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阮序秋不再看她, 只在暗处紧紧地攥着手机。

    在阮序秋看来,那变得像是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就会万劫不复, 却又有股魔力不断地诱惑着她。

    应该什么时候打开?阮序秋拿不定主意。

    一直到中午下课, 阮序秋回到无人的办公室, 才终于下定决心。

    确保周围没人, 她的身后也没人, 窗外更是没有人之后, 阮序秋打开了和小苏的聊天界面。

    文档没有起标题,只有她和应景明两个人的名字,中间用一个爱心链接。点开。阮序秋呼吸一窒, 第一面是故事简介。

    稍作缓冲,继续往下滑, 下滑。

    下滑,下滑,下滑。

    阮序秋的眼睛越瞪越大。

    故事讲的是应景明和她这对死对头在某天被关进一间不做就出不去的房间, 在这间房间里, 她们能够相互听见对方的心声,然而故事里的她明明那么讨厌应景明, 明白规则之后,心里却不住对上床这件事产生好奇, 甚至幻想应景明会如何对她。应景明则笑而不语地听着,然后……

    当然,值得肯定的是, 故事里的应景明塑造得就和现实中的应景明一样讨人厌,但她绝对没有那么欲求不满,她怎么可能一边被屮一边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明明都要受不了了,心声却希望被应景明按住双手,然后被强吻强制,直到腿软站不住为之。

    这也太离谱了!她、她怎么可能那么……

    阮序秋毫不犹豫关闭手机,心脏却咚咚直跳停不下来。

    撇开这些不说,小说其实写得还不错,下流是下流了点,但是代入感很强,尤其是少儿不宜的部分。

    阮序秋考虑再三,还是决定继续看。

    她脸颊红扑扑地咽了咽口水,再次抬起手机,一个十分不妙的东西却在这时映入眼帘。

    是当初应景明送给她的智能眼镜,被她拿出来摆在桌角,想着什么时候还给对方来着。

    阮序秋连忙拿起眼镜查看。万幸的是,眼镜的电源没有打开。

    她又长长吁了口气,得救了……

    ***

    这么一闹小说也看下去了。没多久陈燕和谈智青陆续回到办公室,问她大白天窗帘拉那么严实干嘛,她就说有点困想午睡,敷衍过去。

    阮序秋在桌上趴了一会儿,却怎么也睡不着。

    也许是因为有过切身体验的缘故,稍作幻想,小说内容就好像真的能够成为回忆的一部分似的,她的指责谩骂,她的欲罢不能竟然变得那么真实。

    不过好在现实生活没人能够听见她的心声,更不会有人知道她在偷偷看那种鬼东西。

    精神仍旧处在兴奋状态,阮序秋起身去楼下吃点东西冷静冷静,结果刚出门就收到应景明的消息:

    「阮老师在干嘛呢?(#开心)」

    阮序秋:「睡觉。」

    应景明:「我也想睡觉」

    应景明:「阮老师,我能找你一起睡觉么?(#可怜)」??

    阮序秋:「应景明,你是不是有病?」

    应景明:「有点想阮老师了,阮老师一点也不想我么?」

    应景明:「我还以为阮老师一定想我了才对」

    如果说那种想也算想的话,那她确实想了,但……

    阮序秋脸颊陡然发热。刚想问候应景明的祖宗十八代,打字的手指突然顿住。

    该不会……应景明也收到小苏的文档了吧?

    光标闪烁,这个念头让阮序秋心里咯噔一下,可她转念又想,就算收到又如何,应景明不也是主角之一。

    再说了,自己看这个小说为的可是审核,审核明白么!理由绝对要比她正当!

    阮序秋安下心来,发语音骂道:“我昏了头了才会想你!”

    ***

    下午两点教研会,吃过午饭正好赶上时间。

    地点位于三楼的教研室,里面已经零星坐了一些老师了,学姐和许老师坐在前排,陈燕和谈智青坐在差不多中间的位置,应景明还没到。她还是像大学那时一样,不论什么课永远踩点然后跑去最后一排躲着,也难怪主任会看不惯她。

    阮序秋手里提着两杯咖啡慢悠悠从外面进来,便有几道目光齐齐向她看来。阮序秋朝陈燕微微点头示意,却没走近。为了躲应景明那个瘟神,点头毕,她径直朝着坐在前排的学姐文秋水走去。

    坐在学姐的旁边,她先和许栩点头示意,随后将手中其中一杯咖啡递给学姐。学姐看了看她,接过说了一声谢谢。

    阮序秋旋即低声道歉,“不好意思学姐,昨天闹了个大乌龙。”

    学姐笑笑,“没事,你也不是故意的嘛。”轻飘飘的语气,看似善解人意,又像是根本无所谓她说了什么。

    阮序秋笑容僵了僵。她发觉学姐的脸色很是不好看,没睡好么?难道是因为自己?

    这怎么可能。

    说起来,许老师的脸色似乎也不是很好看,黑着一张脸,不知在本子上写些什么。

    阮序秋继续说,故作轻松地吐槽应景明多少莫名其妙,突然出现也就算了,还硬说是学姐你请她的,哈哈。

    阮序秋不善于调动气氛,除此之外,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确实是我请她的。”谁知阮序秋还在斟酌,学姐就不期然开口。

    阮序秋愣住,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她奇怪地看着学姐,“是……这样么?”

    学姐没有立即回答,她摩挲着咖啡的塑料杯壁,目光带着晦暗不明。须臾,侧首笑对她道:“我看你们那么相爱,我不请她,怕你又半路溜走了。”

    这话彻底噎住了阮序秋的话锋。她知道学姐说的是上回周末的事,但那是因为她和应景明吵架了啊……

    异样感瞬间消散,只剩一股强烈的愧疚浮上心头,阮序秋忙说:“真的非常不好意思学姐,下次,下次我绝对不会再那样了!”

    “下次是什么时候?”

    “啊?”

    学姐突然的反问打得阮序秋措手不及。一直低着头的许老师闻言,也在顷刻陡然抬头。

    她不悦地看着学姐。与此同时,数道人声从门外由远及近地传来。

    快要两点了,学院的老师齐齐向此处靠近,应景明的声音混在其中,格外鲜明。

    她是那种清亮的嗓音,带着些许清冽的磁性,一点也不柔和,不温柔,不像学姐那样,让人轻易就卸下防备。但是很好听。

    阮序秋心里咯噔一下,学姐轻轻抓住她的手背,上身靠近,又问:“就今晚好了,怎么样?”

    “今晚?”

    “对,今晚。”

    学姐盯着她。

    学姐不再显得无所谓了,她的目光忽然之间变得灼热而迫切。阮序秋不明白学姐这是突然怎么了,但是无论如何,这都已经是第三次了。

    ——就当作是换她这个人情,也得答应下来才行。

    阮序秋按住想要收回手的念头。然才要点头,身后那扇门就在这时被推开。一溜老师鱼贯而入。

    阮序秋到底是没忍住,回头看去,应景明站在最前方。她看上去依旧轻松,眼睑微垂着,带上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然后轻描淡写地滑开。

    仿佛意有所指。

    阮序秋不悦地蹙眉。她也知道应景明总爱这样装模作样,好像一切尽在掌握,却也不过虚张声势罢了,可她的耳根就是不受控地发烫。

    她想到小说里应景明面对她的心声时,那副讨人厌的德行,也是这样尽在掌握,然后一点一点将她的身体侵占,毫不留情地惩罚着她的口是心非。

    阮序秋很快收回目光,对学姐加重语气道:“当然可以,就今晚了!”

    话音落下,学姐另一侧的许老师陡然起身,径直朝着应景明的方向走去。阮序秋奇怪地看去,看见她只是坐在应景明的身边,什么也没说,又想应该只是固定的座位安排,既然如此,她是不是也得……

    察觉她的视线去向,学姐笑看了她一会儿,“这次还需要叫上她一起么?”

    阮序秋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学姐,我和她之间真没有外表看上去那么好的。”

    学姐笑而不语,显然是没信。

    “是真的!”阮序秋言之凿凿,犹豫片刻,懊恼地压低声音,“其实……我和应景明比起情侣,应该说是搭档才对。”

    “搭档?”

    学姐狐疑地眯起了眸子。阮序秋知道自己说过了,又忙解释:“我、我是说,我是说我们在一起太久了,差不多已经归于平淡了,所以比起情侣更像是一起生活的搭子,只不过更为和谐而已。”

    “是么?”

    “是的……”

    说到这里,主任正好进入教研室。

    会议开始了,可那个问题仍在阮序秋的脑际回荡:世界上真的存在她和应景明这种生活搭子么?

    她们之间不断越界,到如今除了失忆以外,似乎已经和普通情侣没有什么差别了。

    ***

    这周的会议简略,差不多半小时就结束了,会议结束后,阮序秋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就主任会议上提到的新教研评估指标,进行巨细无遗的提问和确认。

    想为自己从主任那里争取一个好印象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不想和应景明碰上。

    一条一条将疑惑仔细问完,教研室已经没人了。阮序秋和主任微微颔首,得到主任意外的点头示意,适才走出教研室。

    外头的走廊也是空空荡荡的,不见应景明的身影。想必她已经回到办公室摸鱼,或者下楼买一杯屁用没有的奶茶解馋。总之,暂时不会出现打扰她。

    无人的世界给阮序秋带来些许的安全感,她慢下脚步掏出手机,认真思考应该怎么编辑给小苏的修改意见。首先第一条,嗯……

    阮序秋一面思考一面敲键盘打字,还没两行,学姐的消息就弹了进来。

    内容是蓝鲸的准确地址,让她这次可千万不要再走错了。阮序秋顿下脚步回复了一个好,绝对不会。

    阮序秋提足继续走,穿过冗长的走廊,她在思考要不要稍微打扮打扮以示对学姐的尊重?

    阮序秋一向衣着朴素,甚至有些老气,可能比主任穿得更像是一个中年人。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模样,而且不稍微打扮一下,去蓝鲸那种地方会有点格格不入吧。

    转过拐角,阮序秋正盘算回家翻翻被她嫌弃的那堆衣服,却见一道身影悠悠然地斜靠着墙,赫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阮序秋怔了一下,缓缓抬头。

    那个她千躲万躲,一点也不想看到的人就这么堵住了她的去路。

    “序秋宝贝,你的动作好慢啊。”

    应景明依旧是那种细长紧窄的穿搭,但有几分性感的意味,笑看着她,眉眼弯成月牙,里面盛的却是浓稠的有些危险的酒。

    阮序秋不禁向后退了一步,“你、你干嘛?”

    应景明将她拉近,脚步也在同时靠近,“还能干嘛,我都说我想你了。”

    “阮老师,你不想我?”

    阮序秋试着将自己的手抽出来,但是没能得逞,也可能她根本就没想挣扎,所以一点也使不上力气,“都说不想了,应景明,你别太自作多情了!”

    阮序秋被逼退到墙根,贴站在一起时,一股浓烈的香气扑面而来,不知究竟来自她的肌肤还是她的头发,似乎就连她的手都是香的,转睫,那只带着香气的手顺着她的手腕向上,滑过小臂上臂,停在她的脸颊边,轻柔地抬起。

    应景明这种行为她在梦里见过许多次,但那并不是现实,这样堂而皇之摆在她的面前还是第一次。

    分明觉得轻浮下流,阮序秋却浑身不禁一酥,整个人差点软下去。

    不过很快她就清醒了过来,她听见应景明说:“是么?就算频繁看那种小说也一点都不会想到我?我可不信?”

    阮序秋登时警铃大作,“你说小说?什么小说?”

    “小苏的小说啊,早上不是发给你了么?”

    应景明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

    阮序秋陡地眼前一黑,但仍不死心,“所以说……小苏也把小说发给你了?”

    她灿烂地一撩头发,“当然啊,毕竟我也是主角之一嘛。”

    阮序秋眼前又是一黑。

    应景明却还笑得出来,乐呵呵地说:“真是让人意外,阮老师竟然没有发脾气。”

    “我可听小苏说了,说你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我都不知道原来阮老师喜欢那种play,直说嘛,你知道我一向视阮老师的需求为圭臬,绝对可、”

    第42章

    阮序秋一个激灵反应过来, 一把甩开应景明手,横眉怒瞪她道,“应景明, 你要是再敢对我动手动脚, 我真的会报警!”

    “诶、”

    阮序秋没有理会扭头就走。

    一股脑钻进电梯, 猛按了好几下关门键, 才将应景明的身影彻底隔绝在外。然后急匆匆地给小苏打去电话, 简简单单两句话, 舌头都没捋直,问究竟怎么回事。

    小苏回答得倒也坦率,“不行么?我以为……”

    小苏以为她和应景明恩爱两不疑, 没想到自己竟然是防备着应景明的。

    阮序秋努力按耐着脾气,“不是不可以, 只是太突然了,你应该提前告诉我一声。”

    “好,我明白了阮老师……”

    “还有一件事, 小苏, 你那边后台难道是能够看见我的阅读量的么?”

    “是、是啊……”小苏的声音更弱了,似乎已经察觉到了她的不对, 谨小慎微地、小心翼翼地追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她怀疑小苏是不是故意的,苦于没有证据, 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没有,什么都没发生, 我很好。”

    这个下午阮序秋没有去图书馆,上完课之后,直接下班回家。

    莫名其妙的焦虑让她早早地挪出时间挑选衣服。

    结果推门进屋的时候又收到应景明的消息, 说要拉个群好方便交流。

    阮序秋依旧不予理会。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竟然对应景明那个家伙产生类似幻想的情绪。

    她要真如梦里那么有魅力也就算了,可现实生活中的应景明根本就、

    阮序秋咬牙忍下怒火,径直来到衣柜前。

    琳琅满目的衣物让阮序秋的大脑空白了几秒。

    虽然说要打扮自己,但她根本就不擅长这些。

    而且这些衣服应该是她和应景明热恋期的时候购置的吧,如果被应景明知道她穿着这些衣服出门见学姐的话……

    她会伤心么?

    阮序秋脑海里不禁浮现不久之前的那个雨天,她记得那时的应景明……

    等等阮序秋,你干嘛要管应景明会不会伤心?而且那个家伙一天到晚嘻嘻哈哈的,根本轮不到你来操心。

    阮序秋振作精神,正式开始准备工作。首先,她需要挑几件喜欢的衣服,然后通过层层筛选,选出其中的佼佼者。

    结果没想到半个小时过去了,竟然一件喜欢的也没挑出来。

    阮明玉一路从外面摸进来,见她姑姑正一脸伤脑筋地面对着铺了满床的衣服,像面对一道怎么也解不开的难题。

    “姑姑?”

    看见站在门口的侄女,阮序秋登时如见救星般迎上去,“明玉,你来得正好,快帮我看看这些衣服哪件最好看。”

    阮明玉懵了两秒,才道:“都……挺好看的啊……”

    “非要选一件呢?”

    “这个嘛……”她思忖片刻,转身回到衣柜前,轻车熟路从中扯出一件阮序秋从未考虑过的衣服,“姑姑,我觉得这件最好看,想要看你再穿一次。”

    浅色,花边,修身,短小,领子还贼低,是阮序秋最不喜欢的类型。

    阮序秋陷入了沉思。虽然不喜欢,但如果明玉这么说的话……可能单纯只是自己眼光不好吧。

    “行,就它了。”

    阮明玉见状,心满意足地拍手,转眼见姑姑又掏出一堆裤子准备挑选,更加得意起来,促狭道:“姑姑是要和景明姐去约会么?

    “我和她?开什么玩笑,”阮序秋愤愤地将其中一件裤子扔在床上,“我下辈子都不会跟她约会!”

    “那姑姑这是……”

    “我这是、小孩子家家不要问那么多,出去出去,我要试衣服!”

    阮序秋将人推了出去,二话不说关上门。

    门外,面对眼前紧闭的房门,阮明玉终于意识到了情况不对。

    她呆了一会儿,火速编辑消息给应景明发去:「一级警报!一级警报!景明姐!你要被偷家啦!」

    ***

    依旧是蓝鲸二楼窗边的位置,许栩和文秋水各自点了两杯鸡尾酒,小口地呷着。

    文秋水今天的心情格外好,自从回国以来,她从未这样愉快地微笑,歪着身子,双腿叠着,连眼睫也惬意地弯着,微醺地眯着眼看向楼下。

    半个小时前,阮序秋坐着网约车来到这里,此时正等在蓝鲸的店门口。

    许栩从来不觉得阮序秋算是多么好看的那类女性,她很少打扮,最近犹是如此,永远戴着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衣着打扮永远土气老派,但她长得白,所谓一白遮百丑,也就说不上难看,此前,许栩一直以为她的不难看仅仅只是因为白,但今天看来,其实并非如此。

    她今天穿了一身可以称得上精致的衣服,不,应该说是这个年纪的女性寻常穿着的衣服,她的身段其实很好,一米六五,不高也不矮的个子,米黄的针织内搭窄小而贴身,肩膀的线条也衬得优越,怀里抱着一件卡其色的大衣,下身是微喇的牛仔裤,立在那里,颇有几分亭亭玉立的意思。

    这是许栩第一次见她这样,当然,对于文秋水来说可能也是第一次,不然她不会那么高兴,就因为有人竟然愿意为了她这样破例。

    许栩也知道文秋水不是真的喜欢阮序秋,她只是试图以这种方式确认世界上是真的有人爱着她的,然而这都快要一个小时了,她却仍旧没有露面的意思。

    楼下,阮序秋的身影渐渐着急了起来,她开始左顾右盼,一会儿又看手机。

    许栩看向文秋水的手机,果不其然,文秋水的手机在这时响了。

    “喂,序秋。”她如若无事地答应。

    “学姐,你快到了么?”她隐约听见阮序秋这样说。

    “不好意思序秋,我堵车了,可以再等我一会儿么?”文秋水故作懊恼的语气,犹豫了一会儿又说:“不然你先回去吧,我可能……”

    “没事没事,我可以等,不着急的。”

    阮序秋这样说,但其实她又开始哆嗦起来

    有些冷了,她穿上外套,跺了跺脚,继续等。

    她环顾周围,不知是在寻找文秋水的身影还是单纯对蓝鲸这间店感到好奇。

    无论如何,她没有进来。

    文秋水曾笃定她绝对不会一个人走进这家店,她的预判是对的。

    “秋水……”她又唤她。

    文秋水抬眉看了她一眼,好像一点不知道她在为难什么,“怎么了?”

    许栩心里一阵荒唐,不再掩饰自己的不快。

    她开口想要说些什么,文秋水这时又道:“放轻松点,我没有别的意思的。”

    “而且我现在不下去才是明智的选择吧,她毕竟是有女朋友的人,要是真发生什么可就糟了。”她笑着。

    不快的情绪更为强烈,许栩一下子站起身。

    文秋水笑意却更浓,“又要给应景明通风报信?”

    “是!”

    “去吧,反正就算她来了,阮序秋也不见得会走,毕竟她们……”

    “她们什么?”

    “没什么。”文秋水意味深长地止住了话锋。

    许栩看了她一会儿,到底转身离开。

    文秋水的猜测一向都是正确的,这次也不例外,又过了半个小时,等应景明来到蓝鲸门前,阮序秋依旧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

    蓝鲸门口,阮序秋还在等。

    她反反复复地感到不安,又反反复复地劝说自己放平心态。就这样等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到后来,连学姐的电话都渐渐打不通。

    眼下已经快要十点,这条街仍燃亮着,但行人渐渐的少了,车辆也是,长街空空荡荡,只剩偶尔的倏忽而过带起一阵又一阵轰鸣声。

    这间清吧差不多0点就要关门,顾客在她的身边来来往往,四个小时之前她们进入,四个小时之后她们出来,看见桩子似的立在门口的她,目光近乎怜悯。

    阮序秋不自在地抱了抱手臂,站得更加笔直。

    她告诉自己晚高峰会堵车很正常,况且自己已经放了学姐两次鸽子,理应等她一次。就这样安抚下来。

    直到夜色中,应景明突然出现——

    那辆招摇的白车停在她的面前,车窗滑下去,应景明向她探头看来,“阮老师,晚上好啊。”

    阮序秋很想假装没有看到她,但是不知为何,她莫名呼吸一窒,浑身战栗起来,只能很用力抱着自己的双臂才能得以冷静。

    她一点也不想自己的这一面被应景明看见,更不愿意在她面前流露软弱,乃至是委屈的一面。

    但事实是,看见应景明的瞬间,她的心口陡地就软了,那种委屈成倍放大,像是身体对面前这个人本能性的依赖。

    而为了压制那种情绪,阮序秋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冷笑讥讽道:“应景明,你怎么每次都出现得这么刚好?”

    “好问题,嗯……我想大概是因为我们之间红线过硬的关系吧。”

    应景明却依旧轻松,依旧随意,好像对于她的狼狈样一点不觉得意外。

    可……她难道不知道自己是来见学姐的?

    她就一点也不在乎?还是说她其实早就知道学姐不可能出现?

    阮序秋紧皱眉头,假作的不快渐渐演化成了真切的怒火,“应景明,别告诉我是你让学姐没办法赴约的。”

    “天地良心,这回我真的什么都没干!”

    “这回?”

    “当然,上回也没有,上上回也没有,所以,”她将副驾驶的车门打开,没事人一样冲她咧嘴一笑,“上车吧,都快到你平时睡觉的点了,也该回家了。”

    阮序秋莫名觉得荒唐,咬着牙根,竭力使自己冷静下来,“看不出来我正在等人?”

    应景明不知道是不是装不下去了,盯着她,干脆利落地说:“知道,但她是不会出现的,这一点难道还用我明说?”

    她当然知道,她怎么可能不知道,什么晚高峰,现在都已经夜里十点了,十点啊,她等了多久?她六点多来的,四个小时站下来,脚都没有知觉了。

    但这话怎么也不该由她来说,她这算什么?

    阮序秋胸脯起伏,沉重喘息着。

    她咬着唇,瞪着应景明死死地咬着,直到感到痛为止。她感觉自己就像一杯满满当当摇摇晃晃的水,一个不留神就要溢出去。

    几息之间,应景明眼底的冷意终于消退,她像感到颇为无奈,颓然叹了口气,拍了拍副驾驶的座位,“来,赶紧上车,再停下去我要被贴罚单了。”

    阮序秋不上,咬定了主意,扭头就走。

    她今天穿了一双同样不喜欢的鞋,一双好看但是不舒服的小皮鞋,那鞋磨脚,才走几步路,脚后跟就一阵火辣辣的疼。

    她觉得自己真的可笑,干嘛非要把自己塞进这身奇怪的装束里。

    她越走越快,有那么几秒,甚至想要直接把鞋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应景明没走,慢慢地随行在她身边,在她发怒的关头,再次开口:“前面修路,网约车恐怕不好进来,上车吧,我们回家。”

    一瞬间,阮序秋像被什么东西点燃了,突然驻足,怒目而视道:“没有我们!应景明,你是你我是我,不是我们!”

    应景明一时没有反驳,而是仔细地看了她一会儿,“所以你觉得你和学姐是我们?”

    “我没有那么说,我只是……”

    她只是不甘心而已,非常非常地不甘心。

    从七年前到七年后,什么也没有变,她还是那个可以轻易被忽略的阮序秋。

    更为糟糕的是,她竟然一点也不为此失落,只是感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就好像……

    好像有一只手不住将她的心推往应景明的身边,而她无能为力只能看着。

    四下无言,应景明见她久久没有继续说下去,说了声好,“我先回去了,你路上小心。”

    她扬长而去,轰的一声。

    周遭只剩下阮序秋一个人。

    十点半,商铺陆陆续续地打烊了,她一个人走在无人的长街,慢慢的,慢慢的,将空落落的感觉压下去。

    她终于冷静下来,掏出手机打开和学姐的聊天界面。

    「我要回家了,不知道学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方便的话请回电。」

    点击发送,阮序秋漫无目的地看着这四个小时间,自己打过去的数通电话,没来由松了口气。

    “无论如何,好歹是把人情还了,不用再耿耿于怀了。”

    她沉沉吐息,打开打车软件。

    正要下单,那辆熟悉的白车再次停在她的面前。

    “小姐,打车么?我看咱们顺路啊,走不走,给你打五折。”

    应景明还是那样探出头,冲她笑着说。

    ***

    这车也行驶得慢慢的。

    应景明很少开得这样慢,阮序秋知道她是有心照顾自己,便看向窗外淡淡地说:“再磨蹭下去我都要困了。”

    应景明笑而不语,但是默默地提速了。

    扑面的风变得剧烈,阮序秋将窗户关小,回头看了她一眼,“刚才对不起,我……心情不好。”

    应景明不动声色地牵了牵嘴角,却没当即回话,而是在沉默良久之后才慢慢地开口:

    “我还是那句话,这么长的时间,什么都有可能会变,更何况区区一个人而已。”

    “还有。”

    “你今晚很好看,不过我还是希望你做自己就好。这身衣服……我记得你曾经不是很喜欢。”

    说着,小心翼翼地看着阮序秋。

    阮序秋的思绪早已飘离,回想着应景明那句话,回到九年前的一个雨夜。

    这么长的时间,什么都有可能会变……

    作者有话说:戒断就是这样,痛苦但是有效(但其实阮老师已经开始偏向应老师了

    以及下一章就会写到暗恋学姐的原因啦

    第43章

    七年前的阮序秋即将大四的年纪, 那时,她暗恋着一个人,但在春天的一个雨夜, 她失恋了。

    七年前的学姐呢?

    那时的学姐风华正茂, 笼在幸福的光晕里, 整个人闪闪发光。而她喜欢着这样的学姐, 已经有两年了。

    两年其实并不长, 只是她的暗恋太用力, 这两年几乎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用她这个只知道学习的榆木脑子。

    大概应景明也为此纳闷,所以欢送会那天晚上, 应景明拉着她在舞池里跳舞的时候,曾问她:“喂, 你究竟为什么喜欢文秋水?她有什么好的?”那时阮序秋的回答是:“不记得了。”

    她说谎了,她其实记得一清二楚。

    阮序秋从小就是传统意义上的好学生,那种总是被讨厌的严厉的班长。

    和应景明不一样, 她不善于笼络人心, 她只知道她身为班长需要负责班级的纪律,需要遵守规则, 这是她工作的一部分,而因为是工作, 所以她每次都会仔细地登记每一个违反规则的学生,从不徇私。那时的孩子都管这叫打小报告。

    她的人缘不好,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不会有人喜欢和她这种随时和老师打小报告的人做朋友,这就导致她虽然是班长,却从来不是班级的中心, 反而是人群中的边缘人物。

    从小学到初中高中,她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厕所,透明人一样来来去去,和谁都不交心。

    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大学,她还是班长,还是一个人,一切还是老样子。就连朝夕相处的大学室友,也没办法坦率地与之成为朋友。

    然而就在大一下半学期的春天,事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九年前,那时的她十九岁。她已经不记得那年的春天是什么样子的了,只剩一个模糊的概念,例如为了学习为了部门的工作奔忙。记忆里,那年春天的雨水似乎并不多,一个又一个的晴天之后,终于迎来了属于她们的生机勃勃的学期末,部门间第一次聚会也随着春天的脚步,悄然到来。

    准备工作是由她和应景明去操办的,包括餐厅的预定、人数的清点以及酒水的准备。至于这份工作究竟是怎么落到她和应景明的头上,她已经不记得了,反正那时的她们总是吵架,也许学姐为了省事就把活计一起扔给了她们。

    阮序秋从那时候开始就讨厌应景明,非常非常讨厌。她清晰记得那天晚上自己是如何忙碌,要清点酒水,要和服务员交代注意事项,还有根据大家的意见定下菜单,而一旁的应景明不是打哈欠就是在闲逛。她永远有说不完的风凉话,说她咸吃萝卜淡操心,说她没事找事,导致她一个人忙到最后,还得学姐帮着她一起收尾,聚会才得以顺利展开。

    聚会开始之后,她气喘吁吁地落座,照旧处在人群的边缘。没人记得她的忙碌,反而是灯光下的应景明,因为能言善辩就此成了功臣、成了明星。

    她厌恶着应景明的狡猾,前半场一直没喝酒,实在生气,就只能通过去洗手间透口气以宣泄部分情绪。然而即便如此,命运还是让她碰见了应景明。

    前后脚的功夫,应景明站在她的身边洗手,脸上带着那种颇为挑衅的笑。

    “至于那么生气么?”她说,“要我说,你根本就没必要这么卖力,阮序秋,你的力气用错了地方,真的。你知不知道这并不是你的工作,而只是大二那些人偷懒把工作甩给了你而已,你看她们谁记得你的好了?”

    她慢条斯理的洗手,关水,抽纸,然后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两手。阮序秋想走,却又被她拦住去路。

    “放轻松点,”放轻松放轻松,她总是让她放轻松,难道她很紧绷么?阮序秋不理解,只觉得有一股无处宣泄的愤怒堵在胸口,“我是说真的,其实你大可以什么都不做,更不必问她们想吃什么的意见,难道你不点,她们就不吃了?”

    “未来到了职场也是如此,你得分清什么是你真正的工作,然后微笑,微笑懂么?”

    “不过这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了,你那么聪明,我相信你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她当然明白,她只是不喜欢敷衍了事,她就是一个过分认真的人,这是她的处事哲学,她也知道这样的自己吃力不讨好,但这总不至于是错的。

    她这样坚信,可等她回到包厢就动摇了,她忍不住怀疑自己,难道这真的是错的么?

    她是不是也应该学着应景明那样,适当敷衍了事?

    聚会的后半场她一直想着这个问题,一边想,她一边拿起了酒。

    人生中的第一口酒下肚,很快,阮序秋就陷入到了晕头转向的状态中。

    后面发生了什么她已经不记得了,她只知道从厕所吐完回到包厢,周围已经没人了。

    大家都走了,只剩她一个人摇摇晃晃地扶着墙壁,慢慢地下楼。

    这样的情况其实发生了无数次,过去每次班级聚餐的时候都是这样,因为她是班长所以理应最后一个走,而因为没有朋友,自然也就没人等她,但那是第一次,她竟然想哭。

    一哭,眼镜上就都是雾气,看不清,她摘下眼镜熟练地用衣角擦拭着,这时,一道身影忽然挡住了她的去路。

    “大家都走了,你怎么还在这里?”那人格外温柔地说。

    是学姐的声音。

    阮序秋愣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才猛然抬头。她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但朦胧的视野中,那人不光没走,还将双手捧起了她的脸颊,“你是……在哭么?”

    再怎么朦胧,她也能感受到她是被专注而关切地注视着的,学姐的目光就像她的手心一样,明明那么灼热,却又那么柔和,只是将她全力包裹着。

    阮序秋不知如何反应,她从未被一个人那样温柔地对待,甚至是回过头来看见角落里的她,更是从未有过,“怎么哭了?好了好了不哭了,走,我送你回家。”

    阮序秋被揽住肩膀带着往前走,嘴里仍倔强地咕哝:“我没有哭……”

    学姐听笑了,“好好,你没哭。”

    店里大概是快要打烊了,下楼的一路上,身后的灯光一盏一盏接连熄灭。阮序秋双腿发软,不受控制,时常跌进学姐的怀里,学姐不恼,只是更加用力地扶着她,发出轻轻的气音的笑声。

    还是那种温柔的腔调,声音凑近她的耳边,“我想说,你今晚做的很好。”

    “虽然你的努力不被重视,但至少有我看在眼里,这也是真心话。”

    阮序秋无法形容那时的感觉,感觉整个人哗然掉进了一团热水里,一瞬间,她的世界变得格外明亮,她变得轻飘飘的,差点就要浮起来。

    她差点就要碎掉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融化了,再次拼合起来,里面已经嵌入了学姐的名字。

    她就是这样喜欢上了学姐,一点没有办法自控。

    如今回头再看,阮序秋渐渐开始明白,也许自己只是太过渴望被看见了,而那时的学姐……更有可能只是举手之劳。她并不是真的看见了自己的什么好还是努力,而只是随口一说安慰她罢了。

    学姐一直都是这样一个温柔的人,不在于自己是谁,而在于她恰巧碰上了。

    转眼那么多年过去,就像应景明说的那样,一切都变了。但她始终不愿意承认,对她来说,这也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她以为学姐还是两个月前欢送会上她所熟悉的学姐,但其实已经不是了。

    已经不是了么?

    到家了,轿车缓缓在那棵苦蜡树下熄火,阮序秋努力从回忆中抽离,叹了口气,开门下车。

    “在想什么?”才将车门打开,身后,应景明开口问她。

    “没什么。”

    “那你……”

    “我没事,今晚谢谢你。”

    “我是想说,”应景明顿了顿,伸手牵住她,话音没来由地变柔、变沉、变陌生,“你能放下她么?”

    阮序秋浑身一震,回头看去,应景明正透过车内昏黄的灯光,意味不明地凝望着她。

    应景明的声音确实和学姐的声音有几分相似,自从意识到了这一点,便时常能够通过她的声音感到学姐的影子,更加糟糕的是,这段时间,她总是能够在她身上感受到与那时相似的温暖,有时甚至让她为之心软,就比如此刻。

    但……

    一种无端的抗拒让阮序秋生出逆反心理。她不喜欢自己这样,也不要自己这样。

    她挣开应景明的手,避开视线,“感谢归感谢,应景明,这是我的私事。”

    ***

    回到家,阮序秋正拿着换洗衣物进厕所洗澡的时候,应景明从外面进来了。

    对上视线,阮序秋很快避开躲进厕所。关上身后那扇单薄的门,她听见外面传来应景明缓缓带上大门的声音。

    应景明回房去了,阮序秋收回思绪,打开水龙头洗澡。

    热水淋头浇下,可那种如梦似幻的不真实感一直没有消失。

    她想,就算学姐真的变了,也没道理忽然约自己出来,又忽然不接自己的电话,难道就为了让自己等她一晚上?她不觉得一个精神正常的成年人会做出这么无聊这么恶劣的事。

    也许学姐只是临时有事,所以才没办法接自己的电话。

    说曹操曹操到,才想到这儿,门外就传来敲门声。

    阮序秋关水问外面:“怎么了么?”

    “文秋水的电话,方便接么?”

    方便么?阮序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犹豫,她应该是方便的,但看着那扇紧闭的门,透过门,应景明的身影若隐若现。

    因为不想面对已经变得不一样的学姐么?还是说,她其实是对应景明眼底的失落耿耿于怀的,竟然回答:“不方便,你帮我接一下吧。”

    门外很轻地嗯了一声,然后脚步远去,应该是去了阳台。

    阮序秋继续心不在焉地洗澡。十五分钟后,阮序秋擦着头发走出厕所,应景明旋即将手机递上来。

    她没什么情绪波动地说:“她说她被人追尾了,一直在交通大队处理这件事,暂时没办法抽身。”

    这个理由很完美,完美到让阮序秋意外,应景明竟然没有对她隐瞒。

    “是这样啊……”

    接过手机,正要打开翻看学姐有没有留下文字消息给她,却见应景明仍旧立在原地。还是那种意味不明的目光,看着她。

    “怎么了么?”

    “阮序秋,你知道我一开始为什么喜欢你么?”

    “为什么?”比起这个,阮序秋其实更好奇为什么突然跟她说这个。

    她亦看着应景明,片刻,应景明收起了视线,“因为你能不顾一切地喜欢一个人,也能干脆利落地放下。”

    应景明转身回房,可是过了许久,阮序秋也没能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算什么,胁迫么?如果我不放下学姐,她就不喜欢我了?

    ***

    应景明没有说完,她一开始喜欢的其实是阮序秋喜欢上一个人时,身上那股笨拙的认真劲儿。她不会觉得丢脸,更不会在乎这种方式的努力会不会显得羞耻。

    坦率而直白的努力是应景明所缺乏的,年少轻狂的时候,对于努力这件事她时常感到无所适从,只能以吊儿郎当包装自己。

    阮序秋曾几次对她表达羡慕,说她就像主角一样,一切唾手可得,光芒万丈,但其实并非如此,她也曾有过很狼狈的时候,她的家庭也并非外人眼中那么值得向往,而在她的眼里,阮序秋才是那个耀眼的存在,她也聪明,也光芒万丈。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应景明渐渐察觉了她的美丽,察觉她内心的柔软,可惜这一切都不是给她的,而是给文秋水的。

    更为讽刺的是,她所渴望的这些对文秋水而言,其实根本不值一提。

    “怎么是你?序秋呢?”她想起方才在阳台和文秋水的对话,那种不屑一顾的淡然语气,实在是让人恶心。

    应景明面朝着黑夜,冷声回道:“她在洗澡,让我帮她接电话。”

    “哦,到家了啊,比我想象的要早呢,我还以为她至少要等到凌晨才对。”文秋水说得轻描淡写,好似感到惋惜,但是可以听出她是满意的,非常满意,正和她炫耀着。

    应景明紧紧地握着手机,一言未发。

    “生气了么?真是不好意思了景明,我不是故意的,是她非要喜欢我,我可没有强求她。”

    应景明一向沉得住气,“还有什么想说的么?”

    “有的,你帮我转告她,我因为高架追尾,现在人在交通大队,所以耽误时间了。”

    “好,我明白了。”

    应景明懒得多说,也不管这话是真是假,这就要挂断,可是那边又说:“景明,你应该会如实转告她的,对吧。”

    应景明没来由想笑,阮序秋究竟为什么喜欢文秋水,这么多年,无论她怎么绞尽脑汁去思考,也还是想不通。

    “你在担心什么?总不会是因为你那个前任对外满嘴谎话说什么和现任是初恋,所以弄得你有心理阴影了吧。”

    “你说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

    电话挂断了,可那阵嘟嘟声像是回响在她的内心深处一样,久久没有消散。

    应景明没有睡好,不过好在文秋水似乎也差不多,第二天来到学校,就见文秋水靠在办公室门口等着她。

    她的眼底一片乌紫,脸色也不好,说睡不好都是轻的,可能她压根就没睡。

    应景明淡淡地睇了她一眼,说了一声早上好就要推门进去。

    谁知文秋水发了急,一把拉住她往旁边拽。

    天桥一侧的栏杆边,她瞪着一双眼问她:“你昨晚那话是什么意思?”

    应景明也学着她那样笑,得意而讽刺,“还能什么意思,待在国外那么多年,听不懂中文了?”

    “你别跟我装傻,她说和那个人是初恋,真的假的?呵,应该是你故意气我的吧,应景明,你生气了,恼羞成怒了是不是?”

    应景明猛然将自己的手挣出来,“你不信可以去网上搜搜新闻,就上周新港的慈善晚宴,你不知道吧,她还带着未婚妻和我打招呼,真是别提多恩爱了。”

    她微微摇头,极尽讥讽之能事。

    话音落下,文秋水就好像疯了一样,她那张脸空白了几秒,又很快抓住她,目眦尽裂地呵着,你胡说,你胡说!然后叫喊着她的名字。

    那股厌烦更为强烈,应景明将她甩开,比方才更为用力。

    这一甩让文秋水摔在了地上,也让刚走出电梯的阮序秋看了过来,真是有够狗血的戏码。

    作者有话说:阮老师因为应景明难得的温柔而误会喜欢上学姐,应景明则因为阮老师对学姐的喜欢而喜欢上阮老师,闭环了

    第44章

    今天早上, 阮序秋拒绝了应景明的接送,说要自己去学校。

    理由是她昨晚做了一个梦,梦里, 那天晚上送她下楼的人变成了应景明。

    温柔的是应景明, 让她觉得怀抱温暖的人是应景明, 当然, 哄着她安慰着她的人也是应景明。

    看似只是一个平淡的梦, 却让阮序秋许久没有回过神。

    在她看来, 这个梦比之前几个春梦还要离谱。

    此前她还能说服自己也许只是好奇,或者说,身体本能向往应景明所给予的快乐, 但……这个梦又算怎么回事?

    难道说她已经开始希望自己喜欢的人是应景明了么?

    这个认知让阮序秋无地自容。这才不过两个月,她可以不喜欢学姐, 但下家怎么能是应景明啊!阮序秋,你的原则、你的节操呢?

    不,不对, 也许她只是受到了现实的冲击, 所以选择性逃避而已。应该只是这样才对。

    前往学校的一路上,阮序秋不断如此说服自己、安抚自己, 然而才出电梯,却见不远处学姐头发凌乱地摔倒在地上, 学姐的面前站着……

    那是应景明,纤长的身段裹着深色的衣着打扮,乍看之下, 像是一道鬼魅黑影。

    阮序秋愣了几秒,快步上前。

    可越是靠近,应景明的目光就越是鲜明, 阮序秋看清了她的眼神,她的眼睛也是黑的,特别特别黑,紧紧地盯着她,丝毫不肯放过。

    阮序秋的脚步慢下来,不过最终她还是来到了学姐的身边。

    她扶起学姐,低声问了一句:“学姐,你还好么?”

    学姐不言不语,只是摇头,特别小的幅度,看着实在太可怜。

    阮序秋呼吸一窒,她见不得学姐这样,就算只是她曾经的月亮,学姐也不应该这样,不能如此狼狈。

    阮序秋心里本来的打算一点一点瓦解,犹豫片刻,抬头问道:“应景明,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都谈不上是质问,她看着应景明,语气带着试探。

    她其实希望应景明说都是误会,说她也不知道。学姐这样摔倒,而她都看见了,不闻不问怎么说得过去。

    可应景明这个家伙偏要毫无顾忌地答:“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是我推的又怎么样?让我听听看,你又要怎么骂我?”

    昂着下巴,嘴角一抹笑,看着似乎还挺骄傲。

    “你、”阮序秋其实一点也没想骂她,只是心里不知怎的很乱,很着急,这话说不出口,便只憋出这么一个字,再没了下文。

    焦灼之际,却是学姐开口将她拉住,“序秋,都是误会,景明不是故意的。”

    她微微蜷缩着肩膀,一侧的胳膊向前拧,向她露出受伤的肘关节。

    看见一片擦红,阮序秋倒吸了一口凉气。

    “有点疼,你能陪我去趟医务室么?”她弱弱地瞧着她说。

    阮序秋默了默方才点头,她搀扶住学姐的手臂,最后看了一眼应景明。

    她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想要得到应景明怎样的反应,她总是这样不明白自己。但无论如何,应景明已经转身走了,背影干脆利落。

    她真会突然不再喜欢自己么?望着应景明离去的背影,这个问题不期然浮现脑海。

    不管过去她们的感情有多深,阮序秋总觉得应景明一定能够做到,她会突然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然后像这样离开。

    其实那样也好,她们,实在太不合适了……

    ***

    医务室。那边学姐正在上药,这边阮序秋却在绞尽脑汁怎么发消息问候问候应景明。

    她当然无所谓应景明还喜不喜欢自己,但众所周知。她阮序秋就是这样一个讲道理的人,她知道就算应景明推了学姐,八成也是为了帮自己出头。

    所以,她还是决定拉下面子和她念叨两句,就说:「我知道你是为了帮我出头,谢谢。」等等,推人这种行为可不值得提倡,要是应景明以为自己谢她这个,下次再生气起来,直接把学姐推下楼梯怎么办?

    还是说:「虽然很感谢你帮我出头,但」

    光标闪烁,咝……但什么呢?

    “序秋,”下文没个着落,学姐的声音忽然隔着一道帘子传来,“听景明说你昨晚等我到很迟?”

    她的声音纤弱,明明和应景明那么相似,却又是完全与之不同的,真是神奇。

    阮序秋想到那个醉意朦胧的夜晚。说起来,为什么她会觉得那天晚上的学姐和她平时是那么不一样。难道是因为岁月流逝,学姐的声音也发生了变化?

    “序秋?”

    “什么?哦对,昨晚……昨晚还好,没有很迟,学姐,你不用放在心上。”

    思路跑偏,手下的字也跟着打错。删掉重新输入,阮序秋又开始下意识推眼镜,不知道是不是近视的人都有这个习惯,阮序秋一焦虑起来,就总觉得好像眼镜正在往下滑。

    怎么问候、尤其怎么和应景明问候,实在是门技术活。一来不能显得太生硬,不然显得自己不讲道理,二来不能太殷勤,不然显得自己好像多在意她的想法。

    她一点也不在意!

    “你不生气么?”学姐又问。

    “还好,毕竟学姐也等了我两次嘛,算扯平了。”

    “……”她默了默,帘子上那道影子向着她的方向微微侧了过来,“只是扯平而已?”

    学姐似乎有话要说。阮序秋意识到了什么,将思绪从微信界面抽离,奇怪地应声看去,“怎么这么问?”

    “序秋,”那道影子欲言又止了一番,适才施施然开口,“我听说你……”

    阮序秋呼吸莫名一窒。

    学姐从未对她这样,因为不在乎,在她的面前,学姐永远都是有什么说什么的,就连拒绝也不会有丝毫的愧疚。

    更奇怪的是,她觉得学姐似乎正看着她,不,应该说是注视,透过苍白的帘子,目光像应景明那样盯着她。

    等等,怎么又想到应景明身上去了?

    然而话没说完,医务室的医生就陡地发声打断,“药上好了,记得别碰水。”

    “不过这么小的伤,就算不上药明天差不多也该好了。”

    这话让阮序秋惊觉回神,她忙起身掀帘进去,“学姐是疤痕体质,不处理的话留下痕迹不好看。”

    医务室的医生是个有些胖胖的阿姨,见她进来,意味不明地瞥了她一眼,“哦……可我记得应老师也是啊。”

    “她又没受伤……”

    阮序秋避开视线,扶着学姐低头出去。

    还没走远,就听见医生在她的身后说:“我们这里不光能看生理疾病,还能看心理疾病哦!”

    什么鬼的心理疾病,这是骂应景明有病,还是骂她有病?真是没礼貌!

    ***

    送学姐回到办公室后,阮序秋本打算将应景明叫出来好好谈谈,结果好巧不巧,等她去的时候,应景明已经上课去了。

    办公室只有一个许栩,看见门口的人是她的时候,神色微妙地变了变。阮序秋本来要走,对上视线,奇怪地顿住脚步。

    “怎么了么?”

    “没什么。”

    阮序秋心里本就不踏实,一时间更加没底,就连上课也心神不宁。

    换平常,她根本不会为这样一件小事着急。她是看不惯应景明,但不得不承认应景明不是一个气性大的人。可今天不是平常。

    阮序秋再次想到应景明昨晚那句话。

    再次强调,她真的无所谓,不知怎的有些焦虑,可能只是急于想要证明什么。

    终于中午了,阮序秋来到食堂给应景明发去消息。

    谁知等中午来到食堂二楼,阮序秋正要朝她走去,谈智青就先她一步坐在了应景明的对面。

    周围人声吵杂,应景明凉凉地看了不远处的她一眼,施施然收回目光,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阮序秋梗了一会儿,一时怒上心头,也不再理她,而是跟着陈燕来到另一边几个熟识的老师身边坐下。

    席见没人说话,过了一会儿,陈燕才搅拌着面往谈智青的方向看,“小谈可能有事和应老师聊,我看她们像是认识的样子。”

    “也可能单纯是看上应老师了,”旁边有人说,取笑的口吻,说应景明怎么怎么好看,怎么怎么有钱,“阮老师,你得有一点危机意识了,你们毕竟都已经七年了。”

    七年是个坎,大家都这么认为。

    阮序秋垂目捧着碗,毫无所谓,“喜欢喜欢呗,她是自由的,我也是。”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真的无所谓才对,可旁人不这么认为,陈燕又用那种眼神看她,好像她多么需要安慰,“又吵架了?”

    “没有。”

    “嘚,肯定又吵架了。”陈燕这样咕哝,但也不再说下去。她开始大口大口地吃面,咽下一口才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搬好家咯,阮老师下班要不要来坐坐?”

    “坐坐?”阮序秋有些惊讶,她觉得这种邀请已经可以算在朋友的范围里了。她们……这就算是朋友了?

    “有事?”

    “没有没有,我受宠若惊呢。”

    “嗐,说那么夸张。”

    阮序秋笑笑,饭却益发吃不下去。她觉得也是,应景明有很多人喜欢才对,根本没必要总和自己纠缠。

    ***

    下午,天气开始降温,乌云从天边缓缓地爬了过来。

    阮序秋一起和陈燕走出学校,心理盘算着要不要就这样算了,她不是本来就想要摆脱应景明么?

    忽然听见陈燕望着糟糕的天色嘀嘀咕咕:“是不是快要下雨了?阮老师,你带伞了么?”

    思绪被打断,阮序秋亦抬头去望天际,茫然地摇头。

    “那我们动作得快一点了,不然淋成落汤鸡就完蛋了。”

    “嗯。”

    陈燕加快了脚步,阮序秋照旧还是跟在她的后面,亦步亦趋。

    阮序秋心头漫起一股奇怪的似曾相识,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

    思索间,陈燕的一句话点醒了她:

    “怎么最近总是下雨,也没见往年秋天有这么多的雨水。”

    对了,就是这个。

    最近总是下雨,而她和应景明也总是在下雨天的时候……

    上回、上上回,似乎都是如此。

    她的失忆和雨水有关么?

    又为什么会是雨呢?

    阮序秋再一次望天,雨啊……雨……七年后的自己在雨天遇到了什么事?

    总不至于只因为太喜欢在雨天和应景明做了,这也太怪了。

    “阮老师,阮老师?”陈燕拿手肘碰了碰她。

    阮序秋回过神看向陈燕,“怎么了?”

    “那是应老师的车吧?”

    顺着陈燕手指的方向望去,校门口阴沉的天空下,一辆熟悉的白车正停在那里。

    似乎察觉了她们的视线,那辆白车的车窗滑了下来,滴滴两声,驾驶座的某人朝她阴阳怪气地觑了一眼。

    确实是阴阳怪气没错。阮序秋皱眉,可能这个人真的有病,就像医生说得那样。

    一旁的陈燕体味不出她的怨念,见状又夸张地啧啧起来,“真好啊真好,虽然吵架了,但应老师还愿意等着你一起回家呢。”

    “谁稀罕啊,我看她就是、”

    “别傲娇了阮老师,去去去,赶紧谈恋爱去吧。”

    “那个、”

    “我就不当电灯泡了。”

    “我、”

    “拜拜了您内~~”

    陈燕推了她一两把,半句话没听她说齐就一溜烟走了。

    看着陈燕逐渐远去的背影,阮序秋噎了噎,到底还是回头向着应景明的方向看了过去。

    天气一差,学校里的学生也跟着变少。周围似乎只剩她们两个人了。

    四五米,冗长的空气填充在她们之间,然而四目相接的一瞬间,那种没来由的着急消散了,阮序秋却觉得她们之间的距离似乎就在咫尺之间。

    第45章

    乌云已经爬到学校的头顶了, 但是雨迟迟没有落下。

    阮序秋朝外面看了看,暗自松了口气。

    白车匀速行驶,车里没人说话。

    这样的沉默会沉默多久?阮序秋心里没底, 只能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坐正, 竭力假装如若无事。

    天气开始冷了, 阮序秋的手脚也有些发凉。她握搓着两手, 片刻, 听见应景明问她:“冷么?”

    “还好。”

    应景明不言不语, 但是默默从后排抓了一条毯子放在她的膝盖上,“降温了,回去记得穿多点。”说着, 又将车载空调打开。

    然而做完这些,她也还是不看她, 阮序秋瞥了她一眼,还被她刻意避开。

    阮序秋不懂了,不是说不喜欢自己了么?她这是在干嘛?

    阮序秋掖了掖毯子, 心中暗骂这个人阴晴不定, 话到嘴边却只是低低的一声:“知道了……”

    车内归于寂静,一些细密的不安渐渐在阮序秋的心底冒泡。

    她打算说点什么, 想要说点什么。还没想好,就看见窗外路边, 小小的明玉的身影。

    明玉应该是刚下公交车,正沿路步行回家。往前回家还有几百米,阮序秋连忙让应景明往路边靠停。应景明还是没看她, 但是看向明玉招呼明玉上车的时候,余光轻轻地掠过了她。

    上车后,明玉哆哆嗦嗦地坐到后排, 念叨着好冷,降温好突然。凝滞的气流打破,阮序秋更加不自在,她将怀里应景明原本给她的毯子往后面递,嘱咐明玉多穿点。

    明玉应着好,然后笑嘻嘻地告诉她:“姑姑,我今天面试很顺利哦。”

    “是么?那太好了!”阮序秋不是不替明玉高兴,但不知为何这话说出口总显得干巴巴的。

    应景明也道:“这样,咱们一会儿下馆子庆祝庆祝。”

    好嘛,这话比她说得还干。

    明玉有所察觉,奇怪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应景明,“下馆子就不用了,姑姑,景明姐,你们不会……又吵架了吧。”

    “没有!”

    “没有。”

    她和应景明异口同声。

    “哦……”明玉一副看破不说破的表情,显然是没信。

    车里更加安静,应景明绕路去了一趟菜市场,问明玉想要吃点什么。明玉常规说了几个菜。阮序秋听见了,但默默闭眼开始装睡。

    她打算一会儿停车就说你们去吧,我眯一会儿。结果话到嘴边,却被明玉抢先一步:

    “你们去买吧,我有点困,眯一会儿。”

    阮序秋愣住,看向应景明。

    应景明从来不会拒绝明玉的好意,眼下对上视线,却只是没什么情绪地淡道:“你不想去的话可以在车里等我,反正我也不指望你会挑菜就是了。”

    “谁说我不会了!”

    ***

    应景明挑菜的架势很熟练,各种各样的蔬菜,怎么看新鲜看成熟她基本都会一些。在阮序秋试着给她帮忙的时候,她就低声告诉她,萝卜要选表皮光滑的,菠菜要选根小色红的,还有辣椒,你不会吃辣就得选直的。

    阮序秋倒是不觉得意外,不过真正看见还是不免有些惊讶。毕竟长这么大,就连有些菜的名字她都还叫不上来。

    阮序秋小幅度地点头,不添乱了,默默跟在应景明的身后看着,直到看见她挑好虾才回过神,赶紧将一张干净的纸巾递过去。

    应景明回头看了她一眼,接过纸巾说了声谢谢。

    “不客气……”

    她们之间又很快没有话说了,但是那种剑拔弩张的感觉逐渐在阮序秋的心里消失。

    她们一起穿过吵杂的菜市场,在潮湿的充满腥味的空间里并肩前行,挑中同一颗菜的时候,或者阮序秋不小心要滑倒的时候,她们偶尔会对上视线。还有她们的手、手臂、肩膀,寻常地挨在一起。渐渐的,一种温和的平静取代了阮序秋内心的不安。

    不得不承认,也许她确实是有那么一点所谓的,因为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更因为应景明是个还算称职的恋人,而她就算不喜欢,也还是想要认真地对待应景明。

    这样的平静一直持续到回家。

    晚饭,阮序秋自请给应景明打下手。狭小的厨房里,她们还是那样紧紧地凑在一起,她洗菜,应景明备菜。一个寻常地夜晚,外面客厅传来明玉看电视的声音,旁边的水管里也发出窸窣的流水声,这个季节已经没有蝉鸣了,不过天气转冷,正是候鸟迁徙的季节。

    阮序秋又洗好一颗菜,看着淌过指尖的水流,顺着菜,又去看正在切菜的应景明。

    身边和旁边还不一样,身边要亲近得多,此时她的身边,切菜的应景明突然开口:“有话要说?”

    阮序秋愣了一下,没有否认,“是的。”

    “我是想说,应景明,我明白你的意思,也知道你是向着我的,但、”

    “我是什么意思?”

    “什么?”

    “你说你明白,既然如此,你觉得我是什么意思?”

    应景明陡然地看向她,切菜的动作停止了,一副质问的架势。

    “你是……”阮序秋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但她就是感觉自己是知道的。

    她支吾了一会儿,“反正我就是知道,我明白你的意思。”

    “你不明白。”

    “我明白!”阮序秋也不知道自己着急什么,忽然大声争辩,“应景明,我真的明白,而且我会去做的,但这是我自己的事,我有我的打算,你不能、”

    阮序秋很少用这种急于证明自己的态度面对旁人,她本应该感到羞耻才对,但也许应景明已经不算是旁人了。

    是因为梦境的缘故么?最近,阮序秋渐渐意识到了这一点。

    然而应景明很快打断补上她的后话,言辞颇有些尖锐,“不能多管闲事?”

    阮序秋懵了一会儿,旋即勃然大怒,“应景明,你有病吧,我是说你不能催我,甚至是胁迫我。”

    她更是笑起来,“怎么,阮老师原来是受我胁迫的么?”

    眉眼弯弯,是那种浓郁到显得虚假的笑颜,好像一点不生气。阮序秋懂了,原来这个人根本就没想和她好好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