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见红

    浴室残存潮气裹挟凉意,在周身逃逸散去,将贝茜和宋言祯都冲刷得指尖冰冷。

    贝茜的手紧紧捂住宋言祯的嘴,掌心下他微然用力抿起的唇线轮廓清晰,指尖触碰到的他的下颌线,那骨骼里狰紧的是不悦还是紧张,她在努力分辨。

    电话里,总助肖策的话有办砸事情的惶然,补救地说:“下午刚跑的,现在人还在加拿大境内,已经派人去找了。”

    贝茜另一只手就这样举着他的手机,屏幕冷光照亮她质疑、怀疑的眼神。

    她仍然不许他说话,以相对低矮的视角紧贴在他身前,却有一股不知哪来的气势,生生逼得他不反抗,不动弹。

    肖策想到跑掉的沈澈,也有些烦躁:“病成那副死样就好好在医院躺着啊,跑什么?真是……”

    宋言祯依旧任由贝茜挟持,没发出任何一点声音,他在等,静待形势铺展,暗自蛰伏着。

    肖策的话音在此转折,声音充斥某种深意:“老板,把人找到之后,需不需要用老办法,好好警告他一下?”

    话音落,贝茜细腻的手背就感觉到宋言祯呼吸骤然减缓一瞬。

    她攥紧了正在通话的手机,心下的不安在种种细节里愈演愈烈。

    当她望过去,他还是那副恹恹的表情,懒耷着的眼皮下,双眼形状依然锋利如刀。

    贝茜想起私密视频里,他们在周围人起哄下的那个吻,宋言祯的眼睛定格画面,也是这样的深沉凌人。

    不同的是,视频里,他的眼睛暗含笑意。

    而现在,他的眼睛正死死盯紧着她,看不出情绪,也不放过她任何情绪。

    那端的肖策迟迟听不到老板的回应,试探性地呼唤一声:

    “老板?您在听么?”

    在听。

    还在和对他产生怀疑的妻子一起听。

    “老板……老板?”

    每一个对他的称呼,都砸落在房间凝滞浑重的空气里。

    然后长久的静默弥漫在夫妻两人,和手机里不在场的第三人之间。

    明明是一片死寂,肖策刚才一声声说话的余音,却似乎在回荡不止,在她耳边掀起一阵潮水般的耳鸣。

    刹那间,记忆的碎片,如残破的镜块闪回在脑中——

    “我当初真是脑子被车撞了才会嫁给你!”

    恍惚中,贝茜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和宋言祯吵架的画面。

    “跟你结婚我亏了,知道吗?”

    她对着宋言祯声嘶力吼,甚至怒火中烧地摘下手上的婚戒,狠狠砸向了男人的脸上。

    锋棱坚硬的钻石剔闪着眩光,冰冷如寒刃,在他白皙的脸颊划出一道血痕。

    “贝茜,你用完我就觉得亏了?”宋言祯对脸上的伤无动于衷,对她步步紧逼,“缠了半年非要向我求婚的人,是你。”

    “为了跟你结婚,我又花了多少代价。”

    回忆里的男人双眸充血似魅魔,口吻森凉彻骨,冷笑挑唇,“你以为呢?”

    眼底倒影纷乱。

    眼前通话计时一再增加。

    在他们共同的注视里,肖策足足沉默了十秒之久。

    漫长得令人窒息。

    “老板。”

    当肖策终于迟疑着再次出声。她没接腔,在等待电话那头接下来会怎么说。

    宋言祯垂眸掩下寒光,被她触碰的皮肤下,体温一丝丝抽剥。

    他同样,也在等。

    接踵而来,肖策的话音多了几分坚定:

    “老板,您别生气,其实没什么大事,”

    肖策从极端诡异沉默的电话里察觉到宋言祯那边情况异常。

    他不露声色,

    “就是我们松石跟外方医院这边的临床合作,少了个志愿患者,研究进度往后拖延一些而已。”

    肖策编了一个不存在的理由,将自己前头的话圆了回去,

    正儿八经说完,他又赔笑:“对全新治疗方案,患者心里害怕想离开也正常,跑就跑吧我们也不能限制人家自由。”

    演得像极了一个对私逃患者无奈的主治方。

    贝茜迟疑地看了眼电话。

    原来是这样吗?真的是她敏感多疑了?

    是宋家集团工作上的事吗……那她好像确实不方便多问,以她现在没恢复记忆的样子,自己的工作都还顾不过来。

    她的手有些松动,从他嘴唇上滑下来一些,落到他脖颈上轻贴着,像未完全消散的疑心。

    他颈侧的脉搏在她指腹下跳得又沉又急,才刚刚透露出一些苍劲涌动的生命力。

    肖策请示般地,话里有话:“老板,我这就去找新的合作患者。”

    在贝茜沉凝的默许下,宋言祯缓缓开口,嗓音带哑:“那就,仔细找。泺閣”

    电话挂断在这里。

    许久,贝茜眨眨眼睛,有些尴尬。

    看了眼宠辱不惊的宋言祯,手指若无其事地垂落时,无意划过他喉结。

    凉得泛红的手蓦然被他更冷的指掌捉住,她吓了一跳。

    “……既然是你工作上的问题,那你就先处理吧。”她不自在地避开他的眼神。

    刚刚对他产生疑心病了,现在应该说对不起吗?该说的吧。

    但她是贝茜。

    面对宋言祯的贝茜。

    她学不会低头。

    “我先去洗澡了。”她只会移开眼,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想离开的身形陡然被不可抗拒的力量拽回去,紧接着,沉沉的脑袋低垂下来,不由分说埋在她纤薄的肩膀上,浓密发顶扫得她颈项刺痒。

    “你……干什么啊……”她僵住。

    那样高挑大只的宋言祯,竟然跟委屈的狗似的,抱着她,埋着她脖子,一句话也不说。

    退散刚才咄咄逼人的气场,贝茜开始有点歉疚起来,想问怎么补偿,下一瞬出口的话却又像极了挑衅:“你想怎么样啊?”

    他没介意,闷在她肩膀的声音发沉,发黏,伴着不多见的示弱感:

    “只是想知道,你在怀疑我什么?”

    “怀疑你外遇,”她被他高大身子压得向后退了几步,而腰身被他环护得很好,不至于摔倒。

    坦诚里带着心虚:“怀疑你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瞒着我。”

    腿部碰到实物,突然被宋言祯按坐在床沿,仰头不解地看着他。

    男人低头对视,视线从她浅微动容的脸,移到下方的小腹。

    眼尾沾惹不同寻常的红,没变的是他骨子里强势的进攻性。

    宋言祯在她双腿间完全蹲下来,视线和她的小腹齐平,若有所思回答:“现在见不得光的,只有躲在你肚子里这个小的。”

    贝茜不明白,为什么他的话题这么跳跃?

    这是不打算追究了吗?

    也无所谓她错怪、怀疑、为难他,还私自用他手机,他都不在意吗?

    她只能干巴巴回了句:“孩子会好好长大的。”

    “嗯,识相就快点长大,给爸爸撑腰。”他又绕回来了,阴暗地怪她欺负人。

    “你……啊!”衣摆被撩开了。

    光滑嫩白的肚皮袒露,宋言祯凑上前啜吻细腻的皮肉,舌尖流连地舔了下她平坦的小肚子。

    “痒死了!要报复也别这样弄我啊……”她扭着腰。

    还算聪明地想到了这是报复。

    又不够聪明,宋言祯怎么可能不为刚才濒临失控的怀疑场景索要补偿。

    这样的补偿,他通常会自取。

    “走开啊宋言祯!”贝茜猛地回神,伸手推他脑袋。

    只不过没推动,男人的唇还在继续向下走移。

    在她急切抓他头发时,宋言祯陡然嗅到一丝极为细弱的腥甜味道。

    滑向迷离的眼神陡然间重归冷静,顿了两秒,他直接抬手掀开她的裙摆,长指挤入裤边,将薄薄的一层底布挑起,表情深沉。

    贝茜被他动作猛然惊动:“宋言祯你疯了吗!谁允许你碰我那里——”

    “贝贝,”他叫她,

    在她迷茫眼神里,他抬起头,告诉她:

    “你流血了。”

    ……

    **

    贝茜吓傻了。

    她顾不上私密,就在宋言祯面前,借着一层毛毯掩盖从裙子里脱掉内裤,傻傻地坐在床边。

    她手里还拎着那条刚脱下来的白色内裤,怼到宋言祯面前,慌张的声音里带着些懵懂的恐惧:“我流血了……!怎么办宋言祯?!我为什么会突然流血……”

    “先别紧张。”宋言祯还在贝茜面前半蹲着,顺手接过她的内裤,凝视上面的小滩褐红色血迹,问她:“今天才有的?”

    贝茜人还有点懵怔,努力回想了下,点头:“对,白天还没有呢。”

    “现在肚子痛么?”宋言祯探手覆上她平坦的小腹,眼神十分清明,询问的语气异常低柔,“比如胀痛,或者像平时来月经那样下坠感的疼痛?”

    贝茜摇摇头,“没有,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或许只有这种时候大小姐才会变乖,听到宋言祯说到月经,她在惶惑与不安中甚至开始有点天马行空,

    “会不会是之前医生误诊啊?实际我并没有怀孕,现在流血是来姨妈了?”

    因为如果她不这样想,那么依照她脑子里的常识,怀孕时出血通常意味着……很不好的事发生。

    宋言祯沉默一瞬:“孕早期受精卵着床,会刺激子宫内膜,所以也常出现少量流血的情况。”

    什么意思,她听不懂啊,“那到底有事还是没事?”

    “问题不大。”他起身从衣架上拎下贝茜的外套,替她裹上,又取来干净底裤为她换上,“以防万一,现在去医院做个检查。”

    说着,他拿出手机,迅速交代医院安排一系列VIP接诊及检查通道。

    对话过程言简意赅,是他一贯沉着、稳定、平静果决的处事做派。

    过了好半天,电话还没结束,宋言祯仍在电话中跟院方交涉,同时回身十分自然地握住她的手腕,牵着她往外走。

    蓦然,他感受到掌中细腕往回扯了一下。

    “嗯,这次可以检查NT,没问题就给孩子建档。”通话还没挂断,宋言祯下意识回头看她。

    以为贝茜不想牵手,他没有勉强,指力一松放开了她。

    然而还没等他收回手,下一刻,贝茜忽然主动勾上他的指节。

    宋言祯有点没反应过来,举着手机怔在原地。他敛低眼睫,落眸凝向她勾缠上来的手指,仿佛不太确定,他隐微试探性地屈蜷了下指尖。

    他从她指间撤手出来。

    她会再度追上去拉住。

    当他又一次完全松开她的手——

    “我要牵手!你老是躲什么呀?”贝茜皱起眉,有些急切地重新捉住他的手指。

    甚至像是为了不准他脱逃,她不管不顾地直接塞入他体温冷凉的指间,与他十指交扣。

    事实上,贝茜对这种肢体接触并没有什么概念。

    只是因为突然流血让她确实怕了,心情焦躁的时候,听到宋言祯在电话中跟对方沟通自己的妊娠情况,声平淡稳,事无巨细的样子莫名可以让她感受到安定。

    所以她不自觉想要从他那里汲取一份有力的支撑,以此来压制心底的慌乱无措。

    “好了吗好了吗?”贝茜拉着他的手晃了晃,细眉蹙起,催促他,“快点出发,我要过去做检查,从头到脚全面检查!”

    他隐微勾起唇,骨节分明的长指施力缠入她的指缝,绞紧她,更深切地享受这场由她主动的肢体接触。

    宋言祯对手机那边交代:“就这样,我们二十分钟到。”

    片刻后,劳斯莱斯GHOST在深夜中被他开得又快又稳,贝茜贪享着车内平和安稳的氛围,再没嫌弃他的过分安静。

    到了医院,VIP私人通道一路检查畅行无忧。

    如宋言祯所说,问题不大。

    的确是因为孕早期普遍性少量流血,NT彩超显示宝宝很健康,抽血化验显示孕激素基础指数翻倍得都不错。

    不过还是孕酮低,依旧需要肌肉注射黄.体.酮。

    “怎么又要打屁股针啊……”贝大小姐坐在病床上,随手拿起一个抱枕就朝宋言祯丢过去,抱怨道,“之前车祸刚醒过来的时候就打过,为什么现在还要打啊!”

    “补充孕酮不是一劳永逸。”宋言祯精准接住抱枕,没脾气,重新放到她后腰下垫好,尽量直白地解释,

    “需要监测你每项血检指数的翻倍情况,如果一直偏低,就要一直补充。”

    贝茜没好气:“口服不行吗,非得打屁股吗?”

    “肌肉注射药效明显,同时避免肝脏首过效应和对胃粘膜刺激。”宋言祯单手拉过一旁的座椅,坐下来歪头看她,脸上已然没有一个小时前还在被她怀疑的不快情绪,

    “你现在孕反严重,吃完又吐出来,更伤胃。”

    “那就不能打手吗?”

    “不能。”

    贝茜一眼瞪过来,话还没说,宋言祯已经猜到她会问“凭什么不能!”。而如果宋言祯继续拿医学理论来解释,大小姐接下来肯定要把人类现代医学科研里外骂一顿。

    最后他也不能幸免于难,照样骂一顿。

    不爽的事她是一定要发泄出来的。这种时候任何劝说与违逆只会火上浇油,让她更不痛快。只要她不好受,那就谁都别想舒坦。

    但一昧的迁就与过度顺从也不行,她会变本加厉。

    作为竹马,这是他很早以前就摸透的她的脾性规律。

    所以宋言祯干脆不说了,现代医学究竟为什么不能静脉注射黄.体.酮,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要让贝茜乖乖听话打屁股针。

    其实这并不难,只不过需要一点技巧。

    宋言祯在这时慢慢掀眼,看着她,口吻略带一点嘲弄:“贝贝,你该不会是在害怕吧?”

    果不其然,贝茜眼神立马警觉起来:“什么意思,你在嘲讽我吗?”

    就是这样,最俗套的激将法也足以轻易拨动她的防线。

    一语奏效,百试百灵。

    “怎么会。”宋言祯轻哂了声,腔调懒淡。

    怎么不会?这不就是在明晃晃地嘲讽她吗?!

    贝茜一下就坐直了起来,像被气笑了一样,不自然间抬高声音:“开什么玩笑,我都这么大人了怎么可能还会怕打针!”

    不,她真的怕,她真的怕死了。

    相比抽血或者静脉注射,贝茜最多觉得是被蚊子叮一下,没什么痛痒所以她不怕。但肌肉注射就不同了,针头扎进臀侧的痛感本身就会强烈很多。

    令她更怕的,是冰冷针尖将要碰到却还没碰到臀肉时那一秒的恐惧。甚至她现在只是纯粹想象到那个画面,就会腰肌瑟颤个不停,头皮都在发麻。

    但骄傲的小公主是绝不会认怂的。

    尤其在宋言祯面前。

    不要忘了,这个狗男人在成为她的丈夫之前,还是跟她争锋相对二十多年的死对头。

    偏偏宋言祯还在激她:“没关系,怕也可以。”

    “我说了我没怕!”

    “别逞强。”

    “宋言祯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都说了——”

    “贝贝。”男人倏然打断她,又莫名停顿了下。

    他从旁侧拿出一双干净的浅橘色袜子,站起身,低身捉握住她的纤细脚踝,不紧不慢地为她穿上其中一只。

    耐性十足地这样告诉她:“其实摄入黄.体.酮除了口服和肌肉注射,还有一种方式,也可以。”

    贝茜由着他伺候,注意力已然被成功牵走,好奇道:“是什么?”

    “塞进去。”

    “塞进去??”心智单纯的贝茜自然反应不过来,脱口而出,“塞进去哪里?往哪里塞啊……?”

    她望着男人好整以暇的视线,无意识拖长了后话尾音。

    宋言祯眉梢微挑,收回目光,慢条斯理地替她将另一只袜子穿好。

    但他没立刻撤手,反而落指在她的小腿内侧,顺沿她纤靓姣好的腿部线条,缓慢滑移上去。

    “这里。”他修削指尖直抵女性平坦柔软的小腹,又落下来。

    “药剂从这里,”宋言祯的手指最终停在她盆骨的位置,“进入宫腔。”

    他长指有力地点了点那里。

    近乎同个瞬息,贝茜仿佛被他戏谑点触的动作惊到,条件反射地想要并拢膝盖,却被宋言祯觉察到心思,他的手掌更快一步施力按住她了的大腿。

    他在这个刹那撩眸,黑密乌沉的睫毛如蝶翅破茧般,淡淡掀起,清晰露出那双狭长邃美的丹凤眼。

    此刻他眼尾略挑,像浸染些许戏谑又阴邪的意味,“不过一般不建议孕妇自行操作,会有伤到自己的风险,所以……”

    他的话在这里戛然而止。

    因为贝茜飞快地一把抓住他的手,在他说出更多令人遐想的话之前,斩钉截铁:“所以,还是赶紧叫护士来打屁股针吧!”

    “想好了?”

    “但是!”贝茜又提出要求,“你、你要回避,不能偷看!”

    宋言祯眯了眯眼,“可是你上次……”

    “上次是上次!”

    废话,上次打屁股针没顾得上让他回避,完全是因为她当时车祸刚醒,被“已婚已育”的消息接二连三炸懵了好吗?

    宋言祯却又提到:“你失忆之前……”

    “之前是之前!”贝茜猜到他是要说之前帮她洗澡那些羞事,酡红脸蛋似娇花美艳,一双充满警惕性的漂亮眸子蕴藏着无限蓬勃动人的生命力。

    她还在大声控诉,“我不管,总之我没有那些记忆,你别想占我便宜。”

    宋言祯疏懒低笑了声:“真不怕?”

    “说了我才不会怕!”

    “好。”这次他倒是意外应许得痛快。

    在贝茜还有点愣神的功夫,宋言祯已经按铃叫了护士进来后,然后竟然就真的主动走出了病房。

    留贝茜独自一人面对。

    护士快步推着小车走进来,当着她的面二话不说带上手套,准备药剂和针管的动作干净利落。

    等等……?

    她还没准备好呢!

    护士手持针筒推挤出多余的空气,尖刺针头飙溅出几滴药剂。

    贝茜瞳孔放大眼睁睁看着这画面,不自觉地,整个人已经抖成了筛子。

    “贝女士,裤子脱一半。”护士的声音隔着口罩毫不留情。

    贝茜再也忍不住了,放声尖叫:“宋言祯!!”

    “嗯?”

    鬼一样来去无声,男人斜倚病房门口。

    贝茜揪着衣角,完全忘了刚才拒绝陪同的时候,自己有多硬气,扯着嗓子近乎颤抖干嚎:“陪我!”

    “陪你什么?”他环臂好整以暇,是主动权收拢在掌中的那种有恃无恐,命令她,“说清楚。”

    贝茜没招了:“陪我打屁股针!这下你满意了吧?”

    这个冷酷无情的男人!

    “早这么乖多好。”男人这才直起身向她走来。

    不等她反驳,宋言祯已然将她抱进怀里。

    耳边听到的是他低沉放轻的安抚:

    “忍忍。”

    身体感受到的是,他毫不客气,伸进她内裤里的手径直贴覆上她弹软的臀肉。

    〓 作者有话说 〓

    下章懂的都懂明晚九点准时

    第22章 安抚

    贝茜几乎是趴在宋言祯怀里,屁屁对着护士手里寒光闪烁的针管。

    宋言祯环过她后腰,更是什么也没说,手掌稳然托握住她的臀腿,另一手直接伸进她病号裤宽松的裤腰。

    那是种神奇的触感。

    因为常年做心胸外科的研究,宋言祯的手其实保养得很好。长指肤感细腻,充盈力量而十分灵活,指腹弹润紧致。

    带着蛇躯般凉然的体温,划过她温热敏感的小腰窝,然后是圆翘臀肉,布料就被缓缓向下推去。

    “宋言祯!”贝茜惊叫,“你怎么可以动手?!”

    她恨不得扬手照着他那张没表情的脸扇下去。

    她说的不是这种陪,不需要他亲力亲为,隔着床帘等着就行了!

    可还没等她动作,护士就伸手把她裤子更往下扯了扯。

    这代表马上要打针了,她顿时僵住,身子先于理智地往前瑟缩了下,借撑着他的肩膀往他怀里爬。

    “别动。”他的声音低靡,响在耳畔,呼吸像成了精似的,袅袅拂挠过她耳廓。

    贝茜慌不择路,几乎是本能地听从他指令,双手乖乖攀附在他肩膀,将自己的身体重量全盘交付给他。

    还在他的引导下调整姿势,曲起脆生生的膝盖,双腿分跪在他岔开的大腿上,整个人都趴跪在他身上。

    这个姿势会令她全然暴露,也更深陷他的怀抱和掌控,难以逃脱。

    冰凉的酒精棉球在她暖热皮肤上打圈,贝茜浑身激灵,连带腿部紧张不自觉用力绷紧。

    随后,感知到共震的,宋言祯的手骤然掐握住她大腿后侧靠上的位置。

    这触动绝不是密爱亲昵,而是不可抗拒的固定罢了。

    是有那么一瞬间,她突然有点后悔了。

    或许不应该让宋言祯进来陪她的。

    他本身就是医生啊。

    他只会用更强硬精确的掌控力帮助护士完成落针。

    坏透了……

    这个男人……

    她有点恐慌的委屈,牙齿打颤咬上他袒露的雪白脖颈,却用不上多少力。

    偏偏男人动也没动,任她施为,这下她心尖也发起颤儿来。

    适时,宋言祯环住她腰肢的手上移,轻揉她渗出薄层冷汗的后颈,

    “很快。”

    温声低语像在安抚什么小动物。

    猝不及防一针刺入臀肉,贝茜霎时送开口,将苦皱的脸埋进他肩头衣料,身体因羞怯与疼痛崩得似弯月,

    冰冷药剂注射进身体,她又从他身上汲取安定体温,仿佛,她和宋言祯的界限,这样的连接里也被一点点刺破。

    又在他坚固钳制的怀抱里,到达某处栗栗瑟颤的顶点。

    空气里弥漫着酒精气味,

    而他胸膛传来的沉稳热度,将她此刻只能依附于他的悸动感觉烘得无所遁形。

    她想,宋言祯的怀抱一定是世界上最小最紧密的牢笼了。

    死死咬着唇,强忍着熬过一针,她迫不及待抬头:“好了吧?”没想到另半边屁屁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被扎了一针。

    “嗷呜!”

    可怜的叫声脱口而出,响彻病房。

    贝茜真的没脸了。

    注射结束在护士轻笑推车离开的背影里。

    贝茜拽好裤腰,迅速趴倒在铺了好几层软褥的病床上,失去所有力气和手段。

    脸埋在自己臂弯下面,旁侧的宋言祯静得没有一丝动静,看不见他在做什么,只有她窘迫的心情笼罩着。

    她全然趴在被子里放空,一整晚的事让她迟迟感觉到疲惫。

    “困了就睡,我守着,六小时后帮你热敷。”

    他缓沉的音调传来,贝茜恍恍惚惚地想……

    宋言祯处理问题的时候,还挺像个善解人意的人夫。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她就进入了睡眠。

    因为贝茜刚刚打完保胎针,需要留院观察,宋言祯决定顺便在第二天给宝宝建档,当晚就陪她一起住在了病房。

    说是病房,其实跟顶奢酒店的总统套房没区别,足以让他同床共枕照看她一夜。

    天蒙蒙亮,睡梦里的贝茜感觉到一阵窸窣响动,裹在身上的被子被人轻悄掀起。

    整个人被翻过去俯趴,然后裤子又一次被褪了下来。

    “!干嘛!”她狠狠惊醒了。

    “放松点。”没了阻隔,他轻拍了下嘭盈溜圆的软肉。

    刺得她两枚针眼都闷闷作痛。

    “你!”想死是不是?!

    还没骂出声,一块柔软暖热的毛巾就敷盖包裹住打过针的地方。

    源源不断的热意舒缓了冷意和疼痛。

    他轻声解释:“黄.体.酮特殊,注射后六小时需要热敷。”

    “……”贝茜没说话,僵紧的脊背放松下来一些。

    原来昨晚他说的热敷是这个。

    随便吧…反正……该看的都看了,既然他愿意伺候,她再纠结岂不就显得心虚了?加上她实在太困,很快又再次进入深眠。

    宋言祯完成好热敷,为她拉好衣服盖回被子,自己却没再睡,开始与院方专人沟通为宝宝建立档案的事。

    他一向周全,一个人将所有资料填写妥当,之后把所有需要贝茜签字的信息卡单独整理出来。

    贝茜打着哈欠磨磨蹭蹭起床,吃完早餐,大笔一挥潇洒签完字,就惬意地盘腿窝在沙发上打游戏。

    彩屏又一次变成黑白,死亡音效传出,贝茜窝火的很,还没等她调整状态,队友已经发起骂战:

    “什么狗屁操作,到底会不会玩游戏啊?”

    大小姐哪里受过这种屈辱,顿时火冒三丈。

    她“啪”一巴掌拍在茶边几上,想骂人又词汇量不够,鼻尖都气红了,立马疯狂点按屏幕又开了一局,双肘撑在腿上,垂头时及腰长发总是往前跑。

    这时候,对面忽然响起纷至杳来的脚步声,贝茜点按手机正焦灼,头也不抬地发号施令:“宋言祯,帮我扎头发……”

    未及说完的后话陡然咽回去——

    因为她隐约感到不太对劲,

    怎么……好像眼前突然出现了好多人影晃动。

    贝茜慢吞吞抬头,旋即愣住。

    她怔滞的看到,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人不是宋言祯,而是,宋言祯的母亲。

    更确切来说,是【松石医疗】妇产科主任:邵岚教授。

    和她身后洋洋洒洒跟着的十几号医护与实习人员。

    贝茜眨了眨眼,回过神的下一秒双眼放亮,赶紧从沙发上站起来,小脸满是惊喜道:“邵……”

    阿姨。她想这样叫。

    因为在有限的记忆里,她一直都是这样称呼宋言祯的母亲。

    不过她还是迟疑了下,毕竟宋言祯平素在工作上那种严谨到近乎苛刻的性格,就是完全继承他的母亲。

    眼下,邵岚作为【松石医科中心】妇产科教授主任,随同她来一起前来大查房的,还有身后她的下属以及学生们。

    会不会……她并不喜欢在工作时间,被牵扯到私人关系?

    于是贝茜顿了下,话到嘴边决定临时改口,称呼她:“邵教授。”

    “教授?”不料邵岚情绪微变,开口明显放轻语气,似乎隐约还带了点无奈的宠溺感,“怎么跟我这么客气,莹莹。”

    邵岚一句“莹莹”,当即让贝茜鼻头泛酸。

    是了,虽说从前宋贝两家常年关系不和,但实际上不和的是贝茜和宋言祯,以及他们互相瞧不上对方的两位父亲。

    而贝茜的妈妈孔茵与宋言祯的母亲,却始终都是闺中密友。

    神奇的是,两位女性的职业与性格天差地别。

    孔茵女士作为沪圈闻名的艺术家,热情烂漫自来熟,保养精致,工作讲灵感,生活佛系又要多姿多彩。

    而邵岚教授,是孔茵各种方面的反义词。

    贝茜不由地望向眼前的女人。

    邵岚身姿挺拔,白大褂纤尘不染,内搭的浅灰衬衫扣至领口,气质冷淡浑然天成,一见到她就知宋言祯像谁。只是中年女子更被岁月淬炼,多添不容置喙的威严。

    无所谓职业性格相差甚远,无所谓丈夫关系不和,孔茵与邵岚至今也仍是亲密的好姐妹。

    所以事实上,贝茜对邵岚并不陌生。

    贝茜正欲开口,这时,交接完档案手续的宋言祯从外面走进来。见到邵岚,他反应平平,语气寥淡地叫了她一声:“妈。”

    随后回到贝茜身旁。

    邵岚也没什么情绪,点头淡应了声。

    ……这母子两人倒是如出一辙的冷漠,看上去怎么有种不太熟的样子?

    不过,宋言祯这声“妈”倒是提醒了贝茜。

    自己现在已经跟宋言祯结婚了,她不确定他家里人对于自己车祸失忆的事知道多少,但不管怎么说,叫“阿姨”都不太对了。

    贝茜反应过来,连忙把自己手机丢给宋言祯,牵起嘴角也跟着他喊了一声:“妈妈。”

    然后,身后众人便看到从来不苟言笑的邵教授,竟淡微弯唇,伸手将贝茜拉到沙发上坐下,关切道:“检查我看了,没大问题,你自己感觉怎么样莹莹?”

    甚至,在众多门生的震惊目光里,雷厉风行严格严肃的邵教授,此刻正动作自然地取下贝茜手腕上的发绳,弯腰站着,在帮儿媳妇把头发扎起来,像照顾自己女儿那样细腻温柔。

    “我很好妈妈,你放心吧!”贝茜也像孔茵,一旦熟络起来也不拘谨,甚至还轻轻拍了拍小腹告诉她,“宝宝也会很健康的。”

    邵岚唇边笑意渐深,替她扎好长发,取下脖子上的听诊器半蹲下身,手法娴熟地听了一会儿她的心肺。

    “一切正常,莹莹好坚强,真棒。”她抬手摸了摸贝茜的脑袋。

    随即她站直身体,看向宋言祯,继续询问贝茜的临床情况。

    “还出血吗?”

    “没。”

    “热敷做了?”

    “嗯。”

    “莹莹的睡眠?”

    “正常。”

    贝茜:“……”

    等等,这对吗?谁家母子对话跟按字节收费似的?

    贝茜不解地看向身旁的男人,结果看到这人竟然横过她手机,打上游戏了,跟邵岚对话的全程连看都没看对方一眼。

    贝茜又回头,悄咪咪地飞快瞟一眼邵岚,发现她也并没有任何在意,近乎漠视,好像习以为常。

    什么情况?他们母子的相处方式,就是不相处吗?

    他们一直都这样吗?

    “莹莹,妈晚点再来看你。”反而对她这个儿媳妇都比对儿子的态度更亲和,邵岚临走前叮嘱她,“注意休息。”

    见她要走,宋言祯依旧情绪疏离。

    贝茜的视线在这母子两人身上掠过一眼,心中莫名做了个决定。她在眼前这一行人将要转身离开病房前,蓦然开口叫住邵岚,“妈妈。”

    所有人在门口纷纷停下来脚步。

    最前方邵岚转身回望向她,贝茜立刻开口问:“如果我身体没事的话,今晚就可以出院吗?”

    邵岚思考了两秒,抬指轻推眼镜,“可以。”

    “那我今晚可以回家吗?”贝茜扬起嘴角,将话补充完整,“跟你和爸爸,还有言祯。”

    一旁,始终沉默寡言的男人终于有了反应。

    也仅限于,流畅操作技能键的手指微微停顿。

    贝茜特意强调这句:“今晚,我们一家人一起吃饭。”

    邵岚仿佛也没料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愣了片刻,才淡然笑起来,回答:“当然,晚点家里见。”

    邵岚一行人离开后,贝茜又重新瘫回沙发上,闭目养神。

    耳边却听到宋言祯在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回家吃饭吗?”

    贝茜没睁眼,声音听上去懒腔懒调的,反问他,“回家吃饭也需要‘为什么’吗?”

    说到这里,她像想到什么似的,又问:“难道以前我没有经常跟你回家吃饭吗?我们不是很恩爱的嘛?”

    宋言祯斜倚在沙发旁,微偏头,探究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他在回忆她说的以前。

    以前,的确不经常。

    “以前很忙,我们都。”他只说了一半的真话。

    另一半是,因为他们并不相爱,却要在父母面前假装恩爱。而贝茜每次欺骗邵岚都觉得于心不忍,她会心里不舒服,所以也就尽量减少跟她们见面的次数。

    “那现在不忙了,我们要经常回家吃饭。”贝茜躺在沙发上抻了个懒腰,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懒散转悠着翘起的脚丫。

    “而且本来就定好建档之后回家的,”她摸着自己小腹,感叹道,“从今天开始,宝宝也是有身份档案的人了,这么有纪念意义的日子,当然要一家人整整齐齐啊。”

    她甚至在开始计划,“今晚回你家吃,明晚去陪我父母吃,以后每个月的周末都这么安排……”

    后面的话宋言祯没再听进去。

    他只听到她说:以后。

    以后,会是多久?他用谎言堆砌的虚构的他们的过往,也配有以后么?

    既然由她亲口说,那么他也就理所当然地认为,“以后”即是“永久”。

    怎么办好呢?

    亲爱的贝贝,这样不设防。

    他才仅仅只表露出和母亲话少而已,她就提出要去宋家吃饭,这样乖巧伶俐。

    他会忍不住想要奢求更多。

    怎样才能……试着获得更多呢?

    男人眼里泛出深思的潮澜。

    贝茜兀自说了一堆,迟迟没听到男人的回应。

    这个人,到底有没有在听她说话啊!

    贝茜猛地睁开眼,正准备骂他,眼前却发现他拿着的她的手机里,游戏画面里的胜利MVP结算画面。

    刚刚骂过她的那个玩家反而战绩惨不忍睹。

    局内发言界面,留下宋言祯对其的刻薄评价:

    [人机]

    侮辱性极强。

    **

    晚间,贝茜刚从SPA馆做完美肤理疗,想收拾好一身端庄行头再去宋家。

    宋言祯却说,他父母晚餐习惯尽早吃,她着急忙慌,怕去得迟了不礼貌,只画了个淡妆就匆匆催促宋言祯往澜湾港赶。

    到天鹅湖宋家别墅时,比原定时间整整提前了一小时。

    “我这样行不行啊?”贝茜下车时焦虑地整理着自己的发型。

    尽管这不是她第一次来对门宋家。

    从前她跟宋言祯不对付,可架不住孔茵与邵岚关系好。

    所以在宋言祯被保送大学之前,也就是截止到他们高一那年,每月的第二个星期一清晨,贝茜上学前都会被爱花如命的妈妈派过来对门,将孔茵女士亲手插的新鲜花束送给邵岚。

    因为这天是邵岚每月的休班日。

    后来直到高三那次动员会,贝茜被宋言祯气哭,之后大小姐就赌气地再也没有来过宋家。

    可是谁能想到兜兜转转,她会以儿媳妇的身份来见两位长辈呢?

    宋言祯单手抄着裤兜,另一手拎着贝茜非要买来的昂贵滋补品,先一步站到半敞开的大门前,肯定地点了点头:“很好看,我们进去……”

    他的话未说完,似乎听见门里传出隐约的声音,芝兰玉树的背影僵定在原地。

    眉眼略带无奈回眸冲她笑了笑。

    “怎么了?”贝茜奇怪地走上前来。

    “算了,今天不在这吃,我跟他们说。”宋言祯浅微摇头,肉眼可见地落寞了神色,尾音孤零零地吹散在风中。

    牵起她转身就要往车边走,

    “走吧,回家。”

    从没见过宋言祯露出这种表情,她当然不肯错过事情原委。

    “到底怎么了?畏畏缩缩可不是你宋言祯吧!”贝茜脾气急,当即就扯住他手腕踏进门里,气焰升腾得像回了自己家。

    然而,当她昂胸阔步走进去,室内传出越渐清晰的争执声,刚一迈入主厅,就被里面骤然沉降的凝重氛围惊愣在原地。

    ——“孩子按照你的教育路子走?”邵岚冷笑了声,“你拿什么教育?你懂什么是教育吗?”

    宋志恒反唇相讥:“我不懂教育,你懂,你懂教育你把宋言祯教育成现在这副样子?冷漠,孤僻,傲慢,没半点人情味,这就是你伟大的教育成果。”

    好像是……来得来早了。

    看到了一些豪门世家背后隐形的负面情景。

    关于宋言祯的父母,贝茜仅知道他们是圈里出了名的顶级家族联姻,夫妻二人的感情甚至不能用貌合神离来形容,更确切一点是“貌不合,神也离”

    “宋志恒,我劝你少在这里摆谱。”邵岚站在那里,双手环胸,眉眼厌冷自持,

    “这个家最没资格谈‘教育’的人,就是你。”

    “我怎么没资格?”

    “你有什么资格?宋言祯从小到大选学校、参加比赛、报考专业出国留学,有哪一样你参与过?他人生的每一个选择你都在缺席,你跟我谈什么资格?”

    “那是因为你极强、极严格的控制欲,从不允许别人插手!”宋志恒也来了火气,

    “邵岚,孩子有自己的天性,他的童年不该毁在你那些所谓‘精英理念’和‘高效秩序’的教育方式之下,他应该有属于自己的情感表达!”

    “然后呢?我们搞临床的在乎情感会被多少生死影响?那我就该抑郁了!

    他生长在这个家族,就注定不容许掉以轻心。”

    贝茜睁大眼睛,一时有些心惊肉跳,她生活在幸福家庭里,从没见过父母吵架。

    宋志恒和邵岚还在争执,互不相让,没人肯退步。

    贝茜听懵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略带担忧地转头看了眼身旁的男人,却出乎意料地发现……

    宋言祯好像并不在乎。

    好像…除了眉宇间那点硬挤出来的浅淡悲愁,更多的,是在观察她的反应。

    然而贝茜把他的表情理解为一种麻木。

    因为她能从他父母的吵嘴里听出来,他的成长过程根本就是“父亲缺席,母亲掌控”。

    情感被母亲压制,性格被父亲否定。

    怎么想都觉得宋言祯…好像有点可怜呢。

    贝茜拉着他手腕的手指微微扣紧,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宋言祯欣赏着她动容的表情,低头弯唇笑了笑。

    表面自嘲。

    实则,

    爽。

    爽得要死啊。

    操。

    根本没听他们在吵什么。

    谁会在乎?

    有病,两个都有病。

    所以才养出一个十足的疯子。

    可是他的贝贝现在,在可怜他啊。

    她会心疼么?

    以后。

    她说的以后,他们的以后,她会怜悯他到哭泣么?

    想看她哭。

    她的眼泪一定很好吃。

    又饿了……饿得快活不下去了。

    “砰”的一声巨响!

    宋志恒气得拍桌子,“我跟你说不通,但是我告诉你,言祯的孩子绝不可能再按照你的方式来教育。”

    “没有什么不可能。”邵岚冷笑一声,“这一点,你永远说服不了我。”

    宋言祯皱了皱眉。

    好烦啊操…

    在想吃贝贝的事,被打扰了。

    他终于敛起了那副讨人心疼的样儿,看向那两个被他视为陌生人的中年夫妻。

    扯唇阴沉沉一笑,反问的腔调不紧不慢:

    “我的孩子,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教育?”

    他的声音不大,却斥足威慑力:

    “你们,谁都没资格,懂么。”

    里面还在争吵的两人猛地收声,同时朝门口望过来。

    看到小夫妇提前到达,贝茜也在场,宋志恒和邵岚深觉不妥,互相对视一眼,尴尬地沉默下来。

    分明四人在场,算上贝茜肚子里的,有五个。

    场面死寂得针落可闻。

    “小茜来了,我们没有要干涉你们的意思——”

    “莹莹啊,我跟老宋只是话赶话吵几句嘴——”

    邵岚和宋志恒同时开口,又同时停顿,不知该怎么解释合适。

    “我……”

    贝茜在这时试探着开口。

    宋言祯阴鸷而专注的目光侧视过来,近乎痴迷地停留在她脸上。

    他看见她扬起笑容,对两位长辈说:

    “我要跟言祯努力生二宝,爸妈一人分一个拿去玩,就不会吵架啦。”

    〓 作者有话说 〓

    我就说心机阴湿打不过天真直球

    来晚了来晚了爱人们,作为补偿,明天有好果子吃!明晚九点再爱我一次

    第23章 婚戒

    暮色降临,宋家的中式古典风格宅邸显现出别样的精妙。

    虽然和贝家遥遥相对,但贝曜大多在湖边钓鱼而已,而宋家每一处都精心设计的园林选择开渠引水,将天鹅湖活水引进庭院内,蓄成一片交亘汇聚的锦鲤莲池。

    一道汉白玉石桥飞跃池水,尽头的亭子倒映在水中,与远天城市的璀璨灯火交辉。

    画栋飞檐,古木奇石,一派浑然的风生水起。

    整座宋氏宅邸像是浮在洗墨池上的玉印,存着园林的无限静谧禅意,又透着无言的孤高与矜贵。

    他们吃饭的餐堂在靠近竹林的地方。

    餐桌上,两名佣人静立在餐桌旁等待。

    邵岚打了个手势,佣人们自觉回避出去。

    她用公筷夹起一块鳕鱼,细心挑好刺后放到贝茜碗里,偏头看向她,放柔了声音说:“莹莹多吃点,晚点我把整理好的孕期食补和忌口拿给你。”

    “好呀,谢谢妈咪。”贝茜夹起那块鱼肉吃掉。

    宋言祯侧眸掠了眼,眉尖微蹙,淡声提醒她:“小心鱼刺。”

    贝茜吃得认真,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说:“没事,妈妈挑过刺了。”

    “一口吃这么多,有可能反胃孕吐。”宋言祯从旁边端过来一杯温水,又朝她摊开手掌,下颌微扬示意她,

    “嘴里的,先吐出来。”

    啊?这是要让她吐哪里??

    贝茜呆愣地看着他的手,……该不会是让她吐他手上吧!

    疯啦!他爸爸妈妈还在这里呢。

    而且即便不当着他爸爸妈妈的面前,她要是真想吐也不会吐他手里啊。

    尽管贝茜是很习惯和享受他人的伺候,也的确尤其喜欢折腾宋言祯没错,只是不至于到这种夸张的地步。

    就算他们真的很相爱,但她没想到宋言祯这么不嫌弃她。

    他不是很爱干净吗?

    “不要。”贝茜立马拒绝他,继续嚼嚼嚼,“我今天胃口好,没觉得不舒服。”

    她飞快地吞下嘴里的食物,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确实没感觉到平时那种胃部反酸的不适感。

    随即弯起眉眼,冲宋氏夫妇扬唇笑起来,不忘了嘴甜道:“一定是知道今天跟爸妈吃饭,宝宝都变安静了,看来宝宝特别喜欢爷爷奶奶呢。”

    大概是听到“爷爷奶奶”这个称呼,两位做长辈的一时动容不已,就连平素很少跟晚辈沟通的宋志恒都缓和下神色,难能地笑道:“那以后小茜要多回来家里吃饭。”

    “我会的爸爸。”贝茜痛快应下。

    一旁,邵岚想到刚才跟宋志恒吵架时说的那些话,看着自己儿媳妇这么乖巧,心里难免还是觉得过意不去。

    她在这时候望向贝茜,思忖道:“莹莹啊,刚才我跟你爸爸说的那些话是我们的事,你别放心上。”

    宋志恒听到老婆说起这茬,也跟着道:“对,小孩子的教育以后是要你们年轻人决定,你们是孩子的父母,我们老一辈不会多插手——”

    “可是。”贝茜却在这时直接打断宋志恒,抬起头,看着他们说,

    “可是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啊。”

    掷地有力的一句话。餐厅内瞬间气氛平静下来,只有贝茜在说话。

    “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一起吃饭,就是要遇到事情大家坐下来商量。我跟言祯是孩子的父母,您跟妈妈也是孩子的爷爷奶奶,是宝宝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家人,为什么不可以发表不同的意见呢?”

    邵岚与宋志恒显然没料到贝茜会这样说,两人都愣了,彼此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诧异神色。

    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亮,足够力度,

    “只是大家表达爱的方式不同而已,我当然不会因为这些而不开心。相反,我还要替宝宝感谢你们,在还没见过它的时候就这样爱着它。”

    “我相信爸爸妈咪一心为宝宝的出发点都是好的。”贝茜说到这里,嘴角笑意更深,指了指身旁的男人说,

    “否则也不会养成言祯这样认真负责的性子。”

    为她移去水杯的手骤然捏紧杯身,宋言祯垂眸,未动声色地凝视着杯中水面激起的细微涟漪。

    恍然的刹那,很难分清是波光在晃,还是他眸光在晃。

    她竟然在这样的场合,用这么轻巧的语气,肯定了他被不相爱的父母互相撕扯铸就的,骨子里近乎偏执的严谨责任感。

    贝茜感受着饭桌上微妙的氛围变化,笑着补充说:“我相信,宋言祯会是一个很好很好的爸爸。”

    轻巧的一句话,如同一颗经年伏藏的光弹,穿过长久黑夜正中胸膛。

    宋言祯喉结滚咽了下,近乎艰难地侧目看向贝茜。

    酸涩滚烫的震动冲上喉头,又在出口前被打压为沉寂。

    所有未曾列明的言语,化作望向她时更浓重的幽深。

    她怎么可以,如此轻易交出了安全感?

    她光明正大的信赖,刚好和衬上他湿暗的占有欲,滋生出更多欲望,似阴恻恻燃烧的鬼火,吹不熄,浇不灭、

    “所以爸爸妈妈,以后不许再说“你们”、“我们”这样的话。”贝茜歪头看向宋志恒,笑着问他,“因为一家人是不分你我的,对吧爸爸?”

    宋志恒顿了下,反应过来才忙应和:“对,对对,小茜说得没错。”

    贝茜又转头看向邵岚,撒娇道:“是吧,妈妈?”

    “是。”邵岚被她逗笑,满眼疼爱地宠溺道,“莹莹好乖。”

    贝茜仿佛得到家长称赞的骄傲小女生,一下子神气起来,回头朝宋言祯沾沾自喜地挑挑眉,小脸上是明晃晃的得意:“妈妈夸我乖呢,我乖吗?”

    宋言祯深沉凝视着她,眼底那片暗海飓风剧烈得几乎将她就此吞噬。

    他忽而轻笑抬手,指腹蹭擦过她得意扬起的唇角,动作温柔克制,近乎诡异,

    “乖。”

    顿了顿,补充的言语重若枷锁,裹挟着她还尚且不能听懂的风雨欲来:“但轮不到别人来夸。”

    餐桌下,他燥热手掌稳稳轻覆上她的小腹,圈定了他的领地与未来。

    光色华暖,其乐融融的餐桌之下,暗流已冥冥中汇聚成河,奔涌向前。

    ……

    当晚贝茜跟邵岚聊了很久关于怀孕的诸多事,她索性懒得再折腾回家,决定直接留宿在这里。

    回到卧室洗完澡,贝茜刚从浴室出来,猛地撞上站在门口的男人,她忍不住抬手打他一下,嗔怪道:

    “站在这里干嘛呀,爸爸不是安排你去祠堂准备一下清明祭祖的事嘛?”

    “嗯,等会儿去。”宋言祯低眸凝着她。

    倏尔他揽住她,长指轻微挑起几缕她肩颈处的发丝,略微弯腰,俯身凑到她脖子间,高挺鼻骨蹭触上去深嗅了下,嗓音隐淡见哑,

    “去之前,还有事要做。”

    “别、走开啊…痒死了……”贝茜缩着肩躲他,不懂这人发什么狗疯,

    “有什么要紧事,你要办赶紧办啊!”

    “现在办。”宋言祯低头逼近。

    一手勾紧她的腰肢,牢牢把控着她的身体。薄唇微张,一口含咬住她颈侧薄白的软肉,齿尖压紧稍稍磨动。

    原本只是想浅品一下的,可是太香了,他没忍住用了些力咬尝。

    唇自颈侧一路流连而下,像在量度她纤颈的分寸,直到肩头,温润骤然转为湿热的啃噬。

    牙齿叼住碍事的细滑吊带,下扯令它从女人的肩骨滑脱下去,齿尖转而深深没入她裸白透粉的肩胛。

    不止这样,他还在继续收紧齿关,毫不怜惜地在那片雪肌上留下一列整齐深红的痕印。

    随即唇瓣覆上,狠狠嘬吮,直至那抹如烙的艳色透入肌理之下。

    像朵不规则的小梅花,在她雪色肩头初绽娇颜。

    “啊哈…”贝茜腿下一软,身体旋即委顿在他怀里,鼻息破碎,“你干嘛啊……放开我、混蛋!”

    “叫成这样?”

    耳畔却传来男人低哑的笑音:“饭桌上就想这么干了。”

    怕她羞得受不了而已。

    贝茜扭动着身子,却浑身都缺乏力气,过电般的刺激感流窜在每一根末梢神经,充涌向四肢百骸,她连骂音都浸透软腔:“滚啊…你这死狗真的会咬人呜……”

    “要不要,陪我一起去祠堂?”宋言祯把人搂紧,抵压在墙根。

    贝茜蹙起眉,蜷缩着单薄肩骨,感觉肩头都快被他咬破了,气得想也不想一口回绝:“我才不要,都洗过澡了!”

    宋言祯也没强求,还是慢慢松开齿关,唇却未离开,舌尖反复舔.弄着那处淤红,偶尔伴随几下重力嘬吸,近乎以啃噬的力度折磨她。

    他表现得粗暴强硬,与平日性冷淡般漠然疏离的形象出入太大。

    令人,有种别样新奇的、古怪的探究欲。

    头脑一片昏沉,心跳疾速泵搏,贝茜人还没反应过来,下一刻就被宋言祯直接单手抱起来,带到窗边小茶台坐下,抱她在腿上。

    肩上还泛疼,贝茜吸吸鼻子,推他:“到底要干嘛,你怎么还不去忙?”

    “马上走。”嘴上这么说着,却仍抱着她没动。

    这时候,不知道宋言祯碰到哪里的触控开关,卧房内一下子陷入无比沉寂的黑暗里。

    贝茜被惊了下,骇然间下意识搂紧他的脖子,声音里不自觉带上了点紧张:“怎么把灯关了,好黑……”

    “贝贝。”昏暗里,男人的声线格外低磁而清晰,

    “给你听一样东西。”

    “听什么?”神神秘秘的。

    “胎心。”他说。

    男人拿出手机,屏幕亮起幽盈的光色。

    一阵细弱但被放大的,极快的生命节奏敲响在她耳畔。

    它并不是轻柔的律动,而是种坚韧鲜活的生命力。

    如果不仔细分辨,会以为是深海的小精怪在敲击一面不停歇的小鼓,敲出咚咚的,原生的节奏。

    来自于她身体的最深处。

    这陌生的心跳声久久回响在贝茜的耳边,继而与她自己的心跳产生了奇异的共鸣。

    胸腔里是自己的节拍,耳中是另一份搏动,两种心跳在交织、同频,这奇妙的联结让她心间涌起难言的震撼与温柔。

    就在这双重心跳的包裹中,她下腹似乎倏地一动,像有一条小小的鱼儿在静潭里调皮地甩尾,泛起微乎其微的涟漪。

    她怔住了,但下一秒,理智又浮了上来。

    她知道那大概率是错觉。

    因为她现在怀孕不到三个月,子宫尚未明显隆起,距离医学上通常能感知到真实胎动,至少还有一两个月的时间。

    所以,那应该只是所谓的“假性胎动”。

    刚才饭后,邵岚一边削着水果,一边温和提起过:

    “孕期的新手妈妈,因为心系腹中小生命,肠胃蠕动、腹部血管搏动,甚至只是自己的心理期待,都时常会被错觉成是宝宝在动。”

    所以比胎动先萌发的,也许是作为新妈咪身份的“母爱”。

    “这是……你录的?”贝茜感到心下震动,连问句都在发颤。

    “嗯。”

    “这次入院做nt检查,可以听到宝宝的心跳,”

    宋言祯揽住她,下巴搁在她发顶,“检查时你还睡着。但我想,你应该不想错过孩子的心跳。”

    “算你有心。”嘴很硬,但不难听出贝茜的声音浸染些微哽咽。

    还好宋言祯关了灯,四下无光,所以他也不会看到此刻她眼眶湿红,情绪触动的泪水在无声缓缓淌落她的脸颊。

    真的看不到吗?

    然而下一瞬,下巴蓦然被男人抬起,贝茜猛地呼吸滞住,长睫轻眨的频率暴露一点心虚。不想被宋言祯看到她哭了,好丢人。

    于是贝茜抬起手臂,伸过去直接搂上他的脖子,趁势悄悄把眼泪擦到他的硬挺西装外套,整张小脸都埋在他肩上,闷闷地小声说:

    “作为奖励,那我就勉为其难陪你去吧。”

    “陪我?”得了便宜的男人还在卖乖,故意问,“去哪里?”

    “还能去哪,祠堂啊。”

    贝茜满心感触,听不出他的戏谑,只顾拽他往外走,“快点少废话……”

    /

    说是陪他来祠堂,贝茜真的也就只是“陪”而已。

    祠堂主殿肃穆庄重,有香丝袅袅,默然虚空。

    眼前,宋言祯双膝跪立在蒲团上,身姿修直笔挺,肩脊周正,白色衬衫精致平整得不见半分褶皱,反衬得皮肤更为冷白,高洁如玉。

    他眉眼沉静,双手持香上供,乍看之下颇显君子矜骄风度,斯文端楚。

    仿若佛殿莲花座上敛眉垂目的神。

    闭目是慈悲,掀眼是薄凉。

    又一瞬叫人分不清,是神或似鬼。

    贝茜双手环胸,懒散后倚着黄花梨供台,长睫轻落,若有所思地睨着他。

    的确很难想象,孤高出尘的男人也会跪姿虔诚的给祖宗上香。

    有点新鲜呢,宋言祯。

    似乎觉察到她过于长久的凝视,男人缓慢抬眼,视线淡淡地掠向她,手上燃香的动作未停,“嗯?”

    贝茜略微眯起眸,目光凝在宋言祯持香的手上。

    他手指削长,骨节分明,无名指根处圈戴着一枚男士婚戒,在他举止动作间放射幽微光芒,时常晃晕了她的眼睛。

    “我一直有个问题。”贝茜鼻尖依然泛粉,

    倒是鼓起气势,盯着他的戒指问,“为什么只有你戴着婚戒,我的呢?”

    宋言祯手上一顿,而后将最后三支香插入炉中,口吻平静:“你失忆之前,我们吵架的时候……你扔了。”

    想让有意识的猎物放松警惕,秘诀是,偶尔也要说说真话,才能让谎言更完美无瑕。

    而他所说的这部分真话,恰巧与贝茜那日脑中闪回的记忆碎片匹配成功,那么她会觉得,宋言祯口中所说的其他事情大概也都是真的。

    有时候运气好,当然也是猎手成功的重要因素之一。

    “你居然没帮我捡回来吗?”贝茜啧声不满。

    在大小姐心中,让从来心高气傲的男人弯腰低头,亲手捡回被她扔掉的东西,自然是比再买个新的更有成就感。

    宋言祯会不懂吗?

    他太懂了。

    所以他早有准备。

    他在这时懒淡撩起眼皮,从西装裤兜内掏出一方小小的黑绒戒盒,拿在指尖轻转了两下,告诉她:“捡了。”

    不仅捡了,甚至还会特意选在今天,随身携带。

    他确实有点乖,令人满意。贝茜微扬红唇,渐渐露出笑容。

    供香完成,宋言祯准备起身。

    贝茜恶向胆边生,眼疾手快从供台上拿起一方戒尺,更先一步抵在他一侧肩头,手上施加压力将他按在原地。

    宋言祯侧低头,随意斜撇一眼肩上的戒尺,眼尾轻眯。

    然后他重新撩起黑睫,看向贝茜,看到自己年轻美艳的妻子此刻就站在自己面前,居高临下的,命令他:“谁准你起来了,跪好。”

    宋言祯沉默一瞬,然后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再次跪回去。

    贝茜这时往前走近他两步,手伸过去到他面前,“婚戒,给我戴上。”

    男人敛低眼,落眸在她纤白丰腻的手背,眼角不自觉抽跳了下。

    但他并未表露出半分异常情绪。仅此维持神色淡然。

    只是会听从妻子的命令,打开绒盒,从里面取出一枚11克拉的fancyvivid级粉钻女士婚戒,另一手轻柔执起贝茜的指背,将这枚价值惊天的钻戒,稀松平常地推入她的无名指。

    就在这一个瞬息。

    在他冰冷指尖难以自遏地,隐微颤抖的这个瞬息。

    “宋言祯,你今天难过了吗?”贝茜忽然这样问。

    男人怔住,掀眸对上她水光盈动的眼睛,动了动薄唇:“什么?”

    “今晚,爸爸跟妈妈吵架时说的话。”贝茜觉得脸上有些烧,别扭地别开视线,看向在彼此连接心脏的无名指上,婚戒光芒与共。

    她重复问了这个问题,“你伤心了吗?”

    宋志恒说过什么话,宋言祯根本没在听。

    可那些代表否定的形容词,冷漠、孤僻、傲慢、没有人情味……让贝茜一整晚都印象深刻。

    明明她从小到大,一直以来,都是这样评价他的,听到他父亲所见略同,她应该幸灾乐祸才对吧?

    可是好奇怪,为什么她却感觉到委屈,替宋言祯感到委屈。

    所以她说:“我不同意爸爸的话。”

    她说:“虽然你不善言辞,经常冷着一张臭脸。”

    “但你对我体贴入微,对宝宝的事面面俱到,对我爸妈耐心周全。”

    她说:“还有,你在学校身为医学教授,教书育人的工作又体面,又意义重大。”

    她强调这句:“所以我不同意爸爸对你的评价。”

    园林地灯暖黄,将嶙峋湖石与一丛夜竹照得影影绰绰。

    风吹过时,竹叶的沙沙声与极远处的阔湖水波声一同渗入祠堂。

    贝茜话音砸下来的瞬间,男人跪在蒲团上的身形晃了一下。

    他原本虚握住她手的长指猛地攥紧。

    喉咙里像被什么死死堵住,咽不得也吐不出。

    祠堂里线香的艾苦忽然浓烈得难以忽视,直往肺里钻。他垂下眼,盯着青砖缝里一点积年的香灰,耳畔只剩下自己血液冲刷鼓膜的沉闷声响。

    还有她的话,一字一字,在空荡的颅腔里反复回撞。

    他维持着这个僵硬的姿势,很久没动。

    “尽管以前我也真的非常讨厌你。”贝茜停顿在这里,抬起眼睛,撑着胆子地与他目光交触,告诉他,

    “但不得不承认,你很优秀。”

    贝茜歪头看着他,又问:

    “那…来自死对头和妻子的双重认可,会让你心里好受一点吗?”

    宋言祯一动不动地跪着,眸光骤然缩紧,肩背僵直,狠狠怔滞在她面前。

    是贝茜的话语太过惊人。

    令他一时间甚至无法做出正确的回应。

    过于震撼的情绪疯狂激涌在他胸腔,找不到释放的出口,他手上指力一松,牵着她的手无意识地就要放开。

    然而。

    然而,贝茜会在他放手之前反手捉紧他,握住,不许他退开。

    只是说的话,不够吗?

    贝茜在思考。

    “不够的话,那就。”她认真地低头望着男人。

    “加个吻吧。”

    音落,贝茜伸出手掌抬起男人的下巴,弯下腰,在这无人的昏光里。

    勇敢地朝他俯身亲吻下去。

    〓 作者有话说 〓

    死狗人生高光时刻!

    下章懂的都懂

    第24章 邀请

    祠堂外竹林的簌簌声宛若停滞。

    只剩他唇上微凉的温软,融混着一丝浅淡的冷冽,真实地烙印在她唇上,清晰透骨。

    亲吻,对只有高中记忆的贝茜来说,无疑是陌生的。

    对宋言祯来说亦是。

    几乎不带情涩之欲,她的吻是一种予以肯定的印章。

    肉感弹嫩的唇轻轻在他线条锋利的嘴上一压,肆意大胆,又难免带着羞怯。

    贝茜睫毛颤得厉害,她也没想到,宋言祯那张时常紧抿的唇,亲起来的感觉竟然也是软的,口感很好的样子。

    很快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匆匆结束这个吻,慌忙退开,脸颊烧透。

    宋言祯原样跪在蒲团上,看上去比她镇定得多,只沉默了一瞬,就牵扯嘴角笑起来,看上去比平时都要无害。

    “这种程度的认可。”

    他仰着头看她,气场却拔高:“远远不够啊,贝贝。”

    他认真地说着不够,贝茜听得愣了下。

    是吧宋言祯从小优秀,受到的褒奖应该数不胜数,这样好像确实,不够吧?

    明明是她先主动,却在一吻后,把自己弄得面红耳赤,忘记了他过往那些所谓的荣耀,跟她现在付出的,本就不能相提并论。

    于是脚下莫名生出了一点怯意,不自觉地后退半步。

    却不料宋言祯在这时单膝站起,直起上身时顺势手臂一伸绕过她腿弯,轻而易举单手将她托抱起来,惹来她一声急促惊叫。

    “啊你你做什么”在她惊吓嗔怪的声音里,他转身将她放落在梨木供桌上。

    他没忘记自己的妻子还怀着孩子,手掌细心地垫在她臀下,隔绝了桌面的凉感和坚硬。

    但他的温柔也仅止于此。

    低下头来说出要求的气息低沉,理所当然:“既然难得你心情好,就多奖励我一点。”

    没有给予她任何开口回答的机会。

    下一秒他的吻接踵而落。

    完全不同于刚才浅尝辄止的触碰。

    而是强势倾覆上她樱红的小口,像用嘴巴剥开一颗熟透的荔枝,双唇带着巧劲拆分开她吓到紧闭的嘴巴。

    然后,她的齿关被他灵活舌尖撬开了一点,未等她像块珍珠蚌那样重新闭合防线,整条舌头就钻入口腔。

    强势地,迫切地,长驱直入。

    刚才对他嘴唇“柔软”的初印象已经全盘打破,她被胡乱地勾缠着香香软软的舌,如一尾毫无战力的小鱼,在自己的小地盘里被围追堵截的欺侮。

    他怎么可以在庄严肃穆的祠堂里,玩这种追击游戏。

    “唔你别”

    贝茜很快失守了。

    男性带有极致张力的潮热入侵她,席卷她所有的感官。

    “哈嗯快、点放开”

    连呼吸节奏也丢失。

    他的舌撤走,大发慈悲赐予她喘气缓过来的时间。

    然而说话时两人的唇瓣依然贴抵,在零距离的贴合中,悄然的气音在问她,

    “不可以么?”

    “当然不”

    不可以,她会受不了。

    似是为了应证她的口是心非,下一刻他的唇舌又再次攻城入地。

    一腔津甜被颠覆性地搅散打乱,全身都被他的气息浸泡得燥热不已。

    “可不可以?”

    他亲着,吻着,热意潮湿地深深问着,

    “回答我。嗯?”

    口舌被他热烈地纠缠剥夺,导致身子不自觉地偎靠向他怀中,而这样又会更彻底地献上自己。恶性循环里,她听到自己急促又破碎的呼吸,胡乱的“嗯嗯”作答。

    也听到他给出不容抗拒的命令:

    “舌头,伸出来。”

    她脑子里嗡响空白,听话地照做。

    “这才乖。”

    男人轻叹着吻了吻她嘴角,将她粉嫩的小舌含住,爱惜细吮,私藏起上面每一丝甘甜。

    贝茜将双眼闭得死紧,手指无力地揪紧他胸前的衬衫衣料,没人知道的视角里,脚趾都蜷缩起来,大腿也在不停瑟颤着。

    贝茜根本不知道这个吻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很久以后她回过神时,是坐在供桌原处,被他抱着安抚顺背。

    似乎是因为门外宋母邵岚到来,告诉他们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并嘱咐早些休息。

    宋言祯有一搭没一搭揉着她柔顺浓密的秀发,隔门应答一声:“嗯,知道了。”

    贝茜堪堪睁开眼,脸烫得眼前发晕,全然瘫软在他怀里,舌头还忘了收回去。

    宋言祯听见门外人离开的声音,重新低头来看她,看着她如糜烂娇花破露出红汁般的表情。淫.靡又无辜。

    拇指腹信手掐按了一下她软弱耷拉的舌头,激得她险些将涎液滴落。

    “这就受不了了?”

    他满意地轻笑一声将人抱起,意有所指,“过几天小贝贝满三个月。”

    “你该怎么办,贝贝?”

    贝茜羞赧得无地自容,根本无力反抗,任由他抱着离开祠堂,穿过长廊往别处走:“你什么什么意思啊?”

    现代精密构设的灯光漫出纹理古朴的窗棂,洒在园林中,遍地生暖,与天边冷月织缠。

    “意思是,胎稳了,我们可以做了。”他平静地回答,不带任何羞涩的犹豫。

    推开房间门,将她放在玄关凳上,反手带上门。

    外头的春夜虫鸣与微风林语,刹那被隔绝,满室安静又将她推上紧张的情绪。

    宋言祯解开领带挂在门口的衣柜,随手将衣袖挽起,一派闲散自然的婚姻丈夫模样。

    贝茜思索了好久,关于他刚才的回答,在一米九的男人投下颀长的阴影,笼罩在她身上时,她才乍然惊觉,低呼出声:“做、做什么啊!”

    “当然是做夫妻该做的事。”

    宋言祯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沉下身一颗颗解开她的小香风针织上衣的衣扣,逐渐露出里面的美胸吊带打底。

    “不!不对,等会儿。”贝茜这时候脑子转得快了,赶紧揪住自己的衣领,斥责他,“你不是说三个月吗?宝宝现在还没有三个月呢,你脱我衣服干嘛啊?”

    男人也并不心急,双臂撑在坐凳两缘,围困着她,低迷的气息喷洒在她颈侧:

    “说过的,帮你洗漱,忘了么?”

    怎么这茬还没过去啊?!

    “不要!用不着你,我自己洗。”贝茜尖叫一声,从他臂弯下钻出来,慌忙走到屋里面,打开衣柜掏出浴巾和一件黑色T恤。

    宋言祯起身看着她,提醒了句:“你拿的是我的旧衣服。”

    贝茜只想逃离这个空间,闪身钻进浴室:“怎么了?借老婆当睡衣穿一下不行吗?”

    浴室门嘭的一下关紧。

    男人被关在浴室外,沉默半晌,倏尔低哑地笑了。

    他当然行。

    但他觉得贝茜会不太行。

    到底不是在自己熟悉的地方,贝茜今晚也不好意思再弄那些美容项目,简单洗漱护肤后就爬上床。

    而宋言祯洗澡洗漱的时间,依旧严格控制半小时内搞定。

    这间屋子说是房间,但独立处在园林中,看作单独的一个迷你别墅也不为过。

    临近入睡,她侧身面对宋言祯,挪了下脑袋靠近他枕头:“喂,我记得你的房间好像不在这个位置。”

    宋言祯一直面对着她,曲肘枕臂,应声,

    “嗯。”

    眼神始终一瞬不瞬地黏滞在她套着他旧年黑T的玲珑身子上,唇边幽幽说话,

    “爸嫌我房间没活人气,另外为我们设计了这间。”

    婚房就在同一个小区不远处,宋家爸妈其实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

    可是他们默默地关注着她,重视着她.

    贝茜脑袋蹭了蹭枕头,觉得他的角度有些高,还是挪了一下,脑袋浅浅搁在他手臂上,左思右想:“那你爸妈都是医生,车祸那天又是在【松石】治疗的,他们知道我失忆的事吗?”

    “知道。”

    宋言祯顺势展开长臂,让她枕在他胳膊,将她圈揽进怀里。

    可是她从白天见到邵岚,直至晚上吃晚饭,他们都没有表露出一丝异样,平静如常地照顾着她,没给她带来任何心理压力。

    “那他们会不会告诉……”她揪着他衣摆,脑袋埋下去欲言又止。

    “不会。”宋言祯在被子下的手托住她腿根,把她整个人移抱过来,贴住他的身体。

    她没挣扎,窝在被子里,发顶蹭过他下巴。

    他补充说:“他们也知道岳父的病情。”

    身上穿着男人的衣服,被子里是独属于他的冷杉香味,贝茜被严密地嵌入其中,一阵莫名的安心感将她包围。

    因为安心,她单独面对宋言祯时,就会从甜美又善解人意的妻子,变回鼓嘴挑衅的小刺豚。

    “哼,你看爸爸妈咪对我多温柔,”额头轻撞了下他锁骨,“而你凶凶冷冷的,还可以理所当然地享受家里的巨额财富,怪不得我讨厌你。”

    “是,小讨厌委员。”他捉起她手腕,带着她的手指抚过被她撞过的地方,像在自助索取补偿,

    “不过谁告诉你,我可以从宋家白吃白拿?”

    “你不是【松石集团】唯一继承人吗?”

    “所以十多岁开始分管集团业务,至今拿的都是股权分红。”

    这么厉害?

    她想起爸爸贝曜说的,宋言祯大学辅修专业是资本管理。

    没想到早在上大学前,他就已经接触工作了。

    一面做大学教授,一面涉猎【松石】的事务,怪不得他总是那么忙。如今还要帮她处理【贝曜集团】的问题……

    对哦!上次集团的事还没完呢。

    她忽然抬起头,对他笑得神秘:“老公呀。”

    宋言祯身子猛地僵硬。

    或许也不是僵的那种硬。

    总之身子板结得厉害,隐隐出了些反应。

    贝茜伸出手,显摆地晃了下大钻戒:“我记得,结婚证上面的登记日期,我们是不是该过一周年了?”

    他深呼吸压下某种恶劣地冲动,回答的声音勉强维持镇定,却多了些嘶哑:“离周年纪念日,已经过去34天零22小时.”

    贝茜缩回手,锤他胸口一下:“哎呀,那不是车祸情况特殊吗,我只是想找个理由跟你过二人世界。”

    更立了。

    宋言祯额梢青筋炸跳,从难以稳定的飘摇神思中,读取出一些她表演的痕迹。

    理智严防死守地令他挑眉嗤笑:“有事求我?”

    “嘿……”大小姐被拆穿也会尴尬一笑。

    随后细眉一拧,凶他:“老公教老婆处理工作的事,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对味。

    宋言祯闷笑出声,被子下的反应一再加剧。

    贝茜对他体内的滔天浪涌毫不知情,只觉得有求于人,还是和颜悦色地握住他的手:“而且在我记忆里,我还没有约过会呢,刚才接吻也和初吻一样,很新鲜和奇妙。”

    宋言祯沉默在这里。

    贝茜用光所有的好声气向他邀请:“你愿意和我约会吗?”

    男人垂眸长久静默后,倾身蹭吻着她细白的脖颈,贪婪呼吸着她的味道,克制住疯长的欲念,沙哑地说:“好。”

    她嘀咕:“不是‘好’,要说愿意。”

    “愿意。”

    “愿意什么?说完整。”

    “愿意和你约会。”

    “谁愿意?”

    “你的狗。”

    ……

    **

    宝宝的建档时间在周三,贝茜和宋言祯约好周末一起过纪念日。

    于是周四、周五两天工作日,她决定还是去自家集团考察一下。

    出门前,宋言祯不允许她穿衣柜里各式修身的女士西装,亲手熨烫好棉质衣裙交到她手里,等她换过后细致地给她穿好袜子,系紧防滑软底鞋的鞋带,

    “你出门需要这样磨叽吗?”她无事一身轻,不满地站在门口催促。

    而宋言祯一丝不苟,将处方缓吐药、分体式电解质恒温水杯、消毒巾、《孕妇日常指南》放进单肩包里。

    一手拎着她的HERMES金刚色Kelly,另一肩上甚至还挂了个餐包,装着坚果袋、营养奶昔和真空果切盒。

    驱车送她到公司楼下,宋言祯叮嘱她:“记住我说的,注意安全,每工作一小时要休息十五分钟,每两个小时补充一次能量,有不舒服随时打我电话,来接你。”

    贝茜解开安全带懒声应:“知道了。”

    看他事无巨细的样子,想着他什么时候话变这么多了。

    她想起小学时期,某次野外山坡游学活动。

    她和宋言祯本不在一组,她7组,他4组,两个人互不相干。

    贝小千金带着大包小包的露营装备和零食,自己根本提不动。贵族小学的男生们受过良好的绅士教育,因此和她同组的男孩子会自告奋勇接过所有包裹。

    她只需要撑着小花伞,慢慢享受山坡暖风。

    另一边,宋言祯同组女生小心翼翼叫住他,请求他帮忙拿包,惨遭毒舌拒绝:

    “你手断了?我可以叫医务老师来。”

    偏巧,小贝茜在男伴的拥戴下慢悠悠晃过。

    小宋言祯掀起眼皮,腔调认真又冷淡:“贝茜,你队员看起来累得快死掉了。”

    贝茜看了眼满头大汗、被她的包压得气喘吁吁的男生,不好意思又有些不服气,回头瞪他:“你什么意思?我又没欺负他,是他自愿的!”

    “因为他自不量力,你也没心没肺。”他走上前。

    大小姐当然是迫不及待跟他吵起来,吵到那天他们各自的搭档都害怕极了,男生犹豫了一会儿,果断放下贝茜的东西,牵着宋言祯的小女伴走了。

    天近傍晚时山坡上只剩下一对死对头,不得已搭伙结伴,拎着她大包小包的人变成了宋言祯。

    而她背着他唯一带的保温水壶,把他的水全部喝光作为报复。

    现在,宋言祯是她的丈夫,事无巨细照顾着怀了小baby的她。

    她甚至还有些不习惯他变成温柔人夫的样子,拎上大中小三个包就要下车,

    被宋言祯按住手腕:“别自己提东西,我叫了你‘长相标致’的男秘书来帮。”

    天呢,这个人,这个重音……难道是在拈酸吃醋吗?

    她若有所思:“宋言祯,我发现你这人其实还挺……”

    “挺疼老婆?”

    “挺小心眼的。”

    换来被掐了一下脸颊的结果。

    “姐夫!”

    比秘书小赖更先到场的,是小赖的声音。

    宋言祯降下车窗点头算作回应,递出三个包,转头叮嘱贝茜:“公司内部的人际托岳父的心腹打点好了,你在上层独立办公室,暂时不会见到从前的组员。”

    “有什么问题,先靠赖熙源传达,你的情况,我已经提前告诉他了。”

    嘿?这么快就渗透了她的人,宋言祯果然有点东西。

    但听到这里,她和小赖的脸色都正经了几分,显然都明白,目前少一个人知道她失忆,就少一些事端,最要紧的是先把眼前的工作处理完。

    贝茜点点头下车,临进公司大楼前,背影顿了顿,回头看过去。

    宋言祯的车停在原地,打开的车窗里,他的目光紧紧追随她。

    “记得跟你说过的,”他眼里透出坚定而全然信任的眼神,告诉她,

    “争斗不是第一位,能更全方位思考,利于集团发展的人,才会被选择。去吧。”

    贝茜笑起来,回了个口型:

    记得来接我下班。

    宋言祯微一颔首,看懂了。

    贝茜这才满意,在小赖的引领下走进公司。

    不知道是不是宋言祯的授意,集团给她调换的独立办公间,竟然是小时候爸爸刚买下这栋大楼时办公用的董事长室。

    【贝曜集团】致力于高端旗舰医美,乘着近二十年的东风扶摇直上,从零到千亿,算是行业龙头神话。

    董事长贝曜,是个表面排场浮夸好面子,却在做实事时踏实肯吃苦的人。

    因此这件办公室其实很古朴勤俭,很有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感觉。

    贝茜坐在里面,竟然意外地思路清晰,能够用爸爸的角度思考问题。

    她认真搞懂了项目内容,并在一腔热血的小赖来回通传下,了解清楚事情的原委。

    贝茜是现任[集团运营管理中心总监],耗时半年攻克【榕悦酒店城市度假医美】的合作项目,甚至已经通过榕悦中区总经理,谈好了在亚城、成川、杭市三个试点进行联名。

    没想到她公司内部的竞争者——[品牌战略总监]Ida靳珊横插一脚,动用人脉找到了榕悦的全球副总,逼停合作,迫使方案进入新一轮投选。

    赖说着都气得发笑:“姐,迪姐她们都说,Ida搞这一出是因为你和她都是M4职级,谁能打下这场硬仗,谁就能获得晋升副总裁、一跃踏入董事会的资格。”

    “迪姐是……? ”她不太关心敌人,反倒很关心自己人。

    “哦,就是部门里你最信任的项目拓展经理,陆可迪。”

    “那我们的方案目前怎么样了?”贝茜只能庆幸,是在项目临门一脚时失的忆。

    小赖胸有成竹一笑:“都按姐夫的指示,重新整合完善过了,就等半个月后的二次评估会。”

    “姐夫姐夫!你倒是叫得挺亲热。”贝茜骂了句,脸上却没有多少怒色。

    小赖笑嘻嘻赶紧夸:“我当然知道姐你才是我领导,但看得出来姐夫是真的很爱你。”

    “真的吗?你也能看得出来?”贝茜正把宋言祯手剥的核桃仁丢进嘴里,嚼得嘎吱嘎吱响。

    “那当然了!”小赖连连应声,到底还是心系工作,愁眉不展问她,“姐,你说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总不能真的干等半个月吧?

    贝茜拍拍手上的零食渣,早就有了想法:“知不知道什么叫多方入手?”

    你想求榕悦松口,就不能只求榕悦。

    “榕悦的酒店布局横贯欧亚大陆,是以高尖端艺术融合主题而闻名的。”她起身收拾了下头发和妆面,掏出包里的粉饼,才发现也是全新孕妇可用款。

    一看就是宋言祯的手笔。

    “姐你的意思是?”

    “我看到榕悦预计在沪市开两家新店的布局,以他们的战略必然绕不开沪市艺协的合作。”她忽然感觉自己的高中生脑子还是挺灵活的。

    “我们现在就去艺协跑一趟。”

    一声令下,听得小赖眼前一亮,贝茜说走就走,带着他打车直奔沪市艺协大楼。

    时间已经不早,暮色沉入钢铁森林。

    禁止鸣笛的车流俨然攒动,拥挤着迅速向前,仿佛一种不寻常的命运推动所有人奔赴向目的地。

    从小培养艺术的贝茜有不少老师是艺协里德高望重的大能,她对这里还算熟悉。

    不过一般各位当代大家行程繁忙,特定时间来协会聚头。

    贝茜想进去碰碰运气,带着小赖找了熟人,轻而易举进入大楼,乘坐电梯上到5楼。

    “第一次为工作来,我们不求速成,刷个脸就好。”她一边说着,先行走出电梯。

    商量工作的时候她就忘了自己是个孕妇,脚步迈得越来越快,加上熟悉门路,她更是步履如风。

    转眼把小赖这个一米八高个都甩在身后。

    小赖只是低头整理了下包带,再抬头就看到贝茜冲到前头去了:“姐你慢点等等我,姐夫都跟我说了你现在怀……姐小心!”

    贝茜正回头看他,猝不及防在拐角处和一个缓慢的电动轮椅相撞。

    轮椅上的人瘦骨嶙峋,被她撞到也吓了一跳,贝茜闪步避让不及,还是被轮子撞到了腿。

    一站一坐的两人互相被对方撞偏了身位,贝茜身子一错,被轮子和自己的腿接连绊住,后退半步歪斜着栽倒下去。

    “小心。”

    轮椅上的男人猛然扣住她的胳膊,却实在病中无力,想要扶住她却又被惯性带得轮椅歪倒,双双失衡间侧翻在地。

    沉闷的砸倒声响彻楼层。

    贝茜双手撑地跌坐,看见跌伏在身旁的年轻男人身形清癯,眉眼柔和,却有浅淡的隐忍落在唇角,像一捧随时消散的月光。

    当他抬起眼望来,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积蓄着沉疴久病的寂寥。

    男人看清她的面容,陡然僵滞地变了脸色。

    在他们同时开口前一瞬,远处传来他友人着急的呼唤:

    “你想去哪等我推你啊,阿澈。”

    〓 作者有话说 〓

    宋言祯:你想去哪我给你推进公海里(骂骂咧咧)

    第25章 撒娇

    【松石医疗生物科技集团】

    【执行CEO办公室】

    宋言祯已经很久没来过集团,公司活动由父亲坐镇,他分管的风控投资体系已经趋近成熟,日常业务由肖策操盘,他偶尔露面参与决策,是工作的常态。

    而今天,宋言祯出现在这里,身坐宽大皮椅,指尖一张张翻阅过沈澈的入境资料。

    长眉压低,周身仍是寂冷气息。

    总助肖策垂首立于门边,听着纸张缓慢翻动的清晰声响,不由屏住呼吸,心头发紧。

    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纯黑夹面闭合。

    “说。”

    肖策略微抬头,还是没敢直视宋言祯:“老板,事情的结果确实是沈澈回来了。”

    “我们派出的人已经尽力寻找,甚至发现他没有去机场时,立刻反应过来他要声东击西走海路。”

    “但找到沈澈的时候,他已经得到当地华人商会的帮助,登上了客船。我们的人很难接近。”

    宋言祯目光落在肖策递上来的行程报告,上面的拍摄照片停留在病体潦倒的男人扶着甲板护栏,深深看向镜头的画面,仿佛在与他隔着时空对视。

    “继续。”

    抬起眼,眼神并没有实质温度,却平静压迫在肖策身上。

    “他避开我们的监控渠道,暗里跟国内艺术界搭上了联系。”肖策语速加快了一丝,这是罕有的急迫波动,

    “我查到是跟沪市艺协的会长钱青有关,有了钱青势力的周旋,他才能在加拿大顺利接触华人商会。”

    他上前一步,将手中的平板轻轻放在办公桌边缘,屏幕正对着宋言祯,上面正是一个中年矍铄的男人,乌发已白了一半,但眼神姿态,处处透露音乐界得道大佬的优越气场。

    肖策接着说:“似乎是为了保沈澈,钱青已经在利用自身影响力为他造势。”

    他指着一个新闻标题,正醒目写着:【钢琴泰斗钱青养子不日回国,或将是新锐演奏家?】

    宋言祯的目光落在标题上,停留了大约几秒,室内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极轻微的送风声。

    “养子。”宋言祯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然后,他靠向椅背,猝然扯唇笑了,令安静的办公室染上更深重的诡异氛围。

    似乎是真的觉得有趣,又似乎是怒恶至极反而显现出病态:

    “一个我让你看管的人,不仅在你眼皮底下彻底消失,还换了一层让你——让我——都一时无法轻易动他的身份,回来了。”

    真有趣,还懂得利用名人公信力作为庇护伞,倒是变聪明了。

    肖策的背脊绷得更直,头低得更深:“放跑他是我工作的重大失职,老板。我无可辩驳,愿意接受任何处置。”

    “不。”宋言祯收敛笑意,神情静默下来,

    “他迟早会逃,跨国监管你能做的有限。”

    听到老板对自己的工作早有预估,肖策分外诧异,抬头看他:“老板?”

    “你的过失,是在仅有能做的工作中一再疏忽。”他顿了顿,语调淬成冰锥,刺向肖策,

    “你猜,如果沈澈走海路,是怎么做到两天内抵达国内?”

    肖策震惊地扩了下瞳孔,知道自己刻意隐藏的部分没瞒住,张口说不出话。

    “钱青的人护送他转至温哥华机场,而你见他登船先入为主,直接撤掉了机场防线,过后也没有再次排查,是么?”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肖策,你告诉我,第一次是疏忽。这第二次,算什么?”

    长久的静默中,肖策压抑的呼吸越发沉重。

    “对不起,老板,我不该。”

    宋言祯抬手,指尖无节律轻点在额角,片刻后忽然状似随口一问:“肖策,你喜欢钢琴吗?”

    肖策心头一凛。

    “从明天起,你在公司所有期权激励削减,总助事务暂停。”

    不等回答,老板椅转向窗外背对着他,宋言祯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去大厦一楼前厅负责维护那台钢琴摆件,明白了么。”

    肖策在听到这句后心下震颤,但更多的是松了口气。

    跟随宋言祯数年,到这个职位他已经不是简单的助理,而跟【松石】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宋言祯从没有这样狠厉重罚过谁,但好在还保留了职务。

    顶多在前台妹妹面前丢两天脸罢了,肖策感恩欠身:“是,老板。”

    “出去。”

    办公室恢复沉寂许久,宋言祯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处思索。

    日暮偏西,昏光斜切进来,没能将男人浓重的背影照透,只在他身上割裂出极端色彩的光与影。

    良久,他拎起车钥匙,起身去接妻子下班。

    那头,【贝曜集团】

    贝茜不想碰见别的同事,特意拖延了一会儿下班时间,从特殊通道的独立电梯下来,躲着人群走出大楼。

    宋言祯那辆纯黑Ghost已经静候在路边,他靠在车边,在看到她走出的第一时间迎上去拎过她手里的包,皱眉:

    “赖熙源呢?不是说过不准让你独自提重物?”

    贝茜都被他严肃的语气吓了一跳,没好气怼回去:“我让他到点先下班了,怎么啦?这点东西对我来说根本就不重,少瞧不起人了好吗!”

    宋言祯默了一瞬,语气放轻:“抱歉。”

    转而将她的包放进车里,将情绪压低至平常语气:“只是听说你下午出外勤和别人撞上了,怕你出事。”

    贝茜一晃神,想起刚才在艺协内与她相撞的人,那个坐着轮椅的男人。

    ——男人倒在地上的时候,甚至比她这个孕妇的模样更要凄惨得多。

    那个人似乎很怕冷,穿着浅白色羊绒针织衫,身上还盖着一条薄毯保暖。

    因为被她带倒在地,他很痛苦地皱起眉头,透白的脸上都泛出疼意的薄红,毯子也萎地揉皱。

    可是所有的痛感和病色,在男人抬头看到贝茜的脸时,陡然消散,消瘦的脸慢慢爬上震惊神情,紧紧盯着她说不出话。

    小赖当时立马冲上来小心扶起贝茜,还不忘斥责男人:

    “我说哥们儿你轮椅开慢点儿吧,我姐可是孕妇。”

    “孕妇”病人单薄如游丝的嗓音重复这两个字,似乎还没理解到话里的意思。

    对方的朋友赶过来扶起轮椅,也很不服气,差点和小赖吵起来。

    “小赖,没事。”贝茜知道自己双手缓冲摔得不重,弯腰从地上捡起了那位病人的保暖毯,顺手搭盖在他腿上,

    “祝你早日康复。”

    ——想到这里,贝茜挥挥手,坐进宋言祯车里:“我没大事,用手撑着地了。”

    宋言祯也如常绕进驾驶位,绕过车前,开门,坐入,关门,一切正常,只是视线全程锁定在她稍带情绪的脸上。

    是担忧也是试探,他再次出声:“保险起见,做个全面检查?”

    “不是才刚做过检查吗?才不去,好麻烦。”贝茜孕期本就脾气不好,下了班只想回家休息。

    她不知道,

    侧畔男人的瞳孔正随她细微的表情变化而丝微收缩,从她发梢到唇角,每一寸肌理牵动构建的小小不耐,都被他检索,尽收眼底。

    他在观察,她碰见沈澈后,究竟有没有想起什么。

    好的是暂时没有。

    坏的是,不知道未来什么时候她就会想起。

    剩下的时间究竟还有多少,分秒流逝。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惊小怪,听风就是雨的?”贝茜又嗔他一句。

    目前为止她仍是空白单纯的,底层逻辑就是对他直白地抒发所有情绪。

    宋言祯没说话,抬手揉按眉心,松手时山根被摁得发红,鼻梁左侧的小痣越发明晰。

    “因为我真的,不能失去你,贝茜。”

    她一愣。

    车身滑出时,他轻叹出一句近乎请求的低语:

    “等你忙完这个项目,就回家安心养胎,好不好?”

    **

    贝茜在车上一时没有给出答案,转眼到了周末。

    这期间的两天里,宋言祯依旧事事周全。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能从他一如往常少言寡语的态度里,察觉他心里有事。

    “说好约会咯,你就不能再那么沉默,你要笑,要陪我开心陪我玩。”

    眼下,贝茜叉腰站在假日酒店门口,给他立规矩,

    “相信我以前跟你约会的时候,肯定不允许你死气沉沉吧!”

    宋言祯一手拎着大包小包,一手牵着她,眉目清冷如昨:“嗯。”

    当谎话成为习惯,想从谎言里得到的期待效益就会越来越高,他又说:“你也不允许我离开你半步。”

    “那最好,你就一直伺候我好了。”贝茜耳热地移开眼,“赶紧进去啦。”

    约会地点选在【穹冠垂直酒店】,宋言祯安排的。

    这家高奢酒店就在沪市内,以依傍山崖峡谷,富有天然的山石丛林景观而闻名。

    外表原始,内里本质依然是富人销金窟,还是顶级的那种。

    里面是一座生态娱乐集群,酒店是中心体,四周环绕顶奢购物中心,四季花鸟博览馆,地面以下还有水中餐厅,诸多繁华。

    这种级别的酒店,本可以提供替放行李服务,但贝大小姐坚持要先去套房里面,撸个美妆才能出去玩。

    “为什么选这里?”贝茜坐在顶层黑金套房,对着镜子描眉。

    化妆这事儿信手拈来,别说失去五年记忆,就算是十年,她也可以化得有鼻子有眼。

    背后传来男人的声音:“这里是我们办婚礼的酒店。”

    宋言祯也没闲着,从包里拿出消毒巾,把所能接触到的家具快速擦拭一遍,取出一次性床单利落铺展开覆盖在床上,又走进浴室放好她常用的牙刷、洗脸巾、洗面奶。

    贝茜从镜中瞥了眼他忙碌的背影,随手扫了两下眼影和腮红,嘴上不信:

    “我都问程姐找管家要过我们的婚礼视频了,场地装修就是奢侈酒店那种金灿灿的样子啊,没有现在这么自然又特别。”

    “那天你说这里的风格白费外面的好风景。”

    他动作不停,淡淡回答,“我把这里买下来,改装花了点时间。”

    “哇!”贝茜惊得眼线微微描斜,“你是说,这酒店都是我们家的?”

    宋言祯拿出孕妇枕,放到床上外侧。

    听到“我们家”这个词,宋言祯顿了下,拿出孕妇专用拖鞋放在她脚边,“嗯”了声算作回应。

    “那你其实是因为我这一句话,才特意买下酒店,为了让我觉得不无聊才重建的吧?”

    贝茜向他伸出双脚,理所当然会这么想。

    这才对嘛,这才和她的预期相符,宋言祯想做她的老公就是应该极尽浮夸,豪掷万金付出一切代价讨好她才行。

    这样才有被捧在手心举到高位的感觉。

    宋言祯自然地蹲下身为她换鞋,依旧平静无波给她肯定答复:“是……”

    “老公!”

    女人穿上鞋的双脚突然一蹬地起身,扑面而来一个雀跃的身影,跳到还没站起来的宋言祯身上。

    “?!”

    宋言祯猝不及防被她撞得重心不稳,近乎本能地护着她的身子,不躲不让地垫在下面,一手扶握住她的后腰,一手支地稳住身形,半抱着她跌坐在地。

    “贝茜。”宋言祯脸黑了,把持着她腰肉的手指紧扣收力,沉声训斥,“想死吗?”

    不管这个动作的危险性,只要孩子爸爸在就不会让她有事。

    所以啊,

    恃宠而骄就是贝茜的代名词。

    “不想死啊,就是想跟老公回忆一下过去的甜蜜岁月嘛~”

    她一下岔开腿调整了下赖在他身上的姿势。

    啧,这样劲瘦有力的腰,果然还是跨坐着比较舒服。

    眼看着宋言祯的脸色更痛苦了一瞬,呼吸间腰部在她臀腿的贴挤之下震颤。

    得寸进尺又是贝茜的另一个代名词。

    她把嗓音夹得软软糯糯的:“我觉得不对啊,为什么和你生活到现在为止,关于以前的记忆我一点都没有想起来呢老公?”

    宋言祯猛然怔滞了下,连呼吸都断续不连贯。

    发现什么了么?

    还是……只是在挑衅?

    宋言祯并不好过,拧着眉头压抑生理和心理的双重煎熬。

    看着他的表情,贝茜有点好奇是不是自己的魅力在起作用。不过嘛,只要宋言祯不好受,她就喜欢一步步试探他的底线。

    她扭了下腰,坐的位置从他腰腹更向下挪了些,表情天真又邪恶:“是不是我们恢复记忆的刺激力度不够啊?”

    “呃…”身下男人抑制不住地仰头,深吸间胸膛瞬间膨起精壮弧度。

    贝茜下身去凑近,眼里狡猾多过情意缠绵:“老公,你快亲我啊,趁我还没涂口红。”

    “……别闹。”却是宋言祯先偏过头皱眉隐忍。

    她水滟滟的红唇追索着他,笑得越来越嚣张:“快点呀,亲亲。”

    没想到被他避让过去,她的唇只软软地碰到了他的下颌边。

    “啧,不许你躲!”贝茜又开始不知天高地厚。

    双手用力地掰回他的脸,嘴对嘴印吻上去。

    下一秒,先前不断容忍、让步的男人挺身而起,用力地吮噬住她的唇,报复性地固定住她的身子,双手不知何时探入她宽松上衣,扯掉了内衣背扣。

    〓 作者有话说 〓

    情敌回来了,宋狗你怕了吗

    下章懂的都懂,爱人们明天见哧溜哧溜哧溜

    第26章 恶果(上)

    一场吻就让贝茜感觉被扔进了海里,上一秒得意的挑衅还未尽兴,下一刻就被他强烈的气息淹没过头顶。

    宋言祯的吻又凶又急,没费什么力气就抵入她的口腔。

    舌尖地被激烈的勾吮交缠,她在迷乱中尝出宋言祯口中惩罚的意味。

    她的唇饱受欺凌,承受着他不肯间歇的深入索求,氧气极快地消耗殆尽,意识逐渐飘忽的瞬间。

    略显粗暴的,“嗒”的一声,猛然惊动她的神思。

    感受到他扶着她腰的手臂一收,身子箍在他怀里,另一只滚烫的手掌迅速探入衣摆,细小紧密的排扣被他单手挑开。

    小衣的束缚绷解开来,她吓得哼叫一声:“唔你”

    试图退缩,他的吻又更深更急地逼近过来,唇齿缠抵,密切地施予惩戒,难舍难分。

    混乱中轮到她猛然僵住,一股强悍的握力趁势将她把控。

    他施予的感受凌驾于她整个脑海,长指干燥又迫切,随即完完全全地倾轧覆盖住她。

    在他大手的对比下,她才惊觉自己已经长大了。

    作为女人的第二性征已经发育成熟,又因为孕早期乳腺组织增生肿胀,会有一些生理性的疼痛。

    他会控制不住在其上取乐,带着一点恶劣,她的沉闷痛感随之忽高忽低。

    贝茜皱着眉头呼吸破碎。

    有点后悔了。这就叫自食恶果,对不对?

    衣服被推挤上去一些,但没有暴露出他的手,藏在底下刮蹭捻搓,靡艳俏皮的粉珍珠透过衣衫精致婷婷玉立。

    “呜”她在他唇间溢出模糊的哭腔,只能任搓圆又捏扁,所有挑衅都碎成了细弱的吐息。

    指节薄茧刮擦过,激起她无言的猛烈颤栗后,他也开始变得不好受,掌心渗出薄汗,衬合着她逐渐加快的心跳。

    似雪山上覆盖的一片乌云,降下疾风骤雨,给予她恩泽和威慑。

    期间一直没松开唇,觅食似的吞吃着她的口水,弄得她口干舌燥,想反抗又只能发出黏腻的碰撞音。

    贝茜浑身酥颤,当他的气息变得更灼热,所有的力气都从被他把玩的那处抽走,

    他的腰腹在发力,肌肉绷得苍劲极紧。

    她勉强挪动了一下,手心软绵绵推他肩膀,“够够了,我够了。”

    宋言祯锁住她的腰肢,喉间舒出低哑的沉哼,

    “别动,乖点。”

    显然对她的动作的反应也很剧烈,抖动间唇瓣一不小心分离,鼻尖难耐地蹭她脸颊,

    “老公还不够。”

    似乎他身体上有什么冲动的具象化体现,传递到她的触觉感官。

    不敢深想那是什么,只有没骨气地窝在他胸怀,古怪的虚迷空洞混合着舌吻的羞耻感汹涌而来,令她眼睫泛出可怜的潮气。

    而他食髓知味地吸咬着她果冻般红肿的下唇,眼底浓重的痛色和欲色交织之余,还能分出些欣赏的心思,满意地截获她所有羞怯。

    “可是我,我不行了。”

    贝茜被卷入缠绵,呜咽着攀附他的肩膀,手指无意识地揪搅着他后脑浓密的短硬发尾。

    察觉到她的失力,他托住她臀腿,臂膀一紧,挺身抱着她站起,几步走到床边,将她轻缓放倒在垫好无菌毯的被褥之中。

    宋言祯俯身撑在她上方,眼底翻滚的暗色几乎是想将她吞食,嗓音堕入喑哑:“老公是医生,知道你吃得消。”

    随即是他的身躯压下,阴影完全覆上她。

    在他的热吻即将再次落下,手再次覆盖上来时,贝茜终于从混沌中找回一丝清明。她急促轻吐着细气,用尽所剩无几的余力抬手抵住他胸膛。

    “等、等等。”声音细碎,慌乱情动未褪。

    动作戛然而止。

    宋言祯不置可否,胸腔还在起伏,目光凝定她氤氲水光的眼眸,似乎在等待着看她求饶的话该怎么说。

    “你该停了,宋言祯。”

    贝茜才不会求饶,她躺着,煞有介事地认真看着他,“我们该停下,先去约会,不然会错过一些项目。”

    宋言祯被她逗笑了:“真当我是狗了?”

    “叫我动就动,让我停就停?”

    “自己看看。”他一手把住她的后脑,将她脑袋挽起,迫使她看下方,“贝茜,你告诉我,怎么停?”

    他烫得过头的体温透过衣料,烙着她抵住他的掌心。

    贝茜不得已妥协:“晚上!晚上回来再弄这个,行不行?!”

    又是晚上,好像到了晚上就会很胸有成竹,其实都是她的缓兵之计。

    宋言祯沉沉地瞧着她没说话。

    贝茜问第二遍的气势没那么足:“行不行啊?”

    男人用行动给以回复,俯贴下来的唇再次贴上她雪白脖颈。

    激得她啊啊乱叫,踢蹬之中,只感到脖子上被他吹了口气,痒得尖叫一声。

    随后他起身:“行。”

    混蛋!原来是戏弄她吓唬她的。

    “宋言祯!你就这么欺负我?!”她狠瞪。

    他慢条斯理抱她起身,轻笑:“是你先动的嘴,我只不过教教你什么叫接吻。”

    “我不管,就是欺负了!我要告诉我爸爸,让他教训你。”

    “爸不管这些,小纸老虎。”

    “不准骂我!”

    “准亲?”

    “不准!”

    “晚上继续。”

    ……

    **

    贝茜最中意的地方,当然是奢侈品店,恰好酒店旁边就是高奢商场,够她精神饱满地跑去扫货。

    但她高昂的兴致没持续多久,就有点遭受打击。

    逛遍她爱的品牌,从前熟悉的那些衣服鞋子包包的款式,都已经过时五年了,sales为她推荐的当季新款她根本叫不上名来。

    她这样好面子的小孔雀,当然不允许自己露怯。

    随便叫出几个经典款的名字,又被追问:“您要的是致敬版、礼遇版还是复刻版?”

    谁知道五年能出这么多版本,贝茜有点犯难:“致敬…复刻,这不是一样的意思吗?”

    着装精致的柜哥面带微笑,却站着没动,像是无实物表演,嗔笑的语气带着微妙的疏离:“亲爱的女士~,致敬版和复刻版意义能一样嘛?”

    以他浅显的销售阅历来看,这女人妆容艳丽,但身上没有任何首饰,衣着简单看不出牌子,眉目间青涩未脱,

    反倒是她身旁衬衫笔挺的高大男人,一眼看上去气质绝不简单。谁是付钱金主一目了然。

    基本又是有钱男人包养小姑娘的戏码,这种玩玩而已的关系,不会给她花太多钱。

    想到这儿,他微笑对她补充说:“不过都一样稀缺,想要的话……我们家还有一些其他的家具类产品,你看……?”

    挑眉等待地意味十分明显。

    贝茜对他们配货的套路已经很熟悉,但对他语气里丝丝隐藏的恶意感到不悦。

    放在从前贝大小姐的暴脾气早就炸了,她在各大奢侈品店的消费等级,足以让区域经理上门鞠躬致歉。

    但现在丢了五年记忆,她真的有些晃神。

    她想起小时候,爸爸从一个市井糙汉一跃成为市值千亿的集团老总,那些久处上流社会的门阀世家,也是这样夹枪带棒地暗讽。

    还是算了吧,她不喜欢。

    “有什么了不起,我不要……”

    “三个版本都包起来,货随你配。”

    不等她拒绝出口,在旁侧亲手冲泡电解质水的宋言祯摇晃着杯子走上来,淡淡开口吩咐他。

    开盖在手背上试温后,递到贝茜嘴边:“老婆,喝点水。”

    柜哥脸色一变,没想到是夫妻,又惊吓又惊喜,赶紧使眼色叫人去打包三款包包,并从仓库调取高额配货,做完这些换了副真心向善的嘴脸,围上来对宋言祯作陪谈笑。

    贝茜吸了口水,有点不满地瞪宋言祯:“凭什么便宜他让他赚钱?”

    宋言祯满面毫无波澜的冷淡,无视纷纷围上来逢迎的sales,将她抱到店内沙发坐下,

    “累不累?”

    手指力度适中为她揉按微微水肿小腿,仰头忽然提起,

    “你已经不喜欢这家很久了,之前追剧爱上Prada,婚后常背BV,我都累消了贵宾卡,去看看?”

    “我去你不早说?”贝茜一下就悟了,“怪不得总觉得这儿的东西丑得炸眼。”

    两人完全不顾周围店员尴尬的脸色。

    “走?”

    “走!”

    一拍即合,宋言祯将妻子稳稳抱起。

    “先……先生,”刚才的柜哥见他们要走,忙追上来堆笑询问,“您刚才要包起来的所有配货,这边怎么付款呢?我明天好叫人给您送货上门。”

    宋言祯略微停顿,语气毫不在意:“包起来和买下来,意义一样?”

    “先生?”柜哥闻言知道自己被教训了,面上敢怒不敢言,“先生您可以不买的,这是为什……”

    “你惹我妻子不高兴。”男人抱着女人,眼神骤然沉冷森寒,静静看着他,“看不懂谁做主,是么?”

    “就是就是。”

    贝茜发现宋言祯在给自己出气,又高兴起来,觉得这招爽,顿时有了底气,

    “看不懂脸色回去多培训两年再来上班吧!”

    宋言祯把她挥舞的手拉回,放到自己肩上,低声劝哄:“前两天刚去产检过,别动气。”

    临走前,他转头轻飘飘问那人:“你出生前没被产检过么?”

    贝茜乐得不行,只感到解气的神清气爽,出店后噘嘴怪他。

    “都是你,不让我戴那颗大粉钻,让他们狗眼看人低了。”

    “钻石太硬,怕你出来玩受伤。”

    宋言祯哄了几声,又给她买了三十几只包,八十多套高定成衣,她才完全忘记这段不愉快。

    她还喜滋滋地想宋言祯真的很好骗。

    她不知道宋言祯也在想,贝贝真的很乖很好哄。

    没逛尽兴,听说改建后的酒店有一整层的恒温花鸟秘境,她很来劲地指挥宋言祯进攻目的地。

    “只是去观赏,不是打猎。”宋言祯边走边纠正。

    贝茜不许他忤逆,一进去目光立刻被一只羽毛绚丽的大型珍稀鹦鹉吸引,一拍手就想买下来。

    对于宠物购买,宋言祯比刚才买死物时冷静得多:“这种鸟寿命比你我余生还长,买来让它送我们走么?”

    贝茜都被气笑了:“就不想给我买呗?你刚不还和我同一战线吗?”

    他瞥来凉飕飕一眼:“所以不让你损阴德。”

    “不是你什么意……”

    “陪伴需求高,每次不低于两小时,认主,感受到你腻烦它会抑郁。”

    男人毫不留情的科普打断了她的念想,她嘀咕着走远:“哦,要不是鸟我还以为你说的是你自己。”

    “……?”男人眉梢一跳,跟上去。

    贝茜又停留在金鱼玻璃房前,一眼相中几条拖着仙逸纱尾的蝶尾鱼。

    “我要买这个。”

    “确定?”宋言祯环胸审视鱼群,淡漠开口,“这种鱼,娇气,易病,需要特别精心照料,美丽但脆弱。”

    “你这又是在暗喻谁呢?别以为我没听出来!”贝茜掐了下他后腰,被捉住手腕。

    宋言祯带着她的手,指着水面一群活泼好动的小兰寿,说:“这个,健硕,乖顺,互动性强。”

    “但是没那么美。”她补充。

    “美丽的事物很多,能陪你走下去的才值得付钱。”他靠近她耳边,低声说,“人也一样。”

    她没挣开他的手:“这句也是暗喻吗?”

    他牵着她走:“明喻。”

    “那我买花草总行吧?”

    正当她挑得眼花缭乱,宋言祯拎起一盆不起眼的春藤:“买这个。”

    贝茜嫌弃:“就是普通的绿叶子,有什么好的?”

    宋言祯将盆栽递到她面前:“它好养,会自己慢慢生长,”

    “不知不觉,缠绕满你给它的整个空间,”他指尖拂过蜿蜒的藤蔓,似乎对它很满意,

    然后抬眼看着她,眼神有一刹深邃,“离不开你,你也甩不掉他。”

    贝茜被他看得心头乱跳:“歪理邪说!该不会又在隐喻什么吧?”

    男人一笑置之:“开玩笑。”

    贝茜有时候感觉宋言祯越来越不正常了,总是借机强调他们之间的关系。

    但她才不管那些,她回头就把刚才看中的那些花鸟鱼虫全都买下来,最后决定回套房吃晚餐的路上,还随手挑了只不起眼的黑背魔王松鼠。

    不知道为什么,宋言祯在回去的这一路都格外沉默。

    尤其是,当他侧眸看着她的意犹未尽的笑颜,竟会隐约露出像是对偷来玩具十分珍惜又怕物主随时抢回去的小男孩的不安神情。

    贝茜哪里会知道他在想什么,踏进套房大门,酒店侍应生正在将餐食摆上餐桌。

    她纤手一挥,吩咐人将餐食摆到山景大浴缸的瓷台上。

    她要一边享受热水澡,一边美美吃晚餐。

    至于宋言祯……吃点她洗完澡后的剩饭得了。

    贝茜站在门里指挥,留宋言祯一个人站在她身后的门口,犹自湿黯地凝视她靓丽鲜活的背影。

    眼前人影绰绰宛似默片的白描剪影,全世界,只有她的身影被涂上色彩。

    就像夜盲的蛾,朝着唯一那束光线奋力振翅。

    不至身死灰飞,不信眼前是烈火。

    侍应人员脚步轻而快地退出套房,贝茜脱掉外套伸了个懒腰,背着身连看都不看一眼就命令:“宋言祯你回避,不准偷看,我要泡澡用餐了。”

    一双冷骨从黑暗中浮现在她腰际,十指合握腰肢,自我克制的力度中,骨骼和青筋纠缠交织,狰狞跳动在皮肤之下。

    他从后环握住她的腰,垂头下巴抵在她颈窝,骤然颓蘼的嗓音渗入幽凉:

    “贝贝,你说过的,一家人要一起吃饭。”

    尽管只是在讨论吃饭,贝茜也从他不安分的手部动作里,感觉到危险,她想拉开他的手:“可是,可是我要一边洗澡一边吃啊……”

    “那就一起洗。”回到这间房,他侵袭的姿态再一次展现。

    贝茜抖起来,一个劲扭着身子,说不清是在挣扎,还是无意被他……

    她当然会记得自己许诺过的“晚上”。

    现在天色已黑,他认真了,她还有什么理由……

    “啊呜!”

    还没找到借口,下巴就被他另一只手抬起,微微扭向后方,被他强横地稳住。

    “贝贝…和早上的吻……无关。”他在啃咬般的吻里低声断续,

    “承诺,你给,我开心。但你给不给承诺…我都会想你。”

    “想要你。”

    他又在吻里放肆地吃她,贝茜被紧紧拘束着,尝试挪动脚步却被一再追索,逼到浴缸边。

    “宋…言祯……你别、别闹,我好饿……”

    “我也好饿。”他在这时将她转过来面对面,再次吻住她的唇,一遍又一遍,

    他重复,像是种心理暗示,“知道么?我饿得太久。”

    指尖太过轻易地解褪开她的衣服纽扣,衣领顺势从她肩头剥下去,他的话难以界定是命令还是央求,

    “回应我一次,贝贝。”

    他低头下去咬她:

    “说,你愿意喂我。”

    〓 作者有话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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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章 恶果(下)

    “啊哈…”贝茜慌乱哼声。

    超短皮裙伴随她堂皇的惊呼,“簌”地萎然落地。

    仅剩单件淡青色小吊带堪堪挂在她身上。

    下一刻被宋言祯单手勾住腰,轻易抱离地面,另一手顺势从旁侧拽下一条干净的浴毯,随意甩开铺展在盥洗台上。

    她被抱坐上去,长绒浴毯的温暖很好地隔却台面的冰冷。

    而遗憾的是,男人的体贴好风度就到此为止。

    他欺身凑上来,口中半点没留情。

    贝茜猛地蜷缩起肩骨,不自觉皱着眉吸气。当宋言祯稀微收紧齿间咬合力,她身上这件紧身小吊带便起不到半点作用,隔着薄衣传来陌生又强烈的痛感。

    于是她立马伸手用掌根抵住他,本意是想要推开他的。

    然而当宋言祯稍稍放松,舌尖飞快的、十分轻描淡写地划过一下。

    这样难以言说,令她手上推拒的动作顷刻缺乏毅力,纤弱软绵的手指唯有下意识绞紧他的衣服,细腕轻颤,指节都攥得青白。

    “快、停下啊……”贝茜止不住身体瑟颤,抖得膝盖失力,“宋言祯,混蛋、你到底…想怎么样啊!”

    “说给我听,贝贝。”男人唇齿间字音微黏。

    说着,脑内混乱深涌的欲念逼他狠力嘬了下。

    卷入唇舌的她的香气美妙地几近炸裂。

    真的好饿。

    快疯了。

    “我……唔!”贝茜刚刚张口,又被他的唇重力惩戒,不禁更加皱紧眉,浑身都在颤栗不休。

    男人低磁的声线像魅魔的蛊,诡谲得惑人心智:“我想听,贝贝。”

    “求你,好不好?”

    分明动作是强硬,口吻却在乞求。

    听觉神经充斥着他的哑音,腰被紧握,鼻腔间溢满他发肤间的冷杉香气,视域中落入他鼻骨侧边的性感粉痣。

    还有胸口是……

    尤其胸口是……

    让她该从哪里防守呢?

    她还能从哪里抵抗呢。

    贝茜仰起头,上身不受控地后倾一点,热意充胀在她脸颊耳根,酡红得滚烫,

    像根本受不住他的蛊动,红唇嗫嚅着,最终还是只吞吐了半句:“我、我愿意……”

    “嗯?”宋言祯慢吞吞抬起头,拇指抚弄着她的唇瓣,嗓音虚迷,“贝贝声音好小,我听不到。”

    是因为他蓦然松了口。脱离了男人口腔的温热,衣服的湿点完全贴覆在皮肤上,一点点走失温度,变得发凉。

    凉得她不自觉身体狠狠打颤了下。

    不知是极度的羞赧,还是屈辱更多,总之她的脸色烫红体温异常,如同高烧,连嫩白脖颈都烧成一片粉色。

    “我说我愿意…”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屈服。

    只是……觉得很难受。被吃难受,没被吃到的另一边更加,于是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里她好像又读懂了自己的心思。

    她的意思是。

    “换一边。”她的声音更小了。

    “换一边?”男人像被她可爱到,低哑失笑,“那你就说,那边也想老公。”

    如若放在平时,贝茜一定会狠狠骂死他。

    可此刻她顾不上那些了,唯有空落的难捱在倾轧,于是她在细弱如低泣的呜咽里,将刚才未说完的话补充完整,

    “换一边……”贝茜轻喘,声腔柔软,用词也大胆,

    “喂你。”她说。

    她用一种近乎豁出去的本能,将最后两个字说得痛快。

    然后紧接着,宋言祯就无法痛快了。

    戏谑的笑意还僵在唇角,男人的表情已然沉凝下来。

    凝视她的眸光在这一刻,有胜似万丈海渊般短暂一刹的平寂,而之后,是更颓唐的、萎靡的、阴郁的幽色。

    既然是妻子的诚挚邀请,他没理由拒绝她,更不可能放过她。

    宋言祯掀眼深深望着她,喉结滚了下,随即单手托起她,转身带她迈入硕大的圆弧山景浴缸中。

    不过,入水的人只有宋言祯。

    贝茜仍被他一手托抱着,挂在他身上,尚未落入温热适宜的水缸之中。

    他是故意没有放她下来的。

    “怎么…了?”贝茜在茫然中抬头看他。

    下意识瞥了眼当下两人的状态,他的侵占欲在源源不断向她倾泻。

    贝茜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瞬间她感觉自己快要融化般熟透了,后知后觉的羞耻心让她开始挣扎,拼命想逃避,然后干脆一头钻入这浴缸的水下不要出来见人。

    她烧红着脸用力推他:“快点、放我下来!”

    可宋言祯却一只手就足以箍紧她。他半个身子沉入水中,托起她,将人抵在身后玻璃前的飘窗台,嘶声说:“别动,检查一下。”

    贝茜不明白,“检查什——啊!”

    “刺拉——!”

    脆弱布料被撕裂的响声混入她骤然惊叫的尾音。

    那几乎是同时发生的。

    现在,她的身上真真切切仅剩下唯一的,仅有的小吊带了。

    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其他可以遮蔽的东西。

    很凉。

    在腿上。

    因为没裤子穿。

    也因为,男人冰冷的长指带有几乎冻结皮肤的温度落下来。

    触沾到手上是淋漓。

    “你看,多有必要。”他垂眸,语气不是怜爱,“避免等会儿进了浴缸,将泡澡水和你的,弄混淆。”

    “你!……”贝茜陡然身子抖得剧烈,一下子并拢,幽咽控诉的音腔断连得不成样子,“宋言祯、你别…别太过分”

    宋言祯懒恹低笑了下,稍稍弯蜷指节。

    怀中女人哭出了声。

    她甚至无法继续坐稳在窗台,臀丰腻肌肤与白玉瓷台在水的润剂助力下发生擦滑,她整个人落入浴缸,姣美身躯被花瓣粉饰的水面彻底湮没。

    “哗啦——”

    下一瞬她被男人捞起,眼睫还糊着水迹,视野全然朦胧之下感官异常敏锐。

    不必看,她也能清晰感受到宋言祯在低头。

    吃上了另一侧。

    这次,是与方才完全不同的感受。

    他没有在咬,是布料加重摩擦力,带来无尽难言的滋味。

    那种感受并不比单纯的疼痛好过,相反,那令她更无法忍受。

    她表情痛苦,手上似推拒又想要抓紧什么。

    她的心在矛盾,感受着前所未有的某种热量在加速窜动,一面来自隐微痛感的不适,一面是艰涩无措的空虚。

    她落在迷蒙的春水里漾翻。

    又在禁忌的边缘惶惶不安。

    “好奇怪…”贝茜开始越发受不了他这样,“身体好奇怪……”

    只有高三记忆的贝茜自然不记得之前的性体验。

    所以她不明白,这种无法用语言精准描述的奇怪感受是什么。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腰脊早已僵直得发酸,理智告诉她应该躲避,却难以自控地仍在昂头挺胸是意味着什么。

    “哪里怪?”宋言祯指节隐没在水下,眯着眸子,哑声问,“这里么?”

    得到贝茜一声尖锐的惊叫。

    “出去…出去啊……!”她身子僵住,动也不敢动一下。

    他怎么可以、怎么能那样对她呢……

    她想要再骂他,可张口泄露哭腔,身子越来越紧绷,意识越来越混乱,声声婉转,音色泥泞,如泣如诉。

    浴室内,热雾氤氲凝结成水汽,弥散蒸腾。

    烛蜡晃曳火苗,焚烧熏香,满是芬芳旖旎的静寂里,三重奏升温交融。

    贝茜娇啼呜咽的哭音。

    浴缸里水面花瓣震荡,随水摇晃泼洒出来。

    还有。

    “老公…肚子里还有宝宝……”

    “不会有事。”

    “老公、老公呜…”

    “老公在。”

    “老公救命!”

    “乖。”

    “老公……”

    “闭嘴。”

    突然一声尖叫从她喉咙溢出。

    令她很想哭。

    甚至令她有些无法分清身体的暖意是来自这缸浴水,还是来自他的双手。

    宋言祯缓缓抬起手给她看,薄唇淡挑:“比怀孕前更棒了,贝贝。”

    贝茜精神涣散地望去,看清他的手指依旧修长漂亮,白皙骨节削瘦而分明,指甲修剪得短又圆整,青筋暴凸,极具男性荷尔蒙张力。

    以及,在他无名指间仍旧套着枚婚戒。

    婚戒上,敷缠着丝缕糖汁。

    是她的水位线。

    “混蛋!”贝茜累极了,羞恼地转身,趴在缸边细细缓解,骂人的声音听上去缺乏威慑力,只余嗔娇,“狗男人,你快点滚出去啊。”

    宋言祯没急于接话,他还倚在池边,低睫沉默地睨着她。

    此刻,她全身上下只有一件吊带。淡青色吊带浸水后几乎透明,束勒出女性的阴柔美好线条,小腹细若无骨。两根带子勒在薄瘦肩骨,更显得她手臂纤长。

    她背对着他,背后蝴蝶骨与腰窝同时展露。

    可是,她的心智却远没有她身体成熟。

    自从她失忆,她身上常有种矛盾感。心思是属于少女纯真的无辜,身体特征却是丰腴俏丽的美艳人妻。

    这让她一部分简单,时刻迸发朝气蓬勃的活力与生命力。

    又有一部分是不自知的娇艳欲滴,需要被采撷,自己却不知道。

    而不论是哪一部分的她,都如此深深地,令他爱欲刺痛。

    他以为让她得到满足,对他来说就是奖励。

    然而这是他在用手帮之前的想法。

    当他的指腹真切地碰到她,他才觉得自己很快就头昏脑涨,像条喂不饱的狗,碰比不碰更能要他命。

    可是不能再继续了,贝贝怀着孕,她会真的吃不消。

    宋言祯强忍着身体异常,一阵水波撩动中,他从后面倾身凑过去偏头吻在她肩骨,感受到葡萄甜腻的香气从她的皮肤上散发出来,包裹他,吸引他。

    “你吃饭,我帮你洗头发,好不好?”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贝茜的确饿极了,忘记刚才正赶他出去,命令说:“你喂我。”

    宋言祯没出声,只把她抱紧了,眼底深藏起渴血的生红,字音沙哑:“好。”

    贝茜经过这一场后完全没有了力气,无论宋言祯过后有多贴心地喂她吃饭,她都一点也提不起精神,草草洗完澡窝在床上就睡着了。

    半夜睡梦迷糊,感觉到被无声上床的宋言祯圈进怀里。

    她调整了下姿势,更深地蜷进他怀里,睡得更沉。

    ……

    昏沉了两小时,她有点想起夜,揉着眼睛撑起身子。

    房间只拉着白纱帘,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朦胧的光晕,在地毯上投下陌生的色泽。

    她把视线移至身侧,宋言祯入睡的面容浸在阴影里,褪去所有清醒时的冷冽,呼吸轻缓,眉头隐微皱起。

    他梦到什么了?这么不安稳。

    她刚想翻身下床,惊地一下发现宋言祯睁开那双沉沉的黑眸,正在盯着她看。

    贝茜吓了一跳,打他一下:“干嘛突然睁眼。”

    “感觉到你醒了。”宋言祯起身包握住她的手,眼里迅速恢复清明,嗓音还留有哑感,“怎么了?要喝水?想去洗手间,还是失眠?”

    来自丈夫对怀孕妻子的紧张和爱护。

    多么令人满意。

    可是贝茜停顿在这里,没动,坐在凌乱的床铺里。

    “怎么不说话,”他见她异常安静,甚至会第一时间坐起探向她额头,“是哪里不舒服?”

    她睡意朦胧的眸光定定地穿透黑暗,落在他脸上。

    没来由地,突然发问:“你真的是我老公吗?”

    男人的动作沉顿,空气霎时间沦为一片死寂。

    贝茜心想,冷脸没表情的宋言祯,会哭的宋言祯,事事冷静的宋言祯,还有睡前……满眼欲色,以手进攻的宋言祯。

    竟然都那么矛盾而又统一。

    都是属于她的吗?

    她歪头,额角正好蹭过他指尖,又说:“其实我都知道。”

    宋言祯缓慢地收回手,在黑暗中攥紧手心。

    “我知道你今天其实有点不开心,是不是?”她接着问。

    男人抬眸,潜藏半点讶然。

    “其实我挺不敢相信你是我老公的,毕竟我们以前那样互相厌恶。”

    她耸耸肩,

    “可能这就是命运吧,优秀,负责任,但特别不温柔的你,偏偏是你,变成我最亲密的人。”

    她真的是有感而发:“可能因为接受了这件事,才会隐约感受到你有心事。”

    “你……感觉到,我?”他低声把她话里的意思重复了一遍。

    “对啊,是不是因为我那天没有回答你。”

    “什么?”他竟一时没想起来。

    “就是我去公司上班那天,你不是想让我忙完这阵子就待在家里养胎嘛?是我没给你答复,你才一直担心孩子的吧。”她跪坐着往前挪了一点,更靠近他。

    她也不知道怎么了,一个起夜的功夫,忽然想说很多话。

    “你无非就是怕影响我工作,怕我嫌你管得多然后跟你吵架,其实没那么复杂。”

    “反正我没有记忆,也没想着能很好地应付工作。”

    “然后,我也没有特别爱你……”她不自然地哽了下嗓子,“所以也不会矫情说你在乎孩子多过在乎我。”

    他的手再次抚上她脸颊,指温轻柔泛暖,蹭动着她如珠似玉的颊肉:“所以你的答案呢,贝贝。”

    她有点不好意思:“就是,我同意呗,忙完这阵就待在家里养胎。前提是,你得教我工作。”

    不过两秒,贝茜义正辞严地解释说:“不过我可不是躺在家里专等你养的那种家庭主妇,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如果因为怀宝宝或者失忆,我暂时失去了一些工作机会,那么未来就算我找回记忆,也一定会记得今天下定的决心,不会后悔。”

    “这是你我作为爸爸妈咪该为宝宝做的……”她的话戛然而止在这里。

    宋言祯在她说完前就已经紧紧地抱住她,抱得她全身生热,不能动弹。

    宋言祯的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也答应我,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我们一家三口永远不分开,好不好?”

    贝茜想推开,但他抱的力气太大了。

    “怎么才说几句就感动成这样……”

    “答应我。”他一再坚持。

    “哦……”她只好模模糊糊答应,“好。”

    “啊!宋言祯!”

    贝茜突然惊叫一声。

    “嗯?”他依然抱着她,对她的一惊一乍早已习惯。

    “按照我们的计划,这次是结婚一周年约会没错吧?”其实只有贝茜刚刚想起这茬,“一周年纪念诶!你有没有准备礼物给我?”

    “现在才问?”宋言祯分开怀抱,拇指顶起她翘挺的鼻子扮小猪,“礼物单在家里,回去就能看到。”

    她拍掉他的手:“你告诉我是什么先。”

    “你车祸撞坏的法拉利,新款订好了。”他说了个开头,接着继续,

    “杂志看中的那套翡翠拍回来了,普吉岛安胎别墅买了,还有你买的那些飞禽走兽,它们的生态室已经在建了。”

    “怎么那么浮夸呢?”贝茜表面嫌弃,其实满意得不得了。

    这才是大小姐的标配人生。

    “不过你知道其中最好的礼物是什么吗?”她神秘兮兮。

    不等他猜,她就指着远处地毯上摆着的玻璃花缸:“是宝盖儿。”

    宋言祯望过去,看到里面那只正在睡觉的动物:“那只松鼠的名字?”

    “对啊,孔茵女士动物毛过敏,从来不允许家里出现人以外的活物。”贝茜觉得这是失忆唯一的好处,一觉醒来拥有了自己的地盘,养什么都行,

    “我从小就想养动物,有回远远看见你爷爷去你家,牵了条小狗,可把我羡慕坏了。”

    她拍了下他:“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给我买宠物,和我一起养宠物。”

    第一次。

    这个词在宋言祯神经线上弹跳了一下。

    当她和他接吻,她也称之为第一次。

    他全盘记得,她的恋爱,她和谁一起养宠物。

    甚至于怀上小贝贝的那晚,她的吻是怎样被他收容,她绰约杀人的身子,是怎样交付予他,他全然记得。

    但于她而言,【失忆】就等同于,将有许许多多个重新经历的【第一次】。

    属于他,或不属于他的,他都陪她可以重头来过。

    她的所有,最后都将会变成,他的。

    “贝贝,”宋言祯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真心的,诡谲的,笑容,

    “我会好好享用,你的第一次。”

    **

    贝茜对宋言祯有了这层许诺,天亮后她就逐渐醒觉,发现不对劲——

    这个男人在婚姻里竟然狗皮膏药类型。

    怎么说呢,甚至有时候已经不能单纯用黏人来笼统总结。

    他好像,有点像网上说的那种被伴侣断崖式分手,得了分离焦虑症一样。

    有时候学校或者公司临时发来的工作,贝茜见到他在忙,想着反正酒店到处有吃有玩,也没必要时刻都让他陪着。

    然而接连三次当她前脚刚迈出套房大门,不过五分钟,宋言祯必然会直接出现在自己所在的位置。

    几次三番下来,贝茜实在懒得折腾了,倒也没多想,只觉得平时看起来不近人情的冷酷男人,原来私下里真的和狗一样闻着味儿就贴过来。

    反差感的猎奇与趣味最先占据上风,令人冲昏头脑,索性后面她想去哪都拽上宋言祯一起。

    正好这男人在伺候她这方面无微不至,贝茜乐得自在。

    所以两天下来的约会也令她觉得还算舒坦。

    星期一转眼就到,宋言祯学校里有早八课,早早便出了门。

    贝茜独自美美地吃了个早餐,期间收到了小赖的消息。

    【姐,上次咱去艺协没碰到想见的大佬】

    【这回我找到可靠消息,他今天会在琴协公开授课,咱直接去堵人】

    贝茜盯着屏幕上的消息,挑挑眉,心里想着小赖这小子办事效率还真不赖,不亏是自己以前一手挑选的人才。

    她匆匆喝完手中牛奶,飞快上妆换衣服,之后让宋言祯一早安排的司机送她直奔目的地。

    期间小赖再次发来信息,【准确消息,钱青上午会在十三和十九号琴房教课,课余时间有限,可要看准时机。】

    于是贝茜按照楼内的图标指示牌,找到十三号琴房,听到里面断续传来钢琴弹奏的声音,与男女之间时不时的低声交谈声。

    难道就是这间?

    她抬头又往走廊前方望了眼,十九号琴房应该在最里面。

    过去看看什么情况再说。

    贝茜正准备迈步朝里走去——

    “你……找谁?”忽而,一道温润的男声自她身后响起。

    贝茜疑惑回头,略微愣了下。

    立在不远处的男人一身灰调亚麻西装,宽松的轮廓裹着清消身形。

    深褐色短发随意垂落额前,肤色在廊灯下依然苍白。

    凝视着她时,他指尖无意识轻叩着裤缝,清瘦腕骨尤为突出,眉眼间流露易碎又温润的孤独感。

    这不是……上次那个坐轮椅的男人!?

    “诶是你?”贝茜这才一下子反应过来。

    又忍不住眼神惊奇地上下观察他一眼,发现男人站姿平稳,虽然脸色看上去还是多少有些缺乏血气,但至少不像上次那样行动不便到要做轮椅的程度。

    “抱歉,上次撞到你没留联系方式就着急走了。”贝茜想着该不会是把他撞坏了吧,连忙几步走到男人面前,

    “上次有把你撞伤吗?你应该没事吧,看你都站起来了,是不是身体好多啦?”

    男人明显僵滞在原地,表情怔愣一瞬,低头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半天才问出一句:“你……不认识我了?”

    “我该认识你吗?”贝茜觉得有些奇怪,脱口而出:

    “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

    这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骤然打断两人的谈话。

    贝茜扫了眼手机,

    【宋言祯】

    跟对面男人说了声抱歉,随即毫不犹豫地接起了电话:“怎么啦?”

    下一秒。

    “老婆,你在哪?”宋言祯在手机那端开口沉声。

    面前的男人蓦然出声:

    “沈澈。”

    贝茜捏着电话的手微松,从耳边无意识挪开一点,听到男人不疾不徐地自我介绍说,

    “我叫沈澈。”

    透过手机听筒,对面的宋言祯话音停顿,同样将他接下来的这句寒暄,听得清楚分明。

    “好久不见。”他这样称呼她,

    “茜茜。”

    〓 作者有话说 〓

    这刚吃上饭就要炸锅了,宋言祯你说你怎么办吧

    第28章 醋意

    沈澈。

    好耳熟的名字。

    在哪听过?

    贝茜细眉轻蹙,静静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男人,睫毛怔怔地眨了眨。

    感觉有些不舒服。

    她不太清楚这种不适感,究竟来自于孕激素导致的情绪极其不稳定,还是说……有什么其他的缘故。

    总之,她感到心里空空落落的。

    有些憋闷,隐微难以言说的泛堵。

    上次,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撞翻他的轮椅那次,也是这种非常不适的情感在心底翻滚烧腾。

    只不过当时赶得及,她没来得及细细体会。

    事后也很快忘了个这茬,所以宋言祯问起来时也就没再提起。

    怎么回事?

    沈澈,是谁来着?

    “不听电话吗?”对面响起男人的温声询问。

    贝茜犯着愣神,呆呆地看他弯唇指了指自己的手机示意,贝茜这才猛然醒过来,想起还在跟宋言祯通着电话。

    她忙拿起手机,对那端的男人说:“老公,我还在工作,晚点打给你。”

    电话挂断,面前沈澈眼底的复杂成色也闪逝而过。

    沈澈从她的手机上缓慢抽回视线,不露声色地抬眸,凝视着她。

    眼前的女人歪头盯着他好半天,似乎思索无果,声音略带一点试探地向他确认:“你叫…沈澈,对吧?”

    “是。”沈澈声音微哑,眼底隐约见了红。

    “是我,茜茜。”他不自觉就朝她迈进两步,高大清瘦的身形逼近过去,语气起伏不定,“我回来了……”

    然而他话尾蓦地止住,一切不由自主想要向她靠近的潜意识本能,骤然停滞。

    因为他眼睁睁看到——

    贝茜拧着眉,近乎条件反射地猛地后退大步,同时将资料夹双手环抱在胸前,一双波光盈动的漂亮眸眼注视他的时候充满警惕性。

    从她当下的微表情和肢体动作中,他读懂:

    她完完全全地,不信任。

    她在防备他。

    藏在裤兜内的手掌死死攥紧,用力到指骨麻痹,钝痛难忍。

    “抱歉。”

    而男人表面已然缓和下神色。他放松不合时宜的逼迫姿态,很快撤开礼貌妥当的社交距离。

    贝茜抿着唇,她明显不想贸然开口。

    内心还在飞快地头脑风暴,在过往仅存的记忆中搜寻关于“沈澈”这个名字。

    但就是,一时之间有些回想不起来了。

    失忆的恐慌与惶惑,是她醒来后一直在经历的。

    遗忘带给她的只有无尽头的不安定感。

    如果这个时候宋言祯在就好了。她竟然这样想。

    不过,贝茜敏锐听到了,他叫她“茜茜”。

    还有他说,“我回来了。”

    “我们很熟吗?”贝茜忽然这样问他。

    沈澈显然被她突如其来的问题问愣了,怔滞地看着她,半晌才动了动唇,些微艰涩地开口回答:“你…是真的不记得我了?”

    良久他自嘲般淡笑了下,小心问出后半句:

    “还是……不想和我相认?”

    “我情况特殊,很难解释。抱歉。”贝茜被千奇百怪涌上来的情绪弄得有些烦躁。

    不论是什么,都不该在现在扰乱她的心绪。

    大小姐的强势更占上风,她不认为之前认识就需要为谁解释自己失忆的原委。

    她心里谨记着自己今天来的任务,一时没空寒暄,

    “哦对了沈先生,我是过来找钱青教授的,请问他今天在这边吗?”

    ——“沈先生”。

    沈澈听到这个称呼,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失去血色。

    但还保有理智,用他极富阅历的眼光来看,她似乎真的经历了什么,导致真的不记得他了。

    很难相信,却只能先遵从这个可能,不去轻举妄动。

    见他半天不说话,贝茜心里觉得可能没戏了,“如果教授人不在的话,那我改天再来吧。”

    说完她转身就想走,下一瞬手腕却被人扣住。

    “他在,别走……”不过沈澈很快松了手,绅士风度地侧身让开一条路,温柔道,“我是说,我带你去找他。”

    ……

    “我父亲这个月在首都有巡演,会很忙,大概也不会在沪市久待。”去往演奏厅的路上,沈澈状似无意地向贝茜透露出这个讯息,告诉她,

    “他的事情目前一切都交由我来打理。”

    男人替她推开双扇演奏厅木门,教养良好地朝她比了个手势,示意她进去,声色温润耐心:“如果你们集团接下来需要跟他谈合作的事,可以直接来找我。”

    贝茜惊起出声:“钱青教授是你的父亲?!”

    结果话一出口就后悔了,想着毕竟不管以前是什么交情,现在两个人关系并不熟络,自己刚才直接这样毫不遮掩地问出口,还是这种相对私密的问题,是不是太失礼了。

    然而在贝茜正欲跟他道歉之前,没想到是男人先一步开口,对于自己的隐私问题毫不避讳,坦然相告:“是我养父。”

    原来是养父。

    那难怪一个姓钱,一个姓沈。

    清楚再问下去就真的不礼貌了,何况对别人的私事贝茜也并不好奇,她没在继续这个话题,很快转回正题:

    “那以后免不了要多麻烦沈先生,请问可以给我一张名片吗?”

    沈澈没立刻应允,但也没马上拒绝。

    只是贴心地引着她走进演奏厅。推门进去直接就是二楼,而钱青正在一楼下面的礼堂舞台上,即将结束今天的钢琴授课。

    想下楼的话,只能走两旁的双螺旋步梯。似乎是想起什么,沈澈这时低头瞟过她脚上的小白鞋,思忖道:“上次听说你……怀孕了。有需要的话,我可以扶你下楼。”

    贝茜闻言也扫了眼步梯,自然没什么在意,“没关系,我没问题的。”

    “或者,你直接加我。”他忽然又在这时回答了她的上一个问题,

    “今天有些不凑巧,我父亲的私人授课是满档,下次你来之前可以先联系我,我会帮你们提前安排好见面时间。”

    他在这时拿出手机,没给她留任何拒绝的机会。

    他将整个私联流程安排得十分自然得当,不逾越边界。

    当然,贝茜本身今天就是冲着钱青来的,如果能有更近更可靠的门路接近他,那么她不该、也没有理由拒绝这个便利条件。

    贝茜也连忙掏出手机,加上他,又发了自己的手机号过去。

    随即抬头看着他牵起嘴角,礼貌笑道:“那之后就要麻烦您,赶在钱青教授离开沪市之前,务必安排我们见一面。”

    她将手中提前准备的资料双手递给他,“这是我们本次项目的相关资料,也一起麻烦您转交给教授,如果教授本人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回去将其他更详细的项目内容发给您。”

    “谢谢您沈先生。”她笑得礼貌又动人。

    沈澈接过她的东西,低眸久久地注视着她,眼神晦涩莫测。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贝茜以为他不会在说什么。正打算道别,却不料男人没由来地再次开口,“其实……”

    贝茜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听到他欲言又止:“没什么。”

    贝茜不自觉疑惑,心脏砰砰撞响。

    “阿澈。”又见他低头笑了声,告诉她,“叫我阿澈就好。”

    “啊好……”贝茜有些迟缓地点点头,唤他,“阿澈。”

    “嗯。”他慢慢垂眸应下。

    这时,楼下钱青教授的私人钢琴课已然结束,他抬头望见搂上的两人,招呼沈澈:“小澈,这架三角走调,下来试试音。”

    贝茜听到钱青的话,转头礼貌地朝对方微鞠躬,是对这位老艺术家的礼貌与尊重。

    “你快去忙吧。”贝茜朝身旁男人挥挥手。

    “好。”沈澈应下,转身下楼之前告诉她,

    “等我联系你。”

    贝茜连忙点点头。而后看着男人步步平稳地迈下楼,走向中央舞台,落座在那架如玉无暇的白色三脚架钢琴前,试音弹奏。

    他苍白修长的指节悬在琴键上,下落的力度放轻,是试探触觉,也带有病后初愈的虚弱。

    几声零落的单音流泻出来,在旷然的空间里荡开回响,他眉眼低垂,侧耳聆听。

    清泠干净的画面挽留住准备离开的贝茜。

    她站在二楼,视角向下俯视着沈澈,内心不知怎么又一次充涌起堵涩的触动情绪。

    好像曾几何时,她也见过这样的场景。

    不是在公共场合,是安静独属于她的私下场合。

    她好像拥有过这般静谧美好的画面。

    “沈澈。”她轻声呢喃这个名字。

    随即贝茜在手机网页打下这个名字,她想,既然是著名钢琴家钱青教授的养子,那说不准网上会有对他的报道与信息。

    她想知道一点关于他的事,或者说,想知道究竟为什么,这个男人可以牵动自己的情绪。

    然而,当她飞快地把“沈澈”两个字打出来时,拇指猝然僵住。

    她在自己的搜索历史记录中看到了这个名字。

    等下,想起来了。

    沈澈。

    这个人……?和上次陶宁口中的“王牌经纪人”,是同一个人?

    努力为她争取到“国民小公主”那个角色的,她从前的经纪人?!

    当她想要继续深度搜索,确认这两者之间的关联时,一只大手骤然遮盖住她的手机屏幕。

    贝茜茫然抬头,一眼望进宋言祯皱着眉急促喘息,冷脸不悦的双眼。

    他那件黑色的风衣沾染沿路的春风,却不带暖意,平直的宽肩上落有樱花瓣蕊,开敞的衣襟下胸膛起伏,呼吸声有点重。

    显然是匆促赶来的。

    宋言祯肤色本就冷,一路的疾行让他眉峰泛出更冰冻的颜色,向来死寂的凤眼压低,尾形勾画凌厉,眸色漆乌,里头毫不掩饰,翻涌沸腾着,森然寒意。

    贝茜因这突如其来的人愣了一下,刚想开口:“你怎么来……”

    话未完。

    宋言祯逼到她面前,二话不说扣住她的后颈,将她拉近,力道加重带有强迫意味,迫使她的脸仰起。

    下一秒,他微凉的唇便狠压下来。

    比起亲吻,更像一种宣告,一种恨不能拆吞入腹随身带走的吞噬感。

    他进击猛烈地撬开她的唇齿,挤入的湿滑滚烫而急促,混杂着一丝风尘仆仆的凛冽。

    贝茜被他突如其来的攻击弄得有些发懵,所有她未出口的疑问都被凶猛地堵回口中。

    下意识地抬手胡乱推他,指尖刚触到他衣下紧张绷结的胸肌,就被他更用力地箍紧腰身锁在怀里。

    持续掠夺,不断标记,长久……但不缠绵。

    “唔……”

    几近窒断呼吸,贝茜恍惚感到他微微偏开头。

    未分离,男人嘴唇仍贴着她的唇角,呼吸烧灼喷燎在她颊边,

    而他的目光——

    有意地越过她轻轻颤抖的肩线——

    如冷箭带着破空的尖啸,厉光笔直射出,冷不防钉在楼下那个静静立在钢琴前的人脸上。

    沈澈调试好钢琴,似有所觉,抬头看去。

    原来只有贝茜站着的位置,她正被一个男人拥在怀中深吻。

    安静地望向他们,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份病中的温润,迎上宋言祯的眼神。

    宋言祯那如刀如冰的眼神。

    充斥乖戾、冰冷、阴狠、厌恶,和野蛮的独占欲。

    带有十足敌意的警告,

    死死盯着沈澈。

    瞳孔的每一次收缩都在划分领地,震出清晰至极的退敌信号:

    <我的>

    <滚远点>

    沈澈接收到这慑人的信号,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在那片宁静的温润之下,似乎有什么心绪淡了下去。

    他不退让,也不回避,只是那样站着,像束不争不言的靶子,任由对方的残忍视线将他洞穿。

    “到底怎么了呀……宋言祯?”

    贝茜终于得以把话说全,看不见他的眼神,当然会对他的行为感到懵。

    宋言祯收回目光,嗓音里有肾上腺素飙升的细微颤抖,

    “没事。”

    重新低头,将脸埋进贝茜的颈窝,深吸了一口气,用她的香气作为镇静剂,驱逐空气中不该存在的阴鸷气息。

    “只是听说你下午没有好好吃药,很担心。”

    箍在她腰上的手臂依旧僵紧。

    他抬头眼尾猩红,展开微笑,隐约带着些违和的温柔:“回家了,回去陪你吃药,好不好?”

    虽是问句,却不容挣脱地攥紧她的手,拉她离开这里。

    ……

    坐进车里,贝茜一舔嘴角,才发现宋言祯刚才突然那一下凶狠过甚,接个吻跟狗咬人似的,把她的嘴唇都咬破了。

    回家路上,贝茜后知后觉地忿忿念叨了一路。

    最后是自己骂累了,加上刚才在沈澈面前精神太过紧绷,现在见到宋言祯得到安全感,神经一旦放松后困劲儿便上来了,贝茜直接睡了过去。

    睡着之前的半梦半醒边缘,她还在想为什么,宋言祯今天看起来又不开心了呢?

    算了,睡醒再问他吧。

    然而她没想到,睡醒后她没有机会问出口了。

    此刻当下,她惺忪迷蒙地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平躺在家中卧室的大床上。

    不,准确一点,应该是说是被绑在床上,丝毫不能动弹。

    〓 作者有话说 〓

    angry咧……下章明晚九点~

    第29章 抓包

    她和宋言祯早就到家了,宋言祯没叫醒她。

    当她醒时,卧室昏黄幽微,所有窗帘被拉得严密不透光。

    从贝茜平躺的视角向上看去,只有一盏壁灯暖光摇曳,光线迷迷朦朦,模糊的人影晃荡在她不清醒的睡眼。

    然后是一条长款丝巾,缠着她的两条纤细手腕,缚在床头柱上。

    长巾打了个不至于让她痛,但也无法抽离,挣脱不开的蝴蝶结。

    “唔宋言祯。”贝茜没有感到不适,反而陷在床褥中,有种放松的贴触感裹在身体上。

    男人坐在床边,掀眸看了她一眼,语气凉淡:“醒了?”

    “嗯嗯嗯?”她动了下,这才醒神,发觉自己手被软巾铐住。

    低头往下一看,只有一张薄薄的丝毯覆盖在身体,从胸口盖到大腿,底下空无一物。

    怪不得这一觉睡得那么舒服,原来是裸睡?!

    宋言祯一直就坐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瓶妊娠油,正往手心倒入油液,合掌搓揉后,掀开丝毯一角,伸手进入。

    冰凉的油料触及她小腹皮肤的瞬间,贝茜来不及思索,猛地全身一颤。

    “好凉!”旋即下意识想要蜷缩收紧核心,对抗这突如其来的凉感。

    却骤然被他另一只手稳稳按住髋骨。

    “已经搓热过了。”男人声音不高,有些沉,告诉她,“忍着点。”

    他纹络深刻绵延的手掌,带着稍许揉开的油,开始在她小腹上轻缓打圈涂抹。

    动作说不上轻柔,透出力度,但不伤人。

    温热指腹会很好地照顾到她耻骨附近的边角位置,以确保妊娠油均匀融进她每一寸细嫩皮肤。

    今夜的男人总是冷着脸。

    连带着油的凉意,她又瞧了眼他沉甸甸的脸色,总觉得浑身不自在,心里不得劲。

    她又想起回来前,在艺协空旷演奏厅里的那个吻。

    将宋言祯身上的强势凌人展现得淋漓极致。

    谁知道现在把她绑起来又是几个意思?

    “你干嘛绑我手?放开我啦。”

    就算已经做过一些亲密的事,但他这样毫不遮掩地照顾她的身体,她还是会羞得没法见人。

    他没答,反问,

    “你今天不好好吃药,就是为了去找他?”

    “找谁呀?”

    “你看着他弹琴移不开眼的那个。”

    她说出那个名字:“沈澈?”

    “沈澈。”他重复一次,“你喜欢那样的?”

    贝茜懵了下:“什么跟什么呀?”

    “你去找他,做什么?”他又问,手掌继续向下,抚掠过腰际。

    贝茜扭了一下,想避开这阵令人瑟颤的触摸,却又再次被他按定:“不是为了去找他只是为了工作,正好碰上。”

    “碰上,为什么一直在看着他?”

    他的手滑到了大腿外侧,这里是最容易长妊娠纹的地方,所以需要格外手法细致地抚触。当然,这也是她全身无数痒痒肉之一。

    “在看钢琴!”

    她的腿猛一抽蹬,呼吸起伏变乱了,

    “沈澈在调试钢琴音,我就顺便听了一下”

    她声音有些急,因为他的手正在她腿上涂抹,由外转向内侧,不留情的触感让她又羞又痒,脚趾蜷起又开花。

    “对他笑了?”淡漠得不像问句,像肯定句。

    宋言祯略抬眼,丹凤眼里没什么温度,疼爱的成色没有,生气的情绪也没有。

    只是手上涂抹妊娠油的动作没停,修长指骨分寸掌控她弹软的肉脂,转而更仔细地,更缓慢地,循序渐进地揉进腿.内侧柔嫩的皮肤。

    “接老公电话的时候,还在和别的男人互相自我介绍。”他口吻淡薄,数出她的过错,“你很关心他?”

    “我哪有!基本礼貌而已。”贝茜连忙否认,身体因为他的手在抚摸而发抖。尽管他只是涂油,不含温柔缱绻,可她也控制不住想要抖,想要荡漾。

    她有点难以忍耐,不自觉地哀求:“我们真的就是普通打招呼嘛宋言祯你松开我!凉痒”

    “你们?”他对后面的话置若罔闻,掌心重新倒了油。

    这次覆盖上了她胸侧下方,那里皮肤更脆弱薄白,也是极易长纹的地方。

    贝茜的反应陡然更大了,窈软的身躯几乎弹起来,宋言祯及时用手臂接住了她,将她细腰勾进臂弯里,又把人放躺回原位。

    “你说过,需要我帮你处理好工作,为什么还去找别人?”

    他一边问,一边用指节将容易堆积纹路的部位打圈按摩。

    她胸间随急促呼吸的起伏,顶点不可避免地擦蹭过他宽大手掌,或是紧实小臂。

    酥麻催发她全身的温度攀升。

    “我就是想看看有没有多一种渠道入手的可能嘛。”她的声音混入委屈轻颤,更用力挣扎时,绑住手腕的丝巾在手上擦出浅粉红痕,

    “你先放开我好不好我可以解释的”

    她已经全然忘记了,自己本来是想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可在他手里仅仅只是被把控着,仅仅只是这样被他亲密无间地照顾着,她居然就克制不了想要示弱的念头。

    他沾染油润的手指轻松滑向她的后腰和臀腿。

    这里最是玉润丰腴,也最是令人难为情的地方。

    宋言祯顺着她的话,吐露命令:“现在解释给我听。”

    冰凉的油,和他温热的指温,在缓慢而用力的揉按中一起融化进入她的体肤,每丝每缕都被确保吸收。

    贝茜羞愤难耐不已,弓起脊背,脸涨得通红:“他好像是我以前认识的人嘛你别碰那里!”

    圆肉被重捏了一下,她尖叫出声,眼泪瞬间蓄满眼眶。

    所有的挣扎、质问、冰凉黏腻的触感、身上各处被抚遍的羞赧、还有他一句接一句的逼问,都拧成了一股巨大的委屈。

    “呜呜”

    她突然就不动了,眼泪豆大颗大颗往下掉,顺着太阳穴流进发间鬓角。

    “你欺负人!”她努力抽吸鼻子,娇怯的声音全哑了,哭腔浓重,

    “我就是觉得他熟悉,多看了几眼,怎么了嘛失忆的又不是你。”

    宋言祯涂油的动作停顿在这里。

    几分为她的哭声。

    几分为她的坦诚。

    哭泣从一开始的抽噎,很快转成呜咽,上气不接下气:“我都说了没有要跟他怎么样你、你不信我吗?”

    她哭累了,侧头把湿漉漉的脸颊贴在枕面上,瑟缩着肩膀睁大眼睛,

    “而且我发现他应该就是之前我的经纪人,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你就这样对我!”

    “其他什么都没想起来,更没想和他怎么样就这么多没打算瞒着你”

    被束起的手腕无力耷垂,缩着的薄肩一抖、一抖,宛如放弃抵抗的落网小动物,浑身散发着可怜兮兮的气息。

    察觉到宋言祯许久没说话,她不知道自己的眼泪有没有起作用。

    转而哭得更大声了:

    “讨厌你!宋言祯我最讨厌你。”

    “你就会吓唬我,逼我,你不信任我。”

    “还这么对待我,你肯定是想强制爱了,你肯定要把我关在家里锁起来,让我当你的金丝雀,我跟你说那样是没结果的!”

    耳边她哭嚎的话开始不着边际。

    宋言祯沉默几秒钟,伸出没沾油的手指背,轻扣了下她脑门,像是在确认她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古怪东西。

    “收声。”顺手蹭掉她的泪珠,低声到底不是命令,掺杂更多的是生硬安抚,“想演那种也行,别哭。”

    贝茜没收住,打了个哭嗝。

    “活结,这端就在你手里。”

    他食指点戳了下她的手心,“没想过扯扯看?”

    “噢噢,这样。”贝茜这才发现,随手轻轻一抽丝巾一端,就解开了。

    她躺着,脸上带泪,呼吸间有尚未停止的抽哽,睁着眼睛眨巴两下,旋即眉头一拧又骂男人,

    “就算我没发现,你干嘛把我绑起来?那也是你不对!”

    “你在睡梦里踢我,打翻药油,遮挡身体,不把你手绑起来,能顺利涂完?”宋言祯旋上妊娠油的盖子,语气没有波澜。

    尽管他也会在强制里感受到一点乐趣,但他的出发点,的确就只是说的这样而已。

    顺便,见她醒了,逗逗可爱的她。

    再顺便,吓唬一下不乖的她。

    “喂,宋言祯,你别生气了行不行?我不喜欢这样。”她的胸腔还在起伏。

    “没生气。”他拉起傻躺在床上的贝茜,抱进怀里。

    “你骗人,你就是有不开心”

    她身上什么也没有,只裹紧那张薄薄的丝毯,依靠在他胸膛了,

    “我这么诚实,我也失忆了,我肯定会什么都告诉你,不会瞒着你,你懂吗?”

    等她呼吸逐渐平复,他抽了张纸巾,托起她下巴,将她脸上泪痕一点点擦拭干净。

    “懂。”他说,“但真没对你生气。”

    “是我,还欠你句对不起,”他拭她的脸,指腹擦过她哭红的眼角,低声,“原谅我今天不冷静的亲吻,嗯?”

    贝茜没品出来其中有没有温柔,但总是十成十的仔细。

    “哦好。”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把他哄好了,还是他原本就准备为此道歉。

    总之这样的宋言祯还是挺少见的,错了就道歉,还是挺乖的,对吧?

    他又解释,尾音落入平常的清冷:“不过妊娠油要按时涂,不然以后会痒,会留痕。”

    嗯

    他的弱势突然这么一下就结束了。

    还有点不知所措呢

    贝茜还眼睛睁圆又微微压出里面的水光潋滟,像猫系:“你刚刚那样,还不如直接叫醒我”

    “还有。”他抬手遮住她的眼睛,又占据强势上风,“以后你去哪里,都要先告诉我。”

    贝茜的睫毛扫在他手掌:“为什么?”

    “你是我老婆,带着我的孩子,我赌不起任何万一。”似叹非叹,模棱两可的诚实。

    “为什么赌不起?”贝茜听着他低沉的嗓音又有点昏昏欲睡,漫无目的地问他。

    宋言祯默了片刻,收紧怀抱,下巴搁在她的发顶,落手在她背上缓慢地安抚,

    “因为小贝贝比你乖多了。”

    贝茜把脸埋进他肩窝,偶尔抽一下鼻子,吭声不服:“你的儿子,怎么可能乖?明明脾气很坏。”

    宋言祯手一顿:“凭什么说是儿子?”

    “瞎猜的呗。”

    “猜的不准。”

    “本来就是一半一半可能啊!”她惊叫。

    他不听:“没可能。”

    “你是不是发神经了?”贝茜在昏昏欲睡骂他。

    **

    其实贝茜觉得挺正常的。

    她是指,沈澈的事儿。

    沪市就那么大,呆过同一个圈子,能走的出路也大同小异,从前的经纪人摇身变作钢琴新秀,她对此抱着尊重祝福的心理。

    总不见得只准她自己曾被捧上神坛,就不容许别人靠才华出人头地。

    刚好还能靠着这点交情牵线搭桥,已经是很赚了。所以她也并没有深入研究沈澈。

    自演奏厅一别,沈澈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消息动静,应该是牵线的部分不太顺利。

    贝茜急不来,在家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对她而言,也只不过是有不同的人伺候她。

    而对宋言祯来说,他的生活状态和从前大相径庭。她的习惯甚至在玷染他的洁癖。

    晨起5:30,宋言祯准时起床,贝茜脱离他的怀抱,滚进被窝更深处睡觉。

    顺手从陈列柜挑一块表戴在手腕,他由此开启对一天时间的把控。

    空腹,热美,晨运,洗澡,总体时间控制在两小时内,7:30拉开衣柜,挑选他过分简单的干净衣物。

    “吱——!”

    然而。

    今天他照例打开衣柜,他面对的只有一团乱的一堆衣服。

    还有飞窜出来爬到他肩上的一只黑色生物。

    竖着毛茸茸的尖耳朵,蓬松的尾巴抚扫过他刮完胡茬、清白干净的脸,留下空气中飞舞的几根浮毛。

    “”

    早在它窜出来时,宋言祯就已经在用极强的理智,克制住自己对不明物体的反击欲。

    扭头看了眼床上的女人,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谁从小这么无聊,讨厌他,又喜欢恶作剧他,又是谁将松鼠放进他的衣柜。

    直至此时,罪魁祸首贝茜已经滚到他那半边床铺,持续呼呼大睡。

    食指与拇指捏合松鼠的后颈皮,将它一整只拎到面前:“宝盖。”

    他竟然在轻声叫它的名字。

    “你的房间不在这里,你的毛发会影响妈妈怀小朋友。”

    他竟然在跟它讲道理。

    “所以,出去。”

    这才是重点。

    弄走毛绒松鼠,重新洗澡,换上衣帽间没被糟蹋过的衣服,8:00出现在厨房,冲泡好孕妇营养剂,男人在冰箱磁吸贴板留下孕期日志:

    [三少奶粉一勺钙粉,饭后补充DHA摄入]

    [胎动仪显示无异常]

    [小贝贝请平安降生在爸爸妈妈的世界,谢谢]

    8:15是宋言祯派程姐叫妻子起床的时间,他在家一贯要求她起床吃早餐,饭后消食半小时才能继续睡。

    往往这时贝茜因为没睡醒,和他的交流也不太多,而他吃完早餐就会先行离桌,驱车前往学校。

    午休时间如果不是临时有研讨会,宋言祯通常会回家和贝茜一起吃。

    如果早上第二节 大课也没有,那么时间就会更充沛一些,他就可以提前回家,亲手为怀孕的妻子做饭。

    很幸运,今天就是这种情况。

    很不幸,当宋言祯打开冰箱,充斥其中的诡异臭味扑面而来,当看清冰箱隔层躺着的半只榴莲,他的手指扣在冰箱门上紧了紧。

    “贝茜。”他迅速闭合冰箱,按下智能除味按键。

    贝茜蹬着毛乎乎地居家袜子,跑过来问:“怎么啦?”

    眼里有奸计得逞的小得意。

    “榴莲?”他挑眉。

    “榴莲怎么啦?多好吃啊。”贝茜歪着脑袋耍赖,“不知道为什么,怀孕之后特别馋榴莲,今天买了好几个回来,果然是超级好吃啊!”

    “以后你的榴莲单独一个冰箱。”

    然后他转身开火做饭,贝茜从冰箱里抓出一小块榴莲肉,故意凑到他身边“分享”。

    “宋言祯,你张嘴呀,我喂你吃。”贝茜大概也只有在想整他的时候,才最和颜悦色温柔可人,

    “很甜的,一点都不臭,超级香甜,这个品种还有一股奶味,你吃吃看就知道了。”

    她倾情力荐的好物,是他讨厌的榴莲。

    宋言祯不仅没张嘴,甚至没呼吸,低眉炒菜,忍受她拉拉扯扯和把榴莲怼到嘴边的行径。

    直到贝茜的动作越来越大,差点撞到滚烫的锅沿。

    他一把护住,眉目终于染上了沉肃:“别在这里,出去吃。”

    “哦。”贝茜见他动了情绪,意外地乖顺起来,默默捧着一小瓣榴莲从他身边推开。

    宋言祯本意是让她离开厨房,没想到将饭菜碗筷摆好,抬眼就看见大门开敞,贝茜蜷在别墅大门外的台阶上,缩一团。

    她垂着眼,小口小口地把榴莲肉抿进嘴里,吃得双唇油亮,鼻尖蹭上一点奶黄色。

    看不见的角度,眼睛满足得眯了起来,像只偷到腥又怕被发现的猫。

    宋言祯摘下围裙走过去找她时,她正在意犹未尽地嗦手指。

    “怎么在这里?”他在她身旁蹲下,放缓语气问。

    “你不是不让我家吃榴莲吗?我就蹲到外面来吃了。”她把头垂得很低。

    宋言祯顿了下,反思自己刚才的语气是不是重了。

    “不是那个意思,你可以在任何地方吃。”

    见她不说话,他沉默几秒还是解释:

    “刚刚……有点危险,是我急了。”

    “你不讨厌我吃榴莲?”她试探抬头。

    “嗯。”

    “真不讨厌?”

    “不讨厌。”

    “那你亲我一下。”她刚吃完榴莲的嘴巴笑得很放肆。

    “先吃饭……”宋言祯想也没想就要站起身。

    又被贝茜一把勾着脖子拉回,她故作娇嗔哼声:“爱我就要亲亲我,哪怕我刚吃完榴莲。”

    说着她捧住宋言祯的脸嘴对嘴吻了上去。

    大睁双眼,就能清晰地看见宋言祯略带僵硬,虽然没有避让,但眉头微蹙,向来从容冷冽的脸上,竟然隐隐多出一丝视死如归。

    这可太有意思了!

    贝茜忍不住多折磨他一下,学着他吻她时的气势,恶狠狠用舌尖挑开他的唇,伸进去他口中胡乱搅弄了一通,直到宋言祯被她的气息轻微呛咳出声。

    惹得宋言祯饭前饭后刷了好几遍牙,并且还会用强力薄荷漱口。

    他下午临走前,见他想也不想从鞋柜里拎出一双新鞋,贝茜有点着急:“干嘛不穿早上那双啊?就在门口!”

    宋言祯身姿飒然,利落地一脚踩进崭新皮鞋里,回眸而来一个怏懒眼神:

    “垃圾桶里没有榴莲核,你猜,会不会是被某人,扔进我鞋里了。”

    贝茜瞬间感觉没劲,一挥手送走他。

    紧接着下午在家的日子也不算无聊。

    因为她会沉迷玩手机。

    单说手机都已经革新很多版,更不用提各类游戏、社交软件百花齐放,现在流行的和贝茜五年前记忆里的,也早就大不一样。

    一下午她都窝在沙发上沉迷手机网络世界。

    一会儿在游戏里勾搭几个开黑搭子,纷纷绑定了亲友私密关系。

    一会儿又在颜值博主的直播里,给薄肌帅哥打赏大额礼物,引得对面竞相私联——

    十亿少男的梦:【(唱的不错,长得也很对味】

    阿阿阿准:【姐姐我们是同城,有空来酒吧看我驻唱】

    ……

    十亿少男的梦:【有机会再看线下吧,老公看得紧】

    K俊奇-接商务:【我懂姐姐,干我们这行很会躲老公】

    ……

    十亿少男的梦:【别叫姐,显老,我才刚要生孩子】

    小陆dd(健身版):【妈咪】

    ……贝茜吓得丢开手机,又默默捡回来退出短视频软件。

    累了,还是刷点健康有营养的吧。

    随即她点开了朋友圈。

    刚刷新最上面一条,就是沈澈的无配文视频,里面是一段沈澈本人安静弹琴的视频。

    贝茜不会弹钢琴,但从小接受艺术熏陶,也是能看出沈澈的弹琴水平的确不错。

    没多想,只是秉持着求人办事总得巴结示好一下,她随手转发了这条朋友圈,并配文【优秀】。

    发送前略微思索两秒,选择了屏蔽人:AAA唯一老公。

    免得被宋言祯刷到朋友圈,又是一阵不必要的纠结。

    她美滋滋地算着时间,宋言祯又要下班了,等会儿要他煮罗氏虾给她吃。

    她不知道,第一个刷到这条朋友圈的人,是陶宁。

    陶宁正在医院准备下班,随手一刷圈,震惊地发现贝茜转发了一条视频,

    准确说,震惊的不是视频,而视频里面的人,她陶宁也是有些熟悉的。

    这是怎么回事?!陶宁猛地瞪大眼,想找贝茜问个清楚,又不敢在她失忆时轻举妄动,只好退而求其次,截图这条朋友圈,猛戳宋言祯微信:

    松石超声科陶宁:【图片消息】

    松石超声科陶宁:【宋教授!怎么回事啊?莹莹朋友圈转发视频里的人,是沈澈吗?】

    消息许久石沉大海。

    对面似乎在反复确认。

    然后,淡淡地回了三个字。

    【看不到】

    另边,贝茜在沙发上躺得昏昏欲睡,才听见大门开启的声音。

    她连身都没起,仰面懒散地躺着,扯着嗓子叫他:“宋言祯我要吃罗氏……”

    忽然一片阴影覆盖下来,在她仰面的上空,视线正对上宋言祯垂眸凝视的视线。

    她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一翻身坐起来想要起身。

    没想到被一下子按坐回沙发,宋言祯和言和气地降下身段,俯身和她平视,朝她友善地伸出手:

    “贝贝,手机拿来,给老公看看。”

    〓 作者有话说 〓

    阴湿老公面对面快查(手机)

    第30章 孕检

    手机?手机有什么好看的?

    贝茜刚睡醒,人还有点懵,也没多想就直接摸来手机乖巧地递给他。

    直到宋言祯扯了下唇,懒散坐在茶台边缘,劲瘦腰肌微躬,姿态恹恹地一手捏着她的手机,骨感指节开始上下缓缓滑动屏幕……

    好像,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等等,宋言祯,我那个……”她突然想到平时用【十亿少男的梦】那个账号在外面各种豪气打赏,私联来加她的那些野花野草!

    想到这里她“噌”地坐起来,结果又被男人长臂一伸直接按回去。

    “反应这么大?”他微讽的语气莫测,命令,“躺着,别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置下来,分秒不动,漫长又难捱。

    贝茜焦灼不安地躺在那里,不停咬着下唇的薄皮,一双晶莹通亮的眸子紧紧盯着宋言祯看,一眨不眨,无比仔细地观察着男人的面部表情,生怕错过任何他不愉的端倪。

    却不曾留意到从宋言祯开始查手机起,她就在止不住抖腿。

    似乎是觉察到她躁动的情绪,宋言祯从手机上撤下视线,偏过头,淡淡斜睨她一眼,继而目光瞟过她不断抖动的腿部动作。

    “冷?”他挑眉,若有所指,“还是,觉得心虚,所以……”

    他轻飘哂笑了下,“紧张?”

    “我、我哪有紧张!”嘴很硬,声音很大。

    可是底气太不足。

    但大小姐还是一贯要逞强,“再说,我有什么好心虚,我又没干什么坏事情,嘁。”

    “是么。”宋言祯淡嗤。

    眼神落回手机上,打开朋友圈,宋言祯找到最新一条被她转发的朋友圈,点出下面“不给她/他看”的标签分组。

    他潦草扫了眼,看笑了,转过手机怼到她面前。

    贝茜眨眨眼,自然也看清了上面只有【AAA唯一老公】孤单躺在这个分组里。

    “所以,‘唯一老公’在你这里的意思是,”他顿了下,冷笑,“唯一被屏蔽的老公?”

    “怎么可能!”贝茜忙道,“那个、我可以解释!”

    “说。”

    想起前些天他因为沈澈的事情吃醋,贝茜赶紧赔起笑脸,哄他:

    “我完完全全是出于对工作上合作伙伴的基本礼貌,象征性给他转发一下,走个形式过场,屏蔽你这不是怕你看到了又生气嘛。”

    “真的,我发誓。”贝茜立马坐起来挺直腰背,举起三根手指,一脸认真,“我连这个视频都没点开过,看都没看就是随手一个转发而已。”

    “看都没看?”宋言祯渐渐弯起唇。

    “肯定啊,我对钢琴又不敢兴趣。”见他笑了,贝茜继续连哄带捧,真假情话被她一张甜嘴说尽,

    “再说了,我都已经有你这么又帅、又会照顾人、又品德高尚的老公了,我还有什么必要看外面那些歪瓜裂枣啊,你说是吧。”

    说着,贝茜就要站起身凑过去,想就这么瞒混过关。

    结果再次被宋言祯先一步抬手,直接按坐回沙发上,显然是不打算就让她轻易逃过去,“坐,又帅又照顾人的老公还没看完。”

    “呜。”贝茜小声幽咽了下,撇撇嘴,被迫乖乖坐直身子。

    只是屁股刚一碰到沙发,贝茜又悄咪咪抬起眼睛,偷瞄他在手机上的动作。

    其实坦白说,被宋言祯发现自己转发朋友圈屏蔽这种事,她觉得问题不大,无非就是撒个娇哄一哄也就糊弄过去了。

    只要别被他发现……

    “十亿少男的梦?”耳边蓦地传来男人嗤笑。

    啊啊啊被发现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开始没话找话,

    “大师说这个名字旺我,你信吗?”

    “……”

    “我想喝水,你去给我倒点水吧。”她还在极力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倒完水去做饭吧。”

    “……”

    贝茜受不了了,这次近乎是从沙发上弹跳起来。

    心虚得呼吸都不稳,脸颊一下子烫红,伸手过去就要从他那里抢回手机,“不许看,快点还给我!!”

    不料宋言祯顺势弯腰直接把人抱离地面,转身自己坐在沙发上,迫使她直接跨坐在他腿上,高大修挺的阴影与她的身影完全叠合。

    他在这时点进微信联系人界面,继续往下翻查列表。

    “薄肌年下奶狗sweety。”

    “手速巨顶开黑Daddy。”

    “性感烟嗓爵士rapper。”

    “混血蓝眼190dancer。”

    贝茜:“……”

    好羞耻,好像要完蛋了。

    “我怎么不记得,高中英语里有这些词汇?”果然下一秒,宋言祯像是气极反笑,长指掐起她的脸蛋,谑讽的目光缓淡扫视在她脸上,咬着牙问:

    “短视频、游戏、音乐、舞蹈,你兴趣范围很广,是么?”

    “不是…”贝茜已经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了,黑亮眸子四处乱飘,疯狂头脑风暴,“我就、就平常无聊刷着玩玩!”

    “玩玩?”宋言祯虚眯起眸子,“对我说家里有老公,就瞧不上外面的。”

    他拇指施力抚压过她的唇瓣,“这张嘴里,有一句实话?”

    “宋言祯!”贝茜忽然捉住他的一只手。

    男人瞥了眼被她捉着的手,又扫了眼她,没出声,也没什么表情,似乎想看她要玩什么花样。

    但其实,有时候他也会低估妻子的灵光小脑袋。

    他不该忘记贝茜与生俱来的敏锐度。

    因为跟他一起生活久了,贝茜也会有一套自己应对宋言祯的办法。

    比如。

    这时候贝茜抬了下屁股,又坐回他腿上,随即撩起自己的睡裙长摆,另一手捉住他的手指直接塞进去,按向她隐约有点点微隆的小腹。

    宋言祯微压眉,一把扯过沙发上的毛毯,披盖在她身上将人裹住,遮起妻子裸.露在外的纤靓双腿及其他险些走光的部位。

    “家里还有其他人在。”他低声提醒。

    贝茜弯起嘴角,近乎狡猾地笑了。

    她很聪明,所以或许她也知道,怎么样可以哄宋言祯开心。

    比如。

    “老公你摸。”她敷上男人冰冷的指骨,压着他的手,“我今天感觉肚子好像有一点点鼓起来了,平时穿衣服看不到,要这样上手摸才能感觉到。”

    宋言祯却下意识蜷了下手指,想撤手出来,“手凉,你会不舒服。”

    他的掌温一向都偏冷,加上他刚刚从外面回来,指尖还沾染着些微寒意。如果是平时宋言祯摸她,贝茜早就娇气地喊着“不要”、“太凉”、让他滚开了。

    但现在情况特殊,所以她强行迫使自己忍下来了。

    “我很舒服呀。”她纤指与他交扣紧缠,不准他抽开。

    他的骨节坚硬冰冷,而她的小腹皮肤温暖细腻,过大的温差会在彼此肌肤紧密贴触的一刹带来电流般的刺激,更要命的是,他的拇指还在不自觉摩挲着在她腹部。

    “其实…”她轻软喘了声,“你每次摸我,我都很舒服……”

    这句其实是真话,只是之前贝茜死都不肯承认。如果今天她觉得的确是自己心虚,才不会说出这些令人脸红心跳的肉麻话给他听。

    说到这里贝茜已经羞得不行,耳根红得快滴血一样。

    如此勇敢直白,轻易玷染败坏。

    宋言祯呼吸微窒,眼色刹那幽深下来,唯有褐色瞳眸折射一线危险光芒。

    极力克制指尖的颤意,他再开口的嗓音见了哑:“宝宝显怀了。”

    宝宝,有些笼统的新称呼。

    不确定是在说她,还是指她肚子里的那个小只。

    但不管怎样,她并不讨厌。

    “原来五个月就显怀了。”贝茜语气天真,“我还以为是最近吃胖了呢。”

    贝茜拉着他的手指向下挪动了一些,那里是女性子宫的位置,她在这里稍稍压紧男人的指腹,带他轻缓抚触自己小腹,与他共同仔细感受这里微鼓的弧度。

    忽然,她停止手中的动作,这样问他:“宝宝就住在这里,对吗?”

    “嗯。”宋言祯喉结紧了下。

    “所以你瞧,我正在孕育着我们的宝宝。”贝茜慢慢对上他的眼睛,直视他,凝视他,“我为你怀了一个孩子,我跟你同吃同住,我们每天都会在一起。”

    “是你告诉我的,这就是我们失忆前相爱时候的状态,对吧?”

    宋言祯下颌收紧,瞳孔不合时宜地抖晃一下,差一点避开她的直视,

    单音字节涩哑得不成样子:“……是。”

    “所以为什么?”她在此提出疑问。

    “什么?”他略愣。礼搁

    “为什么你会不安?”贝茜将自己的问句延展开,

    “为什么你总是没有安全感?即便我人就在你面前,你随时可以见到我,即便我向你保证我会一直跟你一起,但我时常还是觉得,你有些过度紧张。”

    贝茜不傻,相反,哪怕她只有高三的记忆,她也是个非常聪明且情感天生敏锐的小姑娘。

    她当然能清楚地感受到宋言祯最近的异常,神经紧绷,患得患失,草木皆兵。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老公,你在害怕什么?”

    宋言祯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移开,落向空气中虚无无定的某点。

    喉结干涩滚动半下,唇线抿直。

    贝茜在这时将宋言祯直接抵按在沙发靠背,一手掐起他的下巴,歪头认真地端凝着他,观察他的反应,试图剖析他的想法。

    短暂的沉默在积累,像层透明膜横隔在两人中间。

    室内静得可怕。宋言祯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虚护着她的手略微一松。

    贝茜则一再逼近地掐紧他下巴,目光清清亮亮地落进他沉郁的眸底,唇角轻勾。

    就此忽然情景势态反转,她在上,他在下。

    她追问他,猜测他。

    贝茜眯着眼睛,看着他好一会儿。

    半晌后,说出自己的疑虑:“是因为我出车祸,让你也害怕了吗?”

    之前只顾着自己难以接受现实,处理自己的情绪。

    她好像完全忘了顾及宋言祯的感受。

    如果按照他所说,在她出车祸之前他们是形影不离、朝夕相处的相爱。

    那自己突遭意外,怀着身孕失忆,

    对他来说应该也是致命打击吧?她觉得。

    “……”

    宋言祯面目的冷硬轮廓,在她这句猜测性问句后,出现一丝短暂迟滞。

    他的贝贝表面乖戾难驯,其实心性纯白如纸,天真,明媚,简单美好,对谁都没警惕心。

    他从小就知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其实她对所有人都是这样,容易信任,一旦信任又容易掏心掏肺。

    而他现在,只是所有人中,近水得月的那一个。

    这瞬间,不想继续行骗。

    不想玷污无暇的妻子。

    但也只有这一瞬间动容,然后理所当然,贪欲继续掩盖良心。

    “为什么…”开口才发觉声音太嘶哑,他清了清嗓子,看着她问,“为什么今天突然说起这个?”

    “高三艺考前我恶补过特别多的影视作品,其中有一部电影里,提到一个西方哲学思想,让我觉得特别有意思。”

    “黑格尔主奴辩证法。”贝茜说到这里甚至有些兴奋。

    宋言祯眼皮突跳,似乎意识到她要说什么。

    “意思是,当你想要控制一个的时候,往往证明你更需要这个人。”没有什么更深奥的含义,她将自我得到的理解说的直白,

    “哪怕你认为,是你正在掌控这一切。但其实正相反。”

    “事实是,你需要谁,你就正在被谁支配。”

    宋言祯呼吸骤沉,肩背肌肉瞬间绷紧僵结,在她的身下。

    语言也可以杀人么?

    他不知道,只知道喉咙像被绞索勒住。

    许久,只是动了动唇:“贝茜,你……”

    而他未出口的话,被贝茜截断:

    “宋言祯,你查我手机,要我去哪里都向你汇报,不喜欢我跟其他男人过多接触,你控制我,是因为你需要我吗?”

    心口骤然像被攥紧,宋言祯眉骨拧起,感到一种黏稠又盘旋不去的焦灼感紧紧缠绕着他。

    是他低估了妻子的聪明,没错,他在焦虑。

    他将审量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去捕捉她每一分微表情,分析,揣测。

    他必须在此刻拿出十二分的精力去探究她的这句话,究竟是否带有不悦、不满、反感的质问成分。

    然而没有。

    贝茜表现得很平静,她似乎真的只是想知道宋言祯的答案,仅此而已。

    现在,心虚到无法轻易开口的人变成了他。

    而他的妻子有多会替人着想呢?

    当他因欺骗的压力而沉默,贝茜却只是以为他在嘴硬。

    她问心无愧,那么她就可以肆意用自己干净柔软的善良去讽刺,他恶劣低贱的罪行。

    “嘁,你不说我也知道。”说着,贝茜双手勾缠上他的脖子,“看在你目前表现不错的份上,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再郑重给你一个承诺好了。”

    她朝他贴凑过去,额头相抵,告诉他:

    “你需要安全感,我就给你安全感。”

    当宋言祯因她突如其来的认定而心绪震动时——

    他又在这之后,听到了妻子的自语嘟囔。

    “谁说孩子的爸爸妈妈不能是死对头……”

    她说,“就算我找不回记忆,那再跟你当几十年同床共枕的死对头,我也不介意啊。”

    “只要我们俩不出现原则性问题。”

    贝茜随口补充,沾沾自喜以为自己开始成熟,将话说得滴水不漏。

    却因为这句补充,宋言祯压低的眼睫轻微颤动了一下,随后抬起,看向她的眸光里,心旌微荡的悸动被一种更复杂的潮涌取代。

    贝茜把他这表情理解为感动,将他的手从自己衣服下拿出来,试着拿回自己的手机,以为就此揭过。

    没想到,宋言祯早在刚才查她手机时,就顺手把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全删了。

    她看着空空如也的消息界面,尴尬地咂嘴吃味,只感到道高一尺宋言祯就魔高一丈。

    简直防不胜防。

    ……

    **

    转眼贝茜孕期过五个月。期间几次产检一路绿灯,她跟孩子各方面指标都很过关,加上宋言祯对她照顾得越来越得心应手,贝茜小日子过得尤为潇洒又舒坦。

    但很快,让她最不舒坦地一次产检来了。

    给宝宝拍四维彩超。

    拍四维彩超,属于产检中至关重要的一次对胎儿的大排畸,为了排除胎儿的畸形隐患,所以必须要完整的拍到宝宝的四肢与五官。

    也就是说,在超声B超中成功拍到胎儿的四维照,也就意味着可以初步看到宝宝的样貌。

    但是由于胎儿在子宫内的胎位、活动情况以及醒睡状态各方面因人而异,又非常考验医生的手法,所以四维往往很难一次就成功拍好。

    前几次拍的时候,贝茜还算有耐性,能做到积极配合。

    直到拍来拍去一直没能完全成功,贝大小姐的耐心被彻底耗尽。孕激素迅速捕捉到她怨气与怒火的苗头,烦躁的情绪瞬间就被无法放大。

    私人病房中,当陶宁第七次收起超声探头,抽出纸巾递给贝茜。

    “还是不行啊?”贝茜被折腾得已经有点泄气了。

    “还是差一点莹莹。”陶宁也有点犯难,但还是尽力安抚她说,“不过这都属于正常现象,我们在日常接诊其他孕妇做四维的时候,有些甚至需要做十几二十次才行,并不代表胎儿有问题。”

    “天哪??”贝茜惊呼,“还要做十几二十次!?”

    宋言祯这时候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纸巾替她擦干净肚子上的耦合剂,偏头瞥了眼陶宁面前的超声显示屏,问:“还是左眼看不到?”

    陶宁也看着屏幕,指向其中一处给他看,“对,你看这里,宝宝一直用手挡住了左边眼睛,我找了许多角度都拍不到。”

    贝茜已经开始有些不耐烦了:“那不拍了不行吗?”

    “不行。”陶宁和宋言祯同时道。

    贝茜立马坐起身来,狠狠瞪向宋言祯:“那能怎么办!拍了这么多次都拍不到,就不能下次再拍吗?”

    宋言祯转头情绪平稳地对陶宁说:“我老婆累了,她需要休息,晚点再叫你。”

    “没问题。”陶宁心疼地看了眼莹莹,收起仪器。

    宋言祯又朝独立洗手间走去,这边陶宁在温柔安慰贝茜:

    “别心急莹莹,你先缓一会儿,你们可以跟宝宝互动一下说说话,只要它转一下位置我就可以抓拍到。”

    说着,她摸摸贝茜的脑袋,哄她:“放心,我一定可以给宝宝拍个绝美照片让你看到。”

    贝茜知道陶宁也辛苦,怕刚刚针对宋言祯的脾气影响到陶宁心情:“我没事儿,倒是你帮我检查这么久,好辛苦,我给你点了Le家的茶点马上就送到,谢谢你宝贝。”

    “跟我瞎客气什么。”陶宁笑嗔她一句,跟宋言祯点头示意后,推着超声仪走了出去。

    好闺蜜前脚刚踏出病房,贝茜下一秒就瞪着宋言祯,拽过枕头就直接朝他砸过去,没好气道:“宋言祯!你快点来管管你孩子!!”

    “来了。”男人一手接住枕头,走过来放去一旁。

    按下遥控,床板自动缓慢上升到贝茜可以依靠的高度。他抬手挑开贝茜的衣服下摆,将手中准备的温热毛巾轻柔贴在她的肚子上,替她仔细将刚才做检查时沾到的润滑剂擦干净。

    贝茜嘴里还在叽里咕噜骂他:“都怪你,坏东西的孩子也是小坏东西,折腾妈妈……”

    她骂音倏地滞住,后半截没骂完的怎么都说不口了。

    因为她眼睁睁看着宋言祯忽然弯低腰身,侧耳贴近她的肚子,另一手覆上来,指腹轻轻点动了几下。

    “你、你干嘛呢?”贝茜被他整愣了。

    “听听宝宝在做什么,打算跟它说说话。”男人理所当然。

    贝茜微微红了脸颊,觉得有点别扭,羞耻更多,于是伸手推他:“说什么呀,它还是小胚胎呢,哪能听懂你说话。”

    “如果像妈妈一样聪明,就能听懂。”宋言祯抬眸看她一眼,挑眉笑了声,又低头对宝宝说,“是吧,小贝贝?”

    贝大小姐从小最受用的就是夸赞,立马就缓和了态度,嘁声:“那是自然的,我的孩子当然要像我,肤白貌美聪明伶俐。”

    宋言祯像被她逗笑,对贝茜肚子里的宝宝说:“既然像妈妈就应该非常喜欢拍照才对,等下记得要好好配合陶阿姨。”

    说着他低头,吻落在妻子的小腹,“听话一点,不许让妈妈太辛苦。”

    贝茜还是保持半信半疑:“喂,你这招能管用吗,那么大点的小胚胎真能听到你说什么?”

    宋言祯又侧耳听了听,直起腰,告诉贝茜:“能听到,它说知道了。”

    “神经,我才不信。”贝茜笑骂他,“你少唬人了。”

    宋言祯按下呼叫铃,“不信就再试一次,还不行我们今天就不拍了。”

    大小姐最禁不起激将法,一口答应:“行啊,试就试。”

    事实证明,很多时候运气的确会格外眷顾对老婆好的男人。

    这次陶宁过来,因为前面几回已经拍到了宝宝的四肢和其他部位,这次她着重用探头探照宝宝的左眼位置,“诶有了有了,宝宝好乖啊手拿下来了。”

    贝茜惊喜地转头看向宋言祯,两人同时挑挑眉,对视一笑。

    四维照很快打印出来,虽然不像真正照片那样带有清晰,但的确可以清楚看到宝宝的五官。贝茜拿在手里左瞧右看,怎么看都觉得新奇:

    “宋言祯你快看,小家伙表情还挺酷,眼睛鼻子好像你诶!”

    宋言祯将冲好的补铁奶粉递给她,顺势低头看了眼,说:“嘴巴像你。”

    贝茜:“很好,它有福了,遗传到了我最满意的部位。”

    “不赞成。”

    宋言祯说,“你所有部位都很令人满意。”

    “去死。”贝茜踹他一下,随即美滋滋地拿起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微信里建了个家庭群,将贝曜、孔茵以及宋言祯父母全都拉到这个群里。

    起了个群名:【三对爱侣和一只小孩】

    之后,她拍下孩子的四维照,发到群里:

    “邀请大家共同欣赏这只小孩~[飞吻][飞吻]”

    ……

    四维拍完,贝茜美美地跟宋言祯度过一个完整的周末。

    星期一下午,她突然接到小赖的电话:“姐,今天你出外勤,沈澈来咱们公司找你了。

    说是之前你提起的合作方案钱青同意了,让我们安排跟【榕悦】方面的相关负责人一起吃个饭,谈谈项目的事。”

    贝茜忙问:“那你安排没有?”

    “我办事姐放心,今晚七点【榕悦酒店】顶层,我都联系好了。”小赖办事十分利索,“姐,还剩一个小时,你直接过去吧。”

    “OK办的漂亮。”

    贝茜挂了电话,升起前排格挡,告诉主驾位司机,“去榕悦。”

    路上,贝茜想起那天在家里跟宋言祯的承诺,拿起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

    【晚上在榕悦有应酬,不回家吃饭了。】

    宋言祯向来是不会阻碍她工作的,她反复看着自己这句话,左右感觉生硬,补发一句:

    【会尽量早点回来的,老公】

    收起手机,赶到【榕悦】刚一走进酒店大堂,正好碰见了沈澈。

    “这么巧,正想打电话问你到哪了呢。”贝茜上前跟他打招呼。

    沈澈单手插着西装口袋,精神面貌已经恢复得很好,微微挽唇半开玩笑道:“不用打,我有心灵感应。”

    “超能力吗哈哈。”贝茜随口寒暄了句。

    她已经基本能确认沈澈就是她当年的经纪人,但看他一副淡然不提从前的模样,贝茜也不会开口煞风景。

    娱乐圈的事,谁说得准?大多都是利益相连吧。

    更何况,她现在是一个失忆的人。

    但有机会的话,她打算问一下沈澈,为什么现在愿意帮她,是因为旧交情吗?

    总归现在还有工作要忙,不是谈天的好时机。

    顺手从包里拿出一双细高跟,她坐在大堂沙发上打算换掉脚上的平底鞋。

    然而她刚要弯腰,就被沈澈反手握住胳膊,温声提醒:“等等,孕妇不能弯腰,会挤压到腹中的宝宝。”

    说话间,男人很快收回手,在她面前半蹲下身,伸手轻轻抽出她安全鞋带的系绳,又忽觉不妥,在此停顿。

    沈澈仰起头,目光落在她隐微有一点隆起的小腹,他说:“不介意的话,我帮你。”

    整个过程发生得很快,贝茜有点呆愣,甚至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然而男人的视线却在不经意间偏斜,穿过她,穿过璀璨华丽的灯光雾影。

    在贝茜看不到的视角,在她身后,不远处站了一众西装革履的人。

    此刻,宋言祯就昂立于众星之首,视线锁定在一站一蹲的二人身上。

    沈澈就这样情绪平静地与他目光对视,之后,勾起他妻子的水晶高跟鞋。

    在这时,沈澈撤回视线,重新仰头,压平嘴角,向一无所知的贝茜展示自己的绅士风度,问她:

    “茜茜,我可以吗?”

    〓 作者有话说 〓

    这小子,贝茜你这怎么办啊,命里多茶