来。”

    魏尔伦询问茧一眠:“你又是为什么?”

    “你应该听到了。”

    “最根本的原因呢?”

    茧一眠想了想:“不知道……或许我确实过激了些,因为那人让我感到了危险,我当时正在约会……本能的杀了。”

    “……奇怪的理由。”

    又是一阵沉默。

    魏尔伦的脸色看起来很差,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我讨厌这里。”

    茧一眠点点头,他也不喜欢禁闭。

    魏尔伦:“也讨厌兰波。”

    茧一眠没过大脑就问出口:“这事兰波知道吗?”

    在他的认知里,兰波对于魏尔伦来说占据了生活中的各个角色老师、扶养人、搭档、挚友……总之是很复杂的关系。关于魏尔伦的事,基本都是由兰波来负责的。

    魏尔伦的表情变得更难看了。他本来就不喜欢兰波,难道还要把这种情绪汇报给兰波吗?

    “抱歉。”茧一眠立刻明白说错话了。

    在这无法伸展开的狭小的房间内,茧一眠有些想念王尔德,怀念回家的温暖安全。

    “唉,过去多久了,还有人在家等我。”

    “……这不是什么好事。”魏尔伦忽然开口。

    “什么?”

    “这个进入你世界的那个人类被你赋予了很多人类所谓的情感意义,但我们都只会杀人……兰波曾评价你是天生的杀手。”

    茧一眠奇怪,明明不喜欢他提兰波,魏尔伦倒是自己提起了:“我觉得我不是……而且关于恋爱这件事,波德莱尔先生先支持的。”

    魏尔伦冷笑了一声:“因为你活得好或者不好,都不关他们的事,所以他们可以肆意评价……而你和那个人类,哼。真正了解这种生活的人,不会这么说。”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就这样过了三天。

    茧一眠终于被释放,他用钥匙打开家门,散了架一般瘫倒在客厅的沙发上。他面朝下趴着,双臂无力地垂在沙发两侧,黑发散在额前,死气沉沉地躺着。

    王尔德从卧室里冲出来。

    他等了整整三天!三天!

    一点消息都没有,电话不接,信息不回,就这样人间蒸发了!

    现在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回来了,到底是去干嘛了Mafia吗?把别人家抄了?

    王尔德越想越气,直接抬脚踹了茧一眠两下。

    “喂!干嘛去了,一副累死的样子?”

    茧一眠连动都没动一下,依然趴在那里。

    王尔德更加闹脾气了。他直接翻身跨坐在茧一眠的后腰上,双腿分开夹住对方的腰身,双手撑在茧一眠的肩膀两侧。

    “起来!”王尔德用膝盖顶着茧一眠的腰侧。

    茧一眠依然没有抬头,但能感受到王尔德的重量压在自己身上,大腿紧贴着自己的腰身,有体温透过衣服传递过来,但此刻的茧一眠却没有心情配合。

    见他还是不理睬,王尔德干脆用手指戳着茧一眠的腰窝:“说话啊!你这三天到底去哪了?在做什么?”

    茧一眠:“…………”

    很想回答你。

    但是他不能回答。

    他能告诉王尔德,自己去杀人了,端掉了一个组织吗?能告诉王尔德,自己在巴黎公社被罚站了三夜吗?

    ……王尔德在自己身边真的好吗?

    想到这里,茧一眠心情沉重。

    时而消失断联的生活,如果换位思考,确实会让人不安,这样对王尔德很不公平。

    虽然他已经把那个放暗枪的组织全部清除了,相关的信息也处理得干干净净,但难保这样的事件不会再发生。

    自己和对方在一起,会不会很不负责?

    茧一眠终于慢慢抬起头,黑发遮住了半张脸,面容是深深的疲惫。

    “王尔德,你觉得和我在一起的生活……怎么样?”

    “什么?”王尔德愣了一下。

    “我会时不时消失,你不知道我去了哪里,也不知道我在做什么的生活。”茧一眠的语气平静,但眼中仍茫然。

    王尔德听到这个问题,毫不犹豫道:“当然很讨厌!我讨厌你突然消失!讨厌联系不上你!”

    茧一眠点了点头,看向王尔德,单纯的、冷静的询问道:“那,要不要分手?”

    王尔德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几秒钟后,愤怒涌上他的脸,眼中燃起了熊熊怒火。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客厅里响起。

    茧一眠的脸被打偏了,脸颊上浮现出五个鲜红的指印。他愣愣地保持着被打的姿势,眼中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为麻木的平静。

    王尔德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中,整个人都在颤抖着。

    “分手?!你怎么能这么说?!”

    还没有人敢跟他提分手!!

    王尔德猛地起身,大步走向门口,背影决绝而愤怒。

    门被重重地摔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茧一眠坐在沙发上,脸颊火辣辣的。有些难受,心脏那里。

    不到一分钟,门又被猛地推开了。

    王尔德冲了回来。

    他疯狂的、执著的、直接扑向坐在沙发上的茧一眠,双手抓住对方的肩膀,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

    吻是愤怒、酸涩、不甘的。

    吻很用力,几乎要把茧一眠融化掉一般。

    吻结束后,王尔德松开茧一眠。

    他什么都没说,再次转身离开,这次门被摔得更响。

    茧一眠独自坐在沙发上,嘴唇还残留着王尔德的温度。他慢慢抬手摸了摸被打的脸颊,然后又碰了碰刚刚被吻过的嘴唇。

    突然,一种前所未有的委屈感涌上心头。

    茧一眠抱住自己的膝盖,整个人蜷缩在沙发的角落里。他的肩膀微微颤抖着,黑色的短发凌乱地遮住半张脸,露出的那半张脸上还带着红色的掌印。

    属于王尔德的私人飞机缓缓降落在都柏林机场,王尔德面无表情地走下舷梯。

    回到阔别已久的爱尔兰,他却没有丝毫归家的喜悦。

    他在庄园待了半小时不到,连行李都没有收拾,就又出了家门。母亲询问发生了什么事,但王尔德根本没有心情解释。

    他要气死了!他真的要气死了!

    王尔德直奔都柏林最贵的酒馆。

    这里是贵族和富商们寻欢作乐的地方,装修奢华,灯光昏暗,处处是烟草和酒精的味道。

    王尔德直接占据了角落里最大的包厢,开始疯狂地叫酒。

    威士忌、白兰地、香槟,什么贵叫什么。他一杯接一杯地灌着。

    他没同意分手!这种二话不说就提分手的行为完全踩到了他的雷点,简直要把人气死!

    他想起茧一眠被自己打了之后,红着眼眶一脸无辜的样子。

    干嘛露出那副委屈的表情……啧,自己不该直接走的!

    王尔德狠狠地砸了下桌子,或许他根本不知道分手的意义。当时应该摁着那家伙来一次分手炮,再好好教训一顿的,让他收回这句话的!

    酒精让王尔德的理智越来越模糊,愤怒和委屈混合在一起,他做出了平时不会做的决定。

    “老板!”

    王尔德叫来了酒馆的经理,含糊道:“给我找几个人过来陪酒!要好看的!男的!”

    经理很熟悉这种要求,很快就安排了几个年轻男子进入包厢。

    三个男人走进包厢,他们都很年轻,长相一流,打扮得也很精致。王尔德抬起醉醺醺的眼睛打量他们,表情却越来越嫌弃。

    第一个棕发棕眼,笑容很灿烂。但王尔德觉得做作,这种的不如直接面瘫,也就眼睛凑合。

    第二个是金发,但金发颜色太浅,似乎是后天染的,看起来廉价又毛躁……他想要一个天生的黑发的人……

    第三个男人的身材倒是不错,但王尔德看着他,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茧一眠的身体线条。

    越看越烦躁!没有一个能入他的眼!

    笑容太假,眼神太空,身上的香水味也太浓!

    “滚。”

    王尔德突然冷冷地说道,“都给我滚出去。”

    三个男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这位贵客。

    “滚!”

    王尔德吼了一声,抓起桌上的酒杯朝他们扔去,“看着就烦!都滚出去!”

    男人们慌忙逃出包厢,王尔德重新陷入了独饮的状态。

    倒了一大杯威士忌,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昂贵的衬衫上。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看起来既狼狈又愤怒。

    直到夜深,他踉踉跄跄地从酒馆出来,司机搀扶着他上了车。一路上,爱尔兰清冷的夜风透过车窗吹进来,让他昏沉的大脑逐渐清醒了一些。

    王尔德的酒量很好,虽然在酒馆里喝得天昏地暗,但这段回家的路程足以让酒精在他体内代谢掉一大半。

    等到车停在庄园门口时,王尔德已经清醒了七八分。

    他摆手拒绝了司机继续搀扶,自己摇摇晃晃地走进房间。一进门,王尔德就直接瘫倒在床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王尔德下意识地点开了监控软件。

    就看一眼。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没错,就看一眼。

    监控画面出现在屏幕上,王尔德看到了茧一眠房间里的情景。

    茧一眠正安静地躺在床上睡觉,侧躺着身子,一只手臂枕在头下,另一只手自然地放在身体前方。黑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几缕发丝遮住了半边脸。

    他的眉头没有皱起,嘴角也没有紧抿,只是安静的睡着。

    王尔德盯着屏幕,怒火瞬间被重新点燃。

    这家伙!

    居然睡得这么安稳!

    提了分手就一点事都没有是吧?!

    王尔德气得差点把手机摔掉。看着茧一眠那副岁月静好的睡颜,他觉得自己刚才在酒馆里的样子简直就是个笑话。

    人家睡得好好的,而他却要跑到另一个国家借酒消愁,这算什么?

    王尔德猛地关掉监控,起身走向游戏房。他打开游戏仓,久违地登录了虚拟游戏世界。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游戏世界里,茧一眠坐在自己房间的椅子上,呆呆地看着窗外。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心情特别不好,有种说不上来的烦闷感,就像心里空了一块。

    突然,“扑通”一声!

    王尔德直接从天而降,整个人扑在了茧一眠身上,两人一起摔倒在地。

    茧一眠被压在下面,满头问号:“?你从哪来的?”

    王尔德趴在茧一眠身上,金发凌乱,眼神迷离:“我分手了!”

    “啊?”茧一眠更困惑了。

    “但是还没分!”王尔德继续胡言乱语,“不过可以当作是分手状态了!我现在心情很不好,很郁闷,需要发泄!”

    王尔德说着就直接贴上茧一眠,像只大型犬一样开始蹭来蹭去。

    “干嘛?”茧一眠试图推开他,但王尔德抱得很紧。

    茧一眠自己的心情也不太好,说不上来哪里不好,就是有种莫名的焦躁感,现在被这样折腾更加烦躁了。

    就在这时,王尔德突然凑到茧一眠的后颈,张嘴就咬了上去。

    “!等等”茧一眠瞬间僵硬了。

    那里本来是腺体的位置,茧一眠是alpha,腺体已经退化了,但被这样咬上去还是很疼,而且有种奇怪的酥麻感。

    “你是不是不清醒啊!”茧一眠声音都变了调。

    王尔德完全不管,继续抱着人在那里啃啃啃,像只饿了很久的小狗。

    茧一眠终于受不了了,直接一掌劈向王尔德的后颈,把人弄晕了,然后拖着王尔德回到房间,扔在床上。

    没想到王尔德很快就醒了,一醒来就坐起身,举起一根手指指着天花板,庄严宣布:“我要订下现在的茧一眠为我的现任男朋友!之前的那个茧一眠我不要了!”

    茧一眠:“……”不会脑子被他劈坏了吧。

    王尔德说完后想了想,又摇摇头:“不对不对,你不是我的男朋友……”

    茧一眠以为他终于清醒了。

    “你是我家族继承的老婆啊!”王尔德突然眼睛一亮,开始兴奋地喊起来,“老婆!老婆”

    砰!

    茧一眠一拳敲在王尔德头上,青筋暴起:“我是男的!”

    原本大纲的吵架延后了好多,不自觉的就想多写小情侣恋爱情节,写吵架写得很难过QAQ。

    冷静期,各自都成长一些,再重新好好在一起。又要开始披马甲的网恋了。

    一个要学会收敛情绪,一个要学会发泄情绪。

    关于书名:因为盗文原因,实在没招了,走了个邪修路子把名换了。

    看到大家都不太喜欢,等完结之后我再换一下吧。如果能打掉盗版,我就换回去,打不掉,我再重新起个名字。

    在这里再次感谢看正版的大家,谢谢,爱你们!

    第137章

    醉酒的王尔德就像个大号的小孩,一会儿说要吃草莓蛋糕,一会儿又说要去月亮上种花,完全没有逻辑可言。

    茧一眠已经习惯了把这些话当作鸟叫声处理,左耳进右耳出,完全不往心里去。

    “躺好。”茧一眠整理被子,先是把被子的一角掖在王尔德身下,然后像包春卷一样,一圈一圈地将人卷起来,只露出一个金色的脑袋在外面。

    他坐在床边低着头,肩膀微微弯曲。从侧面看去,茧一眠像个承受着重压的人,有种说不出的单薄感。

    硬要说的话,类似一块被水浸透的海绵,沉甸甸的。疲惫之外,还有很淡很淡的落寞。

    王尔德在被子里扭来扭去,不停地哼唧,发出含糊不清的抱怨声。

    “又怎么了……”

    茧一眠轻抚了下王尔德的头发,像是按到了什么开关一般,声音渐渐小了些。但是手拿开,声音又会变大。

    他只好摸着王尔德的头发安慰,触感很特别,很蓬松。或许摸大型犬也是这种感觉吧?温暖、柔软,能抵消压力的治愈感……但前提是不问压力从哪来的。

    他慢慢俯下身去,用身体圈出一个安全的空间,轻轻抱住了被卷成春卷样子的王尔德。

    茧一眠忽然有些难过,一种细小却清晰的难过,如同安静秋夜里的虫鸣,微弱但在寂静中又无比清晰。

    王尔德透过迷糊的醉意,看到东方人脸上的悲伤。那一瞬间,他停止了所有的挣扎和胡闹,安静地让茧一眠抱着。

    过了一会儿,王尔德费了很大劲从被子里探出一只手,摸向茧一眠的脸颊。

    “你怎么了?”王尔德问。

    “没什么。”茧一眠习惯性地回答。

    王尔德不爽,又是这种回答。

    不爽不爽不爽不爽。

    “我讨厌你这种态度!不想听到模棱两可的回答!你受欺负了吗?我给你出气!”

    茧一眠:“倒也不用……”还没有能欺负得了他。

    “那你说,到底是怎么了!”

    茧一眠沉默了一会儿:“真的没什么,可能是看你难过的样子,我也被感染到了吧……”

    两人陷入了微妙的静默。

    王尔德突然扯了扯嘴角,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茧一眠在游戏设定里是他舅舅的爱人……这难不成是……想亡夫了?

    他犹豫道:“我那个舅舅,平时怎么和你相处的?”

    茧一眠一头雾水。为什么突然提到这个?

    他想了想,说道:“和你现在差不多吧,搂着人不撒手,非要拽着我陪他之类的。”

    王尔德立刻松开手,坐直了身体:“……还有呢?你是怎么回应的?”

    “回自己的房间,留他一个人作。”茧一眠如实回答。

    王尔德听完后,又重新趴回茧一眠的大腿上,嘴角勾起得意的弧度。

    “哦。”

    感觉自己赢了。

    王尔德舒服地躺在茧一眠的膝盖上,金发散落在对方的腿上,侧着脸看向茧一眠。

    “话说,你对那种突然冷暴力提分手的人有什么看法?”

    茧一眠想了想:“前提太少了,还有别的吗?你们之间闹矛盾了?”

    “没有。一切都好好的,但他突然断联好几天,回家之后没有吻没有拥抱,开口就提分手。”

    “那就是有一方不想继续这段关系了?”茧一眠很理性地分析道。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我。”王尔德强调。

    茧一眠点点头:“哦,那就分吧。”

    “……啧。”王尔德扭头翻身,不去看人。

    在一张脸上,听到了两次分手,更闹心了。

    茧一眠觉得自己或许应该安慰一下。思索之间,脑海中浮现出之前好像有什么人跟他说过的理论。

    “嗯……有人曾对我说过,喜欢一个人,不只是喜欢这个人本身,更多时候是喜欢这个类型的人。所以,即使分手了,也可以找到相同类型的人。有时候人还会同时喜欢上好几个不同类型的……”

    茧一眠脑海中幻视出一个大大咧咧的壮汉形象拍着自己讲究这些话的画面。

    “总之就是这样吧……”茧一眠总结道。

    王尔德嘴角抽了抽:“好渣啊。”

    “其实我感觉也有点……”茧一眠诚实地承认。

    王尔德摸了摸下巴“不过,如果按照这个理论分析……他身边有什么和我是一个类型的人吗?”

    脑海搜索进行中,法国,政府,巴黎公社,长得好看的,能和自己媲美的……

    夏尔波德莱尔?

    金发?长得还行?爱好男性?

    但对方都老得不行了,大叔一个。

    那个什么什么莫泊桑?

    长得一般,什么都一般,更没有竞争力。

    茧一眠:“呃?什么?”

    对方的思绪跳的太快,他跟不上。

    他放任王尔德发了会儿疯,直到对方自己累了,安静下来。王尔德重新躺回茧一眠的腿上,求茧一眠帮忙按摩一下自己的太阳穴。

    “我想到一个细节,他消失了几天,那几天他总要回工作的地方吧。”

    “替身这事存疑,但我真的怀疑是有人对他吹了什么耳边风,才会导致他有分手的想法。”

    王尔德怨怨地抓着茧一眠的衣角,想象着莫泊桑依偎在黑发东方人身边,说着“哥哥你男朋友控制欲太强了~不像我~”的狗血画面。

    茧一眠:“真的吗?那会听耳边风的男朋友倒也挺差劲。”

    听到茧一眠的脸骂茧一眠,王尔德突然被戳中,“噗”地一声笑了出来,整个人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瘫软下来。

    “当然是假的。”

    王尔德摆摆手,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酒意散去,绿色的眼神都清亮了许多:“我就是随意且恶意地揣测一下,不用当真。”

    “说到底,只是找个理由抱怨啦,要是真的相信这些,我估计要倒退个10岁。”

    茧一眠:“你知道啊。”

    他一直认为王尔德的心理年纪比他的实际年龄小。

    “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形象……”王尔德委屈地嘟囔道。

    “幼稚的,会在和男朋友分手后耿耿于怀,然后想办法报复,让对方不自在的那种人。”茧一眠陈述道。

    “我才不是呢!”

    “那你有什么打算?”

    王尔德闭上眼睛,一副看透世事的样子:“该吃吃该喝喝呗,只是偶尔会难受一下。我不会主动去找他的,让他体验一下被冷落的感觉,直到他来主动找我。”

    茧一眠:“……祝你成功吧。”

    王尔德伸出手臂,从下往上环抱住茧一眠的腰,不安分地摸来摸去,从腰侧滑到后腰。

    茧一眠无语:“你为什么又动手动脚了?”

    王尔德一脸无辜:“我有吗?”

    他的绿眼睛格外清澈,配上那副无辜的表情,看起来像是真的被冤枉了一样……如果不看那双逐渐探进茧一眠裤腰的手。

    “……你要不要看看你在做什么?”

    王尔德指尖画着小圈,暧昧又柔软。

    没办法,是个人触摸到,都会忍不住想要更深入地探索,一步一步感受对方腰部肌肉的紧绷和放松。

    砰!

    茧一眠又给了王尔德一个干净利落的拳头,王尔德应声倒下,抱着头在床上翻滚。

    “干嘛啊!气氛正好呢!”

    “之前不是还和我有过亲密接触吗?最开始的那段时间,你还帮我……那个了,现在一副贞洁烈男的样子,亲不给亲,抱不给抱”

    茧一眠叹息:“……因为你一开始对我很放肆,我只是用你对我的方式回馈你。但是后来你疏远了我,我也有了边界感。”

    王尔德:“听起来像一面镜子。”

    茧一眠冷哼:“人和人的相处不就那么一回事。别人怎么对我,我就学着用同样的方式回应。热情对热情,冷淡对冷淡,亲密对亲密,疏远对疏远。”

    这便是茧一眠的行为模式之一,观察、学习、模仿、回馈。

    王尔德试探道:“听起来像是我之前的疏远伤到你了呢。”

    茧一眠:“并没有。”

    王尔德:“明明就有~”

    王尔德:“唉!等等,别丢我!别抓我领子……”

    现实内。

    分开的这段时间里,一人等着对方先开口,一人又始终不开口,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茧一眠的生活依旧按部就班,每天早上七点起床,简单洗漱后出门上班,傍晚回家,吃饭,洗澡,睡觉。

    生活轨迹甚至因为分手变得更规律了。

    王尔德一开始还会小心翼翼地偷偷看看监控。但渐渐地,偶尔变成了经常,经常又变成了没事就去瞅瞅。

    到后来,王尔德干脆在画画和吃饭时都把手机放在一边,一边做着自己的事,一边看着屏幕里的人。

    这段时间,王尔德以茧一眠为模特画了很多画像。

    茧一眠的日常状态对画家来说简直是理想模特,他经常愣愣地坐在沙发上,或者托着下巴发呆在窗边看风景,一看就是一小时不动。

    只可惜距离太远,王尔德画像的异能无法起作用,这些画只有最简单的观赏性,没有控制效果。

    慢慢地,王尔德越来越肆无忌惮。

    有时候摄像头范围内没有茧一眠的身影,王尔德就会控制摄像头转动,寻找对方的位置。起初他还会小心地转动角度,后来干脆大幅度地调整方向。

    这种时候,茧一眠总是会抬头看向摄像头。

    或是困惑,或是无奈,或者“随便吧”的表情。

    茧一眠知道王尔德在看,王尔德也知道茧一眠知道。但两个人都没有开口,幼稚地较着劲。

    巴黎公社的餐厅有些冷清,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人,大多数都是忙得抽不开身的员工才会选择在这里简单解决一顿。大部分人宁愿走远一些,去外面吃顿好的,也不愿意在这里将就。

    小仲马正埋头吃着午餐,忽然感觉到身边有人坐下。他抬头一看,是茧一眠端着餐盘坐在了他旁边。

    “如果,你已经分手的前男友,经常通过监控摄像头看你的近况,应该怎么办?”

    小仲马正在喝汤,差点被呛到。

    他放下勺子,用一种“你是不是有病”的眼神看着茧一眠:“……问我?”

    茧一眠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小仲马嘲讽道:“怎么不去问那个大嘴巴?你们不是关系好吗?”

    “你都说他是大嘴巴了。”

    此处指莫泊桑。

    茧一眠的印象里,小仲马是个很喜欢和自己搭话的人,所以跟对方聊天应该没问题。虽然不说好话,但胜在嘴很严,可以沟通私人问题。

    对方踩了莫泊桑一脚,这极大程度取悦了小仲马,他满意地哼了一声,开始思考茧一眠问他的问题。

    但越思考,他越觉得不对劲。这个问题里透露出的信息实在太诡异了。

    “……为什么你房间里有摄像头?”

    “前男朋友安装的。”茧一眠回答得很自然。

    问号脸.jpg

    小仲马更加困惑:“为什么要安装摄像头?”

    “他的想法,想了解我的日常。”

    小仲马一时不知道从何吐槽起:“你刚刚说前男友,那就是分手了?你不喜欢就把摄像头摘了呗?”

    “懒。”茧一眠想了想,又继续补充道:“也可能以后会有用处,所以暂时不想摘。”

    小仲马彻底无语了。

    他缓缓仰起脖子,用由上往下俯视的角度,一脸黑线地看向茧一眠:“不知道你现在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是我想说,你现在受到的一切,都是你应得的。”

    说完,小仲马站起身,端着餐盘离开了。

    “……算了。”茧一眠摇了摇头,像是放弃了什么不太重要的思考,照常吃着自己的饭。

    准备将餐盘放到回收台上时,小仲马正站在回收台旁边,看到茧一眠走过来,斜着眼睛说了句:“把监控拆了。”

    “知道了。”

    “哼。”

    下班时已经很晚了,茧一眠没有直接回家,准备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个便当解决晚餐。

    因为没有什么重要场合,他换了身简单的衣服,白色T恤,黑色短裤,白色运动鞋。在巴黎这种到处都是潮人的地方,这身装扮倒是素得突出。

    便利店里明亮的白色灯光洒在他身上,T恤的下摆刚好卡在腰线,露出一小截平坦的小腹。茧一眠站在便利店的冷柜前,弯腰挑选着今日份特价便当。

    该在哪里吃呢。

    在外面吃的话可能会被人偷拍,但回家吃的话……也有监控,都差不多。

    便利店角落有几张简单的塑料桌椅,专门提供给买了热食的顾客用餐。

    茧一眠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正对着街道的落地玻璃窗。

    巴黎傍晚的街道很热闹,行人匆匆走过,偶尔有情侣手牵手经过,还有遛狗的老人和骑自行车的年轻人。茧一眠一边吃着便当,一边观察着窗外的风景。

    这时,一个打扮很英式的人从街道对面走过来。那人起初只是正常走路,但走到便利店门前时,忽然扭过头,视线透过玻璃看向店内,如被定格了一般,死死盯着茧一眠不放。

    茧一眠察觉到这道灼热的视线,抬起头看向窗外。

    那人瞪着像金鱼似的眼睛,一步步靠近玻璃窗。最终,他整张脸都贴在了玻璃上,鼻子被挤得扁平,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形成一片雾气。

    正在吃饭的茧一眠:?

    忽然觉得饭菜有些难以下咽了。他放下叉子,抱着自己的便当准备换一个位置。

    那人直接冲进了便利店。

    “你好!”他气喘吁吁地走向茧一眠,激动道,“你是那个前男”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拐了个弯,连忙收回话头。

    “啊,不好意思。”那人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

    “我是雷吉特纳!”

    “我刚才看到你,觉得很眼熟,所以……”雷吉特纳的眼神扫过茧一眠手中的便当。

    “要不要一起吃个饭?我知道附近有家很不错的餐厅!”

    “不了。”

    茧一眠身上带了枪,不过没必要在公共场所杀人。对方看起来不算机灵,可以找个没人的小巷把对方敲晕。

    那人见茧一眠没动静,继续道:“啊,我不是什么坏人,那个,我认识你,在一个朋友的画展上看到过你的画像。你真漂亮!”

    最后一句是用汉语说的。

    茧一眠眉头一挑,露出了一个温暖无害,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的笑容。

    特工课程重点之一的友好姿态,专门用来降低对方戒备心的技巧。

    雷吉特纳眼中,眼前人的状态截然不同。

    刚才还略显冷漠的茧一眠忽然亲人,他先是表现出对画像的真诚疑惑。接着,他询问相关细节,每个问题都问得很轻很软很好奇,感觉不到任何压迫感。

    茧一眠散发着成熟无害的魅力,偶尔还会做出一些勾人的小动作。会在思考时轻抬手撩起耳边的碎发。陷入沉思的时候,又会咬咬下唇,或者轻扭脚踝,让人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那双眸子此刻像含着星光一样,专注地凝视着对方。露出的微笑恰到好处,不过分热情,也不冷淡疏离,刚好处在让人心动的临界点上。

    当他听到有趣的信息时,会发出真诚的惊讶和赞叹,让人觉得自己说出的话很有价值。

    雷吉特纳觉得自己被相当重视,同时,又有些害羞,他能闻到这位漂亮东方人身上淡淡的茶香。

    在这种状态下,他什么都交代了。

    通过他的话,茧一眠终于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人是王尔德的朋友,王尔德画了很多自己的画像,并且在一个私人画展上展出了这些作品。

    好消息是这是小范围的私人画展,只对熟悉的朋友开放,而且不允许拍照。

    坏消息是,那些画着茧一眠的作品,统一的标题都是[前男友]。

    [没心没肺的前男友]

    [发呆的前男友]

    [进食的前男友]

    [做白日梦的前男友]

    ……

    等等,诸如此类。

    茧一眠维持着表面的温和笑容:“呵呵……”

    王尔德今年到底几岁啊!做这么幼稚的事。

    把人打发掉,从便利店出来后,茧一眠直接掏出手机,拨通了王尔德的电话。

    “嘟……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茧一眠愣了一下,又拨了一遍。

    同样的提示音。

    他皱了皱眉,换了个方式,给王尔德发了条短信。

    很快,屏幕上就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下面显示着:【消息发送失败。】

    他被拉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