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次不存在的访问。

    车子驶入柏林市区,穿过正在重建的街道。路上行人匆匆,谁也没注意这辆普通轿车里坐着一个国家的领导人。

    席勒在一栋普通公寓的顶层等候。这是德国情报部门的一处秘密会面地点,没有标志,没有警卫,最隐蔽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

    爱尔兰总理走进房间时,席勒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彼时,席勒受的伤也才刚刚养好。

    “哎呀,总理先生,欢迎。”席勒不急不缓。然后他才转过身,既不热情也不冷淡。

    两人简单寒暄后,很快进入正题。爱尔兰总理脸上的疲惫无法掩饰。

    “我们被逼到了墙角,英国人不仅拒绝归还我们的超越者,还编造罪名对他们进行囚禁。”

    席勒点点头,示意他继续:“好的,我们会为你出头。作为回报,你们愿意付出什么?”

    爱尔兰总理深吸一口气,“爱尔兰将允许德国在我国北部设立军事基地。”

    这个条件无异于一枚炸弹。德国在爱尔兰设立军事基地,意味着直接挑战英国在大西洋的霸权。这是一个震撼的提议,也是一个绝望的赌注。

    “你们确定愿意承担这个决定带来的后果吗?”席勒问道。

    “我们确定。”

    “很好,那我想我没什么可说的了。”

    两人握手,达成交易。

    巴黎的雨比伦敦温柔,却同样绵长。爱丽舍宫的主建筑灯火通明,官方声明称总统正在会见几位非洲国家领导人。然而,真正重要的会面却在地下室进行。

    爱丽舍宫地下室的这个房间并不存在于任何建筑图纸上。墙壁经过特殊处理,能够隔绝一切电子信号。房间中央是一张圆桌,简单而实用。法国公社的对接人与情报负责人面对面坐着,桌上摊开着一份文件。

    “德国计划与爱尔兰结盟。爱尔兰可能允许德国在其境内设立军事基地。”

    大仲马的眼睛眯起来,“确定性有多大?”

    “百分之九十五。卡夫卡的情报从未出错。”

    大仲马拿起文件,仔细阅读着。他的目光在某一段上停留,那里描述了爱尔兰总理秘密访问柏林的细节。然后他轻轻放下文件,陷入沉思。

    “德国在爱尔兰设立军事基地,这将彻底改变北大西洋的力量平衡。英国人绝不会坐视不理。”

    情报负责人点点头:“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我建议两线并行。一方面,我们向英国透露这一情报,表示愿意联手对抗德国的扩张;另一方面,我们继续与卡夫卡保持联系,暗中支持他对抗德国的压力。”

    “两面下注?”大仲马挑眉。

    “不,是让英德两国互相牵制,消耗彼此的力量,而我们则从中获利,来一次大洗牌了。”

    大仲马沉默片刻,然后做出决定。“可以,执行你的计划。但要格外小心。”

    情报负责人点头离开。总统独自留在地下室,望着墙上的欧洲地图。他的手指轻轻划过法国、德国、英国,最后停在爱尔兰上。

    伦敦,白厅,英国外交部的一间私人会客室。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位法国特使坐在扶手椅中。

    “我们有理由相信,德国正与爱尔兰秘密谈判。内容涉及在爱尔兰设立军事基地,以换取德国帮助营救被你们扣留的超越者。”

    英国外交大臣的表情由惊讶转为阴沉。他习惯了外交场合的虚与委蛇,但此刻却无法掩饰内心的震惊。德国如果真在爱尔兰设立基地,将直接威胁英国本土安全。

    “你们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外交大臣警惕地问。法国人的好意往往伴随着代价。

    “因为这同样威胁到法国的利益。德国的扩张对整个西欧都是威胁。我们建议联手对抗这一趋势。”

    “具体如何联手?”

    “首先,加强情报共享。其次,考虑对德国施加外交压力。也许可以考虑释放部分爱尔兰超越者,瓦解德爱同盟的基础。”

    英国外交大臣:“释放异能者?这不行,他们掌握了我国核心机密。”

    “即使代价是让德国在你家门口设立军事基地?”法国特使反问。

    会谈在表面的和谐与暗流涌动中结束。法国特使离开白厅时,天空放晴了一瞬,随即又被乌云覆盖。

    卡夫卡踏上了乘向爱尔兰的路途,并且给歌德发去一封秘密电报,表明自己并不想与他为敌,只是出于无奈,并希望歌德来一趟爱尔兰,我会在那里归还尼采。

    卡夫卡通过变形,伪装为一名军人,盗用了一架军用直升机。

    在爱尔兰故意放开对德国的警戒后,抵达爱尔兰是件容易的事,最多用半个上午,其中大部分时间是花在对抗来自周边敌对国的导弹上的。

    不过有了茧一眠的异能,这些威胁根本没能靠近他们所在的机体。

    导弹一接近,就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屏障,在半空中爆炸成一朵朵绚烂而致命的花。

    这样高调的行动过于显眼,整个爱尔兰的军方恐怕都已经知晓了他的到来,但在卡夫卡看来,这一切已经不重要了。

    直升机舱内,安全起见,尼采被完全束缚住。为了安抚尼采的情绪,卡夫卡跟他尼采讲了不少事,选择性说了部分关于歌德身上那个魔鬼的真相,而当时异能特异点没有爆炸,柏林免于毁灭,都是茧一眠的功劳。

    中途茧一眠多次插嘴,表示自己不是自愿的。

    尼采也亲眼目睹了[无人生还]。在卡夫卡没说前,他也多多少少猜到了一些事情的真相,只是不了解关于歌德身上的魔鬼。茧一眠对于他们来说确实是有恩的。可他对他的感情很复杂,要让他毫无芥蒂的道谢,他很难放下面子做到。

    茧一眠化身的黑色小怪物压着尼采的鸟尾巴,两个爪子都牢牢地压在翅膀上,让人动弹不得。

    因为直升机只有一个驾驶座,茧一眠干脆也变成了动物形态,以便节省空间。

    在变形前,他提议要求了一番自己变的模样,希望能呈现出一种很酷的龙的形态。

    由于卡夫卡混邪的个人属性,茧一眠在变形后变得类似于奇美拉的状态。不过依稀可以看出很帅气的龙的特征,尤其是在他踩着尼采这只小鸟的时候,威严感更是呼之欲出。

    尼采忍无可忍地骂道:“别把重量全压在我身上!你是想把我压成饼吗?”

    茧一眠:“万一你跑了怎么办?我可不想再花时间去抓你。”

    尼采翻了个白眼:“直升机在空中,我能跑哪去,跳进海里吗!”

    茧一眠:“你是鸟,会飞啊。”

    尼采闻言顿时沉默了。脑袋似乎突然被放进宇宙中思考。

    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在他蠢蠢欲动,准备尝试挣脱时,又被茧一眠一爪子毫不留情地摁回去了。

    直升机的轰鸣声很响很响,灌入耳膜。窗外是一望无际的蓝天白云,偶尔有几只海鸟划过天际。这景象勾起了尼采内心深处的迷茫,他望着那片茫茫的天空,心也随之变得空洞而迷失。

    在这广袤无垠的世界面前,个体显得如此渺小,就连他引以为傲的智慧与力量,在此刻也变得微不足道。

    这种心境,茧一眠也是感同身受,对卡夫卡道:“之后,我要离开欧洲。答应你的人情,我会记得兑现的。但我需要自己的空间和时间。”

    卡夫卡操控着直升机,轰鸣声太大,但他从后视镜里的口型听出了茧一眠想要表达什么,他大声道:“好。有时候,我也会很想有个假期,远离这一切纷扰。你可以好好地歇息一番,找回自己。”

    一旁的尼采听到这温情的对话,心中涌起一股酸楚,也只撇撇嘴。

    直升机继续向前飞行,穿越云层,他们三个,被同一场风暴裹挟,飞向那个或许能解决一切,又或许会让一切变得更加复杂的地方爱尔兰。

    王尔德通过和画像的掉包,偷偷溜到外面找了个无人安全的地方接受信息。

    一条接一条。

    有担心的,有询问的,反复确认他的安全。

    [你在哪里?][安全吗?][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不回复?]

    王尔德隐约察觉到对方的状态似乎不是很好。

    是发生了什么吗?

    王尔德匆匆浏览完所有消息,又通过地道回到庄园。回到房间后,他立刻拉着画像分析,“这是什么意思?他以前不这样,明明都不主动给我发消息的。”

    “还有最后这句,[我来接你,等我],这是什么意思?总之,不会是字面意思吧?”

    画像被晃出了小星星,“我怎么会知道?他要来找你?”

    王尔德感到自己的心脏忽然跳得很快,像是被攥住,又忽然松开,他抿了抿干燥的嘴唇,实在犹豫:“应该……不能吧?”

    第77章

    德国在爱尔兰北部部署军队。英国不满,放出狠话,敢部署军队,就直接开战,绝对不留情面。

    爱尔兰早已不耐英国的控制,他们抓住机会提要求。脱离英国影响,才是最核心的诉求。

    狄更斯作为首席谈判代表,他更多主张避免战争。

    “异能者必须归还。”爱尔兰代表态度强硬。

    像王尔德这种超越者不可能归还。知道的秘密太多,从被带到英国那天起,就没打算让他们回去。

    狄更斯斟酌用词:“超越者不行,但可以归还一些普通异能者。”

    爱尔兰代表不接受,他们要更多。

    “必须归还所有异能者,取消关税,承认爱尔兰水域捕鱼权,增加基建援助,允许爱尔兰公民享受英国医疗和教育这些每一样都不能少。”

    这些条件对于英国来说太过分了。英国人自己都揭不开锅。饭就这么多,怎么分给别人?

    谈判失败。

    狄更斯走出大楼。英国官员等在外面。

    “谈崩了?”

    狄更斯点头:“他们要求我们无法满足。”

    官员语气冰冷。“那就动武,不能让德国在家门口设基地。”

    “别急。”狄更斯还想寻找和平解决方案。

    德国也派了代表,来者是席勒。

    歌德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并没有亲自出头。不过他给席勒加了一层他的异能,即使在远处也能保证席勒的安全。

    英德代表在会客厅偶遇,席勒调笑着致意:“狄更斯先生,久仰。”

    狄更斯取下眼镜。仔细擦拭。重新戴好。放进口袋。他紧张的时候总会这么做。

    “德国的军事部署计划能否重新考虑?”

    席勒微笑:“这是双边协议。与第三方无关。”

    “当第三方是英国,情况就不同。”狄更斯语气强硬。

    “你们打算开战?”席勒直接挑明。

    狄更斯没立即回答。爱尔兰现在有德国撑腰。态度强硬。德国意图不明。一个人应付不来。他需要支援。

    伦敦钟塔侍从总部。

    奥斯汀的办公室里蓝色的通讯器一闪一闪,他正和狄更斯进行远程联络,那边传来的声音混着电流,断断续续。

    “情况如何?”奥威尔推门进入,急切询问。

    奥斯汀推开通讯器,转向另一台设备:“不太好。”

    随即她点亮了与莎士比亚办公室的连线,“莎士比亚先生,爱尔兰情况有变。需要您立即支援。”

    连线对面,有什么东西被重重放下,然后是一声长长的、仿佛从灵魂深处拖出来的叹息。

    “又是我?之前才处理了德国,爱尔兰又要我出面?没别人了吗?”

    “没办法,只有您能应对。”

    通讯器那端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拖椅子的声音。片刻后,莎士比亚的办公室门开了,他揉着太阳穴出现在监控画面中。

    “走吧。希望速战速决。我还想抽空写个剧本呢。”

    “专机正在等候,半小时内可到爱尔兰。”

    监控画面里,莎士比亚带着济慈、艾米莉二人走进地下停车场。

    与此同时,已经谈崩了的席勒去了卡夫卡约定的地点寻找尼采。步入那座隐蔽的小屋时,席勒看到尼采被绑着,坐在一把木椅上。

    看到席勒进来,尼采活动了一下手腕,将自己身上的绳子挣脱开。

    尼采没有外伤,席勒松了口气道:“你还好吧,发生了什么?”

    尼采:“我没事。我已经弄明白了,包括歌德大人想要找的那只兔子……但是对方已经离开了,以后大概也不会再遇到了。”

    席勒的眉头拧了起来,似乎想问更多。尼采却摆摆手,表示之后再谈这个。

    莎士比亚的飞机入境爱尔兰的同一刻,一只庞然大物从爱尔兰逆向飞出。

    天空之上,云层被撕裂出一道狰狞的伤口,那伤口处钻出一个漆黑的影子,朝着伦敦大摇大摆地进发。它在阳光下张扬,在暗影中隐秘,既不掩饰自己的存在,又不让人看清它的真面目。

    巨龙形态的奇美拉版茧一眠穿行于云层之间,迎着夕阳,披着血色的光芒,向伦敦靠近。

    伦敦钟塔总部内,奥威尔正在与几位高层紧急商议。他们在联络王尔德,思考着让他亲自签署一份永久卖身契。正当讨论激烈时,大楼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怎么回事?地震了”奥威尔冲到窗前,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漆黑的怪物盘旋在半空,如同一朵黑云般,投下的巨大阴影笼罩了整个钟塔大楼。

    “该死!是德国的调虎离山吗!”阿加莎急匆匆地闯进会议室。

    钟塔中剩余的异能者迅速集结起来,准备迎战。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没有莎士比亚在,他们加起来都可能不是那天外来物的对手。

    巨龙低吼一声,一个爪子重重地摁下去。地面瞬间被分解异能炸开一个大坑,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茧一眠看着这栋曾经压迫控制他的建筑,尾巴一甩,整个大楼顶部竟被整齐地削去了一半,砖石与碎屑在空中飞舞。

    大楼剧烈摇晃,似乎随时会倒塌。阿加莎和数位异能者同时发动异能,试图稳定建筑物,却被茧一眠的异能一一压制。

    奥威尔和奥斯汀所在的房间,房顶已经不复存在。天空又蓝又近,墙壁缺了一大角,露出的钢筋像是被折断的骨头,水泥碎块挂在上面,仿佛还未凝固的血肉。

    奥斯汀站在被削去的大楼边缘,脚下的地面不断碎裂,至少有十层楼高的距离让人头晕目眩,忽然身形一抖,踩空了地面。

    脚下的地面不断碎裂,奥斯汀低头看去,高楼的距离让人头晕目眩。忽然,一块地砖松动,她身形一抖,踩空了。

    世界倒转,尖叫卡在喉咙,人生在眼前闪回,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忽然什么东西托住了她的身体。

    再次睁眼时,奥斯汀被一双爪子稳稳地放回地面。

    随即那巨龙转向奥威尔,爪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一拍,奥威尔被狼狈地击倒在地。

    恩怨极其分明。

    奥斯汀抬头望去,看到巨龙身上流动的情绪,隐约想起了某个人但她来不及深思,那条龙在打扁了半个钟塔大楼后,落下一张字条后,便振翅高飞,消失在云层之中。

    在茧一眠脖颈处浓密的绒毛里,卡夫卡缩小了自己的身形藏身其中。卡夫卡不想在这个敏感时刻公然与钟塔侍从发生冲突,只能通过这种方式隐秘的提供协助。

    阿加莎从瓦砾堆中爬起来,拾起那张被落下的纸条。

    【不许通缉,不然打你。把人带走了,不许找,不然还打你。】

    阿加莎一下子攥皱纸条。搞什么啊!这怪物到底是什么来历!

    茧一眠载着卡夫卡,飞向众多异能者看守的王尔德庄园。庄园的外围布满了警戒,但对于茧一眠来说,这些防护形同虚设。

    王尔德此时正在会客室招待着史蒂文森。

    自从接到那条信息后,他就一直放松不下来。他不想茧一眠来找他,又想茧一眠来找他。理智和感性不停争夺大脑的控制权,让他心烦意乱。反倒是和史蒂文森喝下午茶时,因为对方的异能作用,他平静了些。

    仔细想来,他还是觉得不要来找他好。现在英国局势太混乱,他也怕对方卷入危险。

    正沉思间,王尔德突然听到外面传来震动的声音,整栋楼都在震颤。墙上的画框歪斜,茶杯里的液体泛起波纹。

    地震?

    他站起身,快步走向庭院。

    眼前的景象让他震惊得说不出话。天空中盘旋着一个庞然大物,遮天蔽日,仿佛末日来临。

    史蒂文森也跟了出来,看到那景象,脸上浮现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老天呐,那是什么东西?”

    周围看守的异能者纷纷行动起来,但反应太慢了。那怪物发出一声低吼,分解的异能以圈的形式向外迸发,瞬间将所有人横扫在地。

    王尔德凝视着那只怪物琥珀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如同两轮满月,澄澈而明亮,却只有他一人的倒影,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屏蔽,只余下他们二人相对。

    王尔德看见自己在那瞳孔中不断放大,直到填满整个视野,就像他也填满了他的全部思绪。

    史蒂文森惊慌失措,人在感到恐惧时总会寻找依靠,他下意识地向显得淡定一些的王尔德靠近。

    “救命,这是什么鬼东西?”史蒂文森的声音微微发抖。

    他话音未落,巨龙眼神不悦,爪子已经勾住他的衣服,如宣誓所有权般“嗖”的一下把他从王尔德身边拽走,并丢出庄园大门。

    王尔德惊讶了一瞬,可随即,巨龙在他面前低下头,将那庞大的身躯俯伏在地。

    月亮低下身来吻你,这是怎样的殊荣。

    他站在时间的岸上,看见命运的长河中漂来一座岛屿,上面种满鲜花。那岛上有他的过去,他的未来,他的一切欢欣与哀伤。而今,这岛屿终于靠岸,让他得以登上。

    王尔德向前一步,颤抖的手轻轻抚上他的额头。

    茧一眠轻轻蹭了蹭对方,示意他接下来别紧张。

    卡夫卡施加异能,王尔德庄园渐次缩小,慢慢地,慢慢地,直到连带着下面的土地整个拔离了地面,基石与泥土形成一个倒悬的三角。

    整片土地被茧一眠捧在爪子里,宛如巨龙双手捧在心上的珍宝。

    现在,他将他取走,带离这个充满压迫与控制的地方,前往自由的天空。

    龙带着庄园升空,翱翔于云层之间。

    茧一眠在走之前,向史蒂文森吐了一口口水似的东西。

    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史蒂文森还来不及躲闪,就被正中胸口,猝不及防地跌坐在地。

    待他终于回过神来,发现身边多了一个圆球。

    圆球的声音尖锐恼怒:“喂!为什么把我丢出来!嘿!该死的混蛋!这算什么!”

    史蒂文森听着这熟悉的嗓音,这独特的咬字方式,这骂人的腔调,完全就是

    “海德?是你吗?”

    他小心翼翼地将球捧起。在那一刻,圆球本来与茧一眠连接的能量突然分成两路,一路流向史蒂文森这边。

    光球骂骂咧咧:“淦!我的饭票!”

    史蒂文森呆呆地看着手中的球体,又抬头望向天空,那里已经看不到巨龙的身影。唯有几片云,在微风中缓缓飘散。

    第78章

    王尔德坐在沙发上,心情难以言表。

    嗯……算是来了一次巨大的搬家。从西方到遥远的东方,时差将白天黑夜颠倒。此时的伦敦正是深夜,而这里却是阳光正好的下午。

    他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三天,生物钟才刚刚调整过来。他们住的地方是由卡夫卡代租的房子,坐落在城市边缘的一个小别墅。

    王尔德坐在布艺沙发上,听着电视里中英文双语播放的爱情电影。茧一眠伏在王尔德膝头,头枕在他的大腿上,侧脸贴着他的膝盖,呼吸透过薄薄的布料,轻轻拂过王尔德的皮肤。

    没想要有朝一日他会成为被巨龙掳走的公主,面子真的好放不下。

    可是看着一个膝头的少年,他心里像是被毛茸茸的东西轻轻刷过,痒痒的,酥酥麻麻的。

    王尔德摸摸对方的脸,指尖触到微热的肌肤。

    茧一眠将脸抬起来,往王尔德的手心蹭了蹭。他顺势将身体向上挪动,胸膛贴着王尔德的腰侧,手臂环过他的背后。

    王尔德又是被一记心脏暴击。

    这算是什么,弃猫效应吗?天啊,好粘人。

    已经什么都不想往下想,就这么继续吧,最好一辈子都这样下去,他受得住一切甜蜜的负担。

    王尔德心思乱乱的时候,茧一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顺势把他环在怀里了。

    王尔德的手还在茧一眠脸颊旁边,被茧一眠用手抵着,贴着自己的脸。王尔德试着收回手,茧一眠立刻露出可怜兮兮,还想要摸摸的表情。

    王尔德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咚咚咚的,像是有人在敲打一面小鼓。

    被王尔德盯久了,茧一眠歪了歪头,像是思考了一阵。随后,他向前倾身,闭上眼睛,微微张开嘴唇,无声地索求一个吻。

    王尔德的脸不争气地红了。但是对方闭着眼看不到,所以就这样吧。他也闭上眼,向前倾斜身体。

    两人如愿交换了一个长长的吻。王尔德想要收回时,又被茧一眠轻咬着嘴唇恋恋不舍地挽留。最后王尔德又亲了亲对方,在唇角印下一个浅浅的吻。

    茧一眠很开心,把王尔德抱得更紧了一些。

    王尔德对此也受用,仔细想了想,对方的换气似乎比以前厉害了许多。这样就不能通过延长时间的方法故意欺负他了,好可惜。

    两人依偎在一起时,卡夫卡从房间出门,路过客厅。

    本来还贴着王尔德的茧一眠忽然僵硬了身体,后知后觉地害羞起来。

    啊啊啊,好羞耻,不知道自己索吻的一幕有没有被看到。

    王尔德察觉到爱人想要逃开的动作,立刻拉住他不让他走。

    本来是茧一眠抱着王尔德,现在茧一眠松了手,王尔德却顺势搂上茧一眠的腰,将他牢牢地固定在原地。

    此刻的姿势颇为暧昧。王尔德抱着茧一眠,两人面对面,茧一眠的脸躲在王尔德的颈窝里,背对着卡夫卡。王尔德则正对着卡夫卡,非常自然地和卡夫卡打招呼,说了句:“卡夫卡先生,下午好啊。”

    谅是卡夫卡年纪大,此刻也如小辈一般,社恐发作:“呃……你好。”

    卡夫卡在这里避一避风头,等那边欧洲风波淡下来就回去。本来他是想要再去别的地方住的,但王尔德在听过茧一眠的经历后却意外地留下了他,这个别墅房间很多,他和茧一眠用一间,画像一间,能用的房间还有好多。

    卡夫卡要对茧一眠的行踪进行掩盖,之后很多地方还用得到他,在这里联络和一起商议谋划也更方便。

    最重要的是……

    王尔德拍了拍茧一眠的屁股,“抬一下身子,亲爱的。”

    随后转向卡夫卡,用特别灿烂的笑容说道:“拜托了,我也想见见有着兔子耳朵的伴侣的样子。”

    王尔德还给出了具体的要求,想要可爱的垂耳兔品种。

    卡夫卡:“…………”

    他的异能不是用在这种地方的。

    最后卡夫卡还是如了王尔德的愿,王尔德开心地勾着自己的伴侣回了房间。

    卡夫卡默默离开别墅,决定今天都不回来了。

    回到房间后,王尔德仔细观察着对方的耳朵和尾巴,摸了又摸,手指绕着绒毛打转。

    “真软,简直和真的一样。”

    茧一眠在他的触碰下微微颤抖,那对耳朵不受控制地抖了抖,更添几分真实感。

    “卡夫卡的异能……能模拟出完整的感觉神经。”

    王尔德的眉梢挑起,兴味更甚:“也就是说,你能感觉到我的触碰?”

    茧一眠点点头。

    “那这里呢?”王尔德的手指滑到尾巴的根部,轻轻按压。

    茧一眠倒吸一口气,身体猛地绷紧,手掌的青筋爆出:“别……”

    他恳求着,声音从他紧咬的牙齿间挤出,“那里……很敏.感……”

    王尔德非但没有停下,反而贴近他的脸,多了几分恶作剧般的坏笑。

    几番下来,茧一眠受不住,想要后退逃开,却被王尔德一个快速的动作扑倒在床上。两人扭打玩闹,呼吸交错,衣物在推搡中凌乱。茧一眠的衬衫扣子崩开两颗,王尔德的领带早已歪斜,衣摆从裤腰中拉出。

    混乱中,王尔德索性坐起身来,解开自己的衬衫扣子,一颗、两颗、三颗……直到将自己完全展示出来。

    他朝仍在床上喘气的茧一眠勾了勾手指,声音蛊惑:“来啊,宝贝,继续啊。”

    茧一眠现在可不是以前的小茧了,长久的思念,恶属性的影响和爱人敞开的挑逗,他这时不回应对方那就完全不是个男人了。

    王尔德失误了,误判了少年的成长。第一次的时候,王尔德还能游刃有余,到了第三次时,他根本直不起来腰,坐也坐不稳了,整个人都塌了下去,但一切还没有结束。第四次……第五次,他整个人都满了,满到溢出。

    高傲的上位者开始求饶,但是已经停不下来了。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小兔子变得坏心眼又记仇,哄着他,劝着他,抱着他的腿,告诉他不累的,没事的,给他按摩,帮他直起身子,给他休息时间,就是不停。

    王尔德最后的声音根本收不住。他不知道卡夫卡已经离开去外面的旅店了,这个房子里只有他们两人。只能求饶着索吻,试图用吻堵住压不住的声音。

    结束时,已经是凌晨3点。

    王尔德像只从水里打捞出的猫,连骄傲的尾巴尖都湿漉漉地垂了下来。

    他在茧一眠的怀抱中沉沉睡去,半梦半醒间,王尔德喃喃着梦话:“眠,眠……涨……”

    茧一眠抱着他,抚摸他的背,却反效果地引起一阵收缩发抖。

    第二天晨光熹微,王尔德睁开眼,眼前是一片毛茸茸的兔耳朵,茧一眠趴在他的胸口上。

    感受到对方的苏醒,茧一眠抬起头,笑容在晨曦中绽放。

    “早安,奥斯卡。”

    王尔德本能地回应:“啊,早……安。”声音沙哑,还带着余韵。

    王尔德缓了一会儿才彻底清醒过来,自己被蹭肿的地方已经涂好了药膏,清清凉凉的,舒缓了昨夜的热度,又带来了一阵扭捏的空虚。

    自作孽不可活啊。

    但是那种感觉好爽。爽到天灵盖都要掀翻,从肉体到灵魂都被刻成对方形状的满足,契合度好到非对方莫属。疼痛与欢愉的界限模糊,直到最后,所有的感官都被拉扯到极限。

    从内到外都被滋润得暖暖的。

    王尔德躺在床上,脑袋里默默蹦出自己曾经想着一定要反攻的念头……

    嗯,算了算了,年少不知年下猛。

    不是因为他屈服或者认清现实了,只是单纯因为喜欢伴侣,所以把对方喜欢的位置给对方。

    是的,就是这样。他可真大度。

    此时的卡夫卡已经回来了,并在茧一眠拜托下买了早餐。

    卡夫卡不经意间看向王尔德走路的姿势表面上看起来很正常,但仔细观察会发现,他有点不敢合拢腿,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

    卡夫卡:……哦,兔子攻。

    在放下早餐后,卡夫卡又默默退了出去,再次为两人留下二人世界。

    茧一眠很开心,卡夫卡带回来的早餐是附近小笼包店里的,他好久好久没有吃过了!

    躲在画像里的王尔德也偷偷从画框里出来,加入了早餐的行列。

    王尔德庄园被缩小成了模型,放在了茧一眠和王尔德房间的隔壁,画像就住在这个房间里。

    王尔德靠在茧一眠肩膀上,偶尔懒洋洋地吃一口,偶尔让茧一眠帮忙喂食。

    “怎么样,味道不错吧?”茧一眠兴冲冲地问。

    王尔德咽下一口豆浆,说:“嗯,好喝。”

    听到肯定,茧一眠像是自己得到了表扬一样,眼角眉梢都漾着笑意。

    他用筷子夹起一个小笼包,轻轻吹了吹,投喂到王尔德嘴边。王尔德张口接住,汤汁在口中绽放。

    是在英国吃不到的上等美味。

    餐后,茧一眠拉着王尔德去看电影。王尔德跟着字幕和茧一眠偶尔的讲解学习中文,同时也通过书籍进行系统性的学习。

    这位可是实打实的牛津高材生,在茧一眠的帮助下,很快便熟知了常用的词汇。

    等证件处理下来,茧一眠打算带王尔德到周围去玩,甚至可以来个全国旅游。

    “我也想去!”画像探出头来。

    王尔德打了个哈欠:“那给我给你变个形态吧,方便跟我们一起出门。”

    大王控场

    (中速)……

    小茧控场其一

    (慢/快)……

    小情侣有好多好多想去的地方,都去玩一遍!

    第79章

    茧一眠和王尔德蜗居够了后,终于做好了计划出门玩。

    王尔德不知道自己平常的打扮在这里会不会显得不合群,便让茧一眠帮他搭一身本地的衣服。

    茧一眠的心情大大滴美丽,自己给王尔德搭配衣服的机会唉,千载难逢!

    他佯装镇定,点了点头:“等我一下,我先去一趟卫生间。”实则,他偷偷查搭配衣服的资料,翻找杂志里明星的装扮。

    茧一眠给王尔德搭了一身直筒牛仔裤和叠穿衬衫,再配上一副墨镜和宽檐帽。

    镜子里的王尔德看起来像是私服出街的明星,超级有气场,特别有魅力。

    茧一眠非常满意,他自己也穿了身差不多类型的衣服,不过上衣是纯色的带帽卫衣。王尔德觉得有些素,便又给他添了些配饰,带了项链和牛皮手环。

    两人互相欣赏着对方的装扮时,小王尔德限时返场,大声呼吁:“我也要!你们把我忘了!”

    “急什么,还没轮到你呢。”王尔德牵着茧一眠去做发型。

    在用直板和卷发棒夹过后,茧一眠的头发更蓬松了些,整个人的头型都饱满了,摸起来duangduang的,弹性十足。

    当然,王尔德亲自做的发型,自然也是王尔德率先享受,他可是撸了好一会儿。

    两人在小王尔德的装扮上略微发愁,大小王尔德都拒绝穿同款。

    王尔德不想被人认成父子,要是被人叫了“孩子他爸”这种高龄称呼,他会恨不得一头撞死的。年龄问题一直都是他的敏感点。

    而小王尔德则拒绝成为王尔德的“边角料”,他要一身有他特色的,和别人完全不一样的衣服!

    不过他们手头上的童装有限,最后打算逛街的时候给小王尔德买一身。

    三人坐车来到市中心。茧一眠牵着王尔德,步伐轻快,不自觉地踮脚,交叠的手随着步调起起落落。

    在欧洲的社交文化中,肢体接触的界限远比东方开放,初识之人便可以拥抱亲吻作为礼节,短短几日的交集便滚到床上的也不在少数。在这样的氛围下,牵手反而成了一种不添杂质,异常纯粹的情感表达。

    这样想着,王尔德攥紧了几分力度。

    三人首先去逛街买衣服,商场里人头攒动,一派热闹非凡的景象。来来往往的人群中,王尔德和茧一眠的身影格外显眼,一个金发碧眼气质不凡,一个黑发清隽面容温和,走在一起,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他们进入一家童装店。

    小王尔德看着指着墙上一排排衣服,有些眼花缭乱:“挑衣服好麻烦,要不把这片全包了吧。”

    王尔德一个手指直接摁上小王尔德的脑袋,将其牢牢定在原地:“不行,待会还要去很多地方玩,买这么多衣服拿着会很不方便。就只能选一件。”

    小王尔德嘟起嘴巴:“你一点都不好用,这个时候要是有那个卡卡夫……夫卡?反正就是那个新晋电灯泡,他的异能就好用多了。”

    “我的异能要是变形,那就没有你了,你抱怨什么。”王尔德加大力度,惹来对方一阵痛痛痛的叫声。

    店员看着这幅闪闪亮的画面。有两个好帅的大帅哥,一个本国的,一个异国,还有一个特别可爱的孩子,看起来像是异国帅哥的弟弟,在拌嘴呢,关系真好都好养眼啊。

    但是!她的工作不能这么懈怠。她学过英文,但是对方的英文说得真的好快,她根本没有反应时间去听,更别提理解了。她怎么去搭话推荐衣服啊加业绩啊!

    店员眼中,唯一能交流的帅气黑发男一脸宠溺地看着争吵的兄弟俩,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对方身上。

    嗯……如果被这种眼神看着,大概会很心动。

    最后,店员鼓起勇气上前搭话,对小朋友说:“如果喜欢的话,可以去试衣间试穿一下哦。”她指了指不远处的试衣间,尽量用肢体语言能够弥补语言上的障碍。

    小王尔德一脸茫然:?听不懂,叽里呱啦说什么呢。

    茧一眠承担起翻译的职务,用英语叙述给他听,小王尔德听明白,连续拿了好几套衣服,在店员指引下去了试衣间。

    闲着也是闲,茧一眠便在店里四处看看。

    王尔德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贴近他轻声道:“看什么呢,你也想穿吗?”

    茧一眠:“只是随便看,小孩子的衣服我又穿不了。”

    王尔德沉吟:“或许卡夫卡能做到?想看小时候的你。”

    茧一眠:“……不要再用卡夫卡玩奇怪的play啦!”

    店员小姐眯眯着眼睛,露出蜜汁微笑。

    两个帅哥贴在一起了!

    金发帅哥在拨弄黑发帅哥的发尾。

    黑发帅哥好像害羞了!

    但黑发帅哥没有就此罢休,他反击了,反手扣住金发帅哥的手,十指交迭!

    金发帅哥看似在挣脱,却没有完全挣开,反而用手指轻轻挠着对方的掌心。

    黑发帅哥挡住了这小小的进攻,似乎低声说了什么,金发帅哥的身体明显地抖了下,一下子就老实了。

    店员一边想继续欣赏这美妙的画面,一边又强迫自己出于礼貌和职业道德别开脸。

    小王尔德换好第一套衣服,走出试衣间到外面看看,镜子里的自己让他不太满意。他微微撇嘴,钻回试衣间,一顿鼓捣,最后又换了一套走出来。

    不好看。这个不好看。这个也不好看。

    王尔德的衣服大多数都是定制或者昂贵的奢饰品,连带着画像的眼光被养得很刁。这种商场的衣服,虽然在当地已经算很高端的了,还是有些入不了他的眼睛。

    就这样,他换了十多套,试过的衣服在试衣间里堆成了小山,终于找到了一身中意的一件带着小骷髅头logo的Polo衫配上一条深色小短裤。

    小朋友选好了衣服,店员很是高兴。他们家的衣服在商场里是很贵的那种,卖出去一件衣服有不少的提成,这一套下来足够她半个月的业绩。

    结账时,王尔德推辞了茧一眠付钱的好意,拿出自己的钱包,不仅支付了衣服的费用,还多给了店员小姐30%的小费。

    店员小姐看着手中一堆钞票,手都在颤抖,忙说自己不要,小费文化在这里不是惯例!

    在王尔德眼里,小王尔德换了那么多衣服,很折腾人,而且这位小姐很有眼力见,没有打扰他和茧一眠的相处,值得一笔丰厚的小费。

    店员小姐最后收下了钱,心中的小人狂叫。妈妈,我遇到有钱的好心人了呜呜呜,打工人今晚能吃顿好的了!谢谢好人,好人一生平安,一胎八个!

    小王尔德拿着一个超大彩虹波板糖走在前方带路,不时回头催促身后的两人加快脚步,下一站是他最期待的游乐园。

    游乐园的入口处彩旗飘扬,气球高悬,一座巨大的卡通城堡矗立在门前,点缀着各色灯饰,即使是白天也能看出夜晚必定光彩夺目。五彩缤纷的小摊沿着主干道一字排开,各种游乐设施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园区内。

    茧一眠拿了张地图,上面标注了各个游乐设施的位置、开放时间,以及各类表演的场次安排。

    小王尔德指着一条蜿蜒的路线提议道:“我们顺着这条路线来,碰到哪个玩哪个,如何?”

    那条路几乎覆盖了园区内所有主要设施,三人全票通过。

    首先尝试的是旋转飞椅一种由数十个座椅悬挂在圆形顶棚下,随着机器旋转而飞起的游乐设施。随着设备启动,他们的身体渐渐被离心力推向外侧,双脚离地,体验悬空的感觉。

    这对茧一眠来说这太easy了,丝毫没有难度,甚至还能分神观察周围的景色。

    接着是大摆锤,这次,王尔德的脸色有些苍白,但整体也没有大碍。他靠在茧一眠肩上,深呼吸了几次,缓了一会儿,便恢复了常态。

    不过小王尔德就没那么幸运了,常年都在平稳的画像内呆着,甚至没去过什么颠簸的地方,玩这些游戏设施对他来说简直是灾难。

    大摆锤落下时,由于他身体小,屁股下都是悬空的,整个人几乎要从安全带里滑出来。

    下来后,他直接瘫在了长椅上,面朝下,双手垂在两侧,如一条搁浅的鱼般一动不动。

    王尔德和茧一眠陆续给他顺气,一边轻拍他的背,一边安慰。确定气息平稳后,翻过来,扶起坐好,一个递水,一个递糖。

    小王尔德嚼着糖块,脸色稍微好转,但依旧虚弱。

    附近跳楼机上的新一批游客正好到达顶点,传来阵阵凄厉的尖叫声。

    小王尔德无力地吐槽:“这种东西到底谁爱玩,又怕又去尝试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人类感到恐惧的时候就应该老老实实待在舒适区……”

    王尔德蹲在座椅前,托着腮看着小号的自己:“明明是你自己要去玩的啊。”

    回想起来,确实是小王尔德最初兴致冲冲地拉着王尔德和茧一眠去的,甚至还嘲笑过两人会不会害怕。

    小王尔德又是一声呻吟,重新倒回椅子上。

    人类的本质就是变卦和打脸,可恶,连他也逃不过人类的本性吗……

    茧一眠轻笑一声,揉了揉他的头发:“既然这样,就不玩那些刺激的了。”

    接下来,他们转而玩一些温和的项目。

    在玩碰碰车的时候,由于小王尔德是小孩,必须要有家长陪同,王尔德只好让小王尔德坐在自己身上,两人共坐一个位置。两只王尔德被安全带固定住,姿势略显拥挤。

    小王尔德正儿八经地羞耻了一番,好怪异,为什么非要小孩坐在前面。

    要是他坐后面……算了,好像一样诡异。

    已经不想思考了。

    茧一眠在开碰碰车的时候找到了飙车的爽感,直接在场内横冲直撞,引得其他人纷纷避让或反击,场面一度混乱欢乐。

    茧一眠几次去撞了路人后,王尔德展现出强烈的好胜心,连撞三次茧一眠的车。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茧一眠被撞得不稳的时候,小王尔德也满眼冒星星。

    他探头看着已经杀红了眼的王尔德,忍不住说道:“喂喂,是不是有点私人恩怨了啊?”

    王尔德整个人都是昂扬散发活力的状态,头发因为碰撞散乱,汗水沁湿了鬓角,闪着细碎的光。笑容是久违的狂妄与任性,仿佛回到了肆无忌惮的少年时代,藏不住骄纵,也藏不住狂傲。

    “这算什么,他撞我的时候我让他停他也没停!”

    茧一眠听到这话,瞬间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尖,支支吾吾地辩解:“但是,但是,我慢下来了啊。”

    王尔德大怒:“你还敢说!”

    还有胆子顶嘴!全部抽出,又慢慢顶到最里面,变着法地逼他说想快点,他当时都被磨死了!

    王尔德又是一个猛撞,纯恶意!纯报复!

    小王尔德:?

    在说什么,为什么他听不懂?

    茧一眠求饶,调转车头逃离,但王尔德紧追不舍。

    “我错了,我不敢了!”

    “我不信!”

    最后,茧一眠out,王尔德大获全胜。

    有人看到我给小情侣约的稿子了吗!在角色栏!

    第80章

    几人玩完都累了,优胜组在长椅上休息,败者组被指派去买饮料。

    王尔德要无糖的,小王尔德则要全糖加冰,画像可没有发胖的困扰。

    站在饮料店的队伍里,茧一眠回头望了一眼,只能看到远处一小片游人如织的景象,王尔德和小王尔德的身影早已被淹没在其中。他叹了口气,开始耐心排队。

    十五分钟后,茧一眠买好饮料返回,长椅却空空如也,两人都不见了。

    他四处看了看,却没见到任何熟悉的身影。人潮涌动,陌生的面孔不断在视线中闪过,却都不是他寻找的。

    茧一眠坐在椅子上等待。刚才的欢愉喧闹仿佛一瞬间被抽空,像是一场宴会结束后的空荡大厅,热闹褪去,只剩下寂寞空落。

    随即又自嘲地想,这样的自己太矫情了。

    茧一眠坐在椅子中间,一左一右放着给大小王尔德买的饮料,仿佛这是两人的替身,陪在他身边。

    而他自己则双手捧着自己的那杯柠檬茶,小口咬着吸管,眼睛不时望向人群。

    忽然,身后一双温暖手捂住他的眼睛。

    “王尔德?”茧一眠惊喜的问道。

    身后传来声音:“不是。”

    可这分明就是王尔德的声音。茧一眠再次呼唤:“奥斯卡?”

    身后,再次传来声音,带着笑意:“这回对喽。”

    随着话语,手忽然张开,光再次进入茧一眠的眼中,接着是相机的咔嚓声。

    茧一眠抬起头,眼中是王尔德晃动的发丝和笑脸。前方是用相机照相的小王尔德,小小的身影半蹲着,镜头对准了他。

    茧一眠眨巴眨巴眼睛:“你们去哪了?”

    王尔德和小王尔德一左一右地坐上茧一眠身边,各自拿起属于自己的饮料,夹向茧一眠。

    王尔德解释道:“我们看到有个卖电子产品的地方,就进去逛逛了,买了个相机,可以拍照片。”

    王尔德招招手,要看小王尔德刚刚拍的照片怎么样。

    相片中的黑发少年眼睛瞪得圆圆的,抬着头看向王尔德,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正要说什么。而照片边缘,能看到王尔德的一小部分侧脸,笑意盈盈地回视着,笑容宠溺。画面凝固了那一刻的情绪与光影,是生动的,又是静止的,时间在这一帧中被永远定格。

    王尔德非常满意,把他的小茧拍得很好看,角度和时机都抓得很好。

    小王尔德表示这是当然,他可是美的代表,在画里的时候无时无刻凹出的造型都是最漂亮的,自然知道怎么把人拍的更好看。

    三个人想拍合照,就设置了定时自拍。他们连续拍了好几张,但效果都不太理想。

    渐渐地,几人找到了问题的根源,是茧一眠。

    王尔德对着茧一眠的脑门怼怼怼:“为什么表情这么僵硬,跟傻木桩似的,那副像是要参军的模样是怎么回事?”

    茧一眠的每一张照片要么站得直直的,要么假笑比耶。

    茧一眠表示他也不想,他不会摆pose,有镜头对着他,他紧张。

    王尔德拽着他的脸:“笨蛋,白瞎这张好看的脸了。”

    茧一眠:QAQ

    不过,王尔德没有继续强求,摆拍不好的话,之后自己找机会抓拍就好了,不是大事。

    茧一眠揉着脸,闷闷地嗯了一声。

    游乐园在夜晚更加迷人,彩灯点亮了园区,游乐设施显出绚丽的霓虹色,空气中是焦糖味的甜香。

    晚上的人更多更聚集,小王尔德的身高变得不方便起来。茧一眠便抱着小王尔德,让他坐在自己的胳膊上,好让小家伙看得更清楚。

    茧一眠的另一只胳膊则挂着几个购物袋,里面装着王尔德抓的娃娃。王尔德脖子上挂着相机,手上捧着各种食物盒子,偶尔给茧一眠投喂一口冰淇淋或串串。

    “沉吗,要不我来吧?”王尔德问道。

    茧一眠摇摇头:“没事,一点都不重。”

    小王尔德也附和:“没错,一点都不重。”

    王尔德瞪了他一眼:“没问你,你给我闭嘴。”

    他们打算在8点放烟花时坐摩天轮,这个时间能观看整个园区的夜景和烟火表演。当他们7点去的时候,排队的人群人山人海,看不到尽头,至少有几百人站在队伍中。

    王尔德感叹“这里真的人好多,不止现在,整整一趟旅程,到处都是人。”

    在英国,除了特别高峰期,很少有这么热闹的场面。而这里,人与人之间的界限似乎模糊了许多。

    说实话,王尔德对这整整一趟游玩都特别惊喜,设施干净,问路时当地人都很热情,而且有配保安,到处都很安全。

    他记得BBC说这里比欧洲要落后,人们刚刚温饱,但是现在看来,明明过的就很富足,娱乐活动多。至少在他看来的景象里,这里的人幸福指数还挺高的。

    茧一眠笑了两声,人多确实是咱家的特征。不过现在的情况其实他也蛮惊讶的,和他认知里的很不同,甚至有些陌生,但总归是好事。

    三人在排队时,王尔德感觉自己的裤子被人拽了两下。回头看去,是一个非常小的小女孩,梳着两个马尾辫,大约4,5岁?含着手指头,眼睛大大的,说话还口齿不清,支支吾吾地指着王尔德说:“你是,王,王子……吗?”

    王尔德扑哧一下笑出来。幸亏学中文的时候看了公主王子爱情电影,否则他还可能翻译不出来这句话呢。

    王尔德笑着说,用中文一字一顿,争取说得清晰一些:“嗯,我是王子。你好啊,漂亮的小公主。”

    小女孩张大了嘴,哇了一声,小辫子像是两根快乐天线,兴奋又害羞地抖了抖。

    小女孩的妈妈正在和人聊天,没有注意到孩子的动作。小女孩非常快地从兜里抓了两块糖给王尔德,然后害羞地躲在了母亲衣服下,用母亲长长的外衣把自己的脑袋盖住,像个把头埋在沙子里的小鸵鸟,仿佛这样别人就看不到她了。

    王尔德又笑了两声,笑容迷人,如果他是漫画角色,属于他的分镜里一定充满梦幻的光点和鲜花。

    “好撩啊。”茧一眠脱口而出。

    小王尔德看向茧一眠:“吃醋了?”

    “没有,我才没有那么小气。”茧一眠矢口否认,耳尖却悄悄地红了。

    排了很久的队,终于到了他们。工作人员引导着三人走向那个装饰着彩灯的舱室,小王尔德迫不及待地蹦了进去。茧一眠和王尔德随后跟上,进入半透明的吊舱。

    刚进入时有些晃,茧一眠那本能地绷紧。他和王尔德坐在一排,紧紧贴在一起,两人的大腿相触。

    王尔德搓搓手心。在去游乐园的前一天,他就查好了资料。

    一起乘坐摩天轮的恋人在最高处接吻,两个人就会永远在一起。

    虽然大概率是营销出来的,但既然知道了,他又蠢蠢欲动想要尝试。生活需要小小的仪式感嘛。

    摩天轮缓缓启动,在茧一眠的眼中,地面渐渐远去,人群变得渺小,声音也随之减弱。上升的感觉有些颠簸,舱室微微摇晃,他条件反射地抓住了扶手。

    窗外的天空是一片深邃的黑色幕布,摩天轮的门是漏风的,在高空处,冷风从缝隙中挤进来,肆无忌惮地穿过舱室,拨弄着他的黑发。

    小王尔德鼻尖贴在玻璃上,不住地发出惊叹声。

    茧一眠的视线则向下,穿过玻璃,落在下方的人群上。有挽着手的情侣手,搭伙来的好朋友,幸福的一家三口。人连着人,他们交谈,玩耍,拥抱。

    茧一眠忽然感到一阵难以言说的失落。他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只有掳来的爱情。

    欢愉散去后的空洞感悄然袭来,盛夏的烟火也是转瞬即逝的,再美丽的景色不过余冷灰一片。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一生,孤独地走在长路上,永远走走停停。

    此时正逢八点,烟花表演准时开始。摩天轮已经到达最高点,舱室悬停,微微摇晃。

    随着一声尖锐的“咻”,一道烟花升空,在夜空中绽放开来,红色的光芒如同一朵巨大的花朵,照亮了半边天空。

    但茧一眠却没有抬头看向烟花,他的目光依然落在地面的人群上。所有人都向上看去,脸上映着烟花的光。可他太高了,高到他看不清那些人的表情,只能看到一个个小点,密密麻麻。

    一瞬间,他像是恍惚着想到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呢?他真的属于这里吗,他感到开心吗?

    忽然,一双手突然抚上茧一眠的眼睛,将一切都挡住。

    王尔德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自己的爱人垂下的眼睛,没有什么会比爱人的失落与孤独更刺痛人心了。

    他将茧一眠转过来,对方的眼睛湿润黑亮。

    原定的亲吻变成了拥抱,茧一眠被王尔德摁进怀里靠在肩头,感受着对方的温度和心跳。

    “咚咚咚!”

    看不到烟花时,背后传来的轰声和忽然亮起的舱室,仿佛被丢入了炸弹轰炸的战壕。

    声音忽然消失了。

    王尔德堵住茧一眠的耳朵。他的手掌贴在茧一眠的耳侧,创造出一个只属于他们二人的安静世界。

    茧一眠被王尔德堵住耳朵的手捧起,然后轻轻一个吻落在额头上。

    王尔德似乎说了什么,但是被堵住了耳朵的他听不到,只能看到对方的嘴唇开合。直觉告诉他,那大概是“我在呢”。

    摩天轮缓缓下降,最终回到地面。落地后,茧一眠恍惚着被牵了出来,整个人都是呆滞的状态。

    王尔德握着他的手,引导着他穿过喧闹的人群。

    他们走了很远,到了没人的地方,一处安静的角落,茧一眠才终于回过神来,小声开口说:“……抱歉,我让你扫兴了吧。”

    他能感觉到王尔德自从来了游乐园之后就一直很期待摩天轮的项目。

    王尔德忽然拿起相机,对着茧一眠按下快门。一阵亮光闪过,刺得茧一眠闭眼又睁开。当视线再次聚焦时,他看到王尔德正对着相机屏幕微笑。

    王尔德晃了晃手中的相机说:“拍到了漂亮的照片,我会收藏的。”

    他的声音轻快,没有责备或失望,“你刚刚说的什么我没听到,我今天玩的很开心哦。”

    舌尖蔓延的涩意渐渐化开,留下很淡却绵长的甘甜。

    茧一眠想要说什么,又觉得什么都没必要说了。

    小王尔德指着前方,打破了沉默:“我饿了,想去吃夜宵。”

    小王尔德给了王尔德一个眼神,王尔德会意地点点头:“那就走吧,去外面的小吃街看看,不在游乐园里呆着了。”

    茧一眠有些奇怪:“你们饿了吗?明明我们一路上吃了很多东西啊。”

    小王尔德拉着他说:“走吧走吧,食物这种东西就是走着走着就会被消化的。”

    实则不然,他已经很饱了。

    不过他记得王尔德说过,自从茧一眠回到这里后,每次吃东西的时候浑身洋溢着一股幸福感,和在英国的时候完全不一样,搞得他都想要学着做饭了。

    基于这点,他才打算带人去吃顿宵夜缓解心情。

    三人找了个烧烤摊,好多东西王尔德都没吃过,便都点了一遍。

    烤肉串的香气扑面而来,茧一眠的神情也渐渐放松,嘴角隐约有了笑。

    正巧茧一眠接到卡夫卡的消息,希望茧一眠回来的时候带个饭。之前他帮茧一眠带过饭,茧一眠自然也同意了。

    王尔德探头过来,瞥见了那条信息,忽然起了些坏心思。虽然卡夫卡很好用,但对方欺负过他的兔子这点他可忘不了。

    几人踩着凌晨的月色回家,卡夫卡被香味勾出房间,几人再不回来他都要饿死了。

    茧一眠将打包的食物递给他,卡夫卡打开包装,发现每个类型的食物都有好多。

    但是……他看着那个黑不溜秋的东西,问道:“这是什么”

    王尔德靠在墙边,没回房间,就等着他问呢:“皮蛋。”

    “这个呢?”卡夫卡拿起另一个奇怪的东西。

    王尔德回答:“蝉蛹和炸知了。”

    卡夫卡又打开一个散发着特殊气味的食物盒,不住地抽了抽鼻子。

    王尔德笑着说:“是臭豆腐。”

    卡夫卡表情复杂:“……好吧,谢谢。”

    王尔德出了口恶气一样,开心地推着茧一眠走了。

    房间外,卡夫卡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叉子尝了一口:“味道怪怪的……好臭。”

    他又夹起一块蝉蛹,细细品味,“……这个感觉还不错,就是觉得有些残忍。”他很喜欢虫虫们的。

    轮番尝试后……其他都还好,名为皮蛋的东西还是太超前了。呕。

    房间里的茧一眠:“王尔德,你是不是忘记给卡夫卡皮蛋蘸料了啊?”

    王尔德一脸无辜:“有吗,大概是我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