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巴黎公社医疗处内。

    福楼拜弯着腰,手掌覆在莫泊桑的肩头,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嘴唇哆嗦地哭道,“啊呀,居伊啊,我可怜的居伊,你瘦了!也受苦了!!”

    莫泊桑将可怜兮兮的表情发挥到极致,他抬起小腿,露出脚趾处一片红肿的水泡。

    “老师啊,您看!我连续好几天都闷在皮靴里,都起泡了!”

    福楼拜顿时心疼得不行,连忙吩咐医护人员去拿一些药膏。

    波德莱尔站在一旁,已经褪去了先前那副外交场合的和善伪装。他抱着胳膊,表情冷峻,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师徒二人的亲密互动。

    “够了,别演这出父子情深的戏码了,”他声音冰冷,“莫泊桑,把你在钟塔侍从的所有情报都交代清楚,还有你被拐走的发生的事。”

    关于后者,波德莱尔已经有了些推测,这多半是法国政府内部鹰派的手笔。

    那群主张集中管理异能者的强硬派官僚,以纳尔逊为首的政府实权派。纳尔逊一直觉得巴黎公社的异能者管理太过松散,在波德莱尔还未上任前几次试图收编公社,都被维克多雨果挡了回去。

    这次莫泊桑的“失踪”就是他们给公社的一记耳光,他们在不断施压和试探公社的底线。

    莫泊桑支支吾吾,他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被绑架的,迷迷糊糊就……他瞟了瞟自己的老师,希望福楼拜能帮自己说说话。

    福楼拜:“咳。这个事慢慢来,孩子刚回来,还没缓……”

    波德莱尔严厉打断,训斥道,“福楼拜,你这么大年纪了,还整天孩子长孩子短?莫泊桑一个准超越者胚子,被你宠成什么样了!这么简单的任务完不成,还反被钟塔侍从落下了把柄。这像什么样子!”

    福楼拜尽管年长波德莱尔几十岁,此刻却被训得低下了头,不敢吱声。

    自己的学生与波德莱尔的得意门生兰波相比,确实差了不止一星半点。兰波十四岁便能让整个意大利使团如坐针毡,十五岁就凭一己之力牵制了英国情报网半年。

    但福楼拜依然更喜欢自己的学生他的居伊是个小开心果,走到哪里都能给人带来快乐!不像波德莱尔调教出来的兰波,活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哈哈哈!”一旁的大仲马突然笑出声来,他那健壮的身躯让整张椅子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福楼拜呦,跟我学吧!我向来赞成孩子的竞争发展,让他们自由生长,出现长出了果实的那一株,就是采摘的时刻!”

    “你可闭嘴吧!”福楼拜可以忍受波德莱尔的批评,因为他确实培养出了个好苗子。但他大仲马算什么东西?

    巴黎公社谁不知道大仲马的秉性?情妇遍地,管生不管养!每年因为他来巴黎公社为孩子寻亲的女人都有十来个!私生子遍布法兰西,甚至欧洲各地!!

    公社为了防止这种丑闻继续发生,把他调去北非出外勤作为惩罚。结果一年后,好几个操着一口阿拉伯语的女黑人偷渡到法国,又排队来到公社门口撒泼打滚讨说法。

    这么多私生子,到头来唯一有点出息的只有小仲马一个。但又因为大仲马的不管不顾,那孩子性格扭曲阴暗,活生生成了个歪苗子。

    “大仲马,你就是那不要脸的万恶之源!”福楼拜指着大仲马的鼻子骂道。

    大仲马的脸色从红到白,又从白到青,最后终于涨成了紫色,“嘿!整个屋子里就你没资格说我,要我给你细数你的烂情史吗!”

    三声有节奏的敲门声打断了医疗室内的吵闹。

    门被推开,一个身材瘦削的少年站在门口。

    “老师。”少年简短地唤了一声。

    来人正是阿蒂尔兰波。

    波德莱尔示意兰波稍等,随后转向莫泊桑,声音突然降低了八度,“把你在钟塔侍从的所见所闻整理成一份详细报告,今晚十一点前,必须上交到我的办公室。”

    每个字都像是冰锥,刺得莫泊桑脊背发凉,一副交不上来就会把人扒皮抽筋的既视感。

    “是……是的,波德莱尔先生。”莫泊桑缩了缩脖子,声音细如蚊蚋。

    波德莱尔没再多言,径直走向门口,兰波自觉地让出位置。

    他咽了口唾沫,紧跟在自己的老师身后。

    这时的兰波还没成年,入职却已有五年,已经具备了资深谍报员的特质。他只穿了一件薄风衣,少年体质尚好,并不畏寒。

    他的头发刚好垂至肩膀,用一根深色皮筋紧紧扎住,防止在行动中妨碍视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是谍报训练课程的第一课,任何时候,都不能将真实情绪外露。

    两人穿过巴黎公社的走廊,拐过三个弯,进入了波德莱尔的办公室。

    走进门后,波德莱尔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以防有狙击手。这个月,公社的玻璃已经换了三次,两次是德国人干的,一次是法国政府那群蠢货。

    确认安全后,波德莱尔坐进真皮座椅,双腿交叠,手指轻扣在扶手上。

    “有什么话要说,尽快说吧,保罗。”他直奔主题。

    兰波的嘴唇轻微蠕动,眼神不自然:“老师,我已经不叫那个名字了。那个名字现在归保尔使用。”

    波德莱尔表情不变,仿佛没听见这句话:“继续你的汇报。”

    兰波知道自己老师的性子。波德莱尔不接纳保罗魏尔伦,只是因为人工异能体身份敏感,放到哪里都是个不稳定因素,才不得不将他留在公社监管。

    但即便如此,兰波仍然庆幸自己遇到了保尔,保尔也遇到了自己。

    作为一名谍报员,这份工作一旦开始,就意味着一辈子的隐姓埋名,见不得光。他为此与前女友分手,与父母断绝关系,甚至连自己的本名都被公社档案遗忘,永远只用[通灵者]这个代号。

    在这条孤独的道路上,能有一个人并肩而行,是多么难能可贵的事情。正因如此,兰波才为自己感到幸运。

    兰波收起情绪,开始汇报,“我这个月潜伏在德国,跟踪了歌德的行踪,他最近行为异常,情绪频繁暴躁,而且行踪不定,时而出现时而消失,疑似能够使用空间系异能,但完全无法掌握规律。”

    波德莱尔:“这也在意料之中。毕竟歌德已经在德国政坛活跃了整整一百年。”

    是的,一百年。

    前五十年,他的名字是浮士德;后五十年,他叫歌德。有传言说两人是父子,但波德莱尔确信他们就是同一个人。

    这个活了至少一百岁的老怪物,其长寿必定与他的异能有关。但歌德的异能在欧洲异能界一直是个巨大的谜团。整整一个世纪,无数人费尽心机,却从未有人真正探明他的异能本质。

    “继续监视他,但不要贸然行动,定点汇报,安全第一。”

    “是。”

    ……

    汇报结束后,兰波没有离开的意思。他站在原地,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平视前方。

    波德莱尔看出他还有话要说,也知道他要说什么,但故意不理会,专心处理桌上的文件。

    兰波在办公桌前一言不发地站了整整三小时,纹丝不动。

    波德莱尔终于不耐烦地抬起头:“还有什么事?快说。”

    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但很快又恢复平静:“是关于保尔的事情。他最近训练成果优异,各项指标都达到了谍报员的标准。”

    他停顿了一下,鼓起勇气继续道,“我想为他争取一个正式的巴黎公社职员身份,这样他就是公社堂堂正正的一份子,不用再忍受那些闲言碎语。”

    波德莱尔放下手中的文件,两腿分开端坐,身体前倾,双手置于大腿之上。他的眼睛直视兰波:“这是你阿蒂尔兰波的想法,还是保罗魏尔伦的想法?”

    “是我的想法,”兰波回答得毫不犹豫,“但我认为这对保尔有利,也对公社有益。”

    “魏尔伦会理解你的做法吗?”波德莱尔的声音变得锋利。

    “他会理解我的。”兰波坚定地说。

    “他不会。”波德莱尔冷冷地打断他。

    波德莱尔的异能让他能看透人心,但前提是对象必须是[人]。非生命体不行,植物不行,动物不行,保罗魏尔伦也不行因为他根本不是人类,而是一个人工异能体,没有真正的人心可读。

    所有人中,就只有他这个傻学生,脑子像是忽然缺根弦似的,硬是把那东西当作一个人。

    波德莱尔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愤怒,“你忘记谍报员的规矩了吗?收起你那自以为是的感情!这是一次警告,自己去惩戒室领罚,下不为例!”

    兰波低下头,但眼中却闪过一丝喜色老师并没有直接拒绝让保尔加入公社这件事,这就意味着他默许了这个提议。

    “是,学生这就去领罚。”他深深鞠了一躬,随即转身快步离开,生怕波德莱尔会改变主意。

    办公室里重新归于寂静。波德莱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魏尔伦就是个巨大的不稳定因素,一枚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这次英国使团派来了莎士比亚,绝不仅仅是为了外交访问,他们一定是在惦记着魏尔伦的人工异能体资料。

    可恨的是,创造出魏尔伦的那个被称为[牧神]的科学家已经死了。留下的资料清楚地表明:魏尔伦是个独一无二、世间仅此一份的奇迹,无法复制。

    即使他们抽取魏尔伦的血液,提取细胞,利用各种克隆技术,结果都指向同一个残酷的事实这是一件无法大批量生产的武器。

    牧神实验的完整资料在巴黎公社手中,一份不完整版的在德国人手里。

    德国人已经掌握了魏尔伦的使用说明,这意味着巴黎公社不仅要研究怎么使用这份武器,还要防止这种武器被敌人夺走并用来对付自己。

    而德国没能拿到的另一半资料,才是真正的宝藏魏尔伦的生产原理,关于《矛盾性异能特异点》的研究成果。这个资料价值连城,但被政府断了经费的巴黎公社根本没有足够的资金继续这项研究。

    他们无法将这项研究推向前进,但英德两国可以,并且他们都虎视眈眈地盯着这份资料。

    想到这里,波德莱尔又是一阵头疼。

    这次会晤,他特意将英德两国代表团的休息地点安排在不同区域,德国那边由巴尔扎克和罗曼罗兰负责接应。那边的两人比大仲马和福楼拜靠谱得多,不会让他太担心。

    重点还是在英国这边,关于怎么压住莎士比亚这尊大佛是个大问题。

    要不紧急把雨果召回吧?

    王尔德和茧一眠刚进房间时,就一顿搜查房间,确认没有任何监听或监视设备,两人才开始各干各的事。

    茧一眠坐在房间中央的木椅上,双手捧着一把拆解开的M40A1栓动狙击步枪。这把美军标准型号的狙击步枪枪身漆黑,长度超过一米。

    他用手指蘸了枪油,沿着枪管内壁缓慢推进,棉布在金属表面摩擦,发出细而闷的声响。

    王尔德目光饶有兴致地观摩了一会儿,“说起来,你似乎更偏爱这种长距离狙击枪呢?手枪不是更方便携带吗?”

    茧一眠微微抬头,右眼半眯,将枪管对准壁灯,透过中空的管道检查清洁度,“我只是单纯喜欢放冷枪啦,毕竟只需要考虑中不中。用手枪的话,会离目标很近,还得考虑对方会不会打中你。”

    “不过你的异能,直接接触使用不是杀伤力更大吗?”

    “用枪做载体杀伤力确实会小一些,但精准性高一些。关键是直接用异能把人磨成渣渣,有点太赶尽杀绝,惨无人道了。”

    “还是早点改了这种想法的好,仁慈可是件奢侈的东西。”

    “知道啦,关键时刻不会仁慈的。”

    茧一眠将组装好的狙击枪放入一个黑包中,又从行李中取出一把匕首。刀身短而宽,刃口锋利,完美适合近身格斗。

    他将匕首放在枕头下方,手指来回调整位置,直到确保自己翻身即可触及。

    “枕头下放那东西,不觉得硌吗?脖子会难受吧。”

    “要的就是那种难受劲,睡不好,才能对环境的风吹草动都保持警惕。”茧一眠拍拍胸脯,“你的安全交给我就放心吧!”

    这番话让王尔德的眼中闪过一丝迷恋,如同风中摇曳的烛火,转瞬即逝。他的手指轻轻滑过茧一眠的手腕,从脉搏处一路向上,最后扣住对方的手掌。

    “睡吧,好好睡觉。”

    茧一眠愣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吞咽了一口无形的水。他点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好,但你不要把胳膊和腿都压在我身上。”

    王尔德笑了:“哦?不是全裸的腿你就不喜欢?”

    “这是在巴黎公社,你稍微收敛一些!”

    关于魏哥这部分,有挺多根据原作衍生来的私设。

    其中,原著N那边得到的资料是德国人给的,证明德国是有魏尔伦的资料的。

    英国这边是没有的,不然魏尔伦也不能在有把柄的情况下去刺杀女王。

    但是有关织田作和纪德死亡事件里,纪德先找到了钟塔侍从,想让他们给个痛快,但是阿加莎似乎不想趟浑水,于是把联络异能特务科把他送去了日本。

    这里有一个推测是,阿加莎知道日本有和纪德同类型的异能者,把纪德打发走的同时也有想要测试异能特异点效果的想法。

    所以本篇里,英国未来会得到关于异能特异点的资料。

    (仔细想想,魏哥的生活也是蛮困难的,和小茧不相上下,唉,不是本地人(同物种)生活就是会有些苦命啊)

    本文里的兰波设定偏少年气了些,现在不怕冷,还是齐肩小短发,以后头发慢慢长。

    第32章

    巴黎公社会议室内。

    空气凝滞,一场风暴正在有声酝酿中。

    波德莱尔端坐在长桌一端,“巴黎公社希望钟塔侍从提供500亿法郎借款,十年后归还,免除利息,归还时用于投资英国设施建设。”

    罗素的眼镜在鼻梁上歪了歪,“多少???500亿法郎?你疯了吗,波德莱尔?!”

    他波德莱尔是想吃空钟塔侍从吗??

    会议室内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坐在罗素身边的王尔德微微挑眉,而茧一眠则默默观察着双方的反应。

    波德莱尔:“这是一笔互惠互利的交易,十年后,我们不仅会归还本金,还会用这笔钱投资的收益资助钟塔侍从的研究项目。”

    笑死,罗素也是外交部的老油条,这可懵不了他:“然后呢?是否能分享一下你们手中关于异能体特异点的资料?”

    波德莱尔:“当然,十年后,一切都好商量。”

    罗素:“十年后之后黄花菜都凉了!你这不是明摆着敷衍吗?”

    两人的声音逐渐提高,言辞也愈发激烈。

    长桌的另一端,莎士比亚和临时被波德莱尔召来的维克多雨果同样陷入了另一场唇枪舌战。

    雨果面色阴沉,眼下带着明显的黑眼圈。他本来正在家中熟睡,却被波德莱尔的学生兰波闯入卧室,二话不说掀开被子,硬是把他连人带铺盖卷起来带到会议现场。此刻他的头发还乱糟糟的。

    莎士比亚:“伟大的维克多雨果吗难得出门一趟看起来睡眠不足啊,年纪大了,精力不济了?”

    雨果:“比起一些只会耍嘴皮子的老戏骨,我觉得自己相当懂得保养身体。毕竟您头顶那片日渐稀疏的森林,才是恐怕会很快就会成为荒漠吧。”

    莎士比亚:“红酒越老越有价值,可惜有些人不一样,只会又穷又酸。我还在继续写话剧,说真的,雨果,这些年你写了什么?除了每天写给自己的情书,没有功绩的同时,连作品都不再问世了?”

    雨果:“哈?至少我不是靠抄袭意大利故事起家的文抄公。你那些所谓的经典,有几部是真正原创的?罗密欧与朱丽叶?抄袭。奥赛罗?抄袭”

    莎士比亚:“嘿!你怎么敢这么说!!How dare you!!”

    ……

    两人理智-1-1-1-1……

    从单纯的互怼上升到地图炮攻击

    雨果:“你们的英国料理连猪都不愿意吃!你们把青豆煮到发灰,把牛肉烤到像鞋底,然后还自诩为美食?难怪你们的牙齿都那么难看,常年嚼鞋底的结果!”

    莎士比亚:“你们连一场革命都无法体面地完成!只会无休止地砍头!要么匆忙地寻找新皇帝!你们的凯旋门都是为了纪念一场失败的战争!”

    雨果:“英国人的幽默感就像你们的天气一样阴郁潮湿且令人不适!还有你们那可笑的礼节,喝茶时翘着的小拇指,都让人感到矫揉造作!”

    莎士比亚:“法国人的骄傲就像你们的奶酪一样又臭又自以为是!”

    雨果:“英国秃子!”

    莎士比亚:“法国青蛙!”

    ……

    与此同时,波德莱尔和罗素的谈判也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波德莱尔:“可以是七年期限,300亿法郎。但我们还要求这笔贷款必须是免息的,巴黎公社的财政状况你们很清楚,任何利息都会成为我们无法承受的负担。”

    还不起钱说的理直气壮。

    罗素:“免息?你在开玩笑吗?300亿法郎的免息贷款?波德莱尔,你是来谈判的,不是来抢劫的!”

    波德莱尔:“这不是抢劫,罗素。这是互惠互利。这笔钱未来将全部投入英国境内的基础设施建设,创造就业机会,刺激经济增长。实际上,钟塔侍从将是最大的受益者。”

    罗素:“互惠互利?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不由钟塔侍从自己投资?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波德莱尔:“因为我们有你们需要的东西异能体特异点的研究成果。”

    罗素:“那就直接用研究成果换钱,为什么要这种复杂的贷款方式?”

    波德莱尔:“因为研究成果不是一次性的,它需要持续的投入和研究。我们需要这笔钱来维持研究团队的运转,而你们需要研究成果来提升钟塔侍从的实力。这是双赢。”

    罗素:“那就五年!我能接受的最长期限是五年!并且这笔交易能让全英国上下的外交部门、劳动就业部门、贸易与科学技术部门都受益!”

    说罢,罗素的目光转向莫泊桑,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威胁,“别忘了,你们巴黎公社的那个学生还在我们手里呢!”

    福楼拜猛地站起身,刚要开口,腿上却遭到了大仲马的一记重踹。他痛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出声,只能委屈地坐回椅子。

    大仲马对他使了个眼色这时候表现出对莫泊桑的重视,只会给巴黎公社增加谈判难度。

    莎士比亚还在不依不饶地挑衅雨果,两人的争吵声与波德莱尔和罗素的谈判声交织在一起,会议室内一片混乱。

    雨果:(大拇指食指捏起)

    莎士比亚:(反手比v)

    波德莱尔:(搓三指要钱)

    罗素:………

    雨果:balalbal哔bal哔哔bal……

    莎士比亚:bal哔bal哔哔哔bal……

    波德莱尔:balbalbal……

    罗素:………

    “够了!”罗素突然暴喝一声,震得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身为外交官,请各位保持基本的礼仪素质!”

    莎士比亚:盯!

    雨果:盯

    波德莱尔:盯……

    罗素轻咳一声,气场瞬间转变,从刚才的激动变成了一种沉稳的存在。他推了推眼镜,扫视了一圈,确保所有人都冷静下来,又继续转向波德莱尔:“现在,我们继续讨论五年期限的可行性。”

    接下来的谈判持续了数小时,双方就借款金额、归还期限、投资方向等细节反复较量。茧一眠和王尔德只能干坐着,作为陪同的非专业人员,他们很难插上嘴。王尔德的眼皮渐渐变重,几次差点点头打盹。

    终于,在下午茶时间过后,双方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

    “七年期限,300亿法郎,年利率0.5%,”波德莱尔总结道,“同时,我们将提供部分异能研究资料作为担保。”

    罗素点点头,从打印机里取出新鲜出炉的合同:“可以签字了。”

    “等等,”波德莱尔抬手示意,“在签字之前,我们需要先解除莫泊桑身上的异能束缚。”

    “先签字。”

    “同时进行,解除异能的同时签字。”

    罗素思考片刻,打了个响指。一名钟塔侍从的工作人员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画框,里面正是莫泊桑的肖像。

    茧一眠见状,连忙用手肘捅了捅昏昏欲睡的王尔德。王尔德眨了眨眼睛,才回过神来原来已经谈判结束了。

    王尔德站起身:“为了能尽快解决这件事,我希望福楼拜先生能够暂时离开会议室。”

    福楼拜脸色一变,“凭什么?这是关于居伊的事,为什么要让我出去?”

    王尔德没有理会他的抗议,只是给了波德莱尔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波德莱尔立刻明白了其中的用意正因为是居伊的事,才不能让过度情绪化的福楼拜看到。

    “退下吧,福楼拜,这里有我看着。”

    福楼拜还想抗议,却被大仲马一把拽出了会议室。同时,[不必要但象征性存在]的莎士比亚大人也被请出门外,负责监视走廊,防止法国人偷听或偷看。

    会议室内只剩下五个人:罗素、王尔德、茧一眠代表钟塔侍从,波德莱尔和莫泊桑代表巴黎公社。

    莫泊桑有些不安地扭动着身体:“怎么这么正式?异能不都是随便动动手就解除了吗?”

    王尔德并不回答他的问题,“你坐下,背朝着门口。”

    莫泊桑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而行。王尔德又转向波德莱尔:“以防万一,捂住他的嘴。”

    波德莱尔挑了挑眉,但还是站到莫泊桑身前,一只手覆上了他的嘴唇。

    莫泊桑:不安jpg.

    王尔德突然招呼道,“罗瑟,过来一下。”

    茧一眠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

    他穿着的是一条黑色战术裤,布满了各种环扣、口袋和绑带。里面藏着各种小型武器。其中,他右大腿外侧的皮质绑带上,昨晚枕下的那把黑柄匕首紧紧固定在那里。

    就在茧一眠站定的下一秒,王尔德一把抽出茧一眠大腿绑带上的匕首,闪电般直刺向莫泊桑的脊椎骨。

    匕首精准地刺入莫泊桑背部,直没至柄。莫泊桑的身体猛地弓起,发出一声长而痛苦的呜咽,但声音被波德莱尔的手牢牢堵住,只剩下喉咙里的闷响。

    与此同时,桌上那幅莫泊桑的画像开始剧烈震动,画框撞击桌面,发出刺耳的咔哒声。画中人物的表情扭曲成一个痛苦的面具,如同活物般挣扎。

    王尔德面无表情地拔出匕首,动作干净利落。令所有人惊讶的是,莫泊桑的背部伤口上没有涌出一滴血液。衬衫上那个明显的刀孔周围干干净净,就像刺入了一个空壳。

    然而,桌上的画像却发生了骇人的变化画中莫泊桑的背部突然被血色浸染,深红色的液体从中心向四周扩散,如同墨水在宣纸上洇开。

    随后,画布上出现了一道裂缝,正对应着莫泊桑背部的伤口位置。这裂缝迅速扩大,向四面八方蔓延,最终贯穿整幅画像。

    整张画布裂开,色彩逐渐褪去,最终变成一幅毫无生气的黑白画,彻底成为一件普通的死物。

    莫泊桑倒在波德莱尔怀中,大口喘气,双手慌乱地摸着自己的后背,只摸到完好无损的皮肤和衣料上的破洞。

    没有伤口,但真的很痛!

    当他意识到自己正靠在波德莱尔怀中时,恐惧更甚,连滚带爬地挣脱开来。

    “现在已经解除了,这张破碎的画像已经没有任何作用,你们可以留着当纪念。”

    王尔德转身,将擦拭干净的匕首递回给茧一眠。

    茧一眠接过武器,将其重新固定回大腿绑带上。同时若有所思地看着地上的莫泊桑和桌上破碎的画像,在心中默默记下这一刻的细节。

    与此同时,波德莱尔已经签好字,将合同交到罗素手中。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各怀心思。

    科普1

    在法国,大拇指食指捏起,是骂人垃圾

    在英国,反手比v,约等于中指手势,也是骂人垃圾

    (详细请见丘吉尔世界经典照片)

    (顺带一提,这个手势在咱妈家表示的是胜利、和平哦。)

    科普2

    莎士比亚的作品曾被指责借鉴意大利的一些故事。

    例如,《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故事原型可以追溯到意大利的民间故事,意大利作家马苏奇奥德萨莱诺在15世纪写过相关故事,后来洛佩德维加也将其改编为戏剧。

    《奥赛罗》的情节被认为借鉴了意大利作家钦齐奥的《一个摩尔船长》。

    不过在莎士比亚所处的时代,剧作家们常常相互借鉴和改编已有的故事,这是十分常见的创作手法。而且莎士比亚在人物塑造、主题挖掘和语言表达等方面进行了升华,加入了新的内核。所以,不能简单地将他的创作归结为抄袭。

    莎士比亚:听到了吗!青蛙雨果!

    雨果:不许那么叫我!秃子!!!

    (不算正经的)科普3

    英国人管法国人叫青蛙的原因:

    一是因为法语里面很多单词发呱的音。

    二是因为法国人很喜欢吃蛙腿和蜗牛,遭到了英国人的嗤之以鼻。

    不过法国人回击回去了,叫英国人烤牛肉。

    因为英国人喜欢用炉架烧烤的方式烤一整块牛肋排,甚至是一整头鹿。法国人觉得血腥。

    再加上当时的英法两国在英国牛肉进口问题上产生分歧,于是慢慢带上了歧视意味。

    (看个乐子就好,不算准确)

    [当世界上出现一个乳法段子,就会出现一个乳英段子。]

    关于英法关系:

    英国在史上规模最大的十二场战争中六度勇敢对抗法国,如七年战争、美国独立战争、拿破仑战争等,双方在战争中相互攻讦,对彼此的敌意毫不掩饰,你来我往的争斗中各种“骂战”不断,漫长的对抗让双方对彼此的攻击方式和言论都习以为常。

    不过,在面对共同威胁时,(两次世界大战期)双方都会摒弃前嫌,一起合作。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一种默契,他们能允许彼此间存在的摩擦和谩骂。但是出现外部势力对其中一方不利,另一方就会出于本能地维护对方。

    大概会出现的场景:英和法之中的一个向对方比中指,另一个也会用中指回击。但如果这时候冒出另外的人对其中一方竖中指,视情节严重性

    严重:两人会一起揍他。

    不严重:一方会乐,另一方会去揍。

    而雨果和莎士比亚作为各自国家的异能者顶梁柱,其关系大概就是英法两国关系的缩影吧。

    碎碎念:其实我是莎士比亚粉来着的,把沙翁的经历扒得很干净,甚至有些像黑粉了啊啊

    (莎士比亚本人其实蛮不正经的,他的作品中经常包含一些具有暗示性或较为低俗的笑话和情节,现在大家读的译本都有删减和改编。)

    话说这篇作话真的好长啊(挠头)但感觉还有好多话没说完(叹气叹气)

    第33章

    几人在这枯燥的会议室内耗费了太多时间,波德莱尔已经在公社的餐厅准备了一场小型宴会。

    偏偏命运就喜欢在人放松警惕的瞬间悄然改变轨迹。

    会议室的门被轻轻叩响,波德莱尔的私人助手匆匆闪入,直奔波德莱尔身边,在他耳畔低语。

    波德莱尔的表情如同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凝固的震惊持续了半秒,随即被重新覆盖上的平静所替代。但那一瞬间的裂缝可没有逃过茧一眠敏锐的观察。

    “很抱歉,诸位。有紧急事务需要我立刻处理。宴会照常进行,福楼拜会做好东道主。”

    说罢,他给了另一人一个眼神:“大仲马,你和我一起。”

    大仲马眉头皱起了一座小山,立刻起身跟上。两人的脚步声在走廊中逐渐远去,留下一室的沉默。

    福楼拜:“那……”

    莎士比亚在波德莱尔出现异样时便警觉起来了,他打断话道,“不。既然主人有事,我们也不便打扰。宴会还是改日再约吧。”

    不等福楼拜做出任何回应,他已经朝门口迈出步伐,手势示意其他英国代表跟上。“罗素,王尔德,罗瑟(茧一眠),我们走。”

    福楼拜的抗议还未出口,英国代表团已经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

    几人离开公社大楼后,莎士比亚的脸色骤然严肃。他们迅速钻进一辆黑色轿车,车门刚关上,莎士比亚就下令:“情况不对,联络安全屋,立刻。”

    五分钟后,他们成功接通了位于巴黎郊区的一栋不起眼的二层小楼的联络线。安妮在屋内,面色凝重。她已经换下了裙子,穿着一身黑色作战服,腰间绑着两把手枪,与平日里的淑女形象截然不同。

    安妮汇报道:“你们的会议怎么才结束!出大事了,情况非常不妙歌德来法国了,不是秘密访问,而是大张旗鼓!”

    罗素的脸色变了,“歌德?他怎么会……?”

    安妮展开一张地图,对着通讯器道:“现在尼采、席勒、歌德都在法国。席勒在巴黎公社的西分部对接区域,尼采在总统府那边。歌德正向政府方向前进,全副武装。”

    安妮指向地图上的几个红点,“德国武装力量以军事演习为名,已经推进到德法边界线。我们本打算与席勒谈判,但情况不妙,我们擅作主张终止了。”

    奥斯汀的声音从通讯器里挤进来,“他们都不对劲。那些德国士兵,全都是灰色的。”

    奥斯汀的异能可以看到人的情绪颜色。喜悦是黄色,愤怒是红色,恐惧是紫色,依此类推。

    “灰色意味着情绪稳定且无波动。一两个人这样很正常,但一整支军队?那是不可能的,除非……”

    “除非他们受到了精神系异能的控制。”莎士比亚接过话头。

    安妮点头确认:“不过安插在席勒身边的情报员有适时送来情报,暂且不用担心。最糟的是总统府那边,我们安插在那边的情报小队已经全部失联,六小时没有任何消息。最坏的情况是,他们已经暴露并遇害。”

    莎士比亚:“他们最后出现在哪里?”

    “圣日耳曼大道附近的一条小路拐角,”安妮指向地图,“离总统府不远。”

    “我和奥斯汀正在安全屋监视情况。拜伦已经前往那里,试图接替失联小队的工作,目前没有回音,但我们有实时监测他的位置。”

    “太冒险了。”莎士比亚皱眉,“你们两人在安全屋注意隐蔽,小心行事。”

    奥斯汀几乎没有作战能力,而没有拜伦在身边,她们一队的防御力大打折扣。

    但他理解拜伦非去不可的想法。

    情报是关键,失去了安插在法国政府的眼线,他们的信息链条上就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洞。欧洲各大国间的交易从来不是单纯的利益交换,而是建立在情报网络之上的精密博弈,一旦情报链断裂,不仅失去了谈判的筹码,更会在未来的对抗中处处受制。

    现在他们的情报已经出现了漏洞,这伙德国人的作风比他想的更大胆、更加捉摸不透。

    莎士比亚停顿片刻,立刻做出决断:“波德莱尔肯定去了总统府,我们必须掌握他的行踪。”

    他转向茧一眠:“罗瑟,你去总统府附近与拜伦汇合,监视局势,必要时提供帮助。”

    茧一眠回复道:“好,我知道了。”

    莎士比亚看了一眼王尔德,沉思片刻后说道:“王尔德,你和我待在一起。现在局势变化太大,非战斗人员还是要谨慎行动。我来创造接近目标的机会,你负责画像。罗素,你也跟我们一起。”

    莎士比亚叹气,仔细一想,大英帝国真的在纯攻击性异能者方面确实特别贫瘠,不像德法两边个个都是战斗狂人。

    与此同时,波德莱尔的专车正飞速驶向总统府。

    “法国政府要接见歌德?”他咬牙切齿,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他们疯了吗?居然放那个德国老怪物开着坦克部队大摇大摆地进入巴黎,还要正式接见?”

    大仲马坐在对面,面色同样凝重:“那边传来密报了,据说他们正准备让总统签署一份《德法共同防卫条约》。”

    既德军在法国受到武装攻击时提供援助和支持。但德国人怎么可能那么好心签了这份条款就代表德国可以随意在法国内部部署军队。

    一旦战争爆发,法国将没有任何缓冲地带,战场直接从国内开始。

    他的拳头重重砸在车门上。该死的,他知道法国政府的人脑子已经被利益熏晕了,但是他没想到那群人居然能做到这种程度,法兰西绝不能毁在他们手里!

    巴黎的街道上,德国军队的示威游行正在进行。数百辆黑色轿车组成一条长龙,前方是四辆开路的坦克,履带碾过巴黎的路面,发出沉闷的咆哮。游行队伍的中心,被十几辆车严密包围的,正是一袭军装大衣的约翰沃尔夫冈冯歌德。

    总统府内,法国总统坐在他的办公桌后,额头上布满冷汗。他的手指不断绞在一起,又分开,眼神游移不定,显然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

    “我该怎么办……”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

    签了这份条约,他就是把法兰西钉在耻辱柱上的人。不签,他多年来建立的权力基础……他的政治生涯……都将毁于一旦。

    坐在他对面的弗里德里希尼采穿着一身笔挺的德式军装,黑色高领紧贴喉结。

    他的日耳曼人相貌生得很纯粹,棱角分明,鼻头微尖。军帽端正地扣在头上,下颌与帽檐连成一道严酷的平直线条,一小撮偏橘色的头发被压在帽子下,眉毛与睫毛也是淡得发橘的颜色,在逆光中几乎透明。

    他的双眼皮褶皱偏厚重,压出深深的眼窝,眼珠是一种几乎褪尽了色的浅蓝,只有中心的瞳孔黑得发亮,像两个小小的枪口,瞄准了眼前的猎物。

    腰带把军装束得笔挺,勒出一段硬直的腰身。皮靴包裹着他的小腿,乌黑锃亮。

    整个人结实得很,脱了衣服肌肉分明,但不至于粗犷,大约是介于文人与武夫之间的那种。

    他低笑道:“怎么,事到如今还在犹豫?”

    总统抬起头,眼中满是挣扎:“不、不不我不能,这么做会害死法兰西的人民。”

    尼采微微一笑,那笑容却不带一丝温度:“不,总统先生,那些不是[您的人民]。”

    他向前倾身,声音如同耳语般诱惑,“人是有等级之分的,只有高等的人,才配被称为[人]。”

    “像您,像我,具有强大的意志力和创造力,能够创造自己的价值和意义。社会上的规矩对我们并不适用,我们不受束缚,因为我们就是规则的制定者。”

    “但这样的人终究是少数。剩下的多数人不过是地球的子宫,用来繁衍人类族群的动物。整个社会就是通过对这群人的控制运作的我们控制他们的财富,控制他们的死亡,控制他们的生育,控制他们的思想精神。”

    “而巴黎公社想要的是什么?一个无政府的国家!他们想要解放这些奴隶,打破自然的等级秩序。那时候,您的法兰西才是真正会被毁灭,您会被愚昧的猴子送上绞刑架。”

    尼采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像是预言家一般预测未来:“想想看,如果巴黎公社当权,法兰西会成为欧洲的异类。还记得您们的国王被斩首吗?历史会重演。整个欧洲将会联合起来反对法国,就像当年对抗革命政府那样。只是这一次,您们不会再有拿破仑了。”

    总统的呼吸变得急促,恐惧在他眼中蔓延:“不行……不能让巴黎公社毁掉法兰西……绝对不能……”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总统身后的卢梭终于开口:“总统先生,巴黎公社倒也没有那么偏激,他们不会一下子直接推翻你的政府的。”

    这句话如同点燃了炸药桶。总统猛地转身,脸色涨红,怒不可遏:“卢梭!闭嘴!”他咆哮道,唾沫星子四溅。

    就是他,就是卢梭这个贱人!

    他好不容易设计让巴黎公社原来的领导人伏尔泰下台,又把最具有竞争力的维克多雨果打压下去!

    他的手指几乎戳到卢梭的鼻子上:“你干了什么好事?你向我推荐了谁?!”

    卢梭对他说波德莱尔就是个品行不端,绯闻不断,爱慕虚荣的花花公子!!丝毫没有威胁!!

    总统的声音近乎嘶吼,“你把波德莱尔捧上台!结果呢?他上任后整个人变了个样,不仅把公社重新撑了起来,还比以前更加偏激,更具攻击性,三番两次明着和我作对!”

    卢梭面对这暴风骤雨般的指责,只能移开视线,挠挠脸,小声辩解:“这个嘛……波德莱尔在位前太会伪装了,我也有择人不清的时候……不过伏尔泰下台总的来说也是个好事啊。”

    尼采冷眼旁观这一切,轻咳一声,重新获得总统的注意:“总统先生,我想给您一点时间好好考虑。希望等歌德大人在法国巡游完毕后,能看到一个令人满意的结果。”

    他整理了一下军装,向总统微微点头:“我相信您的判断,以及……歌德大人可不像我这么好说话。”

    总统露出绝望的表情。

    ……

    尼采走出总统办公室后,从走廊窗户俯瞰楼下。

    下方,波德莱尔正风风火火地冲向大门。

    尼采嘴角划过一丝轻蔑的笑。他转身,推开安全门,沿着鲜少有人使用的消防楼梯悄然下行,避开波德莱尔。

    楼梯口连接着一条狭窄的后巷。尼采步入阴影,他的军靴在石板上发出军人独有的脚步声,一步一响,清晰有力。

    三步之后,他停住脚步,低声自语,“又来了一只老鼠啊,明明几小时前才解决了一批。”

    二十米外的烟囱后面,拜伦屏住呼吸,紧贴墙壁。他的目光紧锁尼采的背影。

    德国人不紧不慢地转入一条漆黑的胡同。那胡同窄得只能容下两个人并肩,两边高墙遮天蔽日,阴影笼罩其中。

    拜伦皱眉这太刻意了,简直像是在邀请他跟上去。他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冒险一试。他脚尖轻点地面,借力跃上墙边的排风扇外壳,再借力攀上墙沿,紧贴建筑表面,在凸起处借力前行。

    就在他转过墙角的瞬间,一道银色寒光劈空而来。

    拜伦本能地一个侧翻,避开了这致命一击。锋刃擦过他的发梢,几根棕色发丝飘落。

    他的肩膀撞上了突出的管道,重心失衡,从三米高的墙上摔落在坚硬的地面上。

    “真可惜。”尼采站在阴影中,声音里带着假意的惋惜,“我本以为那一下能直接把你切成两半。”

    现实已经容不得拜伦喘息。他半蹲着,摆出防御姿态:“看来暴露了啊,或许我们还有得谈?”

    “可惜,没有。”尼采的回答干脆利落。

    话音未落,三道银色利刃已从黑暗中疾射而来。拜伦大喝一声,发动异能[恰尔德哈洛尔德游记]!

    一层淡蓝色的光膜在他周身形成,挡下了飞来的利刃。每一次撞击,光膜都变得更加明亮、更加坚固。

    这是他异能的本质越挫越勇,承受的攻击越多,反击的力量就越强。

    拜伦抓住间隙,一个前冲,贴近尼采。他右拳紧握,用尽全身力量朝尼采腹部砸去。拳头撞上坚实的肌肉,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然而,尼采却纹丝未动,他反手一记勾拳。拜伦侧身闪避,拳头擦过拜伦的耳际,带起一阵风声。

    他们的动作越来越快,交手处的空气被搅动得嗡嗡作响。拜伦的额头渗出汗水,对方的攻击却越发凌厉。他的异能每承受一次攻击,力量就增强一分,但是这份增强是有上限的,他已经几乎饱和。

    尼采的表情渐渐变得不耐烦:“恼人的猴子。”

    他后退一步,发动异能,身形仿佛膨胀了,肌肉微微隆起。他的动作突然加快,在拜伦眼中几乎成了一道残影。

    拜伦的拳头挥向空处,而尼采已经闪到他身后。拜伦勉强避开要害,但肩膀还是挨了一击。剧痛传来,但他的防护光膜亮度已经不会增强了。

    拜伦的衣服已经在几处撕裂,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尼采忽然露出了面对拜伦后的第一个微笑:“英国人,你的间谍游戏该结束了。”

    他直起身,举起右手[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拜伦感到周围的时间变得扭曲,像是被割裂成无数碎片。尼采的身影在这些时间切片中闪现,每一个切片都包含着一次攻击。

    “呃啊”拜伦的防御被一片片撕碎,他的胸口、手臂和腿部接连挨了几下重击。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

    “准备和这个世界告别吧,我允许你说出最后一句遗言。”尼采再次举起手,准备发动最后一击

    就在这时,一道银光从黑暗中射出,直直贯穿了他的手心。

    “啊啊!”尼采痛苦地嘶吼,鲜血从他的掌心喷涌而出。

    拜伦惊讶地回头望去,只见一个黑影从墙头一跃而下。

    少年一身黑色,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琥珀色眼睛。

    茧一眠:“喔哦,耶稣。”

    私密马赛,原谅他在这么地狱的时刻,想到这么地狱的笑话。

    “你是谁?”尼采捂着伤手,眼中燃烧着怒火。

    他不等回答,已经激活异能,逆转自己手部的时间,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血流停止,皮肤重新连接。

    “嘛耶,遇到开挂的了。”茧一眠小声嘀咕,身体却已经行动起来。

    他跳到拜伦身边,将他推向巷口:“那边隐蔽点,我来拖住他。”

    尼采二话不说直冲过来,一记鞭腿扫向茧一眠的头部。茧一眠矮身闪避,同时举枪。尼采似乎早有预料,借势一个旋转,左脚直接踢飞茧一眠的手枪。!!糟糕要完那是不可能哒!

    茧一眠右手已经探入裤腿侧袋,又掏出一把崭新的手枪!

    根本不慌!他还有一把!东西带得多果然是有好处的!

    子弹呼啸而出,尼采侧身闪避,但还是被擦伤了手臂。

    ……

    两人的交手节奏快得惊人,尼采的每一击都精准凶狠。

    奇怪的是,他的切片攻击每次接近少年时,都仿佛撞上了无形的壁障,失去了大半力道。

    尼采开口的同时发动一连串快攻,“分解攻击的能量?”

    茧一眠没有回答,只是专注地应对着每一次攻击。

    这回慌了!很慌!!

    他看家的本领都掏出来了,这人再打下去,他就只会乌鸦坐飞机了!!

    尼采轻笑,他猜对了。

    不仅如此,他还渐渐摸清了少年的战斗风格,开始拉开距离,有意识地消耗对方的体力。

    茧一眠力不从心,已经不能再拖下去了。

    在一次近身缠斗后,少年看准时机,准备拼死赌一把,发动最后一击。尼采预判他会突袭,立即摆出防御姿态。

    没想到的是,少年侧身一翻,鲤鱼打滑滑向拜伦的方向,一把抓起他的手臂:“跑!”

    尼采反应过来时,两人已经冲出小巷,拐入一条繁忙的街道。他怒吼一声,按下衣领上的通讯器:“派狙击手,拦住他们!”

    茧一眠带着拜伦在人群中穿梭,不断变换路线。

    他拉着拜伦钻入小巷或跳上矮墙。

    “小心!左侧楼顶,二点钟方向。”茧一眠提醒,同时猛地拉下拜伦,一颗子弹擦着对方的头顶飞过。

    拜伦喘着粗气:“你怎么知道他们的位置?”

    茧一眠简短地解释,同时抬头观察着周围建筑:“因为我自己就是放冷枪的,知道哪个方向最好阴人!”

    两人沿着一条杂物堆积的小路前进,茧一眠不时回头,确保没有追兵。拜伦虽然受了伤,但仍保持着部分耐力。

    “趴下!”茧一眠突然喊道,同时扑倒拜伦。

    又是一颗子弹,擦着墙壁飞过,在砖面上留下一道深痕。

    拜伦:“该死,他们锁定我们了。”

    茧一眠指了指前方的一条地下通道:“那边通向地铁站,你可以从那里脱身。我会制造些动静来吸引他们。”

    拜伦:“不行,你救了我,我不能丢下你。”

    茧一眠:“咱俩在一起是拖累,分开好聚好散好好苟。”

    good good together, good good quit, good good dog.

    拜伦:……?

    拜伦一时宕机,他怎么忽然听不懂自己的母语了呢?

    其实是茧一眠因为太紧张,脑袋的翻译系统出现了暂时性bug。

    总之,拜伦头脑风暴了片刻,终于搞明白对方的意思,点了点头:“那你小心点,回见。”

    “我们暗杀部办事,你就放心吧不过,这次之后你要是能给我写个升职推荐信就更好了!”

    说完,他猛地冲向相反的方向,故意发出巨大的声响。

    果然,几声枪响随即传来,子弹纷纷朝他射去。他矮身翻滚,借着街道的各种掩体不断前进。

    因为剧情节奏很快,没有细说尼采的异能,这里解释一下:

    [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①超人:在极限状态下能短暂进入超人形态,身体能力和异能强度翻倍

    (对应肌肉忽然增加那段,这里其实是根据尼采的[超人]思想设定的一个附属能力。)

    ②控制自身时间,让自身的攻击速度变慢或变快,也可以控制自己身上的时间倒流(对应把小茧打出来的伤口愈合的那段,但这个能力非常累人,而且倒流的时间只能一点点,不能过长)

    ③切割:能够制造锋利的时间切片,可瞬间切割物体或人体(对应打拜伦的那段)(虽然这个听起来很抽象,但是真的很酷,中二之魂爆发!)

    尼采是超越者,非常非常强,并且他还有来自歌德身上魔鬼的加护,面板直接拉满。(之前的情报人员们就都被尼采嘎掉了)

    前期不能打,只能剧情性避战的小boss。

    感兴趣的可以去了解一下关于尼采的[超人思想]。有一种说法是:这个思想和动漫中的陀思的思想是有共性的。

    以及,那句著名的很酷的[上帝已死]就是尼采说的哦。

    尼采那里眼睛的描写:

    写的时候出现在脑子里的是德国演员路易斯霍夫曼和卡斯帕冯比洛的脸。

    个人觉得日耳曼人的长相是很好看的,出了很多浅色系美人。

    本文中设定的尼采年纪和小茧差不多,日后两人会有很多对手戏,不过大概率是纯恨关系。

    第34章 (含营养液加更)

    [总统府内]

    波德莱尔恨不得一脚踹开总统办公室的大门,但当他真正站在那扇门前时,理智还是占了上风。

    法兰西的颜面不该被自己人打破,哪怕是出于正义的愤怒。

    他按照规矩上报,走正规流程,请求觐见。见不到人,他绝不离开。

    门内,总统正坐在宽大的皮椅上,双手颤抖地点燃一支雪茄,尼采的警告仿佛还在他耳边回荡,他实在恐惧见到歌德。

    总统吸了一口雪茄,烟雾在他眼前盘旋。他需要时间,需要整理思绪,他必须镇定。

    秘书推门进入,轻声道:“波德莱尔先生要求觐见,总统先生。”

    总统紧张地看了一眼守在旁边的卢梭:“不,现在不行。你去把波德莱尔赶走,我现在谁也不想接待,尤其是他。”

    卢梭点头:“是的,总统先生。我会处理的。”

    门开了一条缝,卢梭侧身挤出,又迅速将门关上。波德莱尔正沉浸在怒火中,一见卢梭就大步迎上去。

    卢梭说道:“总统先生暂时不见任何人。你在这里也没用,回去吧。”

    “请您让开。”波德莱尔努力压制着怒火,尽管在气头上,还是用了敬语。

    在最初进入巴黎公社的日子里,一直是卢梭带着他,虽然从未明言,但他一直视卢梭为半个老师。

    “总统现在要做的事会毁了整个法兰西!那份协议绝对不能签!”

    卢梭摇摇头:“万物都有其发展的规律,波德莱尔。总统心系法兰西,不会做对国家不利的事情。”

    “心系法兰西?”波德莱尔冷笑一声,“他只心系自己的权力和口袋!那份协议一旦签订,德国人会长驱直入,我们的国家将毫无防备!”

    两人僵持不下,波德莱尔的耐心终于耗尽。

    “我再说最后一次,请让开。”他的声音低沉危险,“一分钟内,如果您再不让开,我就直接破门而入。”

    他向站在身后的大仲马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随时准备发动异能[基督山伯爵]。大仲马点头,手指已经在衣袖下轻轻摩挲。

    剑拔弩张之时,总统府的大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总统站在门口,脸色苍白但已经从先前的惊吓中恢复过来。

    “让他进来,卢梭。只能是他一个人。我想我们确实需要谈一谈。”

    卢梭犹豫了一下,最终让开了路。波德莱尔与大仲马交换了一个眼神,独自走了进去。

    办公室内,厚重的窗帘拉上了一半,室内光线昏暗。总统示意波德莱尔坐到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

    “那份协议绝对不能签署。”波德莱尔没有坐下,直接开门见山。

    总统没有回应波德莱尔的话,而是轻轻呼出一口气,走到窗前。

    窗外是爱丽舍宫的花园,法国梧桐整齐排列。远处是宏伟的大马路,三色旗在建筑物顶端随风轻拂,几辆警卫车辆停在入口处,身着制服的卫兵笔直站立。

    “我的父亲,祖父,全部都是军人出身最初,我只是参军,想谋得一个不错的军官职位,过我熟悉的生活。”

    他轻笑一声,“但命运有时就像一条湍急的河流,你只是想蘸湿脚尖,却被整个卷入漩涡。我很荣幸法兰西选择了我。”

    “我爱法兰西,我爱这片土地,爱它的历史,它的文化。同时,我也爱法兰西带给我的一切权力、地位、财富。在这些之中,我最爱的,或许就是那些看不见的利益。”最后两个字被他念得格外缓慢,仿佛在品尝一块稀世珍馐。

    总统眼神嘲讽:“自从被断了经费,过得不好受吧?听说你们巴黎公社最近四处借钱,连职员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波德莱尔的脸颊肌肉微微抽动,但没有接话。

    总统踱步,在扶手椅上坐下:“自从我坐上这把椅子,就再也没有缺过钱。我只需要坐在这里,什么都不做,钱就会自动流进我的口袋。这就是权力的魅力,波德莱尔,这就是你那无政府主义永远无法理解的部分。”

    他把最后几个字咬得很紧,说得像是一个笑话。

    之前波德莱尔出于礼貌,没有打断总统的自言自语,但是现在不行,他不能忍受任何人侮辱巴黎公社的理想。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直直逼近:“权力应当回归人民。财富不该垄断在少数人手中。我们的祖先流血牺牲,不是为了让你这样的人坐在这里自肥!法兰西属于所有人工人、农民、士兵,而不仅仅是少数特权阶级!”

    “每个人都有权利参与国家的决策,享受国家的资源。现在的制度只是换了一种形式的专制,从国王变成了你们这些所谓的‘民选’官员。”

    “只有真正的自由、平等和博爱!这才是法兰西应有的灵魂!”

    总统嗤笑:“乌托邦!你应该去俄国发表这番言论,或许会赢得掌声。”

    “现实是什么?现实是法国已经烂透了,从根子上烂透了。我能做的,只是让它烂得慢一点,再慢一点。而你?你想连根拔起这棵病草?太危险了!一不小心,我们的花盆里就连一棵植物都不剩了!”

    “所以你宁愿投靠德国?”波德莱尔厉声质问,“你打算用法兰西的尊严换取个人的安全?”

    总统喊道:“我没有!我是在救法兰西,为了从你们这些狂热分子手中救下这个国家,我只能向德国寻求帮助这不是背叛!不是出卖!这是保全!”

    下一秒,波德莱尔一把掐住了总统的脖子。总统的表情立刻劈裂,眼睛瞪大,双手徒劳地抓挠着波德莱尔的手腕。

    “你觉得我会信你的诡辩!我在这里一天,你就别想用你的脏手玷污出卖法兰西!!”波德莱尔一步步收紧手指,总统的脸色渐渐变得青紫,呼吸变得急促而困难。

    “这就是我无法忍受你的地方,波德莱尔。”总统艰难地说道,声音嘶哑,“我当上总统,每天都有无数的监视和暗杀企图。有一次,我被逼到一个死胡同里,那里埋伏了十个狙击手。他们同时开枪,就能把我打成筛子。但是我活着出来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波德莱尔的手稍稍松开,让总统能够说话。

    “因为他们不敢。”总统咳嗽几声,继续道,“多么恨我的人都会给我面子。所有想取代我的人都忌惮我的死亡。如果一旦发生政变,任何想成为合法政权的势力都会保护我的安全,因为他们知道,如果今天我被杀害,明天同样的命运就可能落在他们头上。这就是政治的游戏规则。”

    他直视波德莱尔的眼睛:“但是你,波德莱尔,你敢对我动手。这就是为什么巴黎公社如此危险,如此可怕!你们不遵循规则,你们想彻底打破这个体系!如果你们真的掌权,一切都将崩塌!!”

    波德莱尔未躲闪丝毫:“恰恰相反,总统先生。我们要崩塌的不是一切。你所谓的政治游戏规则,不过是维护自己利益的工具。人民的权力不需要你们的认可,也不会在你们的规则下运行。”

    “真正令你恐惧的不是我们的暴力,而是我们的理想这个理想将摧毁你赖以生存的整个制度。你们害怕的是,当法兰西的人民明白他们可以自己管理城市、工厂和生活时,你们的控制将彻底失去合法性。”

    两个男人对视着,一个代表着盘踞在旧秩序巢穴的恶龙,一个则是新时代的呐喊者。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嘈杂声,其中夹杂着卢梭和大仲马的争执声。

    波德莱尔下意识地松开总统,转身面向门口。

    突然,那扇被锁得严严实实的办公室门,自动打开了。没有人推动,没有人触碰,门锁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为来者让路。

    歌德和席勒站在门外。

    席勒的军装穿得随意散漫,前襟大敞,露出饱满的胸肌和一道横亘着的狰狞伤疤。

    那是一道从左肩斜贯至右侧腰间的长疤。席勒从不掩饰身上的伤痕,反而以之为荣,常说伤疤是军人最好的勋章。

    他的皮肤在长期日晒下呈现出健康的古铜色,只有在衣物遮蔽的部位,不曾被太阳亲吻的地方,才保留着原本的白皙。若有人拨开他的衣服,便会发现他手臂大腿内侧与外部形成鲜明的引人遐想的色差。

    他眉毛浓重,嘴唇饱满,五官深邃,头发不服管束,各自朝不同方向生长,给人以一种张扬狂野的美感。

    在任何场合,席勒都足以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除了此刻。

    在歌德面前,其他所有人都会如同星辰在太阳前黯然失色。

    歌德身着一件笔挺的军装大衣,与席勒的随意截然相反,他的衣着一丝不苟,双排扣整整齐齐地系到最上面一颗,将他宽厚的身躯包裹得严实。

    他的军帽压得很低,帽檐下那双红色的眼睛如同两块赤红宝石,没有情感,没有波动,甚至没有生命的迹象。

    当你看向它们,你不会看到自己的倒影,不会看到任何人的存在。它们像是两个无底的深渊,容纳一切,又拒绝一切。那是一种超越了人类理解的目光,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观察者,冷酷地审视着这个下等的世界。

    他站在那里,不需要任何言语,不需要任何动作,甚至不需要呼吸,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威压。空气在他周围变得稀薄,呼吸变得困难,思考变得迟缓,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门外,大仲马和卢梭都绷紧了神经,大仲马的手腕微微颤抖,他的异能[基督山伯爵]可以感知敌意并将伤害反弹回去。然而,面对歌德,他竟感受不到丝毫敌意。

    绝不是因为对方友善,而是歌德根本不屑于将他们视为敌人,就如同人类不会将蚂蚁的咬噬视为威胁一般。

    更诡异的是,歌德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总统办公室的门忽然就为他自动打开了。屋内的波德莱尔和总统明显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他们与门还隔着一段距离,显然不可能是他们开的门。

    总统面对卢梭时还能趾高气扬,对波德莱尔还能冷嘲热讽,但在歌德面前,他如同被冻结般动弹不得。

    一段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总统的脑海。

    四十年前,那时的他二十岁出头,从圣西尔军校以优异成绩毕业,年少轻狂,以为世界尽在掌握。他深信子弹永远不会落在自己身上,死亡与失败是与他无缘的词汇。

    那是在阿尔萨斯-洛林战区,法军占据着五倍于敌的兵力优势,火力覆盖面比对方广阔一倍有余,地形也完全站在法国一边。

    胜利唾手可得,年轻的他已经开始构思战后的晋升演讲。

    然后歌德出现了。

    歌德站在德军的最前方,孤身一人,身旁没有任何掩体,没有任何武器。这人简直是赤手空拳地来会见死神。

    法军发射了导弹,不是一枚,而是连续的饱和轰炸。导弹在歌德周围爆炸,气浪掀起尘土形成蘑菇云,烟尘弥漫,视野一片模糊。

    但当烟雾散去,歌德依然站在原地,毫发无损。

    子弹似乎有了自己的意志,全都绕开了歌德的身体,炮火落在他的左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总是差那么几寸不能命中。

    原本紧闭的阿尔萨斯要塞大门,那扇以三重钢铁加固、需要十几个士兵一起推动的巨门,竟然在歌德面前自动开启,缓缓向两侧滑开,如同恭迎君王归来。

    瞄准歌德的炮弹一个接一个变成哑炮,火药湿透,引信失效,机械故障,种种不可能同时发生的意外接连出现。

    那一天,上帝似乎也站在歌德那边。天空突然下起瓢泼大雨,士兵们被淋得狼狈不堪,军装浸透,身上沾满泥泞。奇怪的是,乌云中竟然裂开一道口子,一束金色的阳光如同聚光灯般正好照在歌德身上,一片狼藉中,唯有他一尘不染。

    任何有信仰的人在见到这一幕后,都会产生一个可怕的念头那才是神明真正眷顾的人。

    又或者,那人就是残忍的、无慈悲的、决断的神明化身。

    四十年过去,这段记忆仍如烙印般深刻。此刻,面对再次出现的歌德,总统的战后创伤开始发作。他的视野边缘出现斑斓的色块,耳中嗡嗡作响,大脑深处回荡起炮火的轰鸣,尖啸的弹片,和士兵们的哀嚎,将他拉回那个血与火的地狱。

    恐惧如潮水般淹没了他。他想要抱头嘶吼,想要转身逃跑,想要蜷缩在角落里。在他的幻觉中,他的身体确实这么做了。

    双腿在奔跑,喉咙在呐喊,泪水在流淌。但现实中,他只是瞪大了眼睛,无声地、僵硬地站在原地,凝视着歌德。

    波德莱尔在门被打开的前一刻就放开了总统的衣领,但此时总统似乎已经陷入了某种恍惚状态,对外界的刺激毫无反应。波德莱尔虽然厌恶这个软弱无能的政府,但到底政府是法国的政府,这些人是法国的人。

    他们是陷入了歧途的同胞,是引起愤怒与失望却仍有血脉关系的亲人。

    这些贸然闯入的德国人,那才是真正的敌人和值得仇恨的对象。波德莱尔毫不犹豫地挡在总统面前,用自己的身体遮住了歌德投向总统的视线。

    “我好奇,你们两位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尤其是你,席勒。”

    席勒这个时间应该在巴黎公社的接待处。巴尔扎克和罗兰那边没有传来任何消息。他们出事了?还是发生了别的情况?

    波德莱尔用[恶之花]去感知,歌德的生命之花被一层浓重的黑雾完全笼罩,根本无法窥见其中的形态。

    席勒的花则清晰可见。一朵盛开的夜皇后从铁灰色的仙人掌肉刺中挣出身来。粗砺的茎干上密布着尖刺。

    花瓣洁白得妖异,边缘生着细密的锯齿,会割破靠近者的皮肤。金黄色的花蕊从中央向外伸展,像是一群贪婪的触手,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它的香气浓烈而霸道,先是一阵甜美的诱惑,后是一种令人晕眩的窒息感。闻久了,连思想都会变得混沌。

    席勒注意到波德莱尔的目光,非但没有闪避,反而挺直了腰背,大大方方地展示自己,很是享受这种被观察的感觉。

    席勒语气轻描淡写,“我听说歌德来了,就赶过来喽,就这么简单。至于你们公社那边,因为巴尔扎克和罗兰拉着我不放,我就制造了一些小骚动脱身。不过不碍事,本次骚动不会有巴黎公社的人员伤亡!我一向爱惜人们的性命!”

    波德莱尔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根本不相信席勒的说辞,罗兰一向会准时汇报,被拖住就证明已经发生了大事。

    这时,歌德迈开脚步。仅仅是这个简单的动作,所有人的呼吸一滞,空间中每个人的视线都被他牵引着,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的移动。

    咚咚咚

    歌德在总统座位前的主座坐下正是之前波德莱尔拒绝落座的那把椅子。

    歌德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像是吸了几十年的老烟,沙哑中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穿透力,“当一支外国军队走在大街上,人们的反应能告诉你很多。”

    “人们谩骂,证明这个国家还有尊严;

    人们怒视,证明这个国家还有脊梁;

    人们避开视线,证明这个国家已经软弱可欺;

    而当人们若无其事地继续自己的生活,漠然地走过军队身旁,那就证明这个国家已经死了。”

    最后几个字如同一记重锤落下。

    “这是个美丽的地方。肥沃的土地,丰富的矿产,温和的气候,适宜的人口密度。这片土地上蕴藏着巨大的可能性,只是被错误的人掌握着。”

    他不急不缓地陈述观点,因为在这个房间里,没有人敢打断他。

    歌德的目光转向桌上那份《德法共同防卫条约》文件。

    “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歌德问道,视线却锁定在波德莱尔身上。

    总统急忙抢在波德莱尔之前回答:“我正在认真考虑接受。这是一份很好的提议,象征着德法友谊的新篇章。”

    歌德的眼神始终没有给予总统一丝关注,仿佛对方只是房间里的一件家具。席勒不掩饰地笑出声来,对总统的尴尬处境毫不顾忌。

    “希望你认真读过协约里的内容。”歌德淡淡地说。

    总统面露疑惑:“嗯,什么意思?”

    席勒做出一副懊恼的样子:“抱歉抱歉,当时给小尼采的时候,我只给了其中一份,还有好几份来着。导致你拿到的不够完整。哎呀,应该在我身上,我找找。”

    他从军装大衣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叠纸,上面已经被折了两折。

    “呶,这些都是你的。”

    总统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些纸,慢慢展开,在阅读的过程中,他的脸色由红转白,几乎要晕厥过去。

    法国北部煤矿资源区由德国开采。

    阿尔萨斯-洛林领土交由德国。

    莱茵河西岸100公里内法国不得设防。

    陆军不得超过20万人,不得拥有坦克和重型火炮等进攻性武器,取消军队总参谋部。

    海军只能拥有轻型水面舰艇,不得拥有潜艇。不得拥有空军。

    总统难以置信地抬起头:“这是什么意思?”

    席勒居高临下地回答,声音中带着嘲弄:“还能是什么意思?就是字面意思呗。”

    他突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还有关于巴黎公社那边的,协议要求他们供德国差遣,成为特殊部队执行任务”

    波德莱尔猛地打断他:“没必要再说下去了。巴黎公社绝不会答应。法国也绝对不会答应这种霸王条款。法兰西不需要德国,也不害怕德国,我们的人民有的是底气和骨气。”

    席勒夸张地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我们可以给你很多钱哦,公社的异能者都会有很好的待遇和保障。”

    波德莱尔的面色铁青:“闭嘴,我们不需要!滚回你们的德国,法国不欢迎你们。”

    房间里的空气顿时凝固。总统的脸色变得惨白,几乎不敢呼吸。其他在场的其他人也僵在原地,不敢相信波德莱尔竟敢如此直接地对德国代表发出驱逐令。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一直面无表情的歌德竟然对波德莱尔的话有了反应。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近乎欣赏的笑容。

    “我对你的答复表示尊重,对你慷慨激昂的话语表示敬意。”歌德缓缓站起身,肃然道,“既然此次未能得到双方满意的答复,那这次会谈还是作罢吧。”

    他的声音平静,却让整个房间的人都既紧张又松了口气。波德莱尔警惕地盯着歌德的一举一动,手指不易察觉地绷紧,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突变。

    然而,歌德确实只是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向门口走去。席勒紧随其后,神情轻松,似乎完全不在意刚才的剑拔弩张。

    在离开前,席勒向波德莱尔欢快地挥挥手,笑容灿烂:“再见,以及,希望你喜欢我给你的礼物~”

    波德莱尔的眉头紧锁,不明白席勒所说的“礼物”是什么。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绝不是什么好事。

    两位德国代表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总统终于敢大声呼吸,他瘫坐在椅子上,手中的文件散落一地。

    因为德国三人组的名字都是二字,为了大家不弄混,还是简单介绍并区分一下三人组性格吧:

    歌德:会让人掉san的微克系长寿老男人(外貌是年轻的),已经和自己的异能体魔鬼梅菲斯特融合了。

    席勒:黑皮大奶美男,最喜欢的事是犯贱(这里是那种对朋友贱贱的感觉),异能擅长精神操控。

    尼采:橘发,叛逆青少年,爱用动物词汇骂人(猴子,虫子,蚊子……),武力值非常强。

    大总统与波德莱尔有一定相似之处,都会因人而异地调整自己的言行,所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波德莱尔向外界展示的形象,完全是他精心设计让别人看到的一面。许多关于他的绯闻实际上是他自己散布的,目的就是让人放松警惕并转移视线。

    从接待英国大使团,到面对自己的同僚,再到对待那些出卖国家换取权位的总统,波德莱尔的态度各不相同,一直在根据对象调整自己的言行方式。

    对方地位越高,态度越是强硬不屈,这也算是领导人本色了。

    (借钱的时候例外。)

    第35章 (含霸王票加更)

    歌德和席勒刚离开总统府,波德莱尔就立刻借用政府的通讯设备联络巴尔扎克和罗兰。第一通电话无人接听,第二通同样。

    波德莱尔心下着急,手指死死扣住听筒。

    直到第三次尝试,电话才被接通,传来一阵沉重的呼吸声。

    “喂?那边怎么样?你们没事吧?”波德莱尔急切地问道。

    “对不起,夏尔。”罗曼罗兰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气喘吁吁,“我们这边……很糟糕,我们……错判了席勒………”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突然打断了谈话,随后波德莱尔听到的话语变得断断续续:“他们……正在控制……巴尔……”

    电话再次被杂音淹没,波德莱尔狠狠地挂断电话,“快,立刻回公社。”

    大仲马不自在地跟上,在总统办公室时,他本该看好大门的。

    但歌德的出现太过出人意料,那种气场带来了一种精神上的降维打击,他恍惚了片刻这才导致那两人闯入了办公室。他已经做好被波德莱尔痛骂的准备,但眼下波德莱尔连骂人的时间都没有。

    波德莱尔想到了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总统,深深闭了闭眼,对卢梭道:“这边就拜托您了,千万不要让他再做出格的事情。”

    卢梭应下此事,目送波德莱尔和大仲马匆忙离去的背影,想到了曾几何时奔波的自己。

    他本是名普通的政府官员,在民政部担任文书工作。

    后来在一次阴差阳错之下,他因为出色的调解能力和敏锐的政治嗅觉,他被总统提拔为公社特派专员,负责监督公社的全部活动。

    又过了几年,在与公社领导层的频繁交流中,他逐渐赢得了公社内部成员的信任与尊重。总统看准时机,在他的推动下,卢梭和伏尔泰并列成了公社的双子领导人。

    在设计辞退后,本打算退休养老的他又回到了他最初的起点法国政府。

    “我这是闲不下来的命啊。”卢梭轻声自语,带了些自嘲。

    伏尔泰此刻恐怕已在费尔奈小镇的乡下过上了心心念念的田园生活吧。那家伙总说,若不搞政治,他就要管理果园花园,再养两条狗。

    啧,想到那货过得舒坦,他就不舒坦。

    烦。

    “唉,先安抚总统吧。希望他这次能清醒,别再做蠢事了。”

    波德莱尔和大仲马赶到巴黎公社分部时,那里一片寂静不是平静的寂静,而是某种事情已经发生过后的死寂,让人直觉得毛骨悚然。

    大门被牢牢锁死,波德莱尔向大仲马使了个眼色。

    大仲马深吸一口气,后退两步,然后猛地冲向大门,撞击的同时发动异能。

    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门锁应声而断,大门向内敞开。

    两人快步进入大厅内,地面上是刺眼的血迹和横七竖八的尸体。血液在地板上已经半干,形成暗红色的图案。

    大仲马挡到波德莱尔前方:“小心。”

    他们快步上到二楼,映入眼帘的是另一片血腥场景。在尸体中心,罗曼罗兰正用尽全力压制着一个挣扎的德国军官。罗兰的肩头和手臂上布满伤痕,衣服被血液浸透,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罗曼罗兰见到波德莱尔时,脸上瞬间出现看到救星的希冀,随之而来的是无法抑制的悲痛和懊恼。

    像是一个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救命的浮木,却又想起自己已让同伴沉入水底的绝望。

    大仲马见状以为他正遭袭击,立刻冲上前去帮忙。

    罗曼罗兰喊道:“不用管我!遏制住这个人,不能让他自杀!”

    大仲马立刻明白过来,用自己宽厚的身体直接将那人压坐到地上,两人像摁住一只挣扎的动物一样摁住他。罗曼罗兰迅速拿出准备好的手铐,将那人的手脚都牢牢束缚住。

    那名德国人在锁住后依旧癫狂,嘴里不断地重复着听不懂的德语词句,唾液从嘴角流下。

    波德莱尔环顾四周,地上那些已经没有生命体征的人,他看不到他们的“花”。而这个被捆住的人,花朵已经垂下,呈现枯萎的败状。

    罗曼罗兰在控制住这个人后,第一件事就是向波德莱尔道歉。他甚至想直接跪下,却被波德莱尔一把拉住。

    波德莱尔道:“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我们本来在会议室商议,”罗曼罗兰喘着气说,“席勒像是突然接到一条信息,一下子兴高采烈要离开。我知道现在这个局势最好不要让他走动,所以想拦住他。但是”

    “席勒发动了异能?”波德莱尔推测道。

    席勒使用起异能来极其张扬,丝毫不掩饰。他的异能[欢乐颂]在欧洲区域是广为人知的、靠声音传播的精神系异能。

    所以在安排席勒到分部后,波德莱尔就立刻派了反精神控制的异能者和屏蔽声音媒介的异能者来到这边进行防范。

    罗曼罗兰脸色悲痛:“是的,本该是这样的,我已经做好了防范,公社的人并没有伤亡。是席勒……用异能让他带来的德国人自杀了。”

    “当时我们在会议室,毫无预兆地,那些跟随席勒来的人一下子就疯了。他们大抵已经提前被洗脑植入了指令,我们没想到席勒会对自己人这么做!”

    波德莱尔咬着牙,已经推测出事态。死去的全都是穿着德国军装的人,但仔细观察,其中不少是被德国人认为低贱人种的欧罗巴人种和吉普赛人这从一开始就是个精心策划的圈套。

    罗曼罗兰声音微颤,继续说道:“当时巴黎公社大门大开,一部分失控的人趁乱跑出去了。巴尔扎克那边已经带了人去追捕,剩下的大部分被我封锁在公社内部。”

    波德莱尔脸色骤变:“不好!”

    如果那些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巴尔扎克带队的人追捕时自杀,在外人眼里,这将成为一场不折不扣的政治灾难。德国大使的随行人员在巴黎公社内集体死亡,这正好给了他们一个绝佳的借口。

    德国外交部会立即宣称这是法国针对德国外交人员的迫害和谋杀,国际舆论将对法国极为不利。

    波德莱尔刚刚拒绝了德国提出的那份近乎掠夺性质的条款,这事说不定会被他们当作挑起两国战争的导火索。

    波德莱尔转向大仲马,“联络巴尔扎克,立刻!”

    茧一眠身上受了一堆大大小小的伤,他已经躲藏了整整一个下午。

    一开始,他以为这场高密度的跟踪式狙击最多持续一小时,可那群人如同附骨之蛆,整整追了他五个小时不止,现在天都黑了。

    为了避开狙击视线,他只能往人流量大的地方躲。在一次慌不择路的转弯后,茧一眠翻进了巴黎大学的围墙。这里人多嘈杂,方便甩掉追兵。

    现在,他正蜷缩在巴黎大学文学院一楼西侧走廊尽头的储物柜里。这排金属储物柜已经有些年头,表面被学生们贴满了各种贴纸,柜门上的漆有些剥落。

    茧一眠选中的是最角落的一个,靠近墙壁,便于观察走廊动静。柜内空间狭窄,他不得不屈膝抱腿。柜门上的通风孔是他唯一的瞭望口,也是他呼吸的来源。

    他掏出手机,给王尔德发消息:

    [救命,救命,救命那群狙击手没完没了啊。]

    王尔德的回复很快:[你在哪?还安全吗?]

    茧一眠:[躲到了一个大学里,暂时还挺安全的,就是有点伸不开腿QAQ。]

    毕竟是在储物柜里。

    王尔德:[再稍微等等我,我和莎士比亚很快就去接应你。坚持住,注意安全。]

    茧一眠咬了咬下唇,问道:[拜伦现在怎么样?和你们汇合了吗?]

    王尔德:[他现在和你一样,也在掩体里躲着呢。]

    看到这条信息,茧一眠陷入一连串的思考。

    一方面,拜伦现在还没有彻底安全,那自己做的牺牲不就没用了吗?

    另一方面又想,要不是有他吸走了大部分火力,凭拜伦那笨拙的行动估计早就被突突了。

    再一想,巴黎的另一边还有一个人和他受着一样的罪,心理上倒是平衡了一些。

    至少他躲的地方算是“有物资的套间”。柜子里有几包塑封的小面包和矿泉水,还有一套叠放整齐的换洗衣服,像是学院活动用的制服,蓝色衬衣配深灰色西装裤,电视剧里常见的那种校园风格。

    柜子角落还堆着几本厚重的笔记本,封面整洁,里面只写了几页,笔记歪歪扭扭,估计是没有好好听课的一枚。

    虽然有点对不起柜子主人,但茧一眠此刻实在是饥肠辘辘。从今早会议开始,他便滴水未进。

    看着那包诱人的面包,他双手合十做了个祈祷的手势。等安全后,我一定十倍奉还回来!恩人!

    饥饿感战胜了愧疚,他拆开包装,双手捧着面包啃了起来。在狭窄的空间里,茧一眠蹲坐着,两腮鼓鼓,像只贪吃的仓鼠一样。

    呜呜真香!面包就是最普通的原味,但此刻吃起来就是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美味。

    呜呜呜好吃,我吃吃吃

    巴黎大学外围,尼采和他的部下已经包围了大学。

    一名身着黑色风衣的男子汇报道:“长官,我们就是在这附近把人跟丢的。现在这附近已经被团团包围了,那人只可能在里面,绝不会出来!”

    尼采大手一挥,冷冷吐出一个字:“搜。”

    保安畏畏缩缩,但还是上前意思性地拦了一下:“那个……这位大人……这里是巴黎大学,没有学生证、教师证或者职工证明是不能进入的。”

    尼采从怀中掏出一个烫金边的证件,“这是‘欧洲和平使者’的特殊通行证,由法国总统亲自签发,赋予持有者在法国境内的特殊通行权你胆敢拦我?”

    保安还未看清证件内容,尼采便已迈步前行。保安的肩膀被尼采的肩膀一撞,整个人如同撞上了一块钢铁,踉跄后退了两步。

    尼采带领着手下进入校园。他们沿着主路深入,一路探寻,最终来到文学院的走廊。茧一眠就躲在走廊尽头的柜子里,此时他刚刚啃完了一群救命的小面包。

    当他听到那熟悉的一步一响、有节奏的脚步声时,顿时生出一股不妙的预感。

    从储物柜上方的通风格栅中,茧一眠小心翼翼地向外窥视。当他看到那个橘色头发的少年军官时,心中忍不住爆出一长串粗口。

    他真服了!要不要追得这么紧!!

    茧一眠屏住呼吸,额头上的冷汗不断滑落。他的腿因长时间蜷缩已经发麻,急需活动一下,以防逃跑时掉链子。他将手掌贴在柜壁上,试图支撑身体重心,给麻木的腿部减轻压力。

    然而,这个看似牢固的储物柜实则是廉价货色,金属板材薄如纸片。茧一眠的手掌刚一用力,柜壁便发出一声清脆的“砰”响。

    茧一眠:……

    残次品害我。

    原本还想检查教室内部的尼采立刻警觉起来,他抬手示意手下噤声,然后放轻脚步,朝声音来源处靠近。

    一步,两步,三步……

    尼采慢慢逼近。

    在离柜子处只有三米时,尼采出手,一道无形的裂缝划过空气。一瞬间,整排储物柜被横切成两半,金属发出刺耳的撕裂声,散落一地。

    尼采走近查看,柜子里空无一人。但其中一个柜子后的墙壁出现了一个连通向室外的洞口,足够让一个成年人弯腰通过。

    这不是原本就存在的,一定是有人刻意制造的。

    尼采嘴角上扬,露出一抹阴恻恻的笑容:“想玩捉迷藏是吧?很好,今天就陪你猫抓老鼠玩个够。”

    他再次挥手,将那些柜子碎片切得更细,同时将墙上的洞口扩大,从原本需要弯腰蜷成一团才能通过的大小,变成了足以让人直着腰通行的宽度。

    尼采提起军装外的披风,踩着一地狼藉,大步向外走去。

    洞口外是大学校园里的一片草坪,修剪整齐的绿草在月光下呈现出深沉的墨绿色。草坪中央有一条铺着鹅卵石的小径,蜿蜒通向主干道,最终连接到图书馆。

    尼采沿着小径搜寻,片刻后,他注意到前方有一个穿着学生装束的人影,身高看起来刚刚一米八出头。

    “喂,那边的,停下!”尼采厉声喝道。

    那人仿佛没有听见,继续向前走着。尼采不耐烦地踢向路边的一块石子,石子甩出一道竖直的长弧,落在那人前进的路上。

    那人似乎被惊了一下,脚步微微一顿。

    青年缓缓回头,月光照亮了他的侧脸,也照得他半明半昧。他穿着宽松的院服外套,拉链敞开,袖子略长,正好能把半只手盖住。回头的瞬间,几缕黑发随风轻拂,琥珀色的眼睛湿润通透。

    他的表情带着些许惊讶,眼睛圆圆的,像是受到了惊吓,整个人透着一种乖巧清纯的气质。

    尼采抱着胳膊走近,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男孩棕色系的眼睛,黑色头发,看起来是亚洲人的特征。

    “你有没有看见过一个可疑的人?”尼采用法语问道。

    男孩听后眨了眨眼睛,像是在消化这个问题,几秒钟后才回答:“……你好,你的问题我已听到,关于你说的那个有疑问的人,我暂时并不知道你在指的是什么?”

    尼采沉默片刻。

    这一长串缠着高级语法的法语回答,忽然把他心中的火气打散了。听起来像是个刚来法国留学的外国学生,法语说得像是从字典里硬扣出来的那样死板。

    但是……尼采上下打量了一下男生,他的身形似乎和那个英国杀手有些相似,眼睛的颜色也……是巧合吗?

    但他既不是英国人,模样也生得乖巧,不像是能有那种身手的人。

    “你在这里做什么?”尼采追问道。

    这次男生甚至没用法语回答,只是指了指另一边的图书馆,又指了指自己怀里抱着的笔记本,示意自己要去学习。

    “你叫什么名字?”尼采继续问道。

    那人犹豫了一下,身体微微缩了一下,似乎有些警惕:“普鲁特。”

    尼采无语:“说话说完整啊,说半句谁知道这是你的名还是你的姓。今年多大?”

    “19岁。”

    “你是哪的人?”

    “华国。”

    尼采又问了几个关于他什么时候来法国、学什么专业的问题。当问到男生家在哪里时,男生明显被冒昧到了,抿着唇不再说话。

    尼采心想,这大概就是个有些呆呆的爱学习的外国留学生。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做了最后的试探他向男生伸出手,突然用力扯了扯他的脸。

    手感是软的,有温度。是真的人脸,骨骼轮廓也和看上去一样,不是伪装或者异能。

    “没事了,你可以走了。”尼采松开手说道。

    男生似乎因为他的冒犯动作而生了气,立刻转身气呼呼地离开,走路的时候还小跑了两步。

    尼采现在的职位是德邦联合军第三分队指挥官,他的活动范围顶多是欧洲这片区域,其他地方他还没去过。他也很少见到东方面孔的人。

    说起来,尼采自己也是个刚成年没多久的年轻人。

    提到东方,他的印象就只有歌德先生和席勒那东西平时喜欢探讨的东方孔子学问。不过他不了解东方的语言,在他们谈话时常常插不上嘴,但耳濡目染下,心里还是存了些好奇。

    等到协助歌德大人实现欧洲统一的伟愿后,他也去那边旅个游吧。

    “尼采大人!”身后突然传来士兵的喊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我们在树林里搜到了埋在树丛里的衣服和武器!”

    尼采的眉心微微一跳,方才那种奇异的心绪被生生打断。他瞬间恢复到面无表情、眉头紧锁的状态,快步走向士兵指引的方向。

    那里,一件破损的黑色战术服被挖出来,上面还沾着潮湿的泥土和草叶。尼采伸手拿起那件衣服,指腹摩挲了两下,上面还沾着些许体温,刚换下来没多久。

    这是他追捕的那个“英国人”的装备。

    突然,方才那个“学生”的影像与记忆中贯穿了他手心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不对!谁说钟塔侍从的人就一定会是英国人呢!?

    “该死的!竟然敢骗我!”他的脸上浮现出被愚弄的愤怒,尼采猛地将那件战术服扔给身旁的士兵。

    “追!!”他怒吼一声,转身向刚才那个“学生”离开的方向奔去。

    另一边,茧一眠已经撒腿狂奔,冲向大学外围的方向。

    死腿快跑啊啊!没想到那个橘子脑袋真的没认出他来,咱妈给的脸真好用啊!

    只是不知道那些装备还能不能回收了,那里面的好多枪械都是他经过细心保养的,心疼啊!

    茧一眠奋力一个翻身,双手撑地,腰背发力,越过校园东区几道水泥隔板。

    落地的瞬间,他口袋里的手机发出急促的震动。茧一眠迫不及待地接起电话,熟悉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是王尔德。

    “我们来接你了,现在在哪?”王尔德的声音此刻就像黑暗中的指路明灯。

    茧一眠心头涌起一阵热流,简直要痛哭流涕。整整一个下午的奔逃与躲藏,终于等到救援了!

    “我在大学内,马上要到东门!”

    王尔德迅速回应:“好,我们现在在北门,马上往你那边赶。电话先不要挂断。”

    “嗯嗯!”茧一眠连声应答,脚步不停,朝着东门方向狂奔。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破空声,茧一眠凭借直觉猛地向右侧闪身,贴着地面翻滚。

    一个金属垃圾桶从他头顶呼啸而过,砸在前方的地面上,发出震耳的轰响,桶盖飞出,垃圾四散。

    茧一眠在地上滚了一圈迅速站起,回头一看,那抹刺眼的橘色出现在身后不远处那个橘子头追上来了!

    天啊,这家伙是铁人吗,怎么能这么快?茧一眠暗暗怒吼。

    尼采的双腿泛起一层淡淡的蓝光,他利用异能中的[超人]效果,将强化效果集中在双腿上,提升奔跑速度。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断缩小。

    东门就在前方一公里处,但按照尼采的速度,不出两百米就会被追上。

    一念至此,茧一眠迅速脱下身上那件学生外套,猛地向后方甩去,试图阻挡尼采的视线。

    那件外套刚到半空中就被一道无形的力量劈成两半,无力地飘落在地。

    茧一眠不死心,转向一条狭窄的小路,边跑边发动自己的分解异能。随手触碰路边的矮墙和雕塑,这些建筑物立刻从接触点开始崩解,碎石与尘土纷纷落下,在身后筑起一道道障碍。

    尼采冷笑,挥手便将这些障碍物一一切开。

    茧一眠敏锐地发现,尼采的速度确实慢了下来他的加速特性似乎无法与切割异能同时使用!

    茧一眠抓住这个机会,发了疯似地加速,拼尽全力向东门冲去。他的肺部火辣辣地疼,双腿麻木,完全是靠着意志力在摆动。

    东门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茧一眠心中燃起希望,却又在下一秒听到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就在茧一眠即将跨出大门的那一刻,一只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肩膀。他的心沉到了谷底,眼前仿佛走马灯似的闪过无数画面他今天要折在这了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温暖的力量从侧面袭来,有人一把搂住茧一眠的腰,将他拉离尼采的掌控。茧一眠踉跄几步,抬头看到金发男人的脸。

    王尔德身姿轻柔,如同一位舞者引领他的搭档完成一个华丽的转身。他们之间的拥抱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显得异常珍贵。

    他的体温透过衣物传递着安全的讯息,他的手臂成为茧一眠疲惫身躯的港湾。

    几乎是同一时刻,一道耀眼的金色光束从天而降,直击尼采所在之处。

    是来自莎士比亚的异能光炮威力之大足以撕裂天空。光束冲天而起,犹如一柱擎天之柱,将夜空映照如白昼。金色的光芒在云层中扩散,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环,仿佛一轮人造太阳降临人间。

    周围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光芒吸引,纷纷停下脚步,目光被牢牢固定在那道惊人的光柱上。

    尼采立即做出反应,用[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进行防御。

    他的异能在光炮的冲击下不断崩裂,如同玻璃般碎成千万片。所幸歌德大人曾为他施加[魔鬼的保护],加上他自身能够使用时间倒转,才让他得以在这恐怖的攻击下勉强保持不倒下去。

    王尔德将茧一眠紧紧护在怀中,莎士比亚则昂首挺立在两人身后。

    “小子,你找我们钟塔侍从的人有什么事吗?”莎士比亚的赤发在风中飘动,话语不疾不徐,却如同千钧重锤落在尼采心头。

    威廉莎士比亚,英国断层级的强大超越者。之所以称为断层,是因为半个英国的异能者加在一起,也不一定能比得过一个莎士比亚。

    他的强大已经到了离谱的地步。在歌德大人的优先级排序中,打败莎士比亚的困难性甚至比直接攻下一个小国还要大。他的存在本身就是英国的宣言,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就已足够震慑一切敌意。

    尼采捂着自己的右臂,那里的衣袖已经被光炮的余波烧焦,皮肤泛着不健康的红色。

    这种时候绝不能再硬碰硬了。他今天的逆转时间能力已经到达极限,再强撑下去只会自取灭亡。

    茧一眠躲在王尔德身后,大口喘气,仿佛要把这几个小时亏欠的氧气一次性补回来。王尔德轻轻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

    他因为长时间高强度奔跑,小腹一阵阵的抽痛,但心情却爽到了极点。

    哈!你有本事追我,有本事跟大佬刚啊!

    莎士比亚向前迈了一步,他的目光如同实质性的压力,让尼采不自觉地后退半步。

    “我在问你话呢,回复你找我们钟塔侍从的人有什么事?”莎士比亚的声音变得更加冰冷,“我只给你三秒钟时间作答。三”

    尼采的喉结上下滚动。

    “二”

    尼采咬着牙,一脸难堪地说道,“抱歉,我认错了人。并不是要找钟塔侍从的人。”

    莎士比亚冷笑一声,向前又逼近几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一米。尼采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眼中的冷意,如同直视深渊。

    莎士比亚由上至下扫视:“你既然错了,就该道歉,不是吗?”

    尼采的脸色几经变化,从不甘到屈辱,最终归于一种忍辱负重的平静。他微微低头,像是在与自己的自尊做着最后的斗争。

    “我为我的所作所为感到抱歉。”他向茧一眠的方向鞠了一躬,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茧一眠看到橘子头吃瘪,心中的爽感更上一层楼。他像个告状的学生一样举起手:“我的衣服和装备都在他手里!”

    莎士比亚了然地点点头,目光丝毫不离尼采:“把我们家人的东西还回来吧。”

    尼采咬紧牙关:“现在在我手下手里。”

    莎士比亚嘲讽道:“那就去找你的手下啊,难不成要我给你出主意?”

    尼采深吸一口气,说道:“我立刻联络。”

    不到十分钟,茧一眠的衣服和武器就被折叠得整整齐齐地端了上来。茧一眠接过装备,内心无比畅快。有人撑腰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莎士比亚示意王尔德和茧一眠准备离开。临走前,他俯身靠近尼采,声音低沉,充满威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巴黎干了什么勾当。今天这笔账我不跟你算,不过是看在你还是个毛头小子的份上,但你最好别被我抓到第二次。”

    莎士比亚说完,昂首阔步地转身离开。

    尼采站在原地,表情屈辱。他的视线锁定向东方少年身上,都是因为这个该死的愚弄了他的家伙!

    茧一眠察觉到那灼热的目光,不退反进。他先是直视尼采,然后缓缓地拉下一侧眼睑,吐了吐舌头。

    哈就这?就这点能耐?!

    尼采的双拳紧握,青筋在手背上蜿蜒如蟒。

    很好!东方的,这个仇,他尼采记下了。

    三次元的席勒和歌德都非常喜欢读孔子文学。

    在17、18世纪,欧洲那边正在流行“中国热”,从食物、衣物、建筑到文学都在欧洲被推崇流行。

    法国的伏尔泰也是孔子粉丝,他还把自己的书房命名为了“孔庙”。

    关于莎士比亚异能光炮的大概样子,可参考saber的那个Excalibur(咖喱棒)那种竖竖的,直直的光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